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求救地看向胤褆。
胤褆迟疑了一瞬,然后就见自家太子弟弟可怜巴巴地瞅过来,圆圆的大眼睛湿漉漉的跟只大狗似的,不由地心就软了,安抚的拍拍高升的脑袋,用一种自求多福的口气道,“照太子殿下的话去做吧!”
五阿哥你好狠的心!高升眼泪汪汪地看着相携走向内室的两人,奴才会被惠主子骂死的!
胤礽拉着胤褆刚走到内室,就猛然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到身边桌子一阵猛摇,桌上的茶碗茶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胤褆下意识地抬头,便看到一根梁子直直地砸了下来。
来不及多想,完全是面对危机时身体的条件反射——一把将已经吓呆了的胤礽拉进怀里抱紧,弯下身,随地打了个滚,直接滚到房间的角落处,留在胤褆记忆里最后的便是梁柱轰然落地的声音,以及那一刹那保成拼命喊“五哥”的声音。
箭亭
遣退一干闲杂人等后,约可沁兴致勃勃地跟龙牙等人比赛射箭,好看的:。一开始是静止射击。约可沁到底才九岁,臂力有限,再加上又是女孩子,虽然拿的是最轻的弓,还是略有不足。
而胤褆的四个大宫女则各有千秋。
龙牙明显是准头比较好,几乎是箭无虚发,必中靶心;鸣鸿看似没什么特点,但是虽然她射的箭比较少,倒也是箭箭红心;七星脸色严肃,站在约可沁身边,自己很少射箭,倒是不时地帮约可沁取箭,约可沁吩咐一句才会射一箭;湛卢则干脆扔下箭,专门指导约可沁,告诉她女子射箭的一些小技巧。
箭亭毕竟是人来人往之处,几个姑娘穿着一身骑装,英姿飒爽,既有女儿家的美丽娇媚,又有男儿的豪爽傲气,而且这种傲气并不像是满洲贵女那种因为良好的出身而备受恩宠的娇气,而是因为内在的强悍和力量的强大,自内而外产生的一种骄傲。
——不但不令人厌恶,反倒让人心生敬佩!
几个轮值的侍卫刚换了班准备回去,途经箭亭时,便被场内的情形吸引住了,纷纷驻足观看,更有几个胆大的,开始大声喝彩。
栾辉和约可沁略有不满,她们又不是伶人戏子,这样被当做耍猴的看待,还有喝彩声,真是让人不痛快。只是两人自持身份,不想同他们一般见识。
不过,她们不理,不代表没人理。
正当那一批侍卫轰然大笑时,三支箭矢以千钧之势迎面飞来,速度极快,几乎令人躲闪不及,而箭矢的目标,正是刚刚放肆喝彩的三人。
三人被这突变的场景几乎吓傻了,根本连动都动不了,箭□他们的帽子里,带着帽子又向前飞去,最终稳稳地□几人身后的槐树干上。
“鸣鸿姐姐就是仁慈,要是龙牙妹妹,早把他们宰了!”七星站在约可沁身边,小声自言自语。
鸣鸿收起弓,直指那群侍卫,毫不客气地啐道,“呸,胆小鬼!”
“你说谁是胆小鬼?!”立刻有有血性却没脑子的笨蛋出声反驳。
其他人则因为不知道鸣鸿的身份而有些投鼠忌器,虽然鸣鸿穿的是一身宫女骑装,可她那一身傲气,以及身边的那位和硕公主和妃子,无不令人忌惮。
——这宫女,说得简单,可各种受宠不受宠可是一门学问。能入后宫当侍卫的,虽然各个都出身满洲贵姓,可有时候却比不上帝王身边伺候的得宠宫女的一句诋毁。
鸣鸿挑起嘴角,抬着下巴,一脸不屑,可那张分外出色的容貌却令人生不起厌恶,“有种的跟姑娘我比试比试?”
“比就比,老子还能怕了一个丫头不成?!”
——一张漂亮的脸,一副不屑的表情,很容易激发起男人的征服欲,立刻有几个侍卫不顾宫廷禁律,应声上前。
“既然如此,本公主如今便来做个见证。不过,静止射箭是不是有些没劲了?不如咱们就比骑射?你们身为大内侍卫这点必然不放在眼里。那,鸣鸿,你也没问题?”约可沁倒是来了兴趣,主动站出来主持。
“当然没问题!”
于是几人移驾上驷院。到了上驷院,鸣鸿刚要去挑马,就突然被七星拦住了,并将连着她和约可沁栾辉在内的人都护到身后。
鸣鸿眉毛一挑,刚要质询,就听湛卢低沉冷静的嗓音,“马厩情况不对,怕是御马出了什么事。”
有侍卫嗤之以鼻,“哼,御马被精心喂养哪里会出什么事?别是你们怕了吧?”说完哈哈笑着走进马厩,其他书友正在看:。
令有几个侍卫也面露不屑,尾随着跟进去,并没有发生异常。
正当湛卢松了口气,也准备进去时,却被栾辉拉住手,“别进去,感觉……”很不好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见有人呈抛物线状从马厩里飞出来。
几人定睛一看——正是带头进去的家伙。
再转头看向马厩入口,就见几个侍卫灰头土脸屁滚尿流地爬了出来。
这时,有御马官跑来请罪,“娘娘和公主恕罪,奴才没照顾好御马,让主子们受惊了。”
“别说那些个虚的了!”栾辉摆摆手,很不耐烦,“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奴才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从上午开始,这些马儿就开始烦躁不安。”
“烦躁不安?”栾辉心里其实也有些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是,那些御马完全不许人近身,为了查清楚原因,奴才的好几名同僚都被马踹伤了。”这也是为何上驷院缺人的原因。
栾辉头疼地按住额头,约可沁见了有些担忧地问道,“额娘,您怎么了?天这么热,您会不会是中暑了?”
栾辉摸摸额头,如今是农历的七月中旬,都说七月流火,真中暑了也不一定,只是马儿躁动……马儿躁动……动物的天性直觉一直要比人类敏锐,它们如此,莫不是感觉到了有天灾降临?
七月,天灾。
莫不是……栾辉的脸色煞时变得惨白,抓着约可沁地手也不由地使了几分力,声音也有些颤抖,“沁儿,沁儿,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约可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容华的样子,心里的担忧让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疼痛,“今天是七月二十八,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
七月二十八……七月二十八……果然!栾辉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康熙朝京城最大的一场地震,不就在今天吗?
“七星,快去……”栾辉刚要说什么,就感觉到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一时间,“飞沙扬尘,黑气障空,不见天日,人如坐波浪中莫不倾跌。未几,四野声如霹雳,鸟兽惊窜。1”
马厩中传来一阵急过一阵的撞击声。虽然没有人说,但他们都知道,那些马恐怕想要挣脱缰绳跑出来。
湛卢和七星忙护着约可沁和栾辉向空旷处跑去,鸣鸿则在迟疑了一瞬后,往毓庆宫方向跑去。
看在场的人一阵慌乱,栾辉倒是迅速回了神,冷静地吩咐,指着那些侍卫,“大家都别慌,听本宫指挥——”
现场吵吵嚷嚷,哪有人听栾辉的。
龙牙眼神一冷,无声搭弓,箭矢破空的声音之后,一名侍卫捂着左臂,愤怒地瞪着龙牙。
只是混乱不堪的现场倒是被这冷厉不留情的一箭射得冷静了下来。
栾辉松了口气,赞许地看了龙牙一眼,“好了,大家都冷静一下,侍卫们也先别急着出宫,你们将周围的人带去空旷处,等待震感平复后的圣旨。你们都是大清帝国优秀的侍卫,没有资格也没有时间慌乱!”
转头看向湛卢,“你们随本宫去毓庆宫!”
湛卢本想劝阻,可见到对方坚定的眼神,只得把一切不赞同咽了下去,“是!”
26救援
栾辉带着龙牙和湛卢,一路疾行。看着路上惨烈的景象,听着不绝于耳的□呼救,栾辉的心几乎要凉了半截,愧疚感愈盛。
是他的错。
他明明知道今天有一场地震,他明明可以阻止至少胤褆受伤,他明明可以做很多事,可是他却该死的忘记了……
他可以不在乎在这场地震中死去的其他人,可他不能不在乎胤褆。胤褆在历史上肯定是无碍的,但在他的蝴蝶翅膀下谁又能保证胤褆的安全呢?
胤褆无事便罢,倘若出了事……倘若出了事……
几人赶到祥旭门时,震感刚刚平复下来,康熙的人也尚未赶过来。
毓庆宫这一片因为是最近翻修的,再加上又是储君居所,房屋结构还算结实,并没有出现栾辉所担心的大规模倒塌的情形。
栾辉略略松了口气,就见提前过来的鸣鸿提溜着一个太监神色急躁地问着什么。
走近一看,那太监正是胤褆的贴身太监高升。
原来高升本来准备去钟粹宫向惠妃报备一声,刚走出惇本殿,就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普通百姓对地动都是极其敬畏恐惧的,高升也立时被这变故吓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正在犹豫到底是去毓庆宫寻五阿哥,还是去钟粹宫找惠主子,就听毓庆宫后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转头一看,整个大殿稀里哗啦塌了一半。
栾辉见到高升,心里就是一咯噔。发生这种大事,高升却不在胤褆身旁伺候,难不成?!不自觉攥紧帕子,高声喝道:“你这奴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在五阿哥身边?”
听到容华的声音,高升好似找到主心骨一般,推开鸣鸿,扑通跪到容华跟前,痛哭流涕,叩头如捣蒜,“惠主子,奴才有罪,奴才没照顾好五阿哥,奴才有罪……”
“五阿哥到底怎样了?”
“五阿哥和太子殿下进了毓庆宫后殿继德堂,后殿……后殿的梁柱塌了……”
“什么?!”栾辉甩开湛卢的搀扶,不顾余震的威胁,径直穿过惇本殿,冲进了毓庆宫。
毓庆宫建成时,他来看过,可惜没能进去过,对那个素有“小迷宫”之称的继德堂自然没机会一饱眼福。
不过昔日辉煌奢华端庄大气的毓庆宫此时却是一片狼藉,院子里四处散落着金色的琉璃瓦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片尘土味,勉强挺立的大门处歪斜着一根大红柱子。栾辉皱着眉,一边弓着身子,四处闪躲着依旧不断落下来的碎瓦片,一边快速地朝后殿移动。
约可沁跟着穿过惇本殿,到了毓庆宫却被湛卢拦下来了,“到此为止了,公主殿下,惠妃娘娘不会允许您再往前走的!”
“可是……”约可沁还想再争论,就见惠妃已经退出来了。
“额娘您没事吧?”约可沁不放心地上下检查了一遍,见惠妃身上只是落了些灰尘,这才放下心来。
“穿堂都被堵死了,根本进不去!”栾辉烦躁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中越发自责,要不是他,要不是他,胤褆也许根本不会碰上这种事!
“母妃别担心,汗阿玛一定会派人来的!”
我不是担心是自责啊!栾辉紧紧地皱着眉,康熙从乾清宫出来,肯定得先去看望太皇太后和太后,精锐肯定也得派到那边去,就算他再宠爱太子,也不可能先儿子再祖母,其他书友正在看:。但这事越拖对胤褆越不利,他记得这场地震的余震极多,不赶紧把胤褆救出来,只怕余震过后更难以救援……正在栾辉沉思时,鸣鸿过来报告,“娘娘,奴婢在继德堂西南角听到了木棍的敲击声。”
“带我去看看。”栾辉眼前一亮,这种求救方法是他在胤褆去军营前教给他的,因为怕他在野外出事,不懂得节约体力。
靠近西南角,果然听见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栾辉惊喜异常,“保清,保清是你吗,我是额娘啊。”
“惠、惠妃母?!”那里面传来一个虚弱沙哑的嗓音——明显不是胤褆,是胤礽。
“是太子殿下?”栾辉心中一阵失落,却还是打起精神,做出一副喜悦的样子。
“嗯,是我,五哥也在这里。”
嗯?胤褆也在?栾辉一时没反应过来,那胤褆怎么不说话?
然后就听到里面传来太子压抑着哭音和害怕的声音,“可是五哥都不说话,也不动……”
栾辉心中一惊,隐隐感觉到什么最坏的后果,却是拒绝去想,而是强压下一切情绪,柔声安抚胤礽,“太子殿下别害怕,保清大概只是晕过去了。你告诉惠妃母,你能够看清你周围的东西么?”
“嗯,能的,不过有些模糊。”
“这样就行了,你跟惠妃母描述一下你周围的东西。”
“好的。”胤礽应下来,然后就开始描述。
全场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着。
待胤礽说完,栾辉转头看了看鸣鸿,“怎么样?可以么?”
鸣鸿闭上眼,仰头想了想,而后睁开眼,点头,“奴婢没问题,只是需要人搭把手。”
正说着,一队御前侍卫匆匆赶了过来,带头的队长看到惠妃等人,显然有些错愕,不过反应还算迅速,立刻跪下行礼,“奴才叩见惠妃娘娘,叩见约可沁公主!”
“你们来的正好。你们接下来听鸣鸿指挥。”
侍卫们看到容华所指的竟是一名宫女,纷纷露出惊讶不屑的表情,侍卫长迟疑地道,“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栾辉一挑眉,反问,“太子殿下可是压在这下面,出了什么事,你们承担得起么?倘若有何问题,本宫承担全部责任!”
侍卫长瞬间沉默了,储君的话,他们确实承担不起。于是虽然心有不满,还是点头答应了。
鸣鸿说话本就言简意赅,下命令更是简明利落,侍卫们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责任,纷纷忙活起来。
“都小心点,下面的东西很不稳定,有一分差错都可能要了太子殿下的命,都给本宫上点心!”
“是,奴才遵命!”几个侍卫浑身一震,不敢再敷衍,小心行事。
搬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看到胤褆那一身阿哥服饰,几个侍卫显然一愣,心下暗暗有些恼火,毕竟康熙的命令是来救太子殿下,虽然五阿哥也是皇子,但命令就是命令!如今在五阿哥这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太子殿下的安危就更不妙了。就算平安救出来,他们也少不了被帝王训斥。
栾辉才顾不得这几个侍卫在想什么,在看到胤褆衣服那一瞬,他的心就提起来了!他既想马上冲上去,又因害怕而畏缩不前。
“额娘……”约可沁担忧地唤了一声,其他书友正在看:。
栾辉强自定了定心神,冷静地指挥道,“把五阿哥搬出来,小心一点,太子殿下也在附近。”
一听太子就在附近,侍卫们也打起精神,小心地把胤褆抬出来。抬到一半时,有侍卫眼尖地看到一抹杏黄,惊喜的道,“那是什么?!”
栾辉正欲上前查看,却听到顾问行的传唱声:“皇上驾到——”
栾辉等正要蹲下来行礼,康熙却大步流星地过来,大手一挥,“免了免了,太子怎样?”
栾辉正要回答,一边跟着康熙过来的小喜子已经凑到胤褆身旁,大喊着,“太子爷,太子爷!”
栾辉也没心思回答了,康熙更没心思听,两人几步俱是一步跨到胤褆身边,挤开无关人员,各自想要检查各自的儿子。
可到了胤褆身边,俩人都愣了——原来胤褆眼睛紧闭,痛苦地皱着眉,却把胤礽紧紧地勒在怀里,任旁人怎么拉都拉不开。
康熙握了握拳,转身喊太医,“太医呢?还不快过来?”
胡太医赶紧小跑着过来,看到眼前情景,连忙上去想要把两人分开,分了半天分不开,只好跪下来,“启禀万岁爷,五阿哥护弟心切,心志强悍,怕是一般手法分不开了……”
康熙怔了怔,“那就用不一般的方法吧!”不过声音神态却是柔和了很多。
胡太医在胤褆颈后施了针,胤褆的力道渐渐松了开来。胡太医趁机将太子抱出来,转身的胡太医没有发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康熙和栾辉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在保成被抱出来的时候,保清的手又向上伸了伸,最终因为力量不济而垂了下去。
胡太医将太子放到一边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上,正欲搭脉问诊时,被康熙拦住了,“胡太医还是先给五阿哥问诊罢。”
胡太医一惊,转而到旁边的软榻——七星已经把胤褆抱到了另一张软榻上。
胡太医诊完后,表情有些困惑,又对胤褆进行了几乎全身的检查,最后跪下禀事:“启禀万岁爷,五阿哥脉搏呼吸均正常……”
“正常为何会昏迷?!”康熙质疑。
“下官猜测,五阿哥大概是被重物击中头部,所以才会昏迷不醒。不过……”
“不过什么?”
“这样的病例下官曾经遇到过,醒来后,可能会有后遗症,恶心,呕吐,头痛等等。”
那就是脑震荡了!栾辉想着,心中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大事,好好休养就没有问题了。他真怕伤了胳膊腿,对胤褆从军造成影响。
“胤褆养伤时就住钟粹宫罢,容华你好好照顾着。”
“是,臣妾省得。”
“太子殿下如何?”看到胡太医给胤礽诊完脉,康熙又心切地问道。
胡太医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太子殿下无事,有些受惊和焦虑,不过现在,似乎是……睡着了……”
康熙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爱子无事,他还是十分高兴。
这场地动来势汹汹,康熙本来也有些慌乱。可祖母、额娘、爱子全都无事,甚至太皇太后还一个劲儿安慰他,都不由地让他对战胜这场天灾充满信心!
27赈灾(上)
“是夜连震三次,平地坼开数丈,得胜门下裂一大沟,水如泉涌。官民震伤不可胜计,至有全家覆没者。二十九日午刻又大震,八月初一日子时复震如前,自后时时簸荡,十三日震二次。十九日至二十一日大雨,三日,衢巷积水成河,民房尽行冲倒。二十五日晚又大震二次。内外官民,日则暴处,夜则露宿,不敢入室,昼夜不分,状如混沌,其他书友正在看:。朝士压死者则有学士王敷炳等,积尸如山,莫可辨认。通州城房坍塌更甚。空中有火光,四面焚烧,哭声震天。”
后又闻“涿州、良乡等处街道震裂,黑水涌出,山海关,三河地方平沉为河。环绕帝都连震一月……举朝震惊。”
此时康熙深已经带着宫人,集体前往景山避难。
震后赈灾是个大问题,再加上战事胶着,康熙忙得□乏术,军帐内彻夜洞亮。先是把平定汉中的大将军图海等人骂了一通,又把赈灾的主要官员明珠训斥了一顿,这才平复下心情。胤礽也没什么大问题,康熙干脆就不再管了。胤礽倒乐得自在,因为挂念胤褆的伤势,成天往惠妃的帐篷钻。最后干脆把铺盖都带过来了,俨然一副要常住的样子。栾辉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康熙训斥,最后看对方一副视而不见显然默许的样子,干脆由得几个孩子闹,横竖有湛卢看着,有七星护着,他也没啥好担心的。
只是胤褆醒来之后确实不太好。不光头痛、头晕、恶心、厌食、呕吐,甚至还有畏光、注意力不集中和反应迟钝等症状。
可把栾辉紧张了一把,连带着还有约可沁和胤礽。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胤褆这慢慢休养了过来,只是恶心呕吐的症状依旧没有缓解。
看着胤褆逐渐瘦下去的小脸,钟粹宫的主子下人各种心疼,本来在西山大营训练的那几日就瘦了很多,这下可真是皮包骨了。可又补不上,吃了就吐,吐的小脸惨白惨白的,真不如不吃。
约可沁和胤礽实在看不过去,偷偷哭了好几次。
最终两个孩子决定了,带胤褆出去走走散散心。
胤褆本就不是安静的下来的孩子,从小就能骑着马到处闯祸,也没少被康熙罚过。这几日一是因为地动,外面有些混乱;二是为了休养,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怎么下过床了,早就按捺不住了,听约可沁的建议,立刻眼巴巴地瞅着栾辉。那一张惨白瘦削的小脸,让栾辉一下子心软了,同意了。但还是不放心三人的安危,于是派人去跟康熙讨要几名侍卫,并将太子外出的消息告知。
康熙倒是极为大方,立刻拨出六名御前一等侍卫随行护卫。栾辉又吩咐湛卢等人跟着胤褆,方便照顾。
再加上高升小喜子,于是一行十五人,倒是能组成一只小队了。
除了胤礽,胤褆和约可沁都是经常出宫的人。看着往日热闹繁华的大街,如今萧条凄凉的景象,约可沁与胤褆都有些不好受。胤礽不知往日的街道是什么样子的,但看惯了宫廷精致的亭台楼阁,突然看到这样的情景,心中的震撼不比二人少。
这大清是爱新觉罗的大清,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天下,繁华是爱新觉罗的,萧瑟也是爱新觉罗的,就如同自家的东西都分外珍惜一样,看到房屋倾颓,百姓流离,家破人亡,他们的悲伤远超普通百姓的孩子。
——作为皇子皇女,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在接受这份尊贵,这份荣耀,这份高傲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责任!
“咦?五阿哥,约可沁公主?!”有人小小地惊讶出声。
鸣鸿眼神一厉,看向声源处,待看清对方后,眼神又变得懒洋洋的了。
“廷玉?”胤褆的反应还是微微有些迟钝,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才走上前。
张廷玉自然也听说地震时毓庆宫发生的事情,见胤褆的状态比想象中还要坏,不由地有些担忧,“五阿哥怎么出来了?身子没问题了么?”
胤褆有些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我身体什么样你不知道?又不是女孩子,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谁说女孩子身体弱的?!”约可沁瞪着秀眸,一脸不服气。
胤礽则抓着胤褆的手臂,有些戒备地看向对方,“你是何人?见了本太子竟敢不跪?,!”
“啊!草民有眼不识泰山,皇太子殿下赎罪!”张廷玉一惊,立刻跪下,“草民张廷玉,叩见皇太子殿下!”
胤褆略微不赞同地看了胤礽一眼,把张廷玉扶了起来,“今日我们都是微服出来的,就不必如此多礼了。廷玉又是为何在此呢?”
“我是来帮忙救灾的……”一提到这个,张廷玉的心情便有些低落。
“救灾?汗阿玛不是已经派了人么?”胤礽急道,在地动初期,他一直跟随在康熙的身旁,看着对方不休不眠,亲口下达一条条救灾的指令。
“皇太子殿下所言甚是,皇上心系百姓,爱民如子,在灾情发生之后立刻下达了救灾指令,令民心甚慰,只是……”张廷玉说到这里有些为难。
“说下去无妨!”胤礽摆摆手,颇有大清帝国储君的风范。
“草民领旨。”张廷玉拱拱手,这才继续开口,“因为此次地动涉及范围较广,连京城步军统领衙门人手已经全派出去了,可人手依旧紧张,所以能够派到汉民住区的人手很少。我征得我爹的同意,出来帮帮忙。”
约可沁毕竟是女孩子,同情心要多一些,立刻红了眼眶:“我们也要跟去帮忙!”
“不可啊,公主!”见太子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小喜子赶紧阻止,“几位殿下乃是千金之区,怎可妄入那危险之地?”
张廷玉显然也有此忧虑,听到小喜子如此说,在旁边直点头。
“你们又是怎么说?”约可沁转头看向高升和湛卢。
湛卢微微一笑,“主子们说是如何便是如何,左右我们只要尽了自己的职责,保证各位主子的安全便是了!”她们虽然跟随容华的时间不长,可冷眼旁观之下也晓得她对这两位小主子是抱着放养的心思,就算小主子们闯了祸,也有她担着。今日公主的打算虽然有危险,但若惠妃娘娘在,不但不会阻止,怕是还要举手赞成了。所以湛卢答应地完全无压力。
高升也是表示赞同,他的主子是惠妃,自然要对惠妃负责,胤褆的成长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六名侍卫,他们只是随身护卫,并不具有决策权,于是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最后胤褆拍板定案:“好了,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就走吧!”
小喜子宽面条泪,,万岁爷晓得了要打死我的!太子爷,您太任性了!
几人随着张廷玉而行,走过内城的繁华区域,又走过中间的普通区,最后来到最外围的落魄处。张廷玉一边走着,一边介绍着,“京城实行的是满汉分治,最繁华的是内城,住着的是八旗贵族贝勒王爷们,中间的是外城,住着的是汉人官员、普通汉民以及少数的落没旗人,至于最外围,那就出了四九城了,是京畿最贫穷的地方。”
正如张廷玉所讲,京畿区域层次划分十分分明,就算此时,因地震房屋毁损大半,依旧不影响判断。
内城房屋毁损较低,甚至有几户高门大院只落了几片碎瓦,打扫得也很及时,要不是张廷玉介绍,他们险些以为这里根本没收地震影响。外城略差些,但是差异极大——靠近内城的房屋毁损轻,靠近外城的则重一些。等到了外城的四九城外,一行十几人都沉默了。
可能也就湛卢高升六人心中略微平淡些——会入了倡伶贱籍的,哪个不是有故事的?他们中也有人是被牙子从贫民区买出来的。在那些几乎会对未来绝望的年月,她们交流过自己曾经的天真,自然对这些极为了解,。更何况,在那一段岁月里,人情冷暖,她们早已看透!
——至于高升小喜子,若不是家里过不下去了,他们又何苦做这不男不女的营生?
可是胤褆姐弟三人却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说他们仨,就是那六个侍卫也未曾见过如此场面——能够入宫做侍卫的,能够做到御前一等侍卫的,哪个不是背景雄厚的?他们自小便是天之骄子,哪里有机会看到这样的世间百态?
十几座破落的几乎住不了人的茅草屋,歪歪斜斜的几根木竹竿,上面晾着的破烂麻布迎风飘着,零零散散分布于房屋周围站着或坐着的几个农汉和农妇。
见到张廷玉一行人,一名农汉眼神一亮,立刻从门后跑了过来,却又似乎忌惮着胤褆等人,在三步开外站定,咧开嘴笑得很二:“张二公子,您今儿又来了?哎呀,说了您不用经常来,盖个房子我狗蛋还是能行的!”
约可沁闻声,立刻暗暗打量着那人。那农汉大致二三十岁的样子,皮肤黝黑,鼻子有些塌塌的,嘴唇微厚,一口发黄的牙齿,显然是经常抽汗烟所致,但那双明亮有神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不会惹人厌。他身上穿了一件非常破烂的衣衫——圣人所谓的“衣不蔽体”,约可沁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但是浆洗的非常干净,与其他农汉满身汗臭味隔老远都能闻到相比,确实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张廷玉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狗蛋大哥我自然放心,左右今天无事,便过来看看。哦,对了,这些是我的朋友,跟我过来也是想要帮帮忙……”
“我们才不要旗人的帮助!旗人都是向着旗人的,才不会管我们汉人的死活……”狗蛋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声音大家都能听到,要不是顾忌他们是张二公子的朋友,他们村的人早把他们乱棍打出去了!
几个侍卫撇撇嘴,面露不愉,但见几位主子都没发话,也不敢逾矩。
胤褆胤礽虽是不快,到底素养好,并不做声,也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笑得得体。
约可沁想的倒是要多一些,照理说,这些农人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些。毕竟比起清军刚入关时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如今对汉民的政策已经宽容了很多,尤其是世祖时期,推崇“满汉一家”,虽然这次的赈灾可能有所偏颇,可说句不好听的,大清是满人的天下,比起前几朝,他们自认对汉民已是足够道义了,可如今……
张廷玉看到约可沁若有所思的表情,猜到她是想到了什么,再看看其他人不快的神色,赶紧轻轻拽拽狗蛋的袖子——不敢使劲,怕拽烂了——“好了,狗蛋大哥,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要相信他们!”
这时一个妇人走了过来,面色憔悴发黄,衣衫脏兮兮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身上还有臭味,但是笑起来的样子颇为和善:“张二公子说得对,张二公子帮了我们那么多,虽然长得不太好人的样子,不过既然是二公子的朋友,那肯定也是好人!”
……
众人一头黑线——是说,您确定要帮我们说话么?
狗蛋一见农妇便有些拘谨起来,黑透了的脸上也有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正当众人讶异时,狗蛋扭捏地唤了一声“张嫂子。”
而后那名农妇自我介绍姓张,是村里的寡妇,忙把胤褆等人请进了屋。
那茅草屋极小,估计连毓庆宫的一个小暖间都比不上,却住了六七个年纪不等的小孩。这十五个人根都站不下。
接到约可沁的目光,张廷玉和胤褆胤礽干脆留下那四个丫头,他们带着侍卫把几个小孩带出去屋外玩。
房内虽然还是有些挤,不过总算能让约可沁坐下了。七星先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把房间拾掇的暂时能够凑合坐了,这才恭请约可沁上坐。
28赈灾(中)
张寡妇看着打扫的几乎可以说纤尘不染的房间,不禁目瞪口呆,心说不愧是大家族的孩子,一边又奉上茶水——说是茶水,也不过是用一只破瓷海碗盛了半碗略带浑浊的水。
七星皱了皱眉,刚要拒绝,就见约可沁神态自若地接过来,道了谢后,放在一边,虽然没有要喝的意思,但同样也没有丝毫嫌弃的神色,。
那张寡妇本还有些拘谨,但见对方不甚在意的淡淡模样,不由放松下来。这张寡妇本就性情直爽,爱跟人聊天,又不知避讳。自言本是天津静海人,家里男人死了,因为无后,被宗族叔伯霸占了房产,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