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放大了的俊脸距离紫陌不到一个拳头。紫陌吓得不知所措,惊异万分地瞅着勒子容,一时竟忘了躲闪,腰板直挺挺的跪坐在马车上。
勒子容环住了紫陌的脖子,慢慢帮她整理袍帔的衣领,紫陌甚至能闻到勒子容身上的淡淡香气,妖精……狐狸总是忘不了勾引别人……紫陌闭上眼睛,心中不停地腹诽勒子容,希望能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勒子容见紫陌因为紧张与害怕而紧紧闭起双眼,不似一般女子,寻着机会便想要占自己便宜。勒子容恶作剧般的把自己的嘴唇慢慢靠近紫陌的嘴唇,仅仅差一点点,就可以碰到了。勒子容感觉到紫陌的呼吸有些急促,只觉得这样的紫陌异常可爱,没有寻常女子那般的矫情与做作。
似乎,她有些害怕我呢。勒子容嘴角微微向上翘,形成了一个令女性为之着迷的弧度。只可惜,紫陌闭着眼睛,没能看到勒子容偶然展露的真实笑容。
“弄好了。”勒子容在紫陌耳边温情脉脉地说,紫陌的眼皮像是受到意外抚摸般跳动了起来。
紫陌睁开眼睛,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勒子容:“谢谢。”
勒子容带着一种温雅的风度,他脸上的表情安宁而轻松:“陌陌。”
紫陌听到勒子容开始以一种略显低沉的、耐心的声调对自己说:“你很紧张吗?”
紫陌顿时无语。怎么可能不紧张啊,勒子容根本就是明知故问……明明他的脸都快贴上自己的了……紫陌不明白,自己何时何地招惹过这只狐狸,为何他似乎对自己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呢。
说起来,紫陌到这异世界大半年,也见识过各种类型的美男子。
英姿飒爽、气势逼人的轩辕依鸿,玩世不恭、皓齿蛾眉的左丘岱,温文尔雅、人淡如菊的上官辛,清新俊逸、稳重踏实的广单,七窍玲珑、玉树临风的燕苏音,盛气凌人、面色美玉的轩辕彦,双瞳剪水、细巧挺秀的轩辕宜芷,这些男子各有各的美好,都能令女子们心生爱慕。紫陌在和他们的接触中,有欣赏、有爱慕,但却不会害怕,更不会产生想逃走的感觉。而面对勒子容,紫陌却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每当勒子容接近自己时,自己浑身上下便会起鸡皮疙瘩,看来,不是人人都能消受美人恩的。
紫陌迟迟不回答,勒子容也没有继续追问。
二人一时无话,没过多久,便到了勒府。
勒府距离上官府只隔了一条街。
若说起来,勒子容和上官辛还是没出五服的兄弟。只可惜,这两人性格真是南辕北辙,虽然都号称太宁一等一的才子。上官辛才是表里如一的真正绅士,不像这勒子容,披着小白羊皮的千年狐狸……紫陌在心中说道。
勒子容像是能听到紫陌心中想法一般:“陌陌是在心中说我坏话吗?”
紫陌大惊,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回答。
“陌陌一定是在说子容表里不一吧。”勒子容冲紫陌嫣然一笑。
紫陌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没……紫陌只是在发呆而已。”莫非,勒子容真是狐狸精?否则怎能看透我心中所想呢,紫陌越想越惶恐。
勒子容知道紫陌定是在编排自己,但见她那副懵懂的表情,实在是可人。不愿就这样放弃捉弄紫陌:“真的吗?”说着勒子容故意俯下身子,靠近紫陌。
紫陌手忙脚乱地躲闪,勒子容闷声笑一笑。
其实,紫陌是勒子容第一个邀请来勒府做客的女子。勒子容善于交际,太宁城里的皇亲贵女无不与之交好,但这却不意味着勒子容是个多情种子,恰恰相反,他和每个人都看似很要好,实际上,能走近他心中的人却寥寥无几。
之所以勒子容邀请紫陌做客,一方面是替紫陌解围,让她摆脱轩辕彦的纠缠,另一方面则是勒子容对这位新晋正五品司员大人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兴趣。
子容的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轻柔地撩拨着他,这感情对于子容来说太陌生,所以他故意忽略了这种感觉。
殊不知,有些种子,会在适合的时候生根发芽,一个不留意,这竟长成了参天大树。
勒子容并没有带紫陌去正厅,而是顺着小路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一进书房,紫陌马上就忘记了身边的子容,迈着欢愉的步子在白檀木书架中间游走。
紫陌没想到,这勒子容的品味倒是和自己相仿。都喜欢收集书籍,甚至都喜欢在书的扉页盖上自己的私章。紫陌随手抽出了一本书:“《太宁杂记》。”紫陌轻声念道。
“这本书是我祖上勒定常于晚年所著的。”勒子容对紫陌说道。
紫陌翻开了一页,只见一排排工整的蝇头小楷,便觉头痛。以前紫陌上古代文论课的时候,最怕看那些影印版的古书,不光内容费解,还损伤视力。看了一会,紫陌才发现,这书上的字竟然是用手写上去的,而非印上去的。
莫非,这轩辕国人还不懂得活字印刷术?紫陌下意识又抽出了一本书,翻来一看,仍是手工誊抄的,紫陌惊讶地问勒子容:“你知道胶泥活字版印刷术吗?”
勒子容一怔,随即摇摇头:“那是什么?”
“就是用胶泥做成一个个规格一致的毛坯,在一端刻上反体单字,用火烧硬,成为单个的胶泥活字,然后把需要的胶泥活字拣出来一个个排进框内。印刷的时候只要在上面刷上墨,覆上纸,一按就可以了。”紫陌大致给勒子容讲解了一下毕升发明的活字印刷术。
“这主意可是陌陌想到的?”勒子容听罢,两眼放光。
紫陌摇摇头:“是一个叫毕升的布衣先人最先想到的,紫陌不过是听母亲提起过而已。”
“有如此巧妙方法,为何紫大人不付诸行动呢?”勒子容问道。
紫陌没想到勒子容会追问到底:“母亲大人可能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赶明我再细细问问,回头告诉子……容。”
子容点了点头。
紫陌发现这书房内的桌子竟然也是石头制的,便好奇地问道:“这桌子的材质是不是与马车上的相同?是何种石头呢?”
“是用修齐石打制的。”勒子容解释道:“修齐石只产于外冈坞,虽不是什么名贵的石头,但却很适合制作桌椅。”
紫陌了解完修齐石,便把目光转向了石桌上放着几叠写着字的纸。紫陌拿起了最上面放着那张:“弱柳好花尽拆,晴陌,陌上少年郎。满身兰麝扑人香,狂摩狂,狂摩狂。”紫陌扑哧一笑,还真是逗趣的一首词。
勒子容见紫陌读自己闲暇时写的小词,脸微微一红:“陌陌。”勒子容似撒娇似的唤着紫陌。
紫陌头皮一麻,连忙换上一副崇拜的表情:“子容这词写得真是……直抒胸臆。”紫陌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字眼来赞美子容写的词。
紫陌本以为,勒子容只会写那些表现其“冰清玉洁”、“傲霜斗雪”的诗词,没想到勒子容竟然也能写出这些带有花间词风格的作品来。
勒子容突然想到刚刚在帘动楼,紫陌不小心摔入自己怀中,不正好应了那小词里写的‘满身兰麝扑人香’吗?
“陌陌可否定亲了?”勒子容突然问道。
紫陌摇摇头,不解勒子容何意。
“那陌陌……可有心上人了?”勒子容脱口而出。
“你到底要说什么?”紫陌瞪大了眼睛看着勒子容。
“有没有呢?”勒子容追问道。
“有。”紫陌爽快地回答。
第二十五章 晴陌,陌上少年郎(下)
“有。”紫陌认真地回答勒子容。
勒子容眉毛一挑:“谁?”
“……”紫陌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勒子容没想到紫陌会反问她,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如果我说,我很想知道呢?”
“呃……”紫陌眼神有些迷离,吞吞吐吐始终没有再回答勒子容的问题。
勒子容从没有想到,会从一个女子的脸上看到那么复杂的情绪,夹杂着一丝忧愁的坚强。勒子容一直认为,女子的心中装着天下,爱情这种卑微的情感只有男子们才会渴望。
他发现,印象中紫陌原本有些苍白的脸,现在看起来丝毫也不显得苍白,非但不苍白,反而透着一丝的嫣红,这就是陷入爱情的人会有的表情吗?勒子容暗暗思索。
他隐约猜到,紫陌心中思慕着的那个人是谁了。
那个人论容貌,是比不上自己的。但他有一张特别惹人注目的嘴唇——天生盛气凌人,嘴角下撇,眼睛跟嘴唇生得相反,眼梢上翘,带着俏皮。记得自己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进宫中,偶然遇到过他,那时候,紫陌就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那时的自己,对她的一切都不了解,也许,紫陌她大概也不记得自己了,或许,她压根就没留意过自己。这种想法让勒子容心中有些慌乱。
勒子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动着,他一字一顿,字字含情:“那个人,也喜欢着你吗?”子容心中明知道答案,却还是问了出来。
紫陌一怔,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子容慢慢摇了摇头。
紫陌对子容说道:“不是你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会用相同的感情回应你的。对于我来说,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他,那种躲在卑微里的喜欢,并不能让我得到他的心,只会让他更加的瞧不起我。”紫陌沉了一下,继续说道:“过了很久,我才明白,只有相互辉映的爱,才会幸福。”
紫陌这番话,既是说她与小枫,又是说这具身体的前主人与轩辕彦。都是无望而懦弱的爱情。也许,这并不能称之为爱情,仅仅是一种精神上的依靠,〖奇+书+网〗一种寄存无处宣泄的感情的方式。
小枫之于紫陌,是童年时的玩伴,是亲人。在某个时刻,甚至是亲密的爱人。但仅仅只是某个时刻,贯穿小枫和紫陌的感情线,是那种互相取暖、相依相偎的亲情。
而身体的前主人对轩辕彦,是仰慕与憧憬多于真爱。以前的紫陌不受重视,任人欺负,而轩辕彦敢说敢说,神采飞昂。那是以前的紫陌梦想着成为的样子,她把这种崇拜转化成了对轩辕彦锲而不舍的追随。殊不知,她越是如此把自己摆到低微的位置,轩辕彦就越不可能喜欢上她。
想清楚这一切,很痛。但紫陌认为,这些痛是值得的,起码她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心情:“我喜欢过他,但仅仅是喜欢过。”紫陌这句话,不仅仅是替自己说的,还是替这具身体的前主人说的。
勒子容听完之后,并没有开口,而是直直地打量着紫陌。紫陌被勒子容的目光盯得浑身都感到不自在。
若说起来,自己和勒子容也仅仅有两面之缘,根本不到交心的地步。而且,他又是只腹黑千年狐狸,根本不值得信任。但自己偏偏就是有对他倾诉的欲望,这些话,紫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无论是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爹爹燕苏音、还是如大哥哥般温暖的上官辛。
紫陌抬起头,回望着勒子容,想从他脸上找出自己为何会轻易吐露心情的原因。他的眼睛既不是深褐色的,也不是纯黑色的,而是近乎墨色,时而好似激荡的火焰,时而又如丝绒般温柔。
如此独有的天造之色,紫陌仅仅记得一种近乎墨色的名为蜀葵的花有相似的色彩,虽然不能尽传他眼眸的迷魅色泽,但至少有几分相似。就好像烧得赤红的钢板射出的奇异栗色光,这真真确确是他眼睛的色彩。男人的聪慧和孩童的无邪,就像在读一本书一样。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凝视,紫陌才会不知不觉的吐露了自己真实的心情。
勒子容没有想到,紫陌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本来,自己问她是否定亲以及是否有心上人,只是想逗弄她,看她脸红而已。现在紫陌毫不掩饰的表达,反而让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勒子容发现,紫陌的睫毛生的太过浓密,似乎遮挡了视线,但却让自己越发的想看清她眼睛里的光芒。
“所以,你放弃他了?”勒子容目光炯炯地问道。
紫陌点头。
勒子容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紫陌是他的指上之物。这种感觉他对任何人都被未曾有过,也永远不会再有,甚至不似对心爱之书的那种难以释手。而是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紫陌落在自己的手里,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好像注定了她为自己所有一样。
“陌陌。”勒子容突然无限温情地唤着紫陌:“陌陌认为,子容是个什么样的人?”
紫陌有些恍惚,这勒子容,转话题也转得太快了吧。勒子容,腹黑,千年狐狸,万人迷……紫陌脑海中涌进了一大堆可以用来形容勒子容的词,但似乎每个词都不能说出来:“子容……才华横溢。”
勒子容狡黠一笑:“陌陌似乎对我有满腹的怨言哦。”
紫陌连忙摇头:“怎么会,子容在太宁无人不知……”
勒子容迅速在紫陌的鼻尖刮了一下:“陌陌说谎,陌陌心里想得是,这个勒子容真是讨厌至极,巴不得不认识子容才好。”勒子容笑着对紫陌说,紫陌却发现,那笑容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而是带了一丝的无奈。
紫陌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说起来,今日是勒子容替自己解了围,若不然,自己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勒子容为了帮自己,不惜和轩辕彦杠上了。自己欠了他好大一个人情,可就因为他喜欢小小的作弄自己,自己便对他心生记恨,未免也太过小家子气了。
紫陌换上了一脸诚恳:“子容,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勒子容敏锐的发现,紫陌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像之前那般警戒了,一直扭捏不肯叫的‘子容’二字,现在却十分流利地用来称呼自己。
似乎是个好现象呢。勒子容把自己的双手贴上了紫陌的面颊:“紫陌是在发热吗?怎么面颊红红的。”
紫陌身子一僵,想躲闪,但见勒子容一脸正气,只觉得自己似乎是想太多了:“没……我……”
“也难怪,虽说是夏时,但终归太阳落山之后还是很冷的。紫陌……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恐怕会着凉呢。”勒子容一边说着,但手去没有放下来。
紫陌心里觉得这个姿势未免太过暧昧了,但见勒子容关心自己不像是装样子,实在是没有勇气退后一步,躲开勒子容的手。
“陌陌……”勒子容对紫陌说:“以后,可不要再穿这种丝质单衣了。”其实,勒子容心知,紫陌并没有发热,自己仅仅是不喜欢看她穿那种过于透明暴露的衣衫而已。而且,那单衣的领子未免开得太大了。
“好的。”紫陌乖巧地点头。
“陌陌,如果……”勒子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紫陌不解,睁大了眼睛看着子容。
“没什么。”勒子容放下了手,侧着脸,不再看紫陌。
紫陌越发不解,这勒子容也有说不出口的话?紫陌说:“子容,有什么事情?”
勒子容仍是一副左右问难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
紫陌只得继续追问,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勒子容才终于开了口:“我一定是招陌陌讨厌了。那日在帘动楼初见,我便把陌陌当成知己,也许……是子容自作多情,强人所难了。子容虽然也有不少往来的朋友,但真正能谈心的人却是了了。”子容的声音有些哽咽。
紫陌望着子容。无论他多么有名,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啊。太多人崇拜他,吹捧他,看似风光,却没什么可以交心的人,想来也算是悲哀。也许,因为自己并没有追捧他,他才以为,找到了知己。但今日自己对他的躲闪与不耐,可能伤害了这个少年。
紫陌面有愧疚:“不是这样的,如果子容不嫌弃,紫陌愿意做子容的朋友。”
勒子容并没有露出欣喜之色:“陌陌何必这样,子容……子容并不是……”
紫陌打断了勒子容的话:“我是真心想做子容的朋友。”紫陌一把拉住了子容的双手,用力的摇着:“子容若还是不信我,那我们拜把子,行不行?”
勒子容看见紫陌冲自己撒娇,仿若讨好主人的小狗,便轻轻反握住紫陌的手:“那陌陌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不能瞒着我,朋友不就是分担一切嘛。”
紫陌认真地点了点头:“子容也一样,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严格说来,勒子容是紫陌在异世界交到得第一个朋友。上官辛和身体前主人以前就很要好,宜芷他们都算和前主人认识。只有勒子容,是紫陌穿越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尽管勒子容比较像狐狸……
勒子容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紫陌以为,那笑容是因为彼此成为了朋友。殊不知,那笑容是为了庆祝紫陌走进了自己的圈套,勒子容清楚地知道,若想走进紫陌的内心,不能操之过急,要一步一步让紫陌慢慢地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勒子容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早早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自己对紫陌有好感,甚至可以说,自己喜欢紫陌。哪怕仅仅只见过几面,喜欢了便是喜欢了。
紫陌说:‘只有相互辉映的爱,才会幸福。’自己总以为,女子娶亲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爱与不爱,从来都被放在了末位,无人在意。说不渴望,是不可能的。只是子容一向理智,很少会纠结于爱与不爱。
子容一直都安慰自己,某日,自己会遇到那个肯付出真心的女子。
紫陌,就是自己要找的女子。
子容知道,这条路可能会很曲折,甚至自己也可能会受到伤害,但人生之中,若没有真正的爱过一次,又怎么能说活过呢。
勒子容有耐心等待紫陌彻底忘记轩辕彦,有耐心等待紫陌爱上自己。
即使,这个过程漫长的可怕。
第二十六章: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上)
广单刚刚送走了自家姐姐广贞,此刻他正站在紫府大门口等待那个看到美男子就乐不思蜀的主子。
自广单出了上官府,便摆出一副凶神恶煞似的表情。回到紫府,即使是向燕苏音通报紫陌的行程,也板着脸,好像遇到杀母仇人一般。
广单通报之后便回自己房内歇息,没想到自己的姐姐广贞会突然来访。
“怎么,一副别人欠了你钱似的表情,有谁招惹你了?不过,有胆子招惹你的人也不多,恐怕是你家那个少根筋的小主子吧。”广贞推开广单的房门,见自己弟弟竟然呆坐在床边,脸上写满了心事,不用猜,也知道定和紫陌有关。
广单眉头一皱:“什么叫少根筋……她只是有点……”广单不假思索的反驳广贞,话说出一半才发现他姐姐正在偷笑他。
“你也明白,你家小主子,别的事情看着还挺伶俐的,就是这档子事,不开窍。”广贞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她年岁尚小,你就是现在想吃了她,恐怕也没什么乐趣。我看这事,你还是要耐下性子等等。”广贞冲广单挤挤眼。
广单无可奈何地的翻了翻白眼,他有时候怀疑,广贞真的是他的姐姐吗?为何二人的性情差了这么多。若说起广贞,在人前她也算是一个麻利懂事的侍女,但私下里,却总是吊儿郎当,还时常说一些不着调的话来。
“哼,别跟姐姐我说,你没动那份邪心思。”广贞瞥了一眼广单:“现在你搬到耳房住,就和她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我还以为,你小子会在搬过去三天之内就把你家小主子吃抹干净了呢。没想到,你还真沉得出气,竟然没下去手。”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广单有些恼怒。
“当你是急于摆脱守宫砂的猴急弟弟啊。”广贞轻笑着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如意算盘啊。听说你家主夫燕苏音要让你那小祖宗收你做小侍。我就不信,你听了之后不春心荡漾,媚态横生。只不过,都暗暗表现在心里罢了。也难怪,你自小就没父母疼爱,我这个做姐姐对你也不算照顾有加,让你养成了这种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的坏习惯。其实,照我看,你家小主子……”
“你说够了没有。”广单有些粗鲁地打断了广贞说的话:“她亲口说得,她不会纳小侍……而且,她和上官辛……”广单越说声音越小。
“不纳小侍不更好,这样一来,她不就完完全全属于你了嘛。至于上官辛,我倒不觉得他和紫陌能成。”广贞随意说道。
“他和紫陌之间……”广单说道。
“我这个傻弟弟,没事别吃这些飞醋。你家小主子以后会看上谁我说不准,但定不会娶上官辛的。”广贞刚想摸广单的头,却被广单轻易躲闪开了:“上官廖可不舍得让唯一的宝贝孙子嫁给紫陌。若说起来,上官辛和小皇帝倒是年龄相仿……”
“你是说……”广单刚想问,却看到广贞冲自己摇摇头。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多说反而无意。你啊,有空在这自怨自艾,还不如想想怎么抓住你家小主人的心。要知道,你家小主子可是风头正劲,自打她不再是痴儿之后,多少大家公子都想攀这根高枝呢,不过都被你家主夫毫不留情的给拒绝了。想来,他似乎也就认可了你留在她身边,你要是不好好把握机会,以后哭都来不及。”广贞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虽说咱们国都是女子追男子,但偶尔也有些例外的,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你家小祖宗牢牢套住。”
广贞这番话乍听起来让广单觉得相当的不舒服,但细想起来,广贞说的也没错。自己明明比别人有更多的机会留在紫陌身边,可自己却总是一再的搞砸。
如果,没有上官辛这个对手的话,也许紫陌会喜欢上自己也说不定。广单突然感到情绪转好了和很多。
“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仅仅是想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吧。”广单冷冷地看着广贞。
“也没什么大事,”广贞呵呵一笑:“就我家主子想约紫陌见一面。可是,他又没寻着什么理由可以搪塞东贵太君的,只好让我来跟紫家小主说一说,兴许你家主子心肠一软就答应下来了。”
“你家主子最近身体如何?”广单想了一下问道。
“还不是多亏了紫小主的福,那方子还真是有效,现在我家主子感到气闷的时候少了,脸色也不似以前那样苍白了。”广贞回答。
“我会转告的。”广单点了点头。
广贞见事情已办好,也不久留,起身便走,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对广单说:“即使不整个吃了她,起码也占占小便宜。”广贞突然感到有物体冲自己飞来,广贞手轻轻一挥,便接住了冲自己飞来的茶杯:“你这孩子……”广贞回眸一笑。
再说那紫辰,因为白天帘动楼里面发生的事件,他直到回府后都是一脸忐忑不安,疑神疑鬼。
还记得自己坐在轩辕彦的马车上,轩辕彦拼命地咒骂紫陌,几乎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口了。这次,紫辰却一反常态没有帮腔。
今日若不是紫陌率先冲进去救出他们俩,再晚一刻,自己和轩辕彦的清白可能就不保了。想到这,紫辰突然发觉,紫陌也不似平日里那么的讨厌。
自己今日似乎对她的相救不但不领情,还很倔强地拒绝了她。不知为什么,紫辰很想去向紫陌解释,却又不解自己为何会在意紫陌的反应。
犹豫之间,紫辰已经走到了紫陌的房门口。
见屋中亮着烛火,紫辰以为紫陌已经回来了,刚想推门而入,便听到里面有个熟悉的声音:“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原来你骗了我这么多年,竟然在外面早有了小侍。”燕苏音在紫陌房间里自言自语……
“姓‘那’是吧,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男子,能让不近男色的紫菲涵藏着掖着怕被发现。”燕苏音因情绪激动,提高声音说道。
燕苏音以为,紫陌宅子里的下人早都被文桥给做了差遣,这宅子里应该只有自己才对。殊不知,几步之外,紫辰在一脸震惊地偷听。
自己的母亲……紫菲涵,外面有别的男人?
紫辰的思维陷入了混乱之中。
第二十六章: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中)
燕苏音一个人自言自语,紫辰听得却是心惊胆寒。
紫菲涵,在外面有别的男人?那人还姓‘那’?‘那’这个姓氏在太宁城里并不常见,似乎只有两户人家姓‘那’,这两户人家还都是亲戚,一户是定国大将军那霜,另一户是她本家的姨娘。记得那霜的姨娘并没有子嗣,莫非是那霜的家眷?
可这太宁上下人人皆知,那霜并未娶夫,甚至连通房的小侍都没有,自然不会是从夫家陪嫁过来的男子,那是谁呢?那霜还有一个神秘的弟弟?或者哥哥?
紫辰一脸茫然,听燕苏音的话,似乎紫菲涵对这个男子颇为在意。但紫辰实在无法想象,紫菲涵会对情爱有兴趣。在紫辰为数不多的关于紫菲涵的记忆,自己母亲无非是整天想着国家社稷,从没有任何时候见她为男子而驻足过,即使是她的主夫燕苏音。
可是,紫辰见燕苏音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倒也好像确有其事,一时紫辰没有了主意,只得继续偷看燕苏音。
燕苏音的脸色在烛火的映衬下时明时暗,哪怕是一等一的美人,此刻都让人见了心生忐忑。紫辰见燕苏音突然脱去了鞋子,拉下紫陌床上的被子,竟然和衣躺了下去。
紫辰大骇,又听见燕苏音痴痴地说着:“小陌,你……可不能背叛我,你若是背叛了我……我……我不会放过你的。”燕苏音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紫辰听来,就好像是有人对着自己耳朵吹气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燕苏音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何说不许紫陌背叛他?紫辰不解。
听燕苏音的语气,似乎如果紫陌背叛了他,他就要报复紫陌……紫辰只举得浑身发冷。想来,以前燕苏音对紫陌也不是很上心,似乎是从紫陌落水清醒之后,燕苏音突然大为转变……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阴谋?紫辰不敢往下再想了,一个闪身便悄悄返回自己的宅子,只想着等天亮便速速进宫把这件事告诉给轩辕彦。
而正躺在紫陌床榻上的燕苏音,双眼紧闭,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他紧紧抱着被子,仿佛抱着心爱的少女一般。
今日若不是他闲来无事,去府中的库房想找匹素净的织锦给紫陌做身袍子。也不会偶然发现,一向公事繁忙的紫菲涵会在正午的时候出现在自家的库房里,身边还跟着管家华琳。燕苏音并不太想见到紫菲涵,转身便寻思下午再来。
但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只想着看看紫菲涵到库房里寻些什么东西。燕苏音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侍从文桥不要出声,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库房门口,倚在门后,侧着耳朵偷听。
“主子,你看这块可好?”管家华琳向紫菲涵示意自己手中拿着的阿日希国出产的辉日锦。
紫菲涵摇摇头:“那儿不喜欢这种轻飘飘的质地,就要入秋了,不如就把年前陛下御赐的那张白虎皮做成大氅吧,样子不用太过复杂,他不喜华丽的东西。”紫菲涵想了一下又说:“领子就用红狐狸皮,上面缀几颗南海珍珠。”
“主子,这白虎皮是陛下御赐的,再把这送人恐怕……”
“那有什么,把虎皮拿去常信坊,让商轩蔚把这染成靛蓝色不就可以了。”紫菲涵不以为意地说道。
“是。”管家华琳恭敬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记得有几根进贡来的人参,也一并拿去给那儿。”紫菲涵思索着:“虽然比不得千年人参,但也还算是有些功用。”
“主子对那公子真是很上心呢。”华琳顺口说道。
“呵呵。”紫菲涵浅浅一笑,并不否认。
“不过,那公子的事情太过复杂,藏着掖着也不是个办法。依小人看,还是寻个日子……”华琳刚要说下去,见自己主子面色不善,便识相的住了口。
“这事我自有主意,你管好自己的嘴就可以了。”紫菲涵冷冷地说道。
华琳知道自己刚才的多嘴引起了紫菲涵的不满,连忙唯唯诺诺的点头。
躲在一旁的燕苏音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猛地转身离开,脑海里全是刚刚紫菲涵和华琳的对话。
那个在大婚第二日便弃自己于不顾,从未与自己圆房的妻主,竟然在外面有个别的男人?!
燕苏音清楚地记得,他和紫菲涵自成亲之后一直相敬如冰。某一日,紫菲涵竟然主动踏入了他的宅子。
一进门,便让下人们都回避退去。燕苏音正在心里出琢磨着紫菲涵所为何事的时候,紫菲涵已经缓缓开了口:“我知道,嫁入紫家你并非心甘情愿。表面上看你温柔恬静,实际上你为人却颇有自己的主见。成亲这几年来,我从未和你圆房,对你不闻不问。一般寻常男子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但你不同,你巴不得我离你越远越好。
我今日便可答应你,未来绝不过问你的事情,也定然护你母亲和姐姐周全。”
燕苏音目不斜视,嘴角微微扬起:“敢问妻主可是有什么要苏音去做的吗?”
“是,”紫菲涵干脆地承认:“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未来孩子的父亲。”
燕苏音一惊:“什么?你要让我替你生孩子?”
紫菲涵露出了一丝鄙夷:“怎么可能。有人……有人怀了我的孩子,待孩子生下之后,我便会把孩子抱回来,倒时候对外面我会说这孩子是你生的。无论是男是女,作为我的第一个孩子,都能加强你在紫家的地位,也省得你母亲没完没了的催促你生孩子。”
“那孩子的父亲呢?”燕苏音用同样鄙夷的目光回望紫菲涵。
“等孩子一生下,他的父亲留着也就没什么用了。”紫菲涵语气平缓。
燕苏音冷笑着说:“真不愧是面慈心狠的紫菲涵,紫大人。即使对待自己孩子的父亲也……”
紫菲涵一挥手打断了燕苏音的话:“你照着我说的去做便罢了,明日我送你去城郊的别院安胎。你一向聪明,想来是不会做出什么傻事的。”
紫菲涵说完,也不看燕苏音,迈着步子离开了。
燕苏音心里对紫菲涵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乖乖地去了别院,美名其曰‘安神养胎。’
燕苏音本以为,自己认了那个野种已经算是忍辱负重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之后还有姬侧夫事件……现在,竟然又有了一个什么‘那公子。’这口恶气又怎么能咽得下呢。
这样想着,燕苏音不知不觉来到了紫陌的住处,见她还未归来,便一边自言自语发泄心中的怨气,一边躺在床上琢磨如何对付这个‘那公子’。
倒不是喜欢上了紫菲涵,仅仅是自己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