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地质问紫陌。
紫陌抬头望望天,欲哭无泪。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广单适时的出现在紫陌和桑麻子中间。
广单用余光扫了一眼桑麻子说道:“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你到花园来做什么?”
“我……”紫陌见广单突然出现,化解了自己和桑麻子之间的紧张气氛,不由得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我是寻你来了,咏泽说你一个人生闷气呢。”
“我哪有……”广单刚想反驳,却见桑麻子正望着自己,便皱了皱眉头说道:“不是说寻我来了吗,现在见着我了,还不快回房去。”
紫陌连忙应了下来,临走时,紫陌想对桑麻子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向桑麻子笑了笑,表示歉意。
紫陌步履蹒跚地跟在广单身后,广单一开始走得急,见紫陌没跟上来,才想起她今日摔了一跤,恐怕腿擦破了皮。
广单转过身盯着紫陌,紫陌见广单停下来等她,赶忙加快了步子,却磨得伤口处更疼了,紫陌勉强冲广单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广单叹了口气,走到紫陌面前蹲了下来:“上来。”
紫陌不解其意。
广单只好再说一遍:“上来。”
紫陌这才明白,广单是想背她回去。以前,广单不都是抱自己回去吗?一想起抱,紫陌不由得回忆起轩辕依鸿健壮的胸膛。
广单见紫陌一脸忸怩,心里暗暗不爽:“你上不上来?”
紫陌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上了广单的背,广单感觉自己后背一阵温热,不由得心猿意马。
“今天你倒是玩得好不快活,想来和仁慕亲王一同看枫叶的心愿可是圆了?”
紫陌把头埋在广单的后背,闷闷地笑了:“你还真是个呆子。我和仁慕亲王一同看枫叶不假,但你怎么就肯定,我欢欣雀跃、心潮澎湃来得?”
“你对他……”广单不想说下去。
“我对他,之前可能有几分喜欢,现在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怜悯他、可怜他,可却没有什么你认为的那种感觉了。”紫陌用手弄乱了广单的头发:“你就为这事,生闷气?”
“也不知真的假的。”广单嘟囔了一句:“那摄政王又是怎么回事?”
“他啊……”紫陌故意拖长了强调说道:“我仰慕他,甚至是喜欢他。但我和他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我和他能不能走到一起。他心里装着天下,我的心里却没有那么大的地方。但他说,他需要我在他身边帮助他,那我就在他身边。”
“紫陌,”广单难得认真地叫紫陌的名字:“和他扯上关系,就意味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紫陌敲了敲广单的后脑勺:“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喜欢上他了。只要他需要,我就在。”
“如果,他某天不需要你了呢?”广单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我自然乖乖离开啊。”紫陌轻松地说道:“现在的我,不会再那么固执了。”
广单感觉自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戳出了一道窟窿,鲜血哗啦啦地流淌着,奇怪的是,那伤口却感觉不到疼痛。
既然,你要站在那个人身后,那么,我就站在你的身后吧。
比起其他人来,广单对于紫陌喜欢上轩辕依鸿,反而没那么多的顾虑与担忧。在广单看来,爱上轩辕依鸿,也就注定着要受到伤害,只要自己能耐着性子等待,眼前这个女孩子,总有一天会趴在自己怀里寻求安慰的。
这种想法虽然龌龊,但陷入爱情里的人们,只要能得到爱人的心,即使卑鄙无耻又能怎样,重要的是,她属于自己。
“广单,”紫陌轻声唤着:“别像个男儿家似的总生闷气。”
“我本来就是男儿。”广单不满地说道。
“在我心里,你和那些涂脂抹粉的男子们不一样。”紫陌说道:“你比他们要讨人喜欢得多。”
广单听了紫陌对自己的夸奖,心头一甜,嘴上却说:“你是在讥讽我不像个男人吗?”
紫陌哑然,这女尊国最令人恐惧之处就是男人像女人,女人像男人。似乎如果一个男子被人说成有女子气,是对这个男子大大的侮辱。紫陌一直庆幸自己身边没有那些花枝招展、|qi-shu-wǎng|千娇百媚的‘狐狸精’。
“我是在夸你。”紫陌又敲了敲广单的后脑勺:“我最讨厌那些说话娇滴滴、脸上撒了半斤面粉的男人了,一想起来我后背直冒冷汗。你要是变成那副德行,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府。”
“我若是不变,你就留我在身边了?”广单试探着说道。
“留你在身边?”紫陌呵呵一笑:“那你要对我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紫陌话音未落,便被广单从背上甩了下来。
紫陌刚要责备他,却听广单说:“到了。”紫陌抬头一看,已经到自己的寝室的门口了。
只得讪讪一笑推门进去,临关门之前,紫陌顽皮地对广单眨了眨眼睛:“我要把房门关好,免得你夜里闯进来占我便宜。”说着紫陌关上了门。
广单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笑意,话说晚了呢,昨晚我已经吻了你,不对,是你占了我的便宜……广单一边回忆着昨晚紫陌那个不经意的吻,一边吹灭了走廊里的蜡烛。
第三十二章 花发西园,草薰南陌(下)
轩辕依鸿踏着月色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一路上,他脸上若隐若现地闪烁着笑意,惹得侍从们惊恐不已,自家王爷出门前明明是怒气滔天,怎么一回来又笑容可掬了呢。
轩辕依鸿沐浴更衣之后,便准备躺下。唐之培却在这个时候敲了敲轩辕依鸿的窗户梁架。轩辕依鸿只得起身披上长衫坐在床尾。
“这么晚了,何事?”轩辕依鸿瞥了一眼刚刚跳窗而入的唐之培,慵懒地问道。
“王爷,云集关那件事,似乎有蹊跷。”唐之培假装没看到轩辕依鸿脸上的不满。
“什么蹊跷?”轩辕依鸿眉毛一挑。
“那日印家家主带着全族的人去城门口求情,却被杀了个干净,唯独漏了一人。”唐之培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将军亲自问斩印家全族,难道还有活口留下不成。”轩辕依鸿怒视着唐之培。
“下官并没有指责那将军的意思,只是探子来报,有人在双河似乎见到了印家家主最小的儿子——印千雅。”唐之培恭敬地说道。
“哦?那孩子现在多大?”轩辕依鸿问道。
“若是活着,已经年满十六了。”唐之培回答:“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不足为惧,但恐怕会有人借着他的姓氏打歪主意。”
“速速安排些人手找到这孩子。”轩辕依鸿想了想说道:“不用带回来,直接找个地方埋了。本王以后不想再听到关于印家的事情了。”
唐之培诺了一声,便又跳窗而出了。
轩辕依鸿本来喜悦的心情,都被唐之培这个不速之客搅和得没了兴致。
轩辕依鸿躺在床榻上,慢慢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
突然觉得,自己对紫陌的承诺得太早,不该在此刻表露心意,但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需要掩饰的呢。
轩辕依鸿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可以把紫陌拴在身边,让紫陌的眼中只有自己。
他认为,加以时日,紫陌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甚至能超越紫菲涵做出更大的功绩。
想到这,轩辕依鸿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带着笑意睡着了。
这个夜晚,注定有人睡得香甜,有人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此刻,轩辕彦正和轩辕柳卓坐在毓庆宫东侧的知不足斋内,悠闲着地品着进贡的对岩茶。
“彦儿今日辛苦了。”轩辕柳卓眼里含笑。
“岂止是辛苦,简直是累死人了。”轩辕彦抿了口茶说道:“皇姐姐,以后这等苦差事我可不做了。”
“枫溪山此时枫叶染红,想来景色甚佳,弟弟就当是欣赏景色,也不须此行吧。”轩辕柳卓说道。
“那也要看和谁同去。”轩辕彦露出了一副恶心的表情:“那个笨蛋还受伤了,害得本王我不得不扶着她,想来真让人作呕。”
轩辕柳卓浅浅一笑:“今日弟弟出现的时机刚刚好,你把紫陌扶起带着她离开时,那轩辕依鸿脸色铁青,两眼冒火,哪里还是平时嚣张跋扈的摄政王呢。”
“我怎么也不明白,轩辕依鸿是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会看上紫陌那个白痴。还是姐姐聪明,一眼就看到轩辕依鸿的弱点了。”轩辕彦不屑地说道。
“不是姐姐聪明,是轩辕依鸿不懂得掩饰,早朝上,上官廖连叫了他几声,他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紫陌身上收回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轩辕依鸿动情了。昨夜紫陌奉旨入宫,轩辕依鸿竟然担心地亲自跑去慈宁宫门口候着,咱们英勇无敌的摄政王,一旦陷入爱里,也同寻常男子一样,没了脑子。”轩辕柳卓轻描淡写地说道:“所以我才要你今日去接近紫陌,带她去枫溪山,借此观察轩辕依鸿的反应。”
“就算轩辕依鸿喜欢上紫陌,依他的个性,恐怕也不会为情而隐退之类的。”轩辕彦闷声说道:“紫陌胸无大志,只想着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彦儿今日都和紫陌说了什么?”轩辕柳卓问道。
“都是些闲话而已,我按照姐姐吩咐的,对紫陌说了那番什么长相厮守的话。”轩辕彦一顿:“她似乎很高兴。”轩辕彦补充说道。
轩辕柳卓若有所思地看着轩辕彦:“彦儿,你啊。”轩辕柳卓本想说轩辕彦口是心非,但见轩辕彦似乎不愿再提起紫陌,便收了声。
“什么?姐姐。”轩辕彦见轩辕柳卓欲言又止,便开口询问道。
“若是可以,无论真心假意,都把紫陌弄到自己身边吧。”轩辕柳卓缓缓说道。
“姐姐?!”轩辕彦撅起了嘴。
轩辕柳卓摸了摸轩辕彦的头,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轩辕彦望着轩辕柳卓的身影,端起杯中早已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轩辕彦心知,自己刚刚说了谎,骗了皇姐姐。今日枫溪山之旅,虽然是抱着目的而去的。但和紫陌一路走走停停,却也是说说笑笑,并没有想象中的乏味,相反,还有几分乐趣。以前的紫陌只会盯着自己的脸傻乐,现在的紫陌却大不相同。她的眼睛里似乎已经没有自己了,即使她对自己许下了诺言,轩辕彦也未能从紫陌身上感到一丝欣喜或者憧憬之意。
自己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呢?那个女孩子的心里,还有自己吗?这些话,轩辕彦不知道如何问出口,更不知道应该问谁。
轩辕彦只觉得心里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怎么也挪动不开。她从小便跟在自己身后,不离不弃,长大了,就更应该跟在自己身后。只能自己嫌弃她,不要她,她怎么能主动离开自己呢。轩辕彦一直把紫陌当成了他的玩具,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轩辕彦清楚地记得,当紫陌问他为何要把自己推下水,自己不知如何回答。仅仅是恶作剧?也许不是。从小,轩辕彦便讨厌紫陌。众人皆以为,这种讨厌是因为紫陌痴痴傻傻,还对轩辕彦死命纠缠,惹得轩辕彦不忒。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轩辕彦从未告诉过别人。那就是,紫陌有一个宠爱着她的母亲,即使紫陌是个痴儿,紫菲涵也毫无厌恶之意,反而加倍地珍视紫陌。
反观自己,虽然贵为皇子,又是正夫所生。但却从未享受过任何的亲情。就在父亲坐月子之时,母亲轩辕瑞遇到了上官如玉,弃自己和红岱谦于不顾,专宠上官如玉。
父亲红岱谦肠断魂消,根本顾不得自己和那时只有三岁的姐姐轩辕柳卓、自小,轩辕彦便是被侍从们带大的,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父亲和母亲一面,连话都未说上十句,更何况享受什么亲情呢。
在轩辕彦很小的时候,便远远望见过紫菲涵怀抱着紫陌出入皇宫。轩辕彦不解,自己比紫陌生得漂亮聪明,为何自己的母亲从未对自己正眼相看过呢。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轩辕彦心中便对紫陌生了恨意,而这恨意,又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情绪。这个名为紫陌的女孩,本就应该同自己一样躲在黑暗里,让自己时不时的去欺负一下。她是从何时走了出来,把自己留在黑暗里了呢?
若是轩辕彦知晓,自己的一推,换来了另一个紫陌,这个紫陌,他再也无法随意摆布。他会不会有一丝后悔?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却有一种名为孟婆汤的东西,喝了之后,前尘往事烟消云散。只是那戏中人,还苦等着开场锣鼓声响起。
第三十三章 又是陌头风细、恼人时(上)
除了轩辕彦,这一夜对于燕苏音来说,也是难熬至极。
先是紫陌和轩辕彦去了枫溪山,随后又是轩辕依鸿亲自登门来访,竟然把紫菲涵气得拂袖离席。
这轩辕家,究竟要怎么样?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小陌!
偏偏小陌对情事似懂非懂,这可怎么办才好。燕苏音在自己房内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小陌和轩辕依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紫菲涵那家伙竟然不在一旁盯着,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后悔就来不及了。
燕苏音的侍从文桥见自家主子额头冒汗,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不由得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拉住了燕苏音:“我的好主子,您就别来回走啦,坐下来喝杯茶,小姐知分寸的,不会乱来。”
“小陌当然不会乱来,我担心的是摄政王轩辕依鸿。那家伙一贯无法无天,谁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情。”燕苏音焦急地说。
“我的主子,您想想,就算摄政王图谋不轨,也不会选在紫府啊。虽说紫主子离开了,但整个府里全是紫家的人,摄政王就是想做点什么,也会掂量掂量场合的。”文桥冷静地分析道:“倒是您这样,被外人看了去,说了闲话,反而会惹出不必要的事来。”
“文桥你说,小陌是不是喜欢上了轩辕依鸿?”燕苏音一屁股坐在了檀木椅上,有气无力地问道:“那轩辕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轩辕彦勾引小陌不成,现在换成了轩辕依鸿。”
文桥撇了撇嘴,只要沾上轩辕二字,自家主子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想来当年结下的梁子,主子还念念不忘。
文桥告诫燕苏音道:“主子,这话您还是少说为妙,保不齐被有心人听了去。小姐这件事,您管不得,也不能管。您瞅瞅,连紫主子都没法管,你若是硬插手,恐怕会更麻烦。小姐一直把您当做亲生爹爹,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是非曲折,主子若是贸然告诉了小姐实情,恐怕……恐怕到时候,主子再想接近小姐就难了。”文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我……”燕苏音一时语塞,瘫坐在木椅上说不出话来。自己对紫陌,的确是动了歪心思,倒也不是要把紫陌怎样,仅仅是不希望她身边有别的男子。燕苏音曾想过,若能和紫陌相依为命直到终老,也算是一件幸事。但现实摆在眼前,紫菲涵对自己是严加提防,小陌虽和自己亲近,却也只是把自己当成了爹爹。若是待小陌及笄,有了自己的夫室,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到那时候,紫菲涵对自己就无需顾忌什么了,大可以寻个理由把自己关起来。自己这一辈子,莫非就要这般凄凉的度过?
燕苏音不甘心,他从未做错过什么,为何命运要对自己如此的残忍无情?又为何那些姓轩辕的可以笑到最后?
既然幸福不愿停留在自己身边,那就怨不得自己硬要把这夺过来了。燕苏音打定了主意便恢复了往日里的温柔平和:“文桥,明日小陌不用上朝,早上你就过去请小陌晚上到我这来用膳。”
文桥点了点头。
“时候也不早了,你也下去吧。”燕苏音揉了揉眉心说道。
文桥心知自家主子已经有了主意,也不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文桥在心里有些替自家主子感到惋惜,明明是那么俊的一个人儿,自从嫁进了紫府,外人看着是享尽荣华富贵,可主子心里的憋屈和郁闷,文桥都看在眼里。
成亲十几年,却从未圆过房,人前恩恩爱爱,背地里却是老死不相往来。若小姐一直痴傻也就罢了,偏偏紫陌突然清醒,还对燕苏音关怀有加,撩拨了自家主子那颗早就死了的心。主子这个人,一辈子都认命地活着,没想到现在却心有不甘了,这可怎么办是好。文桥挠了挠头,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此刻,紫菲涵也了无睡意,只穿了单衣站在院子里发呆。
“主子。”管家华琳站在紫菲涵背后,轻唤了一声。
紫菲涵侧过头:“摄政王已经走了?”
“嗯。”华琳说着把手里的长衣披在了紫菲涵身上:“主子,入夜天寒,还是早些回屋吧。”
“小陌也歇息了?”紫菲涵仍旧站在原地。
“小主子也睡了。”华琳回答。
“他可对小陌做了什么?”紫菲涵继续问道。
华琳便把刚刚大厅里紫陌和轩辕依鸿的甜蜜互动一五一十的给紫菲涵复述了一遍。
听完华琳的叙述,紫菲涵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说道:“轩辕依鸿对小陌安得什么心我心里清楚,怕只怕小陌年纪尚轻,被他花言巧语哄骗了去,到时候伤了自己。事不迟疑,准备聘礼,明日我便去商家提亲,先为小陌娶房侧夫让她踏实下来,有了自己的家室,就不会跟着轩辕依鸿胡闹了。”
“主子,那广单?”华琳试探性地问道。
“也一并收了吧,广单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为人忠厚老实,留在小陌身边也能帮衬着他。商家那孩子我印象中见过几次,虽然是侧室所生,但他父亲有恩于我,这聘礼的规格就按照正夫的来好了,别委屈了他。”紫菲涵吩咐道:“小陌那边,待我提亲之后再告诉她,免得她跟我耍性子。”
“恐怕小主子不会轻易答应吧。”华琳担忧地说道:“据小的看,小主子对摄政王似乎是真……”
“不管什么真心假意,这事情由不得她。你真认为,轩辕依鸿肯下嫁小陌?”紫菲涵冷笑了一下:“自古成亲这码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不成还随她胡闹吗?”
“可万一……小主子身体才好……”华琳欲言又止。
“若小陌不依,我便让她去问轩辕依鸿,愿不愿意下嫁,若轩辕依鸿诺了,我便二话不说让她娶进家门。”紫菲涵眼神里泛着寒光:“让她自己亲口去问,得到答案,也好看清事实,不用再执迷不悟。”
“主子……”华琳见紫菲涵神色严峻,自知此事再无回旋的余地:“还有一人不得不防。”
“燕苏音他若是从中作梗,便寻个理由把他送去城郊别院养病。”紫菲涵瞥了一眼华琳说道:“他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能有什么本事,燕家的人可没什么有骨气的。”
华琳施了礼,便连夜去准备明日提亲的聘礼了。
长夜难明,原本挂在天上的几颗星子也不知了踪迹。只有那嫩白色的夜来香,含笑开放,馥郁香气悄悄弥漫在寂静无人的院子里。
华琳觉得眼前人影一闪,揉了揉眼睛,却只见几只野猫越过墙头。
原来那个有趣的娃子要定亲了。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躲在黑暗里,慢慢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第三十三章 又是陌头风细、恼人时(中)
紫陌一夜无梦,睡到太阳晒屁 股才悠悠然睁开眼睛。
咏泽和咏夜见紫陌醒来便替她换上了白色长袍,外罩蓝色对襟短衣,绾上了新月髻,斜插上一根玲珑碧玉簪。紫陌被她们二人好一番折腾,待收拾完毕,看着镜中的自己,紫陌惊异地张大了嘴巴:“你们干嘛把我弄成这样?”说着紫陌就要拆去头上的发髻。这也太古怪了,感觉像是台上唱大戏的。
咏泽翻了翻白眼,挡住了紫陌的手:“我的小祖宗,您就别给我们找事做了。上官家的小姐正在前厅等着您呢,您赶快去吧。”
上官家的小姐?紫陌想到了那个总大大咧咧跟在轩辕翎身后的上官凝,她为何会来找自己?自己和她很熟吗?除了那次在上官府偶然遇到,结伴去帘动楼用膳,结果还因轩辕翎中途有事离席而作罢了。
紫陌带着疑惑推开了房门,只见广单笔直得立在门口,目不斜视。紫陌觉得越看广单越顺眼,虽然为人木讷,话不多,但熟识之后也偶尔能听他说出几句俏皮话来。
广单见紫陌冲着自己傻笑,心知她又腹诽自己,但看着她略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广单只觉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件怎么没见你戴过?”广单为了掩饰自己唇边的笑意,指了指紫陌头上戴着的玲珑碧玉簪问道。
紫陌摸了摸头上的玲珑碧玉簪说道:“是爹爹前几日让文桥送来的。”
广单哦了一声,这几日光顾着琢磨轩辕家的人了,忘了自家里还有一个笑面虎。广单突然觉得自己的未来一定不会太平。
紫陌见广单沉默不语,以为他觉得发簪不好看,便说道:“不好看吗?我就知道,那我摘下来得了。”紫陌说着便取下了碧玉簪。
广单见紫陌一脸认真,轻轻摇了摇头,从紫陌手中拿过了发簪,重新把这别回了紫陌的头上:“我又没说不好看。”
咏泽和咏夜在一旁瞠目结舌,那个不苟言笑的广单,竟然能如此温柔地帮紫陌别好簪子。看来,呆子也开窍了,就在咏氏姐妹感到欣慰的时候,只听广单低声说道:“只是觉得你不配这簪子。”
紫陌听完便狠狠地瞪了广单一眼,重重地踩了广单一脚,广单也不躲闪,紫陌见状,便甩了甩头大步走向了前厅,不再理会广单。
咏氏姐妹则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广单,广单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广单知道,自己刚才那话又惹紫陌不悦了。但自己又能怎样,当众赞美紫陌说那簪子漂亮?广单还没违心到说谎的程度。明明就觉得燕苏音送的簪子碍眼得很,想来因为自己这句话,紫陌定不会再别那个簪子了,广单心里不免小小的得意一下。
再说紫陌大步冲进了前厅,见上官凝正在屋里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紫陌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走上前去。
“这是什么风把上官姐姐吹来了。”紫陌有些惊讶自己略带做作的语气。仿佛为官之后,自己说话都酸溜溜的,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官腔?!
上官凝见紫陌到了,便热络地拉起紫陌的胳膊:“瞧紫妹妹这话说得,那日因为临时有事,没能和妹妹吃成饭,我这心里总想着,何时能和妹妹再聚聚。择日不如撞日,我瞅着今日天气不错,便上门来请紫妹妹一同出去游玩,不知紫妹妹意下如何?”
紫陌犹豫了一下,见上官凝一副你要是不依我,我便不走了的表情,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姐姐这么说,真是折杀了我,我都听姐姐的吩咐便是了。”
上官凝见紫陌应了下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嘛。今日姐姐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上官凝神秘地冲紫陌挤挤眼。
紫陌感觉浑身发冷,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
上官凝没有给紫陌反悔的机会,便拉着紫陌出了门,刚走到门口,上官凝回头看了一眼广单和咏氏姐妹说道:“紫妹妹,叫他们不用跟着了,这么一大群人怎么玩得痛快?”
紫陌不解地看了看上官凝,又转头看了看广单和咏氏姐妹:“今个儿你们不用跟了,也歇一天,我和上官姐姐出去游玩,晚上回来便去爹爹那里用膳,若是母亲问起来……”
“就说是和我出去的。”上官凝插话道。
紫陌斜眼看到广单一脸严肃,便走到广单身边,伸出手拉住了广单的手,顿时感到一股暖流从广单的手掌传入了自己的手心里:“别担心,我自有分寸。”紫陌冲广单说道。
广单凝视了紫陌好一会,才勉强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紫陌这才放开一直握着广单的手,笑着冲广单和咏氏姐妹挥了挥手,随着上官凝离开了紫府。
一路上,紫陌旁敲侧击地打探到底要去何地,上官凝只是笑着不语。
紫陌无法,只得乖乖坐好,不再问东问西了。
这时倒是上官凝开了口:“那日小陌没有怪我们打扰了你和辛弟弟的小聚吧。”
紫陌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我也是很久没见辛哥哥了,一时兴起,便登门拜访。”
上官凝狡黠一笑:“紫妹妹有所不知,你送的那几块玫瑰饼,辛不舍得吃,恨不得把这供起来。因为我们突然出现,打断了你们,我这个弟弟,好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理睬我。妹妹什么时候得了空儿,就去看看辛,这孩子,平日里也没个说贴己话的人。”
紫陌连忙点头称是,那上官辛,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对紫陌也是毫无芥蒂的好。那日在上官家,自己走得匆忙,虽说上官辛不会生自己的气,但总归自己有些失礼,还是寻个机会去看看辛哥哥为妙。
紫陌打定主意之后便回话道:“辛哥哥对小陌一向很好,小陌一定会多去看望他的。”
上官凝没想到紫陌竟然会如此认真作答,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讪讪一笑。
“小陌可知,太宁最有名的三样东西是什么吗?”上官凝话锋一转说道。
紫陌想了一下,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不过模模糊糊早已记不得了,便摇了摇头。
“太宁最有名的街道便是东疏斜街,无论是什么日子,东疏斜街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这三样东西都在这条街上,又称‘东疏斜街三绝。’”
紫陌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可是太宁首富商轩蔚家绸缎庄的五彩丝?听闻有一丝一黄金之说。”
“这五彩丝,可大有名堂。是商家的独门手艺,那布料说是用黄金为线,辅以孔雀羽毛等稀罕的玩意制成的,每年只能做出来一匹而已。东贵太君最喜五彩丝制成的丝衣,这十年来,商家的五彩丝成了贡品,别说一般人家见没见过,就是我,也只得了一块小小的五彩丝手绢。”
紫陌对这些绸缎布料、首饰珠宝没有太多兴趣,只是点头应和着上官凝而已。
上官凝见紫陌对五彩丝提不起兴致,便又转了话题:“紫妹妹可知道第二绝是什么吗?”
“帘动楼的鳇鱼宴。因鳇鱼生在距太宁千里的洛恩湖,数目极少,又不易捕获。即使捉到后也要途经千里才能送到太宁,加上鳇鱼宴做工繁复,所以价格昂贵,自然成了东疏三绝里的一绝。”紫陌回答道。
上官凝赞许地点了点头:“紫妹妹可知最后一绝是什么吗?”
紫陌低头想了想,似乎咏氏姐妹告诉过自己,但自己早已忘记了。
上官凝见紫陌陷入沉思,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上官凝先出了马车,待紫陌从马车上下来,抬头一看,便见眼前金碧辉煌的建筑甚至比乾清宫还要奢华几分,只见上面刻有一匾,匾上有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慕名楼。”这不是太宁第一青楼吗?紫陌不解地望着上官凝。
上官凝咧嘴一笑:“这东疏斜街第三绝,就是慕名楼里的天下第一美人——文炫以。今日我便带紫妹妹去见识见识。”
第三十三章 又是陌头风细、恼人时(下)
紫陌被上官凝强拽着拖进了慕名楼。
紫陌一入慕名楼,便被着红色纱衣的少年团团围住,一个个雁声细语围绕在紫陌身边,或嗔或笑,各个都媚态十足。紫陌吓得躲在了上官凝身后。
上官凝见紫陌一脸惶恐,心里暗暗发笑,挥了挥手,那些少年们便自动站成了两排。早有在旁恭候多时的五奴含笑迎了上来。
“我这小冤家,你说来便来,也不事先梢人带话。”身着绣金丝大牡丹花。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的男子亲热地挽起上官凝的胳膊说道:“这几日都寻不见你,可不是有个新欢?”
上官凝任由五奴在她周身上下其手:“我哪里有什么新欢,你这话要是让炫以听了去,定要寻我的不是。”
“你啊,眼里只有娇滴滴的炫以,哪里还顾得到咱。”五奴撅着小嘴,仿佛在邀吻一般。
紫陌只觉得混身冒冷汗,这还真是……恶俗。紫陌脑海中闪过着这个词。这位男版老鸨,也不知脸上涂了多少层粉,嘴上抹了多少层猪油,感觉就像是猥琐异装癖。也亏得上官凝还能和他相谈甚欢……
五奴注意到上官凝身后的紫陌,不觉眼前一亮:“这是哪家的小姐,生得如此俊俏。”说着便放开了上官凝,轻搂着紫陌的腰际。
紫陌身上冒出了鸡皮疙瘩,五奴伸出手来摸了摸紫陌的脸:“瞧瞧,真是肤如玉莲。”
紫陌实在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自己这叫面色惨白好不好。真不愧是从事服务奢侈性消费业,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练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
“这是监国一等公紫大人的独女,刚刚被封为司员的紫陌,紫小姐。”上官凝说道:“这可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要好生伺候着。”
五奴一听是紫菲涵的女儿,立马换上了更为谄媚的表情:“紫家小姐可是第一次入院子?”
紫陌不解,望着上官凝。
上官凝一笑,解释道:“紫妹妹可是第一次来青楼?”
紫陌点了点头。
五奴见紫陌点了头,便冲身边的一个少年使了个颜色,那少年扭了扭屁股,转身上了楼。
五奴做了一个恭请的手势,紫陌和上官凝便跟在他身后进了左侧的一间曲房内。
屋内帷帐尊彝,楚楚有致。上官凝进屋之后便居于首席,紫陌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片刻功夫,就有七八个着不同颜色短衫的少年进了屋,每个人都手捧着一白玉小杯,站在紫陌面前搔首弄姿。
紫陌疑惑地望着五奴,五奴冲紫陌妩媚一笑说道:“紫家小姐麽怕,第一次来咱院子,都要喝这‘点花茶’。这些孩子都是新来的清吟小班,干净得很,紫小姐瞧中哪个,便喝了他碗里的茶水,今天便由他陪您了。”
紫陌大惊,这和皇帝翻牌子选侍寝的妃子有什么区别……
上官凝瞧着紫陌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便开口说道:“五奴,就这些孩子也想入紫妹妹的眼,去换些来。”
五奴面露难色,哈着腰说:“我的亲亲大人,这些小哥都是一等一的样貌身段,还没让其他大人选过。”
那些少年们一见紫陌紧皱眉头,以为紫陌瞧不上自己,眼里含泪楚楚可怜地凝视着紫陌,更有甚者还轻轻抽泣,好似被人抛弃似的。
紫陌无奈,只得开口说道:“我今日只是跟凝姐姐来长长见识,还请五奴不要为难紫陌。”说着紫陌起身冲五奴作了一揖。
五奴瞧瞧上官凝,见她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可这规矩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