能告诉紫陌这一切,他要让紫陌没有负担地活着。
尽管他知道,紫陌肯定愿意和自己亡命天涯。可自己真的要让她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吗?若自己带着紫陌投奔那霜,伺机起兵攻打太宁,紫家老老少少哪里还会有命在?
他可以不管不顾紫家人的死活,可紫陌她能对此弃之不理吗?答案是否定的,轩辕依鸿苦笑了一声。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在还可以选择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在意。若是那时听了紫陌的话,放弃手中的权力,此刻又怎会受制于人呢?
轩辕依鸿抬头凝视着月光,月光仿佛也在回望着他。他甚至能够听到,这皎洁的月光发出的怜悯一笑。轩辕依鸿咬破了嘴唇,一滴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喉咙流进了心脏里,和紫陌的那一滴血融合在一起。
只要他和她能活着,他们就仍有机会反抗这一切,不是吗?
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轩辕依鸿的脸紧紧地贴在树干上,一丝泥土的清香飘进了他的鼻子里,他双手张开抱住了大树,不知怎么的,他内心感到一阵安宁,似乎一切未发生改变。
“今晚的月光实在是太美好了,轻柔得好像一片羽毛。”轩辕依鸿拍了拍树干小声说道:“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爱你胜过一切。”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紫陌凝视着窗外的明月,温柔地对瞳何说:“你看,今夜的月亮可真美。”
远处传来了猫头鹰那有些悲凉的叫声,惊醒了正在沉睡的瞳何,他揉了揉眼睛对紫陌说道:“猫头鹰的叫声听得人想流泪呢。”
第一章 怅帝陌论心,客尘侵首(下)
丑时三刻,轩辕彦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到毓庆宫。
他身上那原本光鲜亮丽的织锦绣牡丹金边袍子上面沾着许多泥土,皱皱巴巴像是一块抹布,头上带的翡翠碧玉簪上缀着的珊瑚珠子少了几颗,白皙的手指上有好几道血口子,小拇指还掉了一半指甲,血淋淋的样子份外吓人。
轩辕彦坐在檀木雕花椅上,整个屋子的侍从忙前忙后伺候他洗漱更衣、包扎伤口。对自己这幅狼狈不堪的德行,轩辕彦却没有怒气冲冲大吼大叫,反而是嘴里哼着小曲,任由侍从们上下摆弄,没有丝毫不悦的样子。
几个贴身侍从低着头用棉花沾着药水擦拭着轩辕彦手上的伤口,轩辕彦痛得皱紧了眉头,嘴里丝丝地吸着凉气,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愉悦欢心的。这让侍从们大为不解,但鉴于轩辕彦的性子堪比这六月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侍从们不想惹祸上身,大家都默默交换着眼色,却没有人开口询问他。
轩辕彦心情甚佳,应该说,是心花怒放。傍晚时候,小皇帝轩辕柳卓神神秘秘地把轩辕彦叫去了养心殿。一进养心殿,轩辕彦便看到轩辕柳卓带着一脸笑容,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轩辕彦只觉得心跳加速,隐隐约约猜到那本奏折的内容。
“皇姐姐找彦儿何事?”轩辕彦故作镇定地问道。
“彦儿是想和皇姐姐一样,在七月大婚,还是等到十月枫叶红了的时候呢?”轩辕柳卓挑了挑眉说道。
“姐姐……”轩辕彦又惊又喜,他顾不得还有侍从在场,一下子扑倒在轩辕柳卓身上,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肩膀:“真的吗?姐姐没骗我?”
“姐姐何时骗过你?”轩辕柳卓斜眼看着轩辕彦:“弟弟既然喜欢紫陌,做姐姐的,又怎么能不成全弟弟呢?明日早朝,姐姐便会宣布赐婚之事。”
“姐姐,那……摄政王也同意了?”轩辕彦表现出少有的忐忑不安。
“他不仅仅答应了赐婚,还要归还太宁城的兵权,以及……”轩辕柳卓顿了顿继续说道:“准许朕大婚亲政。”
“真的吗?”轩辕彦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这可不像是轩辕依鸿做得出来的,姐姐莫非使了什么计谋?”
“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翰林院掌院学士紫陌的正夫吧。”轩辕柳卓柔声说道。
“姐姐要升她的官?”轩辕彦高兴地问道。
“怎么,弟弟嫌这官太小了?”轩辕柳卓假意不满地嗔怒道。
“怎么会。”轩辕彦小声争辩道:“不过,她替姐姐做了那么多事,治理瘟疫,化解行刺之事,推行盐法,这次又是治水……”
轩辕柳卓挥了挥手,打断了轩辕彦的话:“这些姐姐自然记在心里,但现在还不是重用她的时候。若因为你下嫁而对她多加赏赐,恐怕会令她觉得不忒。待朝中局势稳定了之后,姐姐自然会对她加以赏赐。明年正值科考,姐姐会派她参与整个科考工作,按照她的能力,一定会挖掘出不少能为之所用的人。这件事她若是能办好,姐姐自然会借机升她的官。”
升官与否,轩辕彦并不在乎,他满心满眼都沉浸在即将成为紫陌正夫这件事情上。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并没有详细地询问小皇帝赐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轩辕彦一蹦一跳地出了养心殿,脑海里全都被赐婚这两个字所占据了。
正当他准备返回寝宫之际,一阵嘶嘶的马叫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他身子一震,突然想到不久前那则在太宁城疯传的谣言。那如和紫陌同乘一驾,策马红尘,如神仙眷侣般惹人生羡。轩辕彦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一幻想到紫陌坐在马上倚着那如的场景,他心里就感到莫名其妙的酸意。
心思一动,轩辕彦顺着马叫声寻到了御马厩,看到十几个侍从正围着一匹通体黑亮,仅额头处有一块类似于月牙图案的骏马。那些侍从手里拿着驯马的工具,却怎么也不敢靠近那匹大马。
轩辕彦好奇地走上前去询问这匹马的来历,他被告知这匹马是石攒国用来向轩辕国提亲的聘礼之一,名叫挟翼,是可遇不可求的名驹。只不过它野性十足,来到太宁已经半年了,却仍未被驯服。
挟翼?真是个不错的名字,若是把这匹马送给那个傻子……她应该会很高兴吧。这匹马,比起那如那匹不知强了多少倍。轩辕彦想了想,伸手夺过侍从手里的鞭子,朝着挟翼走了过去。一旁的侍从见状全都不知所措地望着轩辕彦。
轩辕彦桀骜不驯、难以管束,挟翼比他更桀骜不驯、难以管束。一个是堂堂轩辕国的皇子,一个是马界的贵族公子,他们二个像是交上了劲,谁也不服谁。
不过看起来,轩辕彦更吃亏一些,他不是被马尾巴扫到,就是被从马背上摔下来。他在心里暗骂这匹马不识好歹,挟翼像是明白他心中所想似的,高傲地仰起脸,鼻孔里喷出的热气一股脑打在轩辕彦的脸上。
不一会功夫,一人一马便累得气喘吁吁了。轩辕彦不假他人之手,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驯服挟翼。
一直僵持到了午夜,侍从们举着灯笼,提心吊胆地注视着轩辕彦。轩辕彦倒是越挫越勇,最终挟翼没了力气,乖乖地任由轩辕彦摆弄,他舔了舔轩辕彦掌心里的糖果,然后用鼻子蹭了蹭轩辕彦的脖颈,这就算是承认轩辕彦为它的主人。
轩辕彦虽然浑身酸痛,但从内心泛起的那种满足感却传遍了全身,让他感到由衷的喜悦。想来紫陌会喜欢这份礼物的,也许等到秋天,他们可以骑着挟翼去枫溪山赏枫叶。
若是紫陌有时间,他们甚至可以住在瞳何的小木屋里,逍遥自在、无忧无虑的开心每一天。轩辕彦凝视着挟翼,他感到那副美妙的场景像是一幅画作呈现在眼前,如此的逼真实在。
“轻4e1ad69bb4db16。”一个侍从在帮轩辕彦涂药的时候弄痛了他,把他从幻想拉回到现实。轩辕彦低着头,看到小拇指肚上有一滴鲜艳的血,他把手指放在唇边,用舌尖舔干净了血迹。那滴血的味道很甜,有股桂花的香味,轩辕彦抿嘴笑了笑。
刚刚回寝宫的时候路过慈宁宫花园,轩辕彦站在花丛中,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他明明累得要死,内心却泛起了层层暖意。
他想知道,此时此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紫陌是不是也抬起头,和他仰望同一个月亮呢?他是很霸道、任性、不可理喻,尽管如此,她以前仍深深地迷恋着自己。成亲之后,朝夕相处,是不是能唤起她内心对自己的的那些深情呢?
一抹月光、一缕花香、一片枫叶……这些看似稍纵即逝的东西,为何会让自己的心泛起层层波澜呢,连同紫陌的笑容,伴随着悠悠时光,成为了轩辕彦记忆中的永恒之物。
这一夜如水的月光,不仅仅见证了摄政王轩辕依鸿的屈辱与失败、仁慕亲王轩辕彦的兴奋与喜悦,还见证了少年将军那如的惆怅与柔情。
襄城是一座颇有历史的古城,它的古老,并没有体现在文化上,而是表现在了战争上。
传说早在一千多年前,曾有位皇帝发迹于此,他亲自带兵打仗,那支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号称胜利之师,但某一天那位皇帝暴毙,那个曾短暂辉煌过的国家也就这么没落消逝了。
现在位于襄城以南五里处的恒通小路上随处可见或高或矮的坟冢,传说那些坟冢里埋葬着那位皇帝的胜利之师。因年代久远,不辨真伪,到底有没有鬼魂作祟不得而知,但这襄城是一日比一日荒凉。传说以前这里鸟语花香,但现在,这里寸草不生,黄沙滚滚。
小将军那如就是被调往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这里不算是最糟糕的环境。那如很快便适应了襄城,并且通过自己高超的武艺折服了全军将士的心。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那如这个名字就在这襄城叫响了。
那些适龄的姑娘们纷纷大胆示爱,但却都无功而返。又过了些日子,襄城百姓们渐渐了解到,这位英勇无敌的那如将军心有所属,而他心中的那个女子,正是当朝宠臣紫陌紫司元。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些姑娘们也只能长吁短叹一番,自愧不如紫陌而悻悻作罢。
今天本来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那如早起便开始练兵,直到午时三刻才告一段落。
用过午膳,那如在营地里巡查,有一位风尘仆仆的侍卫带着几封信从自在郡来到了襄城。那如接过信,随手一翻,有两封信都是那霜写来的,想来她又要抱怨自己了,那如苦笑了几声便把信塞进衣袖里。在那两封信中间夹着一封皱巴巴的薄信,信封上并没有署名,那如好奇地打开一看,竟然是紫陌的字迹。
“我很想念你。”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五个字,却牵动了那如心里的那根弦。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翘。
站在他身旁的一个小士兵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如露出这种有些羞涩却又伴随着喜悦的表情,她大胆地问道:“可是将军心上人来的信?”
“是。”那如干脆地承认道。
“啊?”小士兵瞪圆了眼睛望着那如:“是那个紫陌紫司元?”
那如侧过头,有些调皮地说道:“你这小毛头,不好好习武,净想着这些事。”
“还真是紫司元啊。”小士兵拖长了语调说道。
那如敲了敲小士兵的后脑勺,轻快地说道:“我出去一下。”说完他红着脸转身离开了。
他骑着马漫无目的地在襄城里闲逛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恒通小路。
其实紫陌去德钦治水一事,他是知晓的。德钦距离襄城只有一天的路程,好几次他都骑上马想去找紫陌,有一次已经走到一半,却又折返了回来。
他想见紫陌,却又不知以什么理由出现在紫陌面前。自己离开太宁时,郑重其事地回绝了紫陌的表白,再见面,那种尴尬是肯定免不了的。虽然自己一回到德钦便给她写了信,但那毕竟只是书信往来,不用与之面对面。他有4e1ad69bb4db16担心自己若是见到紫陌,会一时冲动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来。
想到这,那如挠了挠头,这么一犹豫,直到紫陌返回太宁,自己还是没去见她。他心知,这一切都是借口,他怕管不住自己的心,怕自己一看到紫陌的眼睛,就会不顾一切地答应留在她身边。总之,他还是不愿意放下自己心里的那小小的骄傲,不愿意与其他男子分享同一个女子。
那如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下了马在恒通小路上散步。他看到有几个女子正拿着铁锹掘墓,便大吼一声出面制止,那些蒙着面纱的女子一见到那如全都扔了手里的家伙,慌不择路地一溜烟跑走了。
那如走到了墓丨穴前,他低下头看到棺材里摆着一具瘦小的骷髅,身上穿着一套褪了色的袍子,头上带着银质头盔,身边摆着一柄嵌着宝石的长剑。
通过袍子,那如猜测她应该是一位将军。尽管她躺在这里,跟一般的流浪汉、乞丐、旅人没什么本质区别。那如一瞬间想到,只要活着,就不得不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但当死亡来临的时刻,无论生前多么光鲜亮丽,最后都化作一堆白骨。
一阵风吹来,那如眼睁睁地看着那袍子化为了碎片,随风飘散。一切的荣誉在这短短地一刹那间尽成乌有,只留下了那顶银质头盔,古怪地戴在她的头上。那如宛若脚下生根一般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那可怜的骷髅将军触动了他这位看惯了悲惨场面的汉子的心。
还有什么比这种死亡更悲惨的事情吗?没人知道她的姓名、没有人来打扫她的坟头,如今一阵微风又带走了她的荣誉,留给了她孑然一身,无人理睬。凝视着她的胫骨,那如幻想着一位女子靠在马镫上意气风发,随着战鼓雄赳赳地挥洒着热血。
繁华过后,还剩下些什么呢?那如推上了棺材盖,拿起掘墓人丢在地上的铲子,默默地往上面添着土。他的心突然感到豁然开朗,荣誉和理想固然重要,但这却不是人生的全部意义之所在。
以前那如觉得,有些话,说出口就意味着一生一世。但现在想想,一生一世又有何妨?爱情从来都不是阻碍理想的绊脚石。紫陌在这4e1ad69bb4db16上要比自己坦率许多,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爱就爱了,若不说出来,又怎么有执手一生的勇气呢?固执的人是自己,相信所谓的时间,不愿意轻易改变,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得很。
下定了决心的那如,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他抬起头仰望天空,这才发现夜幕早已降临。天上的那轮清月是如此的醉人,也许,让人沉醉的不是月光,而是恋人的一个眼眸。
那如突然想起,紫陌曾说过,梦中的婚礼应该是一片洁白的,红色太耀眼太夺目,远不如那象征的纯洁和平静的白色来的感动人心。既然她喜欢白色,那么,待到冬日的第一场雪之后,自己就返回太宁,去寻他深爱着的女子。把她抱上马,一同欣赏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在她耳边说出那句迟来的情话。
当那如填上了最后一铲土的时候,一根小木刺扎进了那如的手心里。他丢下了铲子,把受了伤的手掌送到眼前,借着月光拔出了那个细刺。一滴血顺着小刺落到了坟头上,像是一颗璀璨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散发着光彩。
第二章 遥思九城陌,扰扰趋名利(上)〖vip〗
第二章 遥思九城陌,扰扰趋名利(上)
寅时一刻,文炫以□着身子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面前凝视着自己的身体。他虽然未着一缕,但头发却整齐地绾成了盘龙髻,上面斜插着一支黄金凤簪。
半夜时分,送走了上官晔之后,文炫以一边感到体力不支,一边却又怎么都无法进入梦乡。百无聊赖之际,他离开了床铺,赤着身子在房间里溜达。
他走在铜镜面前,欣赏着自己美好的身子,以消磨失眠的时间。淡淡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说不定某一天自己就会随着微风飘上云端。
一阵幽幽的花香钻进了文炫以的鼻子里,他侧过头,看到窗台上的银质花瓶里插着一支悄然绽放了的白色月季。
这朵月季花莫名地吸引了文炫以的注意力,他久久地注视着花朵。慢慢回想起,在他小时候,文家宅子内也种了一大片白色的月季花。
文家到文炫以母亲这一代,已经算是落寞了。曾经华美的宅子现如今处于一种断壁残垣的状态。由于家境不算富裕且母亲个性懒散,这些房子从不上漆,潮气和灰尘使得木头渐渐腐朽了,再也无法恢复当年的光鲜亮丽。
冬天一到,房间里充满了朽木的霉味。文炫以最喜欢夜间从破窗向外眺望,偶尔能偷窥到衣着不整的小侍从母亲的房间里哭着跑出来,半弦月的微光照在他的脸上,让幼年时期的文炫以觉得既恐怖又饶有趣味。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文炫以对男欢女爱产生了一种隐蔽的兴趣。
十三岁时,他成功地引诱了自家的一位表姐。就在他们刚摸索着进行了人生的第一次美妙经历之后,他的母亲踹开房门,冲到床边,狠狠地扇了他几个嘴巴。文炫以一直记得,他的嘴里充斥着血的腥味,那味道非但没有让他觉得惶恐,反而激起更强烈的某种快感。
文炫以的母亲去世之后,因她膝下无嫡女,文家便落入了文炫以手中。正如传闻中说得那样,他变卖了家产,坐着一顶小轿住进了慕名楼,成了这太宁城第一名妓。
文炫以具有把女子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杰出才能,他永远知道在恰到好处的时刻说出恰到好处的情话。他xing欲旺盛,精力过人,勇于尝试各种新奇的方式。然而,潜藏在这张千娇百媚的面孔的后面,是一颗冷漠的心。那些贵女们为了他争风吃醋,被他的手段搅得晕头转向,打得头破血流,他却对此嗤之以鼻。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在太宁城的时候,文炫以重重地拉上了窗帘,重新回到了床上。比起即将到来的光明,他更喜欢那种朦朦胧胧、神秘莫测的半明半暗。
正在他准备重返梦乡的时刻,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五奴走到他面前,冲他使了个眼色。他坐起身,懒洋洋地披上了一件袍子。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站在五奴身后,文炫以通过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女子眼中稍纵即逝的不屑。
文炫以冲五奴挥了挥手,五奴便识相地退了出去。
那女子站在窗台边上,侧着头,一动不动地打量着文炫以。
“按照约定,该我做的我都做了。”文炫以柔柔地说道。
“不该你做的你也都做了。”那个蒙面女子冷笑了一声说:“关于别静知一事,不是说好了让那个叫青希的小倌当替罪羊吗?你倒好,竟然自己把这事给揽了下来,若不是我家主子留了一手,恐怕你现在早就人头落地了。”
“你家主子自然是手眼通天,法力无边。”文炫以挑了挑眉毛:“那何时履行对炫以的承诺呢?炫以可是翘首期盼中。”
“到时候,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那女子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鄙夷:“先说说今晚上和上官晔独处,可听到什么风声吗?”
“还能有什么风声,不过是老调重弹,只不过这次加上了遗诏这件事。”文炫以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对于弄死摄政王一事十拿九稳。炫以好奇的是,那些小册子里写的都是真实的吗?”
“你偷看了?”那女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犀利:“看过也无妨,你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卒子而已。”
“虽然是卒子,但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粒棋子吧。”文炫以又笑了笑:“让炫以通过嫖客来散布这些小册子。又让炫以在上官晔枕边吹风,煽动她说牺牲掉轩辕荣以及黎升芙,便可借机使上官辛坐上正夫之位……这每一档子事,炫以可都完成得漂亮。所以,我要追加赏赐。”
“你还想要什么?”那女子瞥了他一眼说道。
文炫以走到那女子身边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女子大惊,推开了炫以,一脸不可置信地瞅着他。
“如何?”文炫以似笑非笑地问道。
“放肆。”那女子说着抬手扇了文炫以一个嘴巴,文炫以防备不及,一下子咬到了嘴唇,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血,妩媚地笑着。
那女子瞪了他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文炫以撩开窗帘,太阳慢慢从地平线探出了脑袋,那轮浅月渐渐消失在云朵里。他叹了口气,又拉上了窗帘:“白晃晃的光真让人觉得恶心。”
“主子……”广贞拍着轩辕宜芷的后背,心疼地看着他蹲在地上哇哇地吐着污物。广单冷眼站在一旁默默地瞅着这一幕。
轩辕宜芷刚刚从御清池沐浴归来,说是沐浴,倒不如说是目睹了一场恶心的画面。
他名义上的妻主,石攒国的太女王可凡当时正在御清池与七八个小侍鬼混。他们全都赤身裸体围绕在太女周围,有一个小侍躺在中间,全身都被涂上了蜂蜜,太女命令他们把那个小侍身上的蜂蜜舔干净。轩辕宜芷一走进御清池,见到这一幕便差点昏过去。
太女一见到轩辕宜芷,不似往常那样冷漠,而是热情地招呼他过去。轩辕宜芷抖抖索索地走到太女身边,一股浓烈的酒味窜进了他的鼻子里,他强忍着想要冲出去的欲望讨好起太女。
太女被轩辕宜芷那几句拍马屁的话弄得是心花怒放,她挥一挥手招呼那些小侍们当众表演起同性春宫。轩辕宜芷越看越恶心,可为了达到目的他不得不憋出几句赞美之词。
他冲广贞使了个眼色,然后便假意失足摔进了浴池里。因他身上还穿着厚重的礼服,不一会工夫便沉到了水池底下。广贞见状大吼了一声,那些小侍才七手八脚地朝轩辕宜芷游去。
待轩辕宜芷被救上来,广贞也已经换好了檀香。她挤到轩辕宜芷身边,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太女因轩辕宜芷落水扫了兴致,便吩咐广贞带着轩辕宜芷下去压惊。
正在广贞扶着神志恍惚的轩辕宜芷走出御清池的时候,她听到太女吩咐小侍点上几支檀香祛祛晦气。
一出御清池,广贞搀着轩辕宜芷快步走回了寝宫。刚一进门,轩辕宜芷便蹲在地上大口地呕吐着,他咳出来的污物里面掺杂着几缕血丝。
“事可成了?”轩辕宜芷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广贞。
“主子放心吧,香我已经换好了。”广贞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复命。”广单轻声说道。
轩辕宜芷一听广单要走,急忙晃着身子拽住了广单的袖口:“替我告诉……小陌,她若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下来,我就是拼了命……也一定会做到的。她……她只要能偶尔想起我便罢了。”他说完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广单嗯了一声便离开了寝宫,迎着晨光踏上返回太宁的路。
他是打着紫陌的旗号来见轩辕宜芷的。
按照他和姐姐广贞商量的那样,他告诉轩辕宜芷,紫陌甚为想念他,并希望他能助向本寄一臂之力,待事成之后,愿意照顾他一生。为了使得这个谎言更可信,广单还偷了一只紫陌亲手制作的风筝送给了宜芷。轩辕宜芷一看到风筝,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无论广单提出什么要求他都照办不误。
利用宜芷喜欢紫陌的心理去欺骗他,这让广单觉得很难受。但姐姐告诉他,若想复仇,这点欺骗算不了什么。再说,石攒国太女本不是什么好东西,轩辕宜芷若是这一辈子跟了她,岂不太可怜了。
广单犹豫地问广贞,若是事成之后宜芷想嫁给紫陌,又该如何是好。没想到却被广贞数落了一顿,她骂广单不开窍。若是宜芷进了紫府,对他是大大有利的。宜芷是什么身份,是未来女帝的同胞弟弟,有这样的人站在他身边,还怕会斗不过商呈霄吗?广单见广贞分析得头头是道,一时竟然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他偷偷观察了轩辕宜芷几次,觉得他生性软弱,不像是那种爱争风吃醋的人,也许未来能和平共处也说不定。
这倒也不怪广单,紫陌身边围绕着太多优秀的男子。论相貌、论家世、论智慧,广单自觉样样不如别人,若说以前,也许武功好这项还算是优点,但自从武艺高强的那如的出现,让广单彻底陷入了自暴自弃当中。
特别是在紫陌离开太宁城之前,她对自己的态度虽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不似以前那种热情。这让广单很担心,也许紫陌对自己的那股子的新鲜劲过去了,也许,她以后都不再需要自己了。可自己被复仇一事弄得焦头烂额,没有时间陪在紫陌身边,以至于很多事情都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着。
广单骑在马上,一轮红彤彤的太阳缓缓升起,那明亮得刺眼的光芒晃得广单睁不开眼睛,以至于他没有看到埋伏在灌木丛中的十一二个蒙面男子。
第二章 遥思九城陌,扰扰趋名利(下)
“山似莲花艳,流如明月光。” 卯时三刻,当紫陌看到勒子容站在城门口,挥手冲自己示意的时候,紫陌的嘴里突然蹦出了这两句诗。她跳下马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到了勒子容面前。
“陌陌,欢迎回家。”勒子容冲紫陌浅浅一笑,朝霞的柔光染红了他的面颊,远远望着像是一位不染尘世的仙子。他这一笑,一扫紫陌连日来阴霾的内心。
“子容。”紫陌一时百感交集,她的声音细弱耳语,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你怎么会在这?”
“自然是恭候紫司元你啊。”勒子容扫了一眼跟在紫陌身后的左丘岱,柔声回答道。
紫陌有些窘迫地嗯了几声,勒子容见紫陌一脸倦容,有些心疼地走到紫陌身边,伸手捋了捋她额间的碎发:“瞧你这灰头土脑的样子,也不怕被人看到笑话了去。”勒子容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帕方巾,温柔地帮紫陌擦着脸蛋。
“子容。”紫陌带着几分不满地唤道。
勒子容微微一用力,便把紫陌拥进了怀里。紫陌刚要挣扎,不经意看到左丘岱冰冷的目光,顿时全身失去了力气,任由勒子容紧抱着自己。
在这特殊的时候,勒子容的拥抱,胜过平日里的千言万语。
聪颖如子容,他早在紫陌朝自己奔来的那一刻,便敏锐地观察到紫陌泛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而那个一直如牛皮糖般缠在紫陌身边的左丘岱竟然对紫陌冷眼相看,恐怕德钦之行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勒子容。他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靠近着心爱的女子。
这个温暖的拥抱是紫陌眼下最需要的东西,她一路上假装坚强,只盼着早点回到太宁。
本来,轩辕依鸿曾许诺会来接自己,但紫陌寻遍了城门口,也没找到轩辕依鸿的马车。这些人,无论是小枫、轩辕依鸿……商呈霄、广单、左丘岱,甚至包括燕苏音,他们每个人似乎都喜欢自己,但又都毫不犹豫地伤害自己。
抛弃自己的小枫,一边说着情话一边又忽略自己的轩辕依鸿,甜言蜜语之后对自己冷若冰霜的左丘岱,从不肯用真心示人的商呈霄,对自己有所隐瞒的广单,□了自己的燕苏音……也许他们每个人都有完美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但伤害已经造成,无论如何弥补,那伤口始终留在紫陌的心间。
也许,只有眼前这个英俊聪慧、温柔如水、狡黠如狐的男子,毫不保留地关心着自己,包容着自己。想到这里,紫陌伏在勒子容的肩膀上,低声哭了起来。来到轩辕国将近三年,无论受到什么挫折和打击,紫陌从未当众流过一滴眼泪。这一次,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呜呜的哭了许久。
勒子容一边轻轻地拍打着紫陌的后背,一边小声在她耳边承诺着:“别怕,我在。”
见到紫陌如此痛彻心扉,勒子容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他清楚地知道,紫陌的泪水不是为自己而流的。到现在为止,自己仍不过是她口中所谓的知己挚友。这个愚钝的女孩子,何时才能注意到自己的心情呢?自己决计不会让她如此伤心,只要她能用相同的爱回应自己的爱。
紫陌含泪望着勒子容,她搞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失态地抱着勒子容哇哇大哭。心里头的那股子闷气憋了太久,却找不到纾解的途径。勒子容的出现,就像是拧开了阀门,自己的那些委屈稀里哗啦地全都和着泪水倾泻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左丘岱此时心痛得无法言喻。他和紫陌之间,本该是如神仙眷侣一般执手相看两不厌的情人,若不是突发变故,自己怎么会放弃这得来不易的爱情之光呢。
黎明的曙光洒满了太宁城的每个角落,为何自己的眼前却是暮色蔼蔼,伸手难寻紫陌的踪迹。在她难过哭泣的时候,借给她肩膀的人却不是自己,这种认知让左丘岱感到无比绝望。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个时刻一样痛恨别静知,同时也痛恨自己。他没法对母亲的手书视而不见,他更没法抹去心中那暗潮汹涌的情感。
“陌陌,已经接近辰时了,你还要哭多久?”勒子容打趣道。
紫陌不好意思地推开了勒子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让子容笑话了,我这就去进宫复旨。”
勒子容故意拽拽自己的袍子,指了指上面的泪痕对紫陌说:“你瞅瞅,好好的一件袍子,毁了。”
紫陌耸耸肩膀,急促地回话道:“赶明我赔子容一件。”
“你欠我的可是越来越多呢,恐怕……”勒子容摸了摸下巴,冲紫陌眨眨眼睛。
他想说的是,恐怕要用你这一辈子来偿还。紫陌在面对勒子容的时候脑子总是转不过弯来,可这话听在左丘岱耳朵里,那是相当的不是滋味。
待紫陌上了马车,左丘岱才缓缓走到勒子容面前,厉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是什么算盘?”
“算盘?”勒子容从冲左丘岱嫣然一笑:“子容不知左公子的意思。不过,子容有一句话想告诉左公子,失去的、错过的,并非都能重来。”他说完这话,便登上了自家马车,面带笑容地返回了勒府。
早朝前,轩辕依鸿曾派出去调查紫陌身世的暗卫手里捧着一张画像钻进了他的马车。他打开画卷,见到里面那张熟悉的面孔。
“是不是搞错了?”轩辕依鸿声音有些颤抖。
“回王爷,这是属下从一个曾在紫府老宅服侍过多年的侍女处得来的。她说,这画像里的男子,是紫菲涵紫大人的婚约对象。只不过那时紫大人年纪尚轻,一直未成礼,直到后来发生了那档子事……”
“我曾见过那位男子……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但他死的时候,紫陌还未出生,怎可能是她的亲生父亲呢?”轩辕依鸿质问道。
“这点也是属下感到疑惑之处,但若对比这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