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了一会儿，代老师帮忙纠正了几个语法和形体的错误，有人来上课了，剧组就地解散。代老师建议下一次借一个图书馆的讨论室，这样排练起来比较方便。
于是向阳回去在图书馆的系统里面预约了一间讨论室，由于上午八点到九点五十的讨论室有人借了，向阳就约了十点到十一点五十。第二天大约九点五十的时候，向阳去图书馆的前台拿讨论室的钥匙。谁成想管理钥匙的小姐姐说，上一组借钥匙的人还没有还呢。
向阳于是来到了讨论室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讲话，抑扬顿挫的声音。她敲门，半天才有人给她开门。开门的是一个穿灰色高领毛衣的男生。
这才十月份，盛夏市又是出了名的热，就有人穿高领毛衣了？
“什么事？”男生堵在门口问她。
“我是下一组借讨论室的学生，一会儿就要使用讨论室了，请你们快一点用完好吗？”向阳解释道。
男生很明显皱了皱眉。他说：“你等一会儿。”说着关上了讨论室的门，把向阳关在门外面。里面的声音停止了一会儿，接着继续响起。不一会儿门第二次打开，男生站在里面，一手撑着门。
“同学，我们学生会在给新人培训呢。所有的部长都在。”
“所以？”向阳挑眉。
“所以你借讨论室是有什么事情吗？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向阳双手抱胸，“怎的，我借个讨论室还要和你报备了？”
男生明显被噎了一下。他回头，向讨论室里看了一眼。
“你最好让我进去。”向阳看手机：“十点了，你们按理来说应该已经用完讨论室了。”
“告诉她有事情用不完，怎么，她还揪住不放？”里面传来一个女性尖锐的声音，然后就像忽然被按了暂停键，里面讨论和讲话声戛然而止。高跟鞋噔噔响，一个短发女生出现在门口。她说：“周宇，让开。”
被称作周宇的男生退了一步，把门让开，让短发女生完全暴露在向阳面前。
短发女生大约一米七五，和苏泽差不多高，站在那里自然就有一种压迫感。黑皮衣、皮裤，口红色号偏暗。向阳顶着她的目光看她细长的眼睛。很漂亮的眼妆，过渡自然，闪粉也打得不错，是向阳喜欢的大地色。向阳前几天下单的眼影就是大地色的，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姑娘你眼妆不错。”向阳发自内心地真诚赞赏。
短发女生：……
然后她本来有几分凛冽的目光就马上软和下来。
她道：“我是大二的，学生会部长，燕双飞。我们有事情需要用讨论室，你能不能让让我们？”
“可是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了。”向阳看手机，“虽然小姐姐你很好看，但是好看是不能当讨论室用的。”
燕双飞眼角出现了笑意。她往门上一靠：“你大几的？”
“大一。”向阳回答。
“你小姐姐我要是今天就不给你让讨论室，又怎么样？”
“那你也是好看的小姐姐。”向阳笑。
“学妹嘴真甜。”燕双飞转头去招呼讨论室里面的人：“都把电脑收一收吧，我们该走了。”
讨论室里零零散散响起一片应答声。一会儿一群人陆陆续续夹着电脑出来。燕双飞问周宇要了什么东西，招呼向阳过去，对向阳说：“学妹，手摊开。”
向阳把手摊开。手心落下了一把带着体温的钥匙。
燕双飞笑眯眯，摸了一把向阳的脸：“学妹你也很好看哟。”
向阳内心：我，老司机，居然被人调戏了……这不是我的戏份……
一会儿一个人出来，和燕双飞说：“社联写纳新文案的赵淑珍风格不行啊，部长你换一个人吧。”
“不行？”燕双飞倏然眼睛里像有火：“百团大战这周末马上就要开始前期准备工作了，中午就要打印海报了，你告诉我现在纳新文案不行？早干什么去了？你吃什么的？排泄物吗？不行你不会自己上吗？”
那人嗫嚅道：“我，实在不是不想写，是写出来的都被您毙掉了啊……”
燕双飞：“就你写的什么‘社联是我家，我们要爱它’？人家还以为社联是毛都没长全的小学生搞的呢！你一个大学生，写这种东西，不觉得愧对你的语文课本吗？课本上的名人要是都知道他们的精神食粮就喂了你这头蠢……算了我不想说了，你意会就好。”
……妹子真彪悍。
“姐姐。”向阳站在燕双飞身后：“写什么文案？很急么？我会。”
“你会？”燕双飞看表：“还有一个小时，能吗？”
“随口就来的东西。”向阳对于淮北还是很有自信的。
“随口就来？”刚刚被燕双飞骂的狗血淋头的那人不屑道：“你以为你谁啊，曹子建七步成诗吗？”
向阳：“曹子建自然是万万不敢当的，只是区区一个文案，确实不用七步，随口就能够了。”
燕双飞：“是吗，小妹妹？你要是帮了姐姐这么一个忙，姐姐会记你的好的。”
旁边有人说：“大一的吧，这么能装。”
向阳微笑，心里唤淮北：“干活了小可爱。”
淮北：“……我能拒绝吗？”
向阳：“不能。”
淮北：“好的，首先你得问她，社联是什么。”
向阳：“你不知道吗？你一个在学校上过半年学的人都不知道？”
淮北骄傲道：“请叫我宅女。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啊不，课外书。”
向阳：……
然后她冒着被打死的风险甜甜一笑，问燕双飞：“姐姐，社联是什么呀。”
“你来开玩笑的？”旁边的人不可置信道，然后对燕双飞说：“走了，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一新生不用浪费时间了。”
燕双飞失望地看了向阳一眼，然后开口道：“社联，就是社团联合的意思。纳新时间，十二月一日。”说着就要走。
“等等。”向阳道：“我想了一个文案，说出来给姐姐看看。”
快速切换人格，淮北上场。
淮北组织语言，道：
“十二月来了
挟着凉意带着风
乘着新年的钟声
又是一年
一年复一年
在人海中行走的你
可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可成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何不试试呢
更广大的世界
更不同的自己
社联
给你一捧海
一剪天空
兴之所至
趣自社来。”
随口道来，一气呵成。
燕双飞转头，双眼就要放光。
她说：“你写的？就你刚才？想也没想？”
向阳点头。
燕双飞看向旁边震惊脸的、刚刚被她骂的那人：“把文案辞了吧，换这个姑娘。刚刚人家说的你记下来了没有？快去做海报！”
那人嗫嚅：“这么一会儿，怎么可能记下来……”
向阳：“没事，我给你复述一遍。”
一边跟淮北说：“你刚刚说了什么？我都忘了。”
淮北：“尽管不是一个字，但我还是说一次。”
向阳：“呦呦呦，养皮了，学会和你大姐顶嘴了？”
淮北：“嘿嘿。”
淮北又把刚刚的文案复述了一次。那人把手机开了录音，记了下来。
燕双飞不耐烦道：“好了你可以滚了。”然后又看向阳：“大一新生，没加学生会对吧？”
向阳点头。
燕双飞叹了口气：“可惜了，本来你要是学生会的，肯定要拉着你给我写文案。既然你没加学生会，那听说过百团大战吗？咱们学校的传统，一百二十个社团纳新。”
向阳：“听说过。只不过我身体不太好，跟上学习已经很勉强了，就不打算参加社团了。”
燕双飞：“这样啊。没关系，我给你推荐个社团，盛夏文学社，不需要太多时间活动，只要写东西，往他们公众号里投稿就行。”说着不由分说抢过向阳手里的手机，命令道：“打开。”
向阳打开了手机。燕双飞打开微信，关注了“盛夏大学盛夏文学社”，又加了一个叫“浮花浪蕊”的人，然后说，“我和他们社长关系不错，我给你说一下，你加这个社团吧。看你文学素养不错，没有个发表的平台，着实可惜了。”
向阳对淮北说：“听见没有，说给你听的。”
淮北沉默。
向阳感受到淮北的情绪在身体里酝酿。一种微酸微甜的情绪，像是初酿的果子酒入口，初初不觉得什么，后劲儿却是很大。
眼睛酸涩。
向阳自觉把身体让出，交给淮北。
淮北仰脸看燕双飞，认真道：“谢谢了，以前还从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在家里，父亲对她总是不屑一顾。
爱她的母亲曾经嘲讽过她：“你还想当作家？”
初高中，自己真心写的东西不能放到应试作文里，所以老师说，南淮北别写你的那些了，没有用。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着实可惜了。”
所以她就站在那里，想给燕双飞一个拥抱。
可是燕双飞只是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和她的朋友一并走开了。
“会有人欣赏你的，会有人的。”向阳对淮北说：“只要你没有放弃自己。”
“嗯。”淮北用鼻音哼了一声。背后传来苏泽的声音：“淮北你在门口愣着干什么？”
“别哭出来。”向阳道，“让苏泽看见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