髓,直至所过之处再无活物。”
蝉不甚在意,“那我们就让大家走得远远的不就行了?”
“若是能这样当然好。”雪只紧皱着眉心,叹了口气:“但血蛉已经在人群当中出现,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再躲不过。书上说,丹伽国之所以出现此虫,是对国王的天谴,于是丹伽国举国上下都陷入了癫狂之中。国王四处杀害传播此种说法的人,而民间各地则纷纷出现武装暴动,有揭竿起义反抗国王屠杀的,但也有不少趁乱渔利,一想让天下易主的野心勃勃之徒。”
“哦,所以,你是怕这些说法要是让生病的民众知道……或者让官府中人知道……” 蝉即使凡事再不往心里去,也有点难以想象后果。
“不错,疫病夺人性命,但绝望却能让人发疯。”
蝉在石窟里左右望了望,小声问道:“既然这样,我们偷偷来这里改了墙上文字不就行了,你为什么专门带两个官差来千佛窟?”
“凡事就怕适得其反,欲盖弥彰吧。我们出禅寺的时候,门口已有官兵把守,只恐怕接触过病人之人都在他们监视之中。”雪只道:“在金线血蛉被消灭之前,或许会有更多人染病,茫然无助的人会更信神灵,来佛寺,来千佛窟的人只会更多,迟早有人会细看到墙上的东西。我们若偷偷行动,若是以后稍有让人怀疑之处,则远不如光明正大的行动来得有利,让人一早看到千佛窟并无任何秘密,我们从洞里拿出了治病救人之术。”
蝉说:“可是你说了达摩祖师的书里写金线血蛉无药可治……难道你已经有办法治这虫子了?”
“达摩祖师虽然根据丹伽国的遭遇写下此虫无药可治,可祖师既然写下了还魂草可用作一味药,所以我想,一定有别的方法能遏制金线血蛉。”
蝉突然想起来,“哦,对了,你让孙都安给病人用还魂草,难道不是为了简单消除痛痒?其实还魂草可以治病?”
雪只答道:“那不是治病。只是金线血蛉幼虫尚且吃还魂草,所谓的消除痛痒不过是用还魂草代替病人的皮肉。”
“啊……真没有什么办法能杀死血蛉吗?”
“总会有办法的,只是还不被我们所知而已。”
“又是这语气,你还跟以前一样,”她看着雪只佯怨道:“傻和尚。”
雪只对她的埋怨不予理会,过一会儿后,他靠在石壁上刻字的手终于停下来,收好凿子爬下梯子,蝉便立即站起身凑到他面前,“这么快就好了?”
“嗯。我只是稍改了达摩祖师一些记述,然后在最后加了几句暗指今天的事,普通人看不明白。”
她不关心天下事,兴冲冲地说:“哈,那就行了。我们现在就去跟你师父辞行!现在就走吧?”
雪只皱眉道:“现在走?”
她说:“你也不知道治病方法呀,留下来做什么?”
雪只道:“可现在正是师父和禅寺方丈急需用人之时。”
“你该做的已经做了,回去就让那孙都安自己告诉刺史,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祗云禅寺里有人正垂死挣扎……”
雪只后面的话还未说完,蝉大声说:“那些人最终都会死!”
雪只怔住了,他一路不是没反复想过这个结果,可这么直白地听来,还是难以接受。
几个人生死也好,千万人生死也好,在她眼里也不过像春秋轮换一样自然,凡人的生死苦痛入不了她的眼,虽说是本性凉薄,可人间对这只蝉来说本该是早已没什么秘密,或许就因为时时能把一切从头到尾看得透彻,才从来无所谓希望,也所谓半分恻隐。
蝉拉了拉雪只的手,眼睛里露出一丝哀求的神色看着他,她不知道她和雪只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世外之人。
雪只没回答她的话,只说:“佛门予我有恩,我不能这时候走。”即使心中立场坚定,他仍对蝉有些妥协,“我们先回师父处看看再说吧。”
蝉知道再无法动摇他,兴奋情绪骤然低落了,在雪只身边恹恹地拉住他的手。
送进寒松寺的病人来得很快。
雪只一问得知,被送来的青年去过塘沟山后采药。
每一环的猜测都应验了。
接下来每一天,送来祗云禅寺和寒松寺两座寺里的病人都越来越多。
刺史依然没有露面,百姓只知道官府把药账设在两座寺里,病了的人自己持续往寺里来,官兵也开始一拨一拨地往寺里塞人。
寺庙之外,山野里的还魂草早被人抢夺光了,路边时常有人因为争夺药草大打出手,甚至打死打伤的也不在少数。
路边或因斗殴致死,或因疾病致死的尸体,谁也没工夫过问,也不愿碰,看见的官兵随手丢上一块火石,尸体便被当成野猫野狗野草一样就地焚烧。除了一地嚎哭的家人,匆匆路过的人头也不再稍侧。
孙都安再没现过身,只是每天还有官兵用车装了还魂草,按时押解来寺。
雪只每天接触病人,关在房里翻阅厚厚的典籍,每天试验无数药草。
还魂草治标不治本,但总算是个入口,跟还魂草相生的,相克的,相反的药都一一试过,但对治病都没什么进展。
病人一天天恶化下去。
原来的病人一个接一个死去,新的病人就源源不断地送来。
蝉再没变回蝉形,就以姑娘身份住在离寒松寺不远一处小院里。
即使雪只忙得几乎没时间跟她说上几句话,蝉也每天来寺里找他。事到如今,只要每天能看到他还好好的,蝉似乎也就安了心。
她每天跟着寺里一个叫痴印的小和尚给人施粥施药,美其名曰帮痴印忙,不过因为痴印是从小跟着雪只的小和尚,方便她每天旁敲侧击地问起雪只这些年的种种。
这天,蝉跟痴印拎着水罐给无法走动的病人送水,经过天井屋檐下,看到一个女子跟一个男子并坐着,男子看起来喝水都已经很是困难,女子便用布巾沾了水,不停给那男子擦拭嘴唇,又让那男子躺下,将布巾里浸的水拧到他嘴里。她如此喂完水,又紧拉住那男子的手。
痴印上前说:“这位夫人,既然已喂完水,就请勿要再触碰病人了。夫人如此做法……病情会传染的。”
那女子说:“普通人许诺,总说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若是我们能死在一起,岂不是好得很?”
痴印认真开解她说:“佛说一世为人修得人身,已如盲龟浮木,夫人身体无恙,又怎能这么想呢?”
女子抬起头来,凄然地对他笑了笑,“一世为人难,再遇相知相伴之人,岂不更难?”
痴印还欲说话,蝉便拉住了这孩子,她对那女子说:“这里的水都给你,你们保重吧。”
他们走开后,痴印问蝉:“雪只师叔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