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愤地说:“你骗我!我回去了!”
“哎,你回来,我哪里骗你了?你回来跟我说清楚!”
雪只说了话就往远处跑,蝉再次喊他:“你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现在就出来给你看,那你让我现在死了好了!”
雪只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气呼呼地往回走。
他再次坐在树下,蝉说:“你这小和尚好会冤枉人。你说啊,我怎么骗你了?”
雪只满脸通红,“你……你给我看的又不是你!”
“怎么不是我,那就是我。”
“你的声音明明跟我差不多年纪,怎么会有洞里那么大!”
她说:“那是我将来的样子啊。”
“你怎么知道自己将来的样子?”
蝉被他问得有些发笑,“我既然能看到别人将来什么样,当然能看到自己将来什么样。就像……”她斟酌了一下,似乎很难说明,“……就像你以前做过的事,既然每件事是确切的,你就可以告诉别人你以前做过什么事。我能看到过去,现在,将来的事,既然每件事都是真实的,所以不管我告诉你以前的事,现在的事还是将来的事,又有什么分别?”
雪只难以想象,“你能看到每个人将来做什么,也能看到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呃,也不都是。我只能从我现在的样子,知道自己将来长成什么样子,但是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做什么事。”她声音急切,似乎再不想让他有一点误解,又补充说:“还有,我看不到你的将来。”
“什么?”雪只睁大了眼睛。
她说:“我每次进入你的世界,脑袋就很痛,什么都看不到,最后不得不出来。我不知道你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才觉得你好玩。”
雪只目瞪口呆,“我……我以后,会做什么坏事吗?”
她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现在的事。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就算你没有骗我,你将来的样子,可以将来再给我看。你现在的样子才是现在的你,你想让我看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呢?”
蝉更急了,还显得非常窘迫,“因为……因为我现在的样子不能给你看。”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还是一只虫子!” 蝉气急败坏,“白色的,嗯,还有粉色……我没有骗你。虽然我一直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喜欢你的声音,”她又急急忙忙说,“可我最近才长出眼睛,所以就想看你。”
雪只对她的理由感到气闷,“我说了不在意你的样子如何,是虫子还是……”他想起刚才从树洞里的看到的姑娘,不知为什么脸上又开始发烧,“……还是那个样子……或者别的样子,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我不喜欢现在的样子!”她很生气,气自己跟小和尚长得完全不一样。
雪只原本也是生气的,但现在不再惹她,退了一步问:“就算你要给我看将来的样子,你为什么不穿衣裳?”
她又解释说:“我以前偶尔也醒来啊,没事做的时候,就看过一些来你们寺里拜佛的姑娘呀,她们只要给男子看到这个样子,那男子就很欢喜,然后就说永……”
“她们是她们!”雪只有些语无伦次地打断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这些话总让他再次想起在姑娘身上看到的一片雪白,又觉得受了惊吓,“我……我又不喜欢看这样!”
蝉噤了声,“那好吧……我以后不给你看就是了……”
大雪
周夫人来寺里还愿,带着家眷和大队随从来到寺里办了一场法会。
周夫人终于有喜了。
她又捐了大笔功德,给全寺僧人送了棉衣,也还记得之前去方府送玉环的雪只和雪能。
法会结束后,小佛堂里,周夫人丫鬟这次拿上来两个硕大的包袱,是她亲手做给雪只和雪能的两件厚棉僧袍。这位虔心奉佛的夫人在寒冬里始终微笑得暖如春风,亲如慈母。
一连数天,寒松寺方圆几十里下着鹅毛大雪,四处花草凋零,鸟兽绝迹。
不过对土里的蝉来说,却也没多大区别,她这时喝的是雪只带来的各色梅花,而地上不管有多白,地下也是数百年如一日的黑。
雪只不用再打扫松针,却也将松树周围的雪扫得干干净净,不让冰冷的雪水化到土里。
这天正是早晨,天上一层冷冷日光,雪只合上经书,耳朵和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嘴里呼着白气,看着纷纷扬扬而落的雪花跟蝉说:“下大雪了。”
她问:“雪是什么?”
雪只有些惊奇:“你以前没看到吗?”
她笑了一声,“哪有蝉看过雪的。”
“灵境里也没看到吗?”
“灵境里的东西只是些人影,他们在我脑袋里走来走去,我知道每个人的名字,这些人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有时大喊大叫,有时又打打杀杀的。”她说完问道:“雪好看吗?”
“嗯。雪如果也落到地下,地底下就会都变成白色。”
“地底下也能变成白色?”她狐疑道,“那么好看吗?”
“嗯。”
“有你好看吗?”
雪只尴尬,脸上飞过一抹暖热的红,“这有什么可比……”
“那你喜欢吗?”
雪只说:“喜欢。”
蝉立刻就说:“那你现在就带我去看。”
“怎么带你看?”
蝉蓄谋已久,隐隐兴奋,“我现在就出来。”
雪只惊道:“不行。你不能出来。”
“我现在新长了蝉衣,可以出来。”
“不可以,现在是冬天。”
蝉却坚持,“我说可以就可以。你又不懂。”
“你不懂,就要听我的!”
雪只说不过这蝉,轻易被她唬住了。
他看到那棵松树似乎闪了一瞬,像夏天的雷电,但那闪光很快,快得让他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便消失了。
她说:“小和尚,你把手放到树洞上来。”
雪只很紧张,比第一次答应从树洞里看她时还紧张,但他仍然靠近了松树,把手了放在树洞上。
雪只没看到蝉怎么出来的,但感觉到袖口里的手腕轻轻地一痒。
雪只努力克制了自己,却还是不禁惊叫出声,同时有些慌乱地抬起袖口往里看去。
里面真的有只蝉,比他收起来的蝉蜕更漂亮,半透明又晶莹通透的青绿色,像只稀世玉蝉,雪只从没见过这样的颜色。
那蝉躲在他冬衣袖口里,像裹在被子里一样,晶亮的眼睛直盯着他,然后在他手腕上蹭了蹭,样子看起来鲜活又脆弱,雪只同时听到了熟悉的嘻嘻的笑声。
“你……你……”
“小和尚,你不是要看我现在的样子吗?”
“我……” 雪只语不成声。
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