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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时辙(女尊男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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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糕的心情。雷声轰轰,紫陌动作迟缓地爬上床,蜷缩起身体,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到被子上,留下了斑斑驳驳的印子。

    “握着我的手,别哭。”瞳何不知从何时走进了紫陌的房间,坐到了床边。

    紫陌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以前,有个人也对我说过这句话,只不过……那个人最后……”

    瞳何把自己的手放在紫陌的头上,像是在哄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为什么要哭呢?因为……”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害怕打雷?”

    紫陌先是一怔,随即浅浅一笑:“嗯,大雨总能洗刷掉很多东西。”

    瞳何似懂非懂地注视着紫陌的眼睛:“我去关上窗子。”

    还不待瞳何起身,紫陌拉住了他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瞳何乖乖地坐在紫陌身边,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紫陌意识到雨已经停了的时候,太阳早已在天际露出一丝笑靥。瞳何半靠在床边,进入了梦乡。紫陌捻手捻脚地出了房间,一个人朝院子走去。

    “紫陌。”左丘岱有些沙哑的声音在紫陌身后响起。

    紫陌停住步子,低下头,迟疑了片刻,然后笑着转过身:“早。”

    左丘岱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凑过来摸摸紫陌的脸或是搂住她的腰,他用前所未有的冷淡语气说:“后天是否就要回太宁了?”

    紫陌突然感到胸口涩涩的,她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眼前这个目光冷漠的男子,真的是昨日与自己欢好的男子吗?

    “嗯。”紫陌强迫自己继续笑着:“昨晚,雨下得真大,你睡得可好?”

    左丘岱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仿佛他对紫陌的爱,经过一夜雨水的冲洗,已荡然无存。

    紫陌一动不动,静静地望着左丘岱的脸,许久之后,她才喃喃说道:“昨晚,我看到别大人又来找你了,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左丘岱的脸色。

    “嗯。”左丘岱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左丘岱。”紫陌说着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同时,左丘岱往后退了一步。

    紫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从左丘岱眼睛里,再也找不到之前那种热烈的情感:“我和你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改变?”

    “你想太多了。”左丘岱做了个含糊其辞的手势:“我要回房去收拾东西,你也早做准备。”他说完转身要走,紫陌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袖。

    “你……还喜欢我吗?”紫陌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不想让左丘岱看到自己流泪。

    左丘岱凝视着紫陌的眼睛,在昨夜别静知告诉给自己那件事之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紫陌。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他只能选择默默无言。

    紫陌寂然无语地盯着左丘岱,快啊,像以前那样,吻我,抱住我……她渴望着他如以往那样道出真情。然而,他的嘴唇甚至连动都没动。当紫陌确定自己再也无法从左丘岱口中听到那三个字之后,她冲他微笑着,那笑容如此灿烂,和雨后的阳光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副美好的画面。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左丘岱的面颊,温柔地对他说:“回头见。”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寝室走去。

    左丘岱出神地望着紫陌的背影,他几次想冲过去抱住紫陌,认真地亲吻她。在这世界上,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紫陌,可偏偏,他不得不亲手毁掉自己得来不易的幸福。

    现在,他连拥抱紫陌的勇气都丧失殆尽了。可他不能那么做,他不能告诉紫陌真相,这场噩梦,他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决不能再把紫陌拖进来。

    回到房间,紫陌双手抱着头,耳朵里嗡嗡直响,她感到很空虚,想要彻彻底底地大哭一场。她为左丘岱设想了无数解释,到最后,她甚至不关心别静知再次出现的原因,她只不过想再听他说上一句我喜欢你而已。她给了自己和左丘岱机会,让他走进自己的心里,现在,他要离开了,走得那样洒脱,那样决绝。紫陌尽力想去了解他,他却推开了自己。

    也许,只有选择结束这一切,或者让时间来治愈这一病痛,虽然紫陌从未想到,这爱来的如此剧烈,去的又如此迅速。

    紫陌混混沌沌地度过她在德钦的最后两天时光,这件事的另一个主角别静知正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朝太宁城的方向奔去。

    几个月前,别静知无意中偷听到上官廖和上官如玉的对话,得知左丘岱的父亲正是当年先帝最为信赖的贴身侍卫,先帝坠马之时,他就在侧。那些在太宁城里疯传的小册子,极有可能是出于他之手。因为没人能比他更了解那些宫闱秘闻,那不翼而飞的遗诏,说不定就在他手中。

    别静知一听到遗诏,心里顿时打起了小算盘。在外人看来,他是上官家的上门媳妇,有权有势,可谁人知道这荣华富贵的背后,是一把辛酸泪呢。上官廖从未信任过自己,自己品级虽高,但不过是一个空壳子,没有任何实质的权力。自己的正夫上官冉,更是一个畏首畏尾没出息的男子,比起……比起左丘岱来说,差太远了。若自己能先一步找到遗诏,借此来要挟上官廖,说不定,就有翻身的机会。

    这么一番思量之后,别静知谎称生了痢疾,请假数日去乡下养病。

    在这期间,她偶然想起,左丘岱的母亲曾说过,他的父亲是德钦人,祖宅仍保留完好。别静知像是鬼迷了心窍一般,她坚信,遗诏就在德钦。是夜,她换了便装只身一人踏上了去往德钦的路。

    到了德钦,不能不说别静知有那么一点点小运气,竟然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已经卖出的祖宅。然后她又破费了不少银子,偷偷潜入了祖宅,发现了十几年前左丘岱母亲亲手写下的一本制药手记。在那本制药手记的最后一页,草草的写了几句话,但这几句话看得别静知是心惊肉跳。她完全没料想到会是这种状况。

    虽然左丘岱不允许自己再去找他,可别静知觉得事关重大,入夜她还是跑到了左丘岱的寝室,把那本制药手记交给了他。左丘岱读完眉头紧锁,别静知心知这件事对他打击极大,她安慰左丘岱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一离开太守府,别静知便直奔太宁城。她要速速赶回上官家,收拾细软,跑路活命要紧。功名利禄和生命比起来微不足道,眼见朝中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各人却都自以为是,完全不知有多凶险。她虽然沽名钓誉,但却不是傻瓜,这时候抽身而退还来得及。

    只不过,别静知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太宁的第十天,有人匿名递上折子,参了她一本,说她私相授受贿赂,数额巨大。小皇帝轩辕柳卓宣别静知上朝要当场质问,可却根本寻不着她的踪影。

    又有人来报,说别静知在谎称染病的前一天晚上,曾去慕名楼嫖小侍,出手阔绰,醉酒之后,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富可敌国。上官廖在关键时刻并没有挺身而出,替别静知辩解。这么一来二去,别静知这受贿之罪算是坐实了。小皇帝一怒之下,下令全国通缉别静知。

    再说别静知骑着马赶路,到了晚上,她随意走进一家客栈歇息。因一件小事与一帮马贩争执起来,谁也不服谁,眼瞅着快要动起手来。别静知寻摸着自己寡不敌众,正要服软认怂。一个围着蓝布头巾的女子从鞋子里拔出一面匕首,冲着别静知脖子划去,她躲闪不及,生生被人割断了喉咙而死。

    马贩们见闹出人命,都慌不择路地趁着夜色逃跑了,而店家小二早在他们开始争吵之时,便躲进了米缸里。此时,客栈内一片宁静,一个身穿黑色锦缎袍子的老者走到别静知身边,往她的袖口里塞上了厚厚一打子银票之后,一阵风似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吏部尚书别静知就这样惨死在异乡,若说起来,这一切也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多年以前,她抛弃左丘岱,迎娶上官冉。左丘岱曾闯入上官府,大骂她冷血无情,忘恩负义,扬言要亲手割破她的喉咙。再见左丘岱,他虽然仍恨着别静知,却也没有再动杀意。但到头来,别静知还是躲不过被人割喉丧命。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远在太宁城的紫府内传来一声犀利的嚎叫。

    “呈霄,孩子……孩子没了。”商爹爹抱着商呈霄的头,痛哭着。

    第十七章 沧江长发梦,紫陌久惭行(下)

    “紫陌,紫陌……”瞳何重重地拍了拍紫陌的肩膀,这已经是他第七次唤醒一直在灵魂出窍的紫陌。

    “嗯。”紫陌心不在焉地侧过头,马车行在乡间小路上异常颠簸,她的身子晃来晃去,瞳何不得不伸手搂住紫陌的腰,好避免她的头撞在木框上。

    左丘岱坐在紫陌的对面,抿了抿嘴唇,迟疑了片刻之后,缓缓低下头,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

    他们前天便离开了德钦,踏上返回太宁的路途。这两天,他和紫陌都故意回避着对方的目光,若非必要,绝不和对方说上一句话。他内心乱成一团糟,有好几次,他都想带着紫陌一走了之,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厮守。但那本手记里的内容却充斥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完全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必须放弃紫陌,否则自己终会有一天伤害到她。趁他们的爱,还没有那么深,现在放弃对彼此都好。左丘岱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但一看到紫陌脸上的悲伤,他就感到沮丧不安。

    “左丘岱。”紫陌突然开口唤道:“我和你之间,到底是怎么了?我受够这种沉默的等待了,我们索性直截了当说个清楚,如果之前的一切只是场游戏,那怪我自作多情。若你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请你告诉我。这种折磨人的冷战让人精疲力竭。”

    左丘岱一动不动,他被紫陌的话吓住了,他怕她看出来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更怕她说出什么绝情的话语来彻底地把自己击垮。这是个可怕的时刻,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小声说着,紫陌什么也不欠你,你什么也没要求过她。她有侧夫,未来还会有正夫,她有太多的牵挂,绝对不可能因为你而放弃这些。

    他的心中如潮水般涌来的痛苦和忧虑,使他不得不攥紧了拳头,忍住想要拥抱紫陌的冲动。虽然他早已预感到,在未来的日子里,自己将会为今日所做的一切而感到悔恨并且那种感觉会长久的萦绕在心头。但他仍冷漠地对紫陌说:“自然只是场游戏,我不过想看看摄政王迷恋的女子有何与众不同之处。没想到,你那么轻易地就迷上了我,真是扫兴。”

    紫陌先是一怔,随即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左丘岱的脸。她甚至现在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潜入自己的寝室,自己看到他那张千娇百媚的脸时,心中所发出的感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而现在,正是这张泛着桃花的面孔,在对自己说着无情无义的话。

    她静静地注视着左丘岱,此时此刻,涌上她心头的,不是对他这种嘲弄讽刺的态度的不快与气馁,而是一种无语伦比的卑贱感受。紫陌抬起头,目光直逼左丘岱的脸,她从容不迫地用目光对他进行审视。

    “这是你的真心话?”紫陌问道。

    左丘岱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紫陌的脸:“要不然,你认为我会喜欢上你?难道,你连情话和谎话都分不出来吗?”

    他说这番话时,始终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但在左丘岱的潜意识里,他希望紫陌能从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中找到勇气和信心,希望紫陌能洞察到自己的不得已。

    还不待紫陌有所反应,同行的湖宛便插进话来:“你说够了吧。”

    紫陌投给了湖宛一个稍安勿躁的笑容,她冲左丘岱浅浅一笑:“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现在都不重要了,希望你不会为今天所做出的决定而后悔。”她说完便把目光投向窗外,瞳何悄悄握住了紫陌的手,他有些担心地望着紫陌。

    左丘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从他的喉咙间流过,却怎么也无法润湿他已经干涸的灵魂。

    马车内寂静异常,六月末的热风滑过柳树梢,吹得鹅黄丨色的窗帘鼓了起来。夹带着热浪的风吹在脸上,让人恹恹欲睡。

    自商呈霄流产已过去两日了,这两日他卧床不起,那张原本清冷皎洁的脸蛋凹陷了下去,因为失眠而变成了灰褐色。唯有那双眼睛,一直是美丽异常,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醉的黑色,炯炯有神,非常灵敏,和那张憔悴不堪的脸成为鲜明的对比。

    命运和商呈霄开了一个又一个不好笑的玩笑,佛祖永远都不知道,这种玩笑对他来说是多么的残酷,仿佛他不配拥有幸福一般。无论他配不与不配,现在的他都没有任何幸福的感觉可言。

    六个月之后,孩子终于还是没了,希望也就跟着消失殆尽了。没人了解,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从很早以前便成为了商呈霄不堪承受的重负。每天都活在小心谨慎里,生怕一个闪失流了产。要看着肚子一天一天的鼓起来,父亲的眼睛里有了愉悦的光彩,但现在……商呈霄摸了摸自己已经瘪下去的肚子,苦涩地笑了笑。

    他没有哭,一次都没有。当他发现自己□都是血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孩子保不住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他的肚子被开了一刀,接生婆子取出一个浑身是血已经成型了的女婴,商爹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蹲在地上嚎嚎大哭。

    商呈霄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老泪纵横的爹爹,他很想伸出手去擦干爹爹脸上的泪,但他却连眨一眨眼睛都感到吃力。一阵疼痛袭来,他低吟了一声便昏死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两日之后了。

    “呈霄感觉好了吗?”商爹爹的一双眼睛肿成了小馒头,勉强对商呈霄笑了笑。

    “爹爹,”商呈霄虚弱无力地说道:“爹爹别难过了,其实……这孩子没了也好,那样妻主就能娶她想娶的那个人了。我……也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商爹爹突然提高了嗓音:“这话以后决不许再提,你是她的侧夫,替她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再说她就是想娶那个人,也……也没法遂了她的心。”

    “爹爹这是何意?”商呈霄不解地望着商爹爹。

    “这你就别管了。”商爹爹躲闪着商呈霄询问的目光:“你就好好歇着,爹爹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商呈霄皱了皱眉毛:“爹爹,你到底背着呈霄做什么了?”

    商爹爹犹豫了半晌,沉了口气回话道:“你流产昏死过去的时候,亲家母曾过来探望你,她问我,你是如何流产的?”

    “爹爹是怎么说的?”商呈霄追问道。

    “唉,都怪爹爹,若不是爹爹当时在前厅,你也不会……”商爹爹自责地说道。

    “爹爹,我流产,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任何人的事。”商呈霄顿了顿说道:“那日姐姐来看我,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待她走后,我一时情急,动了胎气,才会导致流产。”

    “你这傻孩子,都是爹爹的错。”商爹爹坐在商呈霄身边,握住他的手:“若我不去前厅见双敏郡主,你也就不会一个人面对那个混账女娃子,更不会被她气到流产……”商爹爹说着又开始抹泪。

    商呈霄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日他同母异父、正在太学读书的姐姐来探望自己。其实她并没有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无非是些‘呈霄,你这肚子要争气。若是生了女儿,可就光宗耀祖了。’之类的废话。

    这些话商呈霄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没往心里去。直到他姐姐无意中提起,左丘岱也跟着紫陌去了德钦,还说什么他们二人之间关系暧昧……这让商呈霄心里十分不舒服。

    他从骨子里讨厌左丘岱的轻浮,早在开书社的时候,自己就瞅出他对妻主心怀不轨,不过他那时认为妻主是看不上这种人的。但万万没想到,妻主竟然带他去了德钦。

    一时间,商呈霄心里的醋坛子打翻了,待他姐姐走后,他疯了似的玩命绣着锦服,手一哆嗦,针掉在了地上,他本想弯腰去捡,没成想被桌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这么一摔,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摔没了。

    与此同时,商爹爹正在前厅和奉命前来探望商呈霄的轩辕双敏寒暄客套。若说这事情也都赶在一起了,紫菲涵被突然召进宫,连管家也不知所踪,应该主事的燕正夫却推脱身体不适,不肯出来见人,否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商爹爹出来见郡主。

    其实,轩辕双敏此行并无恶意,而是奉了小皇帝的命来探望紫陌已有身孕的侧夫商呈霄。她撂下丰厚的赏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起身告辞了,总共待了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本来,小皇帝派轩辕双敏前来无非是想替自己弟弟和紫陌的侧夫搞好关系,顺便提醒紫陌的侧夫,未来这皇子进了门,可要守规矩,天家的男子可不比那些凡夫俗子。小皇帝故意宣紫菲涵进宫议事,为得就是私底下给紫陌的侧夫敲一敲警钟。

    可谁又能知道,商呈霄的姐姐也在几乎同一时刻来访呢,下人不明所以,想着既然是内戚,自然不用避嫌,便带商姐姐去了商呈霄的寝室。

    这些事看起来似乎哪件和哪件都不挨着,可若是凑在一起,却产生了惊人的效果。

    商爹爹送走了轩辕双敏,返回呈霄住的寝室,一推门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倒在血泊之中。他急忙叫来早就候在紫府里的接生婆子,开膛破肚取出死婴,是个女孩,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孙女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用白绢包裹起来,放进了小篮子里。再回头看自己的儿子,命是保住了,但……但以后却都不能生育了。

    不能生育,这对轩辕国的男子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倒不如被一刀捅死来得痛快。

    商爹爹一辈子软弱无能,没有主见,可在这紧要关头,却思如泉涌。他先是用一锭金子封住了接生婆子的嘴,又叫来了刚刚在前厅伺候自己和轩辕双敏的侍从,一番威逼利诱之后,穿着血衣,不急不慢地跑到正门口,等着紫菲涵的归来。

    紫菲涵刚迈进紫府大门,商爹爹便一边哭一边跪在紫菲涵脚跟前,抱着她的小腿死死地不肯放手。紫菲涵一见这种情况,心道不好,她一手拉起商爹爹,径直朝书房走去。

    一番询问之下,商爹爹才吞吞吐吐告诉紫菲涵,商呈霄的孩子没了。紫菲涵大惊,她拔腿就朝商呈霄住的寝室走去,看到商呈霄面如死灰躺在床上,屋子里全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紫菲涵瞪圆了双眼质问商爹爹到底发生了何事,商爹爹哭哭啼啼地告诉紫菲涵,刚才双敏郡主来看呈霄,她咄咄逼人,出言不逊,呈霄和自己处处忍让,谁曾想她越来越过分,竟然想要轻薄呈霄。呈霄躲闪不及,磕到了桌子角,摔倒在地,顿时鲜血直流,那双敏郡主见状竟然拔腿就逃了。

    商爹爹哭得成了个泪人,紫菲涵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后便让人把他送下去休息。她联想起刚刚小皇帝找到自己,说皇子下嫁已成定局,自己再推三阻四就是抗旨。莫非,小皇帝说得已成定局就是暗害商呈霄?

    紫菲涵想到这里便找来了刚才负责伺候双敏的侍从,一干人等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紫菲涵叫起一个平日里看上去算是机灵的侍从一番质问之下,竟和商爹爹说得丝毫不差。

    这下紫菲涵坐不住了,她气血上涌,责令侍卫杖打这些没用的侍从,并且把其中几个负责照顾商呈霄的侍从赶出紫府,任其自生自灭。按理说,依照紫菲涵绝顶聪明的脑袋瓜子,奇qisucom书一定能看出商爹爹谎言里的瑕疵。只不过一旦扯上紫陌的事情,紫菲涵就鲜少能冷静下来思考。

    比如,那轩辕双敏在紫府待了多久?又比如,今日除了轩辕双敏,可还有别人来过紫府?最最重要的一个漏洞是,既然商呈霄是在前厅跌倒大出血,为何前厅里并无血腥味道?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紫菲涵却都没有注意到,她是充分印证了关心则乱这句话。

    “所以,爹爹把这件事栽赃给了双敏郡主?天啊!”商呈霄双手捂住面颊,尖叫起来:“爹爹,你真是太糊涂了,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快去请紫大人过来,咱们把这事情说清楚。”

    “傻儿子,我的傻儿子。”商爹爹抱着商呈霄的肩膀,哭诉道:“晚了,现在我们若是改口,紫大人一怒之下定会把我们赶出紫府。”

    “不会的,我……我是紫陌的侧夫,紫大人不会赶咱们的。”商呈霄急切地说道。

    “傻儿子……你……你不能再生育了。”商爹爹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而且,要下嫁的不是摄政王,而是那个混世魔王轩辕彦。”

    第一章 怅帝陌论心,客尘侵首(上)〖vip〗

    第一章 怅帝陌论心,客尘侵首(上)

    子夜十分,一辆雕麒麟牡丹花马车行驶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车轮和地面摩擦发出了嘶嘶的声响。若是忽略掉猫头鹰站在树梢上发出的‘咕咪、咕咪’声,这个夜晚其实很美好。起码,是看上去很美好。

    轩辕依鸿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出神地向外望着。他努力回想刚刚在上书房发生的一切,但那些事情像是自己飞走了一般,无论如何也记不清楚。轩辕依鸿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他想从飞驰而去的树的影子里找到蛛丝马迹,用以证明,自己不过是在做一场令人感到痛苦的噩梦。待梦醒时分,一切又和昨日一样了。

    时间仿佛回到了最初相遇的那一天,紫陌就坐在自己身边,眯着眼睛缝补袍子。她在自己的耳畔,一边红着脸一边轻轻地说道:‘若是爱着,就不计较为对方做任何事。’

    也许就在那一刻,轩辕依鸿的心不由自主地沦陷了。也许是那晚的月光特别的清亮,也许是帮自己缝补袍子的紫陌格外温驯。轩辕依鸿凝视着紫陌纤细的手指,那手指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珍珠白色的光晕。

    银针刺破了紫陌的手指,一滴鲜红色的血顺着手背流淌了下来。轩辕依鸿事后曾趴在马车里找了很久,他一直搞不懂,那滴血落在哪里了呢?为何寻遍马车内也找不到它的踪影。

    以后的许多个日子,他追想着那一日的情景,始终觉得自己遗忘了某些事。直到现在这个时刻,他才突然明白过来,那娇艳欲滴的血,留进了他的心里。

    “要么死,要么放弃紫陌,交出太宁城的兵权。”轩辕柳卓冰冷的声音突然跳进了轩辕依鸿的耳朵里:“摄政王,这可是你姐姐亲手写下的遗诏。”

    轩辕依鸿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刚才在上书房的那一幕,就这样在记忆中重演了。

    他一直热爱着的姐姐,一直尽心竭力辅佐的姐姐,竟然在遗诏里亲手写下,要处死自己,处死这个一直深深地尊敬她的弟弟。其实,当轩辕柳卓双手捧出汉沽盒的那一刻,轩辕依鸿脑子里的某根弦就断开了,发出嘣的一声,震得他的心跳加速。

    小皇帝虽然面无表情地宣读着遗诏的内容,但轩辕依鸿分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某种狡黠的光彩。那眼神仿佛在嘲笑着自己,为了轩辕家尽了一辈子的力,到头来,却换得一杯鸩酒的命运。

    轩辕柳卓的要求很简单,轩辕依鸿放权,交回羽林骑,解散帘动楼,最重要的一点是,轩辕彦下嫁紫陌,轩辕依鸿不得干涉。作为交换条件,待小皇帝顺利亲政,便会烧毁遗诏,保全轩辕依鸿的性命,他可以继续做他的王爷。

    轩辕依鸿是不怕死的,他一点都不怕,皇姐姐如此伤他,已让他心灰意冷。放权也罢、交回兵权也罢,这都可以接受,唯独命他让出紫陌,他完全做不到。那个女子,是他未来的妻主,是他阴郁人生中唯一的那么一点点亮光,怎么能放呢?

    轩辕柳卓像是猜到了轩辕依鸿心中所想,她冷笑着说道:“你若是不答应,王府上下便面临着满门抄斩的结局,你不怕死,但你不怕紫司元陪着你一起死吗?你嫁给她,就是把无穷无尽的灾难带给了她。难道,你要亲眼看着心爱的女子随着你一起被处决?”

    轩辕依鸿的身子剧烈地晃动着,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仿佛小皇帝若是再说一句,便要挥拳把她打死。只不过,小皇帝面前站着十二个一等一的高手,自己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一向聪颖,个中道理不用朕多言,你也瞅得仔细。这汉沽盒是真品,遗诏也是先帝的手书,并无弄虚作假。你是朕的娘舅,更是轩辕国开国第一功臣,本该早早隐退,去过那闲云野鹤的生活。朕敬重你一片赤胆忠心,准你仍留在朝上参议政事。你若是不依,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据朕所知,明日紫司元也将到达太宁,你不希望她一进城,就听到你已身亡的噩耗吧。朕深知,你对她用情至深,只不过,生在帝王家,本来就有许多的不得已,这点你比朕更清楚。你若还有一口气,便能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廷上保护她。若你成了死人,有谁还能护她周全呢。”轩辕柳卓冲轩辕依鸿浅浅一笑,仿佛他们在谈论着并不重要的事情。

    “一切我都能答应,除了紫陌这件事。”轩辕依鸿脱口而出。

    “娘舅啊,你还真是固执。”轩辕柳卓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她要娶的人是彦,也只能是彦。你觉得,朕会准许你嫁入紫家,成为紫陌的正夫?这想法,未免天真得可笑。”

    “我可以带着紫陌远走高飞,不再踏入太宁城一步。”轩辕依鸿口不择言地说道:“我和她,定不会成为你的威胁。”

    “朕只相信,死人不会成为威胁。”轩辕柳卓阴冷地说:“轩辕依鸿,你再强势,再能干,也不过是个男子。你若要怪,就怪自己太咄咄逼人,不懂得退让之道吧。若你早早同意朕大婚,事情也不会弄到如此田地。”

    轩辕依鸿突然大笑了几声,那笑声里掺杂着些许悲凉:“想必,这遗诏是和轩辕翎交换得来的吧,你给她承诺了什么?几座城池?一支部队?你懂不懂,为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你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多强大的敌人?

    轩辕翎不笨,她一直在等待时机,上一次她欲行刺。若不是紫陌发现端倪想出了主意,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龙椅上?罢了罢了,姐姐活着的时候,就三番五次要改立太女,你果然是个目光短浅、不知好歹的东西。”

    “放肆。”轩辕柳卓拍案而起:“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和朕说这些。你的那霜那将军远在自在郡,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她会不会救你还不得而知。你的得力助手唐之培已中了迷香,一时三刻醒不了。

    至于你手下那些羽林骑,虽骁勇善战,但却也都是有家室之人,我早已派人把他们的娘亲和姐姐秘密安置在太宁城郊。你若想反,朕便把他们全都杀了。那时候朕倒要看看,你那些死忠之士还会不会替你卖命。”

    “如此筹备,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你还真是有心。”轩辕依鸿哼了一声:“不过,你真以为,我会束手就擒,弃子认负?”

    “你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但你若有任何轻举妄动,我便杀了紫陌。”轩辕柳卓突然轻快地笑了笑:“你也不希望,她突发意外,在城外被贼人所害吧。据朕所知,随行人员里只有三个懂得武功,即便你师弟的功夫再高,双拳难敌四手,恐怕也打不过我派去的一千精兵。”

    “你这是在威胁我?”轩辕依鸿怒气冲冲地吼道。

    小皇帝给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手里捧着一份奏折递到了轩辕依鸿眼前:“若是想保全你和紫陌的性命,就在奏折上签字吧。”

    轩辕依鸿夺过奏折,看也不看地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开之际,轩辕柳卓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对他说:“还有一事,请王爷明日亲自告诉紫司元赐婚一事。朕想王爷明白,事关重大,王爷若是从中作梗,恐怕紫司元会有生命危险。更何况,紫司元自小便喜欢彦,他们二人青梅竹马。当年先帝在位时,也曾想赐婚给她,没想到绕了这么多个弯,该在一起的始终要聚在一起,那些有缘无分的,也莫强求。”

    今晚的月光真美,轩辕依鸿下了马车,站在别院门前,那如水的月色倾洒在地面上,像是一面银色的镜子。

    镜子里闪现出无数个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和紫陌的身影。这令人憎恶的镜子,像是在提醒轩辕依鸿,初相遇时的美好时光,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再喧闹、在繁华,都会变成泛黄的一张白纸。那在镜子里流淌的时光,曾是如此的透明纯净。为何一瞬间,仅仅只一瞬间,就发生改变了呢。

    轩辕依鸿从没有像现在这个时刻一样,满心悔恨。他太自信,太目空一切,他早该洞察到轩辕柳卓狠绝的内心。不过,即使早就察觉到了,又能怎样,紫陌是他一生的软肋。小皇帝清楚这一点,天下人都清楚这一点,自己就这么明晃晃的把心亮了出来,任人宰割。

    轩辕柳卓这算盘打得并不巧妙,迷昏唐之培也好,软禁侍卫们的家人也罢,这些都无法真正动摇轩辕依鸿。

    他大可以带着士兵来行刺小皇帝,或是在朝廷上当众逼她退位让贤。那样做,他就仍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轩辕依鸿。可他却屈辱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为得就是保全心爱女子的性命。

    杀了小皇帝容易,但谁又能保证,小皇帝安排的死士不会因她的死而刺杀紫陌呢?他不能拿紫陌的生命去冒一丁点的风险,轩辕柳卓既然敢把话挑明了,肯定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紫陌的性命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自己可以选择赌一把,明日起兵谋反,也不一定会失败。但如果这赌注里包括紫陌的性命,自己情愿认输。原来,自己是如此的爱着她,为了她,可以放下一切,只不过,自己明白的太晚了。轩辕依鸿半靠在梧桐树下,沉思着。

    “它们一棵名字是陌,一棵名字是鸿。其实,那天我是想告诉你的。”曾几何时,紫陌笑意盈盈地站在这两棵树下对自己喃喃说着情话。记忆如此鲜活的出现在眼前,为何自己却感到一阵悲凉呢。

    此时,就是被死亡吞噬,轩辕依鸿也无所畏惧,毫不在乎。对他来说,无法成为紫陌的正夫,甚至还要亲口向她宣布赐婚一事,夺走了他的灵魂。他甚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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