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不敢回想牛的样子,怯怯地说:“不过,牛也很吓人。有血……还有……我看到那只牛变成了两只,小的一只那么小……”
蝉跟着笑了,“呵呵,我看看。”
“你能看到吗?”
“用灵力就能在脑中看到啊。不然我怎么看到你们?”
蝉说完便在土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雪只问她:“你看到了吗?”
“嗯。”她答应了一声,然后断断续续跟雪只说:“小牛在吃东西了。吃得真凶。哎呀,它被自己呛到了,鼻子里喷出两个泡,笨牛,哈哈哈……”蝉开怀地笑了,笑着笑着又不经意叹了口气。
雪只问她:“怎么了?你为什么叹气?”
“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吧。”
“你现在这么高兴,听了会难过的。”
“啊?你怎么了吗?”雪只着急道。
“我没怎么样。”
他缓下来,但仍坚持道:“你说吧,我要听。”
“好吧。”蝉长出一口气,说:“就算你救了牛,也帮不了李老头。”
雪只惊讶道:“为什么?”
蝉说:“田本来就是胡老爷的,他就要用自己的田做自己的事,你能把他怎么样?”
“可是……可是他跟李老伯写了租约呀。这就是他答应了的事啊,他怎么能不信守承诺。”
“哎,反正我都跟你说了,田是胡老爷的,这个办法不行,他还有很多别的办法赶李老头走。”
雪只赌气似的说:“那我们也总有办法的。”
蝉又拿那个问题问他:“你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的。李老伯今年要交税。胡老爷不给他时间收麦,因为阴阳先生说胡老爷的新宅必须在六月动土。可是收不了麦子,李老伯就没有钱交给官府。李老伯说,秋收和官税……” 他不服气地说着些不像是孩子说的话。
蝉附和他道:“哈,也对,那就是要么给李老头时间,要么给他银子。”她问雪只:“你能给他什么?”
“我……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让李老伯被抓走。”
蝉跟他玩笑:“要不你让他躲起来?”
雪只所知道的不过是李家人告诉他的,他想不出怎么让李家人不被抓走,又怎么躲,最后直愣愣说:“他们也可以像我一样住在寺里。”
“做和尚?哈哈哈!你让别人有事就跟你一样做和尚……”蝉大笑得停不下来,“你怎么知道别人就喜欢做和尚?”
“不做和尚,那也可以做别的。”
“做什么?”
“可以……可以去糖糕铺,去打铁铺!”
蝉笑道:“小和尚,你知道得还真不少呀。”
“师兄带我去过打铁铺和糖糕铺。”
“小和尚,你怎么不求我帮你?” 蝉有几分期待地问。
“修行布施,若非发自本愿,无须强求。”
“哼,”听他又这么一板一眼起来,蝉问他:“又是你师父说的?那好,我看你怎么办。”
雪只哪有什么办法,不过和雪能师兄一起,李家人又带了几条狗,僧俗老少几个人不分昼夜轮流守着田地。
一天天的留守竟像日照水土一样,成了麦子生长的必需。
或许是天不负这样拙朴的苦心,一天夜里,远处的狗狂吠起来,他们发现有人企图在麦田里纵火。
成片成片刚灌浆的麦子,关乎一家人生计性命的麦子,有人想要一把火烧掉。
松树下,雪只终于兴奋地跟蝉说起这事。
李老伯又上报了官府,放火的人被打就招供了,胡老爷跟着挨了打。在田租到期之前,胡老爷不能再赶人走。新宅如果一定要在秋收之前动土,就需按照租约赔偿李老伯。知府还威胁胡老爷说,若是胡老爷现在答应不提前收回田地,李家耕种的田地再有什么异状,便都算在胡老爷头上。
蝉笑道:“小和尚,看不出来,你还挺能耐的呀。”
雪只挠挠头,羞涩又得意说:“李老伯来寺里求的心愿成真了。”
***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夏天很快过去,蝉始终没到地面上来,却让雪只觉得更为心安。
松针又开始变黄变成褐色,这个秋天真的如他所愿,松针掉得更多了。他每天课业结束,仍到树下将大堆松针扫在一起,装进筐里,再请别的师兄搬到柴房。
一天晚上,蝉急急问雪只道:“小和尚,你桶里还有水吗?”
他说:“有的。”
她说:“你去拿个水盆来,把水倒在水盆里。”
“做什么?”
“你快去!”
他照蝉说的做了,她又说:“小和尚,松树上有个小洞,你坐到洞下来。”
他问:“你要做什么?”
“哎呀,你先照我说的做。”
雪只凑近松树,找了一圈,真找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他坐到了那个洞下面。
蝉又说:“你把水盆正对着月亮。”
“啊?”
“快点。”
雪只又照做,将水盆正对了月亮,正好放在自己盘坐的脚边。
蝉说:“你看着水盆里,别动。”
“看水盆做什么?”雪只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依她所说看向了水盆里,他看到自己印在水里的影子,寺里从没见过镜子,这时见水里的影子十分清晰,雪只自己也觉得惊奇。
“呀!”蝉突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他奇怪道。
“你……你好看……”
“比月亮还好看!”
蝉终于从水盆里看到了这小和尚。
除了月亮,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不知该怎么说话。
雪只一颗脑袋圆圆的,脸色粉白,眼珠亮晶晶的,两眼在树影水波里不停眨,像她自己最初那个夏天的一双翅膀,他身上僧衣有些旧,即使被月光洗成了灰白色,却也一点不减损那张干净稚嫩的脸。
从来没人这么说过自己,雪只有点不知所措,同时也奇怪道:“你不是一直能看到我吗?”
她说:“用灵力看到的和用眼睛看到的怎么能一样!”又问道:“你想看看我吗?”
“你能出来了吗?”
“不能。”蝉无奈地叹口气,但接着又难掩兴奋地说:“不过你还是可以看到我。你站起来往树洞里看看呢。”
雪只站起身来,脸凑近了树干,用一只眼睛往树洞里看,那洞的高度似乎专为他做的,刚好够到他眼睛。
“啊!” 雪只凑到树洞里一看,突然大叫出声。
“怎么了?!”蝉不明所以地询问。
雪只在树洞里看到一个没穿衣裳,浑身雪白的姑娘!
他还在震惊中说不出话,蝉又问:“小和尚,你怎么啦?”
“你……”雪只结巴了一瞬,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