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块,是一万块!”醒来的淮北捧着支付宝余额,差点哭出了声:“睡了一觉就收到了一万块!在我的支付宝里!向阳你是小天使吗?”
周一早上一二节是英语课。老师在讲人生的意义,向阳在认真听课,架不住淮北的意识一直想要一次次地刷新支付宝页面,向阳只得无语道:“孩子,咱有出息点行吗?”
淮北口齿不清:“呜呜我的一万块……”
向阳叹气。她太了解金钱对于这孩子的意义了。由于每次问自己极品父亲要钱时,其艰难程度不下于要饭;而淮北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一来二去,家境小康的淮北对于金钱有了极深的执念。
忽然——
老师:“ you tell me what is the meaning of your life,南淮北?”
淮北懵懂站起。
老师:“you don't have to stand up in college classes.”
淮北坐下:“o,ok.”
向阳赶忙提醒她:“问你人生的意义呢。”
淮北:“哦。make money.”
全班哄笑。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真诚实啊这孩子。”
老师是个年过半百、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头。向阳认为老头素养很高,因为就算淮北的答案很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但他没有表示出蔑视,而是依然想从淮北简单的‘赚钱’两字挖掘一些东西:“ you tell me why making money is so important to you that it bees the meaning of your life?”
淮北是个口语废,因此她问老师:“我能用中文说吗?”
老师点头,示意可以。
淮北道:“当今社会注重的是资源,有资源的人才受人尊敬。你没有资源,就是被人扼住了命脉,人家可以随意欺负你。就连你做好人,都得考虑一下自己是否有做好人的能力。如果没有,就算你是好心,也会受到别人的质疑,说你是‘圣母’。而能力、资源,在当今社会,都可以用钱来代表。所以我想赚钱,其实根本上想的是拥有在社会上立足的能力。有了这样的能力,你才能选择你想要的生活。”
老师轻轻击掌:“不错不错,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已经开始长大成人了。”
向阳小声说:“觉悟不错嘛。”
淮北:“我今天看着一万块钱,想到有一段日子不用问家里要钱,就感到每个毛孔都舒坦地吐气,所以就有感而发了。”
向阳:“很好,不枉你姐姐白养你一场。”
淮北握紧拳头:“行了,我激动完了。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自己养自己,不受任何人的气。”
向阳:“好呀,本来看在你抑郁症的份上,期末考试想帮你答题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期末你自己来了?”
淮北豪气干云:“我自己来!”
当然,此时被自己的鸡汤冲昏头脑的淮北还没有想过为自己今天的决定后悔。不过,那是后话了。
下午向阳和剧组去找之前那个帮他们摆平泼妇的代老师,他们约好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对方说要给剧组一些指点。除了说有事,没有来的周三九,大家都到了。
和一群人浩浩荡荡推开办公室的大门,一群老师回过头来围观这群人。向阳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和教授打了个招呼。教授指着向阳对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说:“这就是那个勇敢的姑娘,跳下水救人的那个。”
“小姑娘可以呀。”有年轻老师就说。一个漂亮的女老师叫向阳:“你过来。”顺便给向阳抓了一把巧克力。向阳笑着接了,当场分给了自己的剧组。女老师更开心了,说:“来来来加个微信,我是教哲学的,姓陈,陈瑜飞。”
向阳把手机递过去,二人加了微信。转过身去粗粗一翻女老师的朋友圈,长长一列看不到尽头,也没有什么三天可见。大约是个坦率的人,向阳判断。照片里的房间宽阔明亮,摆件精致而考究。这个陈老师家境不错的样子。她还有一个做电子产品的老公,朋友圈几乎有一半的照片是她和老公的合照。
只是,向阳总觉得一些在她家房子里照的照片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给人一种过于昏暗的感觉。只是再让她说更多的,她也说不出来。
说实话,自己虽然当鬼这么多年,但是自己对这一块业务着实不熟。而且她总有一种蜜汁自信,觉得自己和世界上大多数鬼都不一样。
自己的鬼同胞们,每天都在想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说吓唬吓唬小孩啦,吃人家头发啦,偷偷闻人家姑娘身上的香味啦,她还见过吃人大姨妈的——重口味重口味。
很奇怪,自己就什么都不吃。不需要人的大量阳气,也不想要替身和奇葩的食物。她好像只是在活着,就是活着而已。
哦,不对,应该是死着。
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了,也许关于这个死法的记忆也是当年交易的一部分。据说鬼死后变成什么样,和他怎么死的有关系。自己这么淡定,难道自己是淡定死的?
她又看向照片。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们去找个空教室吧。”代老师从桌子上抽出一瓶可乐,率先走出了办公室的门。大家和办公室的老师道了别,向阳一路上继续翻着朋友圈。其实当着代老师的面玩手机,实在是一种没有礼貌的行为,但向阳总感觉那种昏暗、更确切地说是寒意的感觉挥之不去。
这时有一张照片让她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张美食的照片,自家做的糖醋鱼焦黄,撒上翠色的葱丝,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但向阳看得不是这个。在桌子的一角,诡异地突出一大块阴影。
向阳把这张照片下载下来,发给了范天行。走在她一旁的范天行听见手机响动,把手机抽了出来,看了一下消息,又看了向阳一眼。
向阳在微信上发:“有问题吗,你看?”
范天行:“初步判断,可能有问题。”
范天行:“但是具体不确定,得亲眼去现场看一看。”
向阳:“你这不废话呢么?”
向阳:“对了,那天遇上那只小女孩儿的鬼,你叫了一声什么欲色鬼?那是什么?”
范天行:“一种鬼的名字。很色,女孩子听了不好。”
向阳:“我又不是女孩子,是女鬼。”
向阳:“你们天师划分的鬼的种类?那我是什么鬼?”
“干什么呢你俩,一人拿着一个手机。”苏泽探头一看,“哟,这俩人相互聊天呢。”
一群人全盯着向阳和范天行。两人动作一致地关掉手机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互相别过脸去。
众人:“呦呦呦~”
郭启恒一脸八卦:“嘿,背着我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庄小雨瞥他一眼:“人家的事情,不想让你知道,你还问。”
范天行局促解释:“没,我没有——”
苏泽幽怨:“淮北,说好了陪你姐妹单身一辈子的呢?”
向阳身体里的淮北:qaq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向阳淡定回答:“谁要单身一辈子了?”
苏泽捂脸:“行了你滚吧。”
众人:“呦呦呦呦呦~~”
向阳踮起脚尖摸了一把苏泽的脸:“泽儿,我答应过你,待我登上皇位,就封你为贵妃。”
范天行忽然没来由地有些恼怒。他知道别人是在起哄,也知道向阳对他绝对没有别的心思。向阳的话很坦诚——她说不想单身,就只是不想单身的意思。
只是自己是在埋怨什么?他听一旁向阳和苏泽打闹,苏泽说:“你这个负心汉。”然后他就忽然想到了昨日在阳台上的那一吻。冰凉而又毫无生气的一吻。女孩的长发飘飘。那天的天空很高,四面都是风。
他偷偷看了向阳一眼。女孩子在毫无形象地笑,嘴巴咧的很大——电光火石间,范天行忽然知道昨天看见向阳的灵魂为什么会有熟悉感了!像,太像了,向阳和她的宿主南淮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为什么?他从未听说过鬼上身时,会连带复制宿主的相貌。
不过向阳本来就不是一只普通的鬼。她可是第一只能让自己胸前的胸针没有丝毫攻击意图的鬼。这样超出自己知识范围的事情,也许发生在向阳身上,就是正常的呢?
范天行暗暗记下这一点,打算回家去翻资料。
代老师回头:“你们年轻人都在说什么呢?”
全员立马噤声。毕竟除了没来的周三九,大家都是大一新生,骨子里还是不太习惯和老师平等交流。
向阳只得出面岔开话题:“老师,我们去哪?”
代老师:“哦,前面就到了。”
推开一间空教室的门,大家把桌子拉开,把教室中间空出来,然后就开始排练。周三九没有来,向阳暂代周三九的位置,饰演女主角的闺蜜——就是那种负责在剧情的最后、在女主角最难过的时候说教的角色,简称马克思主义社会正能量人形自走传播机。
向阳读台词:“你纠结个什么劲?还不如花时间加强自己。自己厉害了,把讨厌的事物踩在脚底就是。现实什么的,扇他两个大耳光子就听话了。”
代老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简单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