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像妈妈级的人物啊。”说话间,她已经点开员工工资的选项,草草浏览一遍,忍不住说:“我原来觉得我们财务部的工资待遇算是还不错的……”
杜晓杜白了她一眼:“去,好心被驴踢,你这死小孩!”她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我们办公室的待遇是还好,怎么了?”
叶念关掉工资明细栏,小声说:“那是没有和技术部的对比过,现在比较了一下,实在很有点差距……”
杜晓杜了然地点点头:“那是不能和技术部的人比。你想想看,it是我们公司的核心部门,再说了,要他们这么高的工资干嘛,你没看见其中一半都是加班补贴吗?女人学历太高工资太高职位太高会没人敢要的。”她站起身,在办公桌上的一堆文件夹里翻了半天,抽出其中一份:“好了,现在不说话只做事,等中午时候我们去吃顿好的。”
叶念很快就心无旁骛,专心对付报税系统。
等到午饭时间临近,周围开始有了悉悉索索的异动,她才回过神来。叶念靠在椅背上,摸到手机看了看,有一条未读的新短信。短信息来自李斯梵,内容也很简单:“陆晴要我去过圣诞夜,你是不是也去?要准备圣诞礼物啊。”
叶念抚额叹息,这个男人难道真是笨蛋吗,对于这样明显的事情还没能转过弯来。她现在不怪陆晴重色轻友,她真心地同情她。
她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要在不伤人自尊的前提下,平和而婉转地回复这条短信是不可能了,于是放弃,转身招呼杜晓杜:“亲爱的,走了,我们去吃好的。”
公司大楼附近方圆五百米之内的餐厅并不算多,但是店面布置摆设十分优美,很适合白领阶级。
叶念翻开菜单,懒得花心思,就点了一个商务套餐了事。
杜晓杜今天教训人的癖好又一次发挥作用:“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你点的那个套餐里有炸猪排,又是油炸,又是油腻,不但容易发胖还对皮肤不好。”
叶念有气无力地说:“可是我很饿。”如果只点所谓养生式的午餐,根本就维持不了足够的体力来对付下午的工作。
杜晓杜还待继续教训,嘴才张开又闭上了。玻璃拉门上挂着的木管风铃轻轻撞击,发出叮叮咚咚异常悦耳的声响,一双男女穿过一组组沙发和桌子的间隙,径自走到僻静的角落。她冷不防地问了一句:“叶念,这女的是谁?”
叶念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地回答:“易云初……嗯?”
杜晓杜压低声音跟她八卦:“你居然一下子就能报出人家的名字来,难道林副理已经把人带回家里去见家长了?”
叶念敷衍地嗯了几声,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林修等到易云初坐下,方才在她对面的沙发落座,然后翻开菜单,点餐之前都先征求过女士的意见,最后合起菜单,微笑着递给服务生,一举一动有条不紊,显示出他的好修养。
叶念拿起杯子喝水:“看上去还满相配的。”
杜晓杜审视良久,叹了口气:“这世上优秀的、又可供我们列入发展名单的男人本来就不多了,眼下又少了一个,真是可惜。”
叶念忍不住笑:“你真不厚道,明明已经有男人了,还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的,就连锅子里的也不肯放过。”
走出餐厅,叶念和杜晓杜在公司的大楼下慢慢绕了一圈,才走进一楼大厅,准备搭电梯上楼。
等电梯的并不只是她们,还有之前在餐厅看见的那两人。易云初看见叶念,立刻朝她微笑着打招呼:“原来你也在奕新工作?”
叶念捕捉到她用了“也”这个字,微微惊讶:“你决定在奕新工作?”
易云初摇摇头:“不是的,这回是代替事务所的同事过来,以后会不会负责奕新这一块还不清楚。”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一楼,叶念和杜晓杜对视一眼,两人都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和他们一起搭电梯上去。林修踏进电梯间,抬手按着开启电梯门的按键:“你们不进来?”
叶念走进去,站在易云初身边,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显示楼层的数字慢慢往上跳。忽听易云初问了一句:“叶念,今晚是圣诞夜,有安排了没有?”
要是不被提醒,叶念已经把这件事给抛到脑后去了,看来全世界都在欢度这个西洋节日:“可惜还没有,我行情太差,一直滞销。不过如果今晚加班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双倍的加班补贴发?”
杜晓杜受不了地开口:“拜托,现在天气已经够冷了,不要再讲这种冰冻到极点的冷笑话。”
林修姿态雅致地靠着扶手,偏过头看叶念:“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以后我帮你留心看看。”
叶念呆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就像superan那样,只要我有需要,就能心灵感应、随叫随到。当然不必会飞。”
杜晓杜恹恹地说:“我不能接受喜欢把内裤外穿的家伙,再帅再多金也不行。”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已经到了财务部的楼层。
杜晓杜走出电梯,突然问了一句:“叶念你是双子座的吧?星座运程上说你这个月底很可能会有新恋情,可要抓住机会结束单身生活啊。”
叶念一向不相信这种东西,随口敷衍:“那真是太好了,总算可以不用单身过明年的情人节。”
第二天便是圣诞节,大商场里的扩音器传来“jglebell”的欢快曲调,空置的地方摆放出大大的圣诞树,灯光也调成极柔和温馨的光线。街道边,有白胡子红衣服的圣诞老人提着袜子,分给路过的孩子糖果。整个城市都沉浸在这个西洋节日的欢乐气氛中。
而在奕新办公大楼间走动的,有不少都是来自j大的、前来实践参观的大学生。每年都是这样,学校给学生安排实践教育,而员工们则有了很多可以使唤的免费劳动力。
叶念溃败在几个女学生甜美地叫自己“学姐”的攻势下,只能答应如果吃完午饭后还有空余的时间,就带她们在各个部门参观一圈。
她觉得自己更像带着小孩过马路的幼儿园老师,当初她刚来奕新,从来没有兴起过参观公司全貌的念头,这里又不是博物馆,也没私藏了什么精妙仪器。
总裁办公室在顶楼,那是她不能去的地方,再往下一层楼便是技术部。
叶念站在技术部办公室外面,透过玻璃窗指点学妹们:“技术部是奕新的核心部门,精英众多,资源丰富。”
虽然到过这里的次数不多,不过总体印象还算可以,一眼扫过去,富有观赏价值的美景不少。
其中一个女生探过身子去看:“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最帅也最有气质……”
叶念本来正往电梯那边走去,闻言就转过身看了一眼,只见最中间那个人是林修,一身圣洛朗的休闲款黑色西装,更衬得他腰瘦腿长,身形挺拔,就算被几个学生围着提问,脸上也没有显出不耐烦的神色来:“这位是技术部的副理,总技术执行。”
她回头的时候,恰巧和林修眼神相触。
林修看了下时间,朝她微微一笑,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叶念揣测他的口形,说的应该是“等一下”。呃,是要她站在外面等他一会儿吗?她一没有正事要同他商量,二没有文件要他签字,这样算不算是给林修添麻烦了?他现在应该很忙才对。
叶念看看手表,离下午的工作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让几个女生先搭电梯下楼。
如果林修等下要问她有什么事的话,就说……要请他吃饭,今天日子比较特殊,不怎么适合邀约,那就换成明后天,请客原因是欠了他两顿饭。
叶念刚刚打定主意,林修就从办公室里疾步走过来,笑着问:“怎么,要请我吃饭?”
叶念很纳闷,难道她的脸上写着“我是来请你吃饭的”几个大字不成?
林修不等她回答,又问了一句:“是今天么?”
“后天比较好吧。”
林修皱了一下眉,然后松开:“后天?其实我行情也没好到那种程度,只勉强不归在滞销这一类,不用提早预约。”
叶念想了想,回答:“不是说预定时间早一点显得比较有诚意吗?我很真诚的。”
林修略有些为难:“可惜后天我没有空。”
叶念计算了一下日子,后天是双休日,没空也是应该的:“明天呢?”
林修轻轻笑了笑:“我只有今天有空。”
可是今天是圣诞节,满大街到处都是情侣,到时候准备比一比谁更尴尬吗?叶念在心里叹了口气:“今天也可以,反正我都有空。”她看了下时间:“那下班后再见,我现在要回去了。”
林修低声说:“好。”
叶念匆匆走向电梯口,刚好有电梯门打开,从电梯间里冲出来一个男生——单单看穿着,就可以看出他还是在校大学生,两人在电梯门口照面,俱是一怔。
或许这个城市真的不够大,不然最近怎么总是会恰巧遇见以前认识的人呢?
叶念眼角微弯,嘴角的笑意不可抑止:“二百五十分学弟,你也来这里短学期实践啊?”
那男生则挑起嘴角笑:“学姐,你真的变得——更加有成熟女人味了,能不能给我一次热烈追求你的机会啊?”
这算是嘲笑她年纪大,还是讽刺她没有女人味?叶念看了看表,还剩下不到一分钟,实在没有时间用来聊天,忙走进电梯间,按下财务部的楼层:“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一步。”
这是叶念大四上半学期时候的事情。
每每到了吃饭时间,学校食堂总是爆满,其景象十分壮观。
叶念打完饭,回头发觉身后的队伍几乎快排到食堂门口去了,幸亏她来早了三分钟,不然就落得这个饥肠辘辘等饭吃的下场。
她刚把餐盘放下,就见一个男生匆匆跑进食堂,手里还夹着一本概率统计的课本,跑动的时候手松了一下,课本里飘出一张浅蓝色的纸来。
这个纸张的样式颜色都很熟悉,叶念认出是大学英语等级考试的成绩单。浅蓝色的是四级,淡绿色的是六级。
那个男生对于自己丢了东西浑然不觉,叶念难得好心地把它捡了起来,叫住他:“同学,你的东西掉了。”一瞥之间,已经看见四级成绩单上那个特别加粗的总分:250分。
叶念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能考进j大,英语不至于差到这个程度吧?她又看了一眼,分数没看错,成绩单上的照片旁边赫然印着考生姓名,那人叫傅臣。
那男生接过成绩单,打量了她几眼,露出有些痞的笑容:“你是刚进校的新生吧?我们学校很大的,要不要我带你四处转一转,熟悉熟悉?”
叶念微笑:“同学,你弄错了,我今年大四。”
之后也在学校图书馆和傅臣碰见过几回,他总是自来熟地和她说话:“上次你看了我的四级成绩单,起码也得让我看一次你的,大家有来有往,这才算公平,你说对不对?”大学里各种个性的人都有,其中不乏特别会搭讪的。
“成绩单你不用看了,我怕打击到你。还有,我们好像还不算认识吧?”
“不认识也没关系,多说几句话就成朋友了嘛。”
叶念这才惊觉此人脸皮之厚,已经超出她原本所预想的那样:“我从来不和异性当朋友。”“啊?那你可以把我当成女生,没关系的。”
叶念真想吐血,这句话居然能够这么轻易地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做人不可以这么无耻的,二百五十分学弟。”
从傅臣迅速僵硬的表情来看,她大概是找到了对方的罩门。
二百五十,这真是个好数字。
花粉过敏症
h市有好几条靠近景区的路线,其中的南山路段就上过好几次流行杂志,街上有不少装潢精致、食物口味尚可的中餐馆。叶念也被杜晓杜拉去过几次。据杜晓杜所说,南山路上的店铺都极有小资情调,可她完全体会不出来。
不过去了几次,倒是有几家相熟的餐馆。
只可惜今天是圣诞节,几家餐馆同时爆满。
林修开车绕了一遍南山路,朝她微微一笑:“怎么办?”
叶念自然也没有办法,她低估了大家欢度圣诞节的热情和本市的总人口密度,尤其是现在还拖着林修一起浪费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应该先预定位置。”
林修细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方向盘,突然打开转向灯,大幅度地转了个方向:“我记得j大后面的那条学生街很有名,那里总不用提前预定吧?”
叶念一个愣怔,尽量委婉地说明真相:“可是你这个样子,不太适合吧。”j大的学生大多朴素,就算其中有些家境非常好的学生也是如此,林修一身圣洛朗走进去,未免太吓人了。
他看了眼后视镜,不太在意地回应:“其实我经常去那里打球,也算是常客了。”
叶念识相地不说话了,不过从他选的路线来看,的确是岔道最少、路口红绿灯最少的那条,这样一路过去,尽管是下班高峰时段,倒没有因为交通拥堵花费太多时间。
林修熟门熟路地把车子停在离j大还有半里路程的一个小区外面,那边有计时停车位。他走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只洗衣店封口的袋子,把西装外套换下,换上袋子里的长风衣:“走吧。”
叶念用手指抵着脸颊,笑着说:“看上去还满像大学生的。”
看起来林修确然是这里的常客,选的是大学生最喜欢的聚餐地——火锅店。叶念记得刚到j大的时候,附近开出了好几家自助火锅店,类似于自助餐的形式。开店的老板低估了学生的胃口和战斗力,等到发现每来过一批学生,店里就如同被蝗虫过境一般,立马把自助改成了点菜式的。
人大概都是有某些劣根性的,山珍海味端到面前未必会有这么好胃口,可是大家一起抢着吃,那就个个如同饿死鬼投胎。
服务生很热情地上来推荐:“今天有鸳鸯情侣火锅,你们要不要试试看这个?里面的配菜刚好两个人吃,不会浪费,还有附赠饮料。”
叶念连忙道:“不用,还是普通的——”林修却说:“那就这个。”两个人正好同时说话,服务生写菜单的手尴尬地顿在那里,隔了片刻说:“那两位再商量一下好了。”
周围坐着的一对情侣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林修,揣测着他圣诞节出来告白,结果还很不幸地被拒绝。戴着雪白帽子的女生露出很可爱的笑容,对叶念说:“同学,不要这样嘛,人家还是帅哥呢。”
这件事的重点并不在于林修是否长得顺眼,而是他们并无此种关系。叶念决定把小事化无,转头看着服务生:“那就点你推荐的那个。”这家火锅店的老板未免太有创意,火锅就是火锅,无非汤底略有不同,居然还能想出这种奇怪的名堂。
火锅汤底很快端上来,接着是一碟碟生的青菜、贡丸、鱼片、牛肉等等,比平常那一碟子的量少一些,但是品种丰富很多。
可惜只有两个人,要有那种抢着吃的热烈气氛实在是太困难了。
林修一边倒火锅调料,一边开口道:“我读大学的时候,火锅和烤鸭店都最是热闹。不过我不太习惯北方菜的口味。”
叶念在j大的时候,也有很多北方的同学,他们也不习惯南方菜的清淡。有南北差异,这是很正常的。
叶念忍不住笑:“那你后来去美国留学,岂不是更惨?”
“普林斯顿的位置比较偏僻,我也没什么课余活动,读了一年就回来了。而且那时候奕新已经起步,总裁就给我一年读书的时间,然后就要回来工作。”
真是会精打细算,这万恶的资本家。
叶念低头用筷子戳着薄薄的鱼片,低声问:“奕新是我第二份正式的工作,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去不少公司实习,总的来说,觉得奕新的氛围最好……我还是有点想不好,应不应该就此安定下来。”这番话,从来没有和陆晴说过,她应该无法给出建议,而林修不一样。
人生旅途有很多岔道口,关于事业,关于理想,关于爱情。她现在还有年轻作为资本,就此安于现状,停止做梦是不是还太早?
林修思忖片刻:“我不太赞成不断跳槽调换工作。每调换一次工作,之前积累的经验和成果就要全盘清空,重新来过。如果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发生,换个环境,也未必就会比现在更好。”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了。
叶念看看时间,还不足七点,入冬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早。两人在学生街缓缓步行。那一对对学生情侣亲亲热热地挽着手,无畏冷风习习。
林修忽然伸过手来,笑着说:“我们要不要也应个景?”
应景?应什么景?
叶念呆了一下,有点自暴自弃地伸手去够他的手臂,刚从火锅店里出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冷,才走了五分钟的路,就开始冻得僵化。办公室和来回班车里都有暖气,穿得不够厚实也没关系,可是现在不行了。叶念本来就是有点怕冷的人,一年四季手指都是冰凉。再说今天是圣诞节,不是情人节,林修是留洋回来的,会比较习惯西洋礼节,所以应景就应景吧。
林修没等她挽上手臂,已经伸手握住她的手,微微惊讶:“你觉得很冷?”
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叶念禁不住又打了个寒战,随口说:“其实也还好。”
叶念的手指长而纤细,肌肤柔软滑腻,可以刚好握在手中。她也没做挣脱,这样安安静静地跟随在身后。恍然有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刚刚相识不久,只是彼此已经熟知对方,可以牵着手慢慢散步,一直这样走下去。
只是路途有限,很快就到了停车位。林修在外衣口袋里摸到车匙,按下解锁键。叶念抽回手道谢:“今天谢谢你。”
手指还停留着肌肤相触的滑腻触感,林修拉开车门:“是你请客,还要谢我做什么?”
叶念有点苦恼地拨了下头发:“话虽是这么说……”她刚刚系好安全带,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从包里取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陆晴的名字,算算时间也该来诉苦了。叶念按下通话键,只听陆晴暴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李斯梵真是全天下最笨的笨蛋,世界上脑容量最小的生物!我原来以为昨天之后,他再来约我那就是终于开窍了,结果居然是和我商量开酒吧的事情——”
叶念告诉自己,要有同情心、要温柔地安慰失意的朋友,却还是不太体贴地笑了出来:“开酒吧啊?那也很好的,而且你知道光看脸,李斯梵还是很有观赏价值,堪比最优秀男公关……”
陆晴更加暴怒:“叶念,你不要扯开话题,谁关心那种问题!”
叶念很喜欢她的原因之一,便是陆晴十分率直,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从来不刻意压抑情绪,难过了也不会哭哭啼啼向她诉苦,反而直接破口大骂。这样很好。
林修一路开车,叶念也和陆晴说了一路的电话。
开过跨江大桥时,桥上灯火辉煌,江面上远远近近闪烁着晕黄的灯光,比夏日里的湛蓝色星空更为美丽。
他看右侧反光镜时,也看见她微微侧过头笑,桥上的璀璨灯火映在她的发丝上,仿佛在侧颜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一切如此安宁。就算把这个时空无限延长,延续到世界尽头那一刻,也没有关系。
林修觉得自己看右侧后视镜的频率似乎有点过高了。
大概昨天有点着凉,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喉咙干涩。
叶念拉开抽屉,找出感冒冲剂去茶水间冲泡。最近是流行性感冒高发期,又是年底,就算是小病小痛也最好不要发生。
她把感冒冲剂喝了,再把杯子洗干净,重新倒了热水,走回办公室。
只见杜晓杜正捧着一束粉红色的百合,站在她的位置边上,朝她笑得有些古怪。叶念在离着她五步的位置站定:“有人送花给你?真不错。”
杜晓杜笑:“很羡慕,还是很妒忌?”
叶念忙道:“当然全都有了。”
杜晓杜将花束向她凑近:“那现在不用羡慕也不用妒忌,因为这花是指名送给你的。”
叶念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别拿过来!”
附近的几个同事被她的过激反应给吓了一跳,纷纷朝这边看去。
叶念绕了一大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拜托,把花拿远点,我对百合的花粉过敏,很严重的。”
杜晓杜低头看着花束,喃喃道:“是么,还真是可惜。”她抽出里面的卡片扔到她桌上:“你看这个吧,上面应该有送花人的名字。”
叶念拿起卡片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傅臣的大名。她把卡片放在一边,拉开键盘开始输入数据。她大概真的有点感冒了,一上午下来,人有点昏昏沉沉的,中午也懒得出去吃,直接打电话叫外卖。
中间收到陆晴的短信息,约她周末出来看李斯梵选的地方,酒吧预定在年后开张。
叶念苦笑,陆晴的复原能力很快,好了伤疤就忘了痛,昨晚还在破口大骂,今天居然就不生气了。如果她站在陆晴的位置,被误解过,也被突然改变了生活,是不是事过境迁后就能心无芥蒂?
她正出神想着,忽然肩上被人一拍。傅臣站在身边,嬉皮笑脸地问:“你不喜欢花?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噢,忘记了,你现在已经老了,不算女生了。”
叶念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我也喜欢啊,只不过我对百合花粉严重过敏。”
傅臣拖过杜晓杜的椅子,和她面对面坐着:“叶念,你不是吧?难怪你现在没人要,才第一关就要被你给吓退了。”
叶念一针见血:“你是在追我,还是在耍我?我真的很怀疑。”
傅臣看着她,眼神闪烁:“我当然是追求你——那就怪了。”他压低声音问:“叶念,你实话实说,你们财务部那个姓夏的女强人是不是很恐怖?她居然打电话上来说,她的电脑坏了。于是我就被派下来给她修电脑。”
叶念心道,傅臣是计算机系的,j大的理工科都是在全国排名十分靠前的,现在转职当电脑维修工,那还真的满悲剧的。她捧着温热的杯子:“那你快去修电脑啊,不要坐在这里和我聊空天。”
傅臣站起身来,走出两步又回过身来,愤愤地在她头上揉了两下。
真像小孩子,叶念托着腮想。
不过以前她还算是心理年龄相对成熟,现在岂不是开始老化了?
等叶念把下午要做的事情做掉一半,傅臣却还在夏婷办公室里修电脑,中间走出来一趟,找了内线的电话表,拨了个电话上去。不一会儿,林修亲自下来了。
虽然大家还是一声不吭各自做自己的事,可是眼睛常常往半开的副理办公室里面瞟。傅臣施施然从办公室里出来,坐在叶念身边和她聊天:“你们那个夏副理是电白吧?她把自己家的手提拿过来用,结果被植入间谍软件。”
叶念不理他。傅臣看着她的电脑界面,很不可理解:“你居然用微软的操作系统?你们全部人都用这种东西?”
在j大待过一段时间,就能知道学校里的一些趣事。比如,学校内部的学生信息系统常常瘫痪,这在期末考试之间出现的频率最高。有些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乐此不疲,致力于黑客事业,特别喜欢拿自己学校的网络练手。
叶念早已见怪不怪:“你是不是要说微软的系统是收费的,源代码不能公开,所以出现故障很难自己处理?我是电白,只会用这个。”
傅臣大笑,探过身往办公室里张望了几眼:“林副理好像要出来了,我还指望他给我的短学期实践打高分呢,偷懒不能被他抓到,先走了!”
傅臣刚刚跑出去,林修就从副理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和夏婷说了几句话,就朝叶念这个方向走过来。
叶念疑惑地看着他。
林修随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公司有个潜规则,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就算是来实践的学生也不行。”
叶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突然觉得自己果真是因为感冒而影响脑细胞的活动质量,居然有点跟不上对方的思维。
诺亚方舟
叶念按照陆晴短信息上显示的地址,沿着主街道慢慢找过去,总算找到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面。隔着一扇玻璃门,身高腿长、面孔英俊的男子正跟着前来做装饰设计的人员后面转,一看见叶念推门进来,立刻笑得阳光灿烂:“叶念!”
叶念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就问:“陆晴呢?”
那男人垮下脸来,有点挫败地说:“我们多久没见了?你一见面不问我先问陆晴。”
因为他已经成为陆晴认定的未来男友。叶念为了避嫌,有什么事情都是通过陆晴联系他,加上最近的工作实在太忙,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和他们见面聚会。
叶念环顾了一下店面,还是最简单的白色墙壁,设计人员弯着腰测量各处的尺寸。这里地段很好,晚上时候街市热闹,倒是很合适开酒吧。李斯梵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在自家开的小公司里上班,虽说是经理助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重要的生意交托到他手上。
南方私营企业极多,长辈白手起家,创业成功,因此也产生了一批富二代。李斯梵就隶属其中。
李斯梵拉过边上的旋转椅,眼睛微微一眨,笑着问:“还没有想好给酒吧取个什么名字,你读了这么多书,不如你来想一个?”
叶念握着拳,最后还是忍住了,才没有砸到对方引以为傲的帅脸上。这男人,都成年这么久了,居然还喜欢装可爱。不过必须承认,其杀伤力巨大,那个正在测量西南角面积的小女生本来还只是偷偷瞟几眼,现在看得眼神都不移开了。
叶念靠在旋转椅上,想了一下:“诺亚方舟,noa'sark。”
李斯梵不知道这个圣经里的故事:“听起来好像还满有文化的,那就叫什么舟好了。”他大大咧咧地伸出手臂搁在叶念肩上:“哎,你最近都很少和我们联系,是不是因为找了男朋友?可不要重色轻友啊。”
叶念冷冷地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这人不但说话没轻没重,做事也这样,他这么高的个子,人又一点儿都不清瘦,这样把大半分量都搁到她身上,真要命。她现在一看见这家伙,心里就充满了暴力因子。
李斯梵伸手拉拉她的脸,后知后觉地笑:“来,笑一笑。不然以后酒吧开张,客人看见你这张脸就要跑掉了。”
六七公分的鞋跟残酷地在他脚上碾过,叶念怒了:“你要找酒吧女招待不会去请人吗?实在不行就自己上阵。”
李斯梵苦着脸,直抽凉气:“叶念,你……”实在太凶狠了,比起陆晴根本就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和这个从火星偷渡过来的生物说话,她恐怕就会暴走。叶念看了看时间:“我先走了,等陆晴回来就和她说一声,我下次再过来。”
推开玻璃门,原本被隔绝的阳光直接照在身上,格外舒适。叶念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用不太确定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易云初穿着天蓝色的羽绒服,带着蓝色的羊毛帽子,笑吟吟地看着她:“这么巧,居然又碰见了。”
叶念回以一笑,看了一眼她手上拎着的环保袋,里面还有青绿色的菜叶探出头来:“你赶不赶时间?不急的话我请你去喝下午茶。”前面的路口就有一家星巴克。星巴克在国外这不过是家连锁的路边咖啡店,在国内居然算是偏中高档的消费。
易云初啊了一声,脸上神色遗憾:“今天只怕不行,我和人家说好了,要去一起做菜的。”
叶念惊讶:“你很会做菜?”居然连周末的娱乐活动都是做菜,叶念不得不承认她受到了一定打击,她对家事几乎可谓是一窍不通,以前大概能炒几个最简单的菜,而奕新的员工宿舍规定不能私自开火做饭,她从此走上了依靠打电话叫外卖的生活。
易云初柔柔地笑:“还算可以吧。”
叶念好奇心被勾起:“你和谁约好的?许沫?”
如果她还不算很另类的话,他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应该很少有人喜欢把做菜作为爱好且升级为周末的娱乐活动。
易云初迟疑一下,有点不自然地说:“沈阿姨,也就是……林修的母亲。”
叶念还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地做出了被震慑到的反应:“啊?”但是看见对方一脸尴尬神情,立刻改口:“咳,我随口问问的,你不要介意啊。”
和易云初分开,叶念仰起头,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冬日阳光,缓缓吐出一口气。温热的吐息立刻在冷空气里变成氤氲白雾。
叶念想起之前林修的种种反应,不自觉地想,可能只是她太过敏感。
也许在牵手的那一刻曾经靠到最近,可也仅仅止步与此了。
年关的工作慢慢接近尾声。同宿舍的同事们开始预定车票准备回家过年,叶念忽然觉得自己无事可做,只好主动留在公司加班。
共用客厅的同事小安是做前台工作的,套句总裁的话来说,前台的工作人员要个子高挑,长相好,还要会笑。小安的年纪比她要小好几岁,长相甜美,高中没读完就离开家乡外出打工,不久就辗转来到本市。
但到底还是小女生,平时喜欢追八点档偶像剧,看杂志喜欢看甜美少女风格的刊物,站在前台看见有帅哥路过会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用手机抓拍下来,也会因为难缠的客户而委屈地跑回宿舍哭。
叶念的性格偏于冷漠,平时安静得可以当背景,和“同居者”们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同在一家公司工作,或许还是同一个部门的,又恰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总免不了一些磕磕碰碰、不太好启口的事情。有些性格很直白的同事,明明前两天好得怎么也分不开似的,过了两天或许就吵得整幢楼的人都能听见。
叶念和小安只是早晨见面打声招呼的交情,然后大家各做各的,平静而客气。
唯一例外的一回,大约是连续加班刚告一个段落的晚上,叶念又间歇性的失眠。这真是不好的习惯,她在梦里看见外婆苍老慈爱而隐约悲哀的微笑,那种笑意像是贴附在干枯的骨头上,外婆无声地向她说对不起——外婆已经很老很老,老到很吃力地做出口型却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地步。
叶念惊醒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窗外有一轮很小、弯得厉害的月亮,床头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才一点半,可她再无睡意,口干舌燥,却又无比清醒。
她旋开房间的门,走到客厅里去倒水。
只见小安趴在沙发上,客厅通向阳台的移门被打开,米色的帘子在风里晃荡。叶念端着杯子,有点尴尬,她敏感地感觉到自己恰好撞破了什么。
小安仰起头看见她,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梦游一样地对她说话:“嗨,叶念,你也睡不着啊?”
叶念倒了半杯热水,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她想了想,决定避重就轻:“我有失眠的毛病,难道你也有?”
小安捂着嘴笑,毕竟现在已是深更半夜,弄出太大的动静总是不好的:“你失眠?我奶奶也失眠啊,哈哈。”
叶念想着等下要不要给她几片助安睡的药片,虽然这对她完全没有药用价值。这世上估计没有什么药片可以医治好她的毛病。
小安扒着沙发扶手,飘忽地问:“叶念你说,喜欢和爱到底有什么区别?”
这世界会如此多姿多彩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在于,在你周围生活了形形□的人,他们有不同的生活重心,各种各样的性格和爱好,叶念想。而在属于她的围城里,早已把爱情除名,她的神经已经被训练到再不会为爱情而苦恼至失眠的地步。
从那年开始,就再也没有什么样的痛苦是可以被超越的。
大学里恋爱是必修课,从相识到分手,叶念从来没有觉得这种“难过”会是如何不可忍受。
“喜欢和爱……有区别吗?”不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题目,这样的题目真的会让深受其害的人明知痛苦还前仆后继寻找真相,就和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没有标准答案。叶念喜欢有确切答案的事情,比如高中时候的理科题目,比如现在会计报表上的数据,就算报表上有作假,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小安苦笑:“怎么会没有区别,这样的区别可大了。你可以喜欢一个人,但是你说不定永远不会爱上他。”
叶念叹了口气,好在她反正也是睡不着,有事情让她做也好:“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