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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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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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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你给他打上了‘喜欢’的印记,自然就会把他的一切美化起来。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只是喜欢一件衣服,然后把这件衣服套到另一个人身上,你就觉得是喜欢上了那个人,却从来没有意识到你真正喜欢上的可能只是那件衣服。然后,这个喜欢的记号说不定哪天就会变成了爱——喜欢有喜欢的标准,而爱上什么人又有另一套标准,这两套标准其实相通的。”

    小安愣愣地听着,然后说:“不太懂。如果有一个人因为愧疚,感激之类的原因而爱上你,而你心里也是爱着这个人,你会接受吗?”

    叶念点点头:“当然。”

    小安张大嘴巴:“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结果都是一样,原因是什么很重要么?”

    “如果那个人最后发觉自己对你不过是一时歉疚怜惜,你那时又怎么办?”

    叶念思索片刻,问:“那个人发现自己把同情当爱情,然后在这样的背景下遇见了真正心中所爱,是这个情形么?”

    小安点点头。叶念用手指拢住杯子,微笑着说:“如果是这样的男人,他内心必然痛苦而抉择不下,我会乐见于这个场面。而他日曝光,舆论必定指责那个男人和他的心中所爱,正义总是站在我这边的。社会上评论这样的男女为‘贱男人和第三者,这样的贱人正是天生一对’,或许更难听一点的,则俗称他们为‘狗男女’。”

    小安终于笑出了声,这笑声在夜深人静时格外突兀。她连忙抬手捂住嘴,眼睛却还在笑:“叶念,你真会讲笑话。”

    这世界就是这样,你说真话的时候,别人只当你在说笑。叶念不欲辩白,站起身来:“我有安眠药片,给你拿过来。”

    春节日益临近,客厅里开始出现打包好的行李。同事见她坐在那里不动,就好心地询问:“叶念,你不收拾东西吗?”

    她托着腮,看着《审计》书上的一行行铅字,随口应道:“过两天再走,我不急的。”

    收拾东西回家么?她可以回到哪里去?

    陆晴知道她的情况,叫她先搬去她家里住,一起过年。可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也有自己家的亲戚要招呼,她夹在其中不伦不类。

    叶念并不是害怕独处的人,一个人关在宿舍里复习注册会计师的考试,效率格外的高,夸张点说刚刚抬头看天还亮着,再一次抬头,天就黑了。

    大年三十,叶念窝在床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对男女主角吵吵闹闹、拥抱接吻,最后收拾行李、各奔东西。午夜十二点,外面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烟花,微弱的火光投过窗子映在窗帘上,宁静而执拗。

    手机短信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叶念摸到滑进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短信息。陆晴的,李斯梵的,杜晓杜的,还有同部门的同事,最后一条——叶念的手指顿了一下,是林修。其他的都是词句有些花俏的转发短信,而林修那条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电脑屏幕上,男女主角分别经年,终于相逢。英俊的男主角深情地对女主角说,我从来都不能忘记你,没有人再能像你一样的善良纯净,只有你能给我温暖。女主角感动地流下了眼泪。欢乐的大团圆结局。

    叶念把视频关掉,直接删除文件。

    这是什么真情告白,简直是收买人命。

    一连追了几天的电视剧终于看完,恍然有种无聊感觉。叶念伸手过去,从床头拿过一本封面十分甜美的杂志,那是小安借给她看的。

    叶念打开台灯,翻开第一页开始看。她百~万\小!说的速度与其说是“阅读”,还不如说是扫书,一目十行,一会儿就看掉了大半本。

    下一页翻开,是一个经典格林童话改编的故事。

    “经典颠覆”,近来看得频率极高。经典不再被追捧,是由于对于现实生活的不满,还是人们的认知度不断提高?

    格林童话中,有这样一个故事:巫女把女孩养大,给她取名为莴苣。女孩越来越美丽,除了巫女外就没有见过其他人。巫女在女孩十二岁那年,让她住在一座高塔上,然后在塔下施法变出大片大片的毒荆棘。莴苣姑娘十分寂寞。终于有一天,一位路过的王子听到了莴苣姑娘的歌声,越过片片毒荆棘,找到了那座囚禁美人的高塔。巫女怒不可遏,放逐了莴苣姑娘,而王子摔下高塔,双目就此失明。故事的最后,王子找到心爱的人,失明的眼睛也因为莴苣姑娘的眼泪而恢复。

    而这本杂志上的故事却完全颠覆了原作。王子听到的歌声来自邪恶的巫女,见到的美妙身影还是邪恶的巫女。巫女的名声是如此不堪,王子从来都没有想到,深深吸引他的女子其实不是高塔上的莴苣姑娘。直到那一天,他爬上了高塔,看到那个穿着黑色袍子的、有着凌厉而邪恶的灵魂和永不衰老容颜的巫女。

    故事很短,不一会儿就看完,叶念翻回目录,看到那个作者的名字。

    云尉。

    很中性的名字,不过应该是个女孩子罢。文字很干净,也像是出自女孩子之手,可是其中隐约流露出来的黑色基调,和杂志本身甜美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叶念把杂志放回床头,外面此起彼伏的烟花绽开的声响已经停息。

    叶念关掉电脑,把台灯光线调到最暗,躺在被窝里闭上眼。

    又是一年过去,新的岁月将在此刻被重新开启。

    我不会想歪的

    过年一向是充斥着油腻和闹腾。

    不过深夜坚守在路口检查过往开车人的酒精度有无超标的交警还是不会因为过年的缘故,就特别网开一面。

    林修从头到尾就没有沾一滴酒,不然谁来开车把一家人载回家?

    车窗外不断闪过的光彩绚丽的霓虹灯光,在后视镜上折射出层层潋滟的微光,这个城市是个充斥着现代气息和古典韵味的古都。

    开上高架的时候,原本一直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母亲突然开口:“过了年你就是二十七岁了,早点找个女朋友定下来算了。”

    高架上灯光不够亮,林修打开近光灯,随口回答:“才二十七岁,还早。”而且长辈算岁数都是用虚岁的。

    “早什么早?你在奕新投入了多少年?你爸爸年纪也大了,你不回来接班倒去学什么计算机工程,这种东西有什么用?”林母坐直身子,开始说教。

    林修听类似的唠叨已经不知有多少回了,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超过前面的车子,然后沿着高架的匝道绕下去。

    “你舅舅刚才还问起你的事,你表弟去年就结婚了,你居然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交。再这样你就给我相亲去,反正我们银行里也有很多女孩子。”

    “那不是结婚,是订婚。”林修在后视镜里同父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我爸向你求婚的时候,比我现在的年纪还要大,你也没嫌弃。”

    母亲是个职业女性,在银行工作,当了几十年的办公室主任,做事雷厉风行,相比之下,父亲是个很安静的人,有些沉默寡言,是个极斯文儒雅的男子。

    一个家庭里总有个占主导的人,在林修家里,绝对是母亲掌控着大权。

    由于父亲的脾气相当好,纵然母亲性子急躁,家里还是很少会发生争吵。最严重的那次,大概就是林修在高考志愿上填了北方的大学而不是本市的j大,最后还是计算机工程这样的专业。

    林母被说得顿住了,隔了一会儿才说:“后天是大年初四,你打个电话给云初,约他们全家出来吃饭。”

    林修正要打转向灯超车,闻言把车速放缓了:“没这个必要。”

    “我喜欢这个女孩子,要请他们一家吃饭,这有什么不对?”林母得意洋洋,“你不要想歪了。”

    林修微笑:“我不会想歪的。”

    为了表现出“没有想歪”这个事实,林修是用母亲的手机打的电话,提出邀约的过程中,所用主语始终都是“我妈”,中途被母亲踢了好几下也一概不理会,挂掉电话后才抱怨说:“不要踢了,再踢残废了怎么办?”

    林母瞪了他几眼,风风火火地奔厨房做菜。最近有易云初耐心而认真地教导,把菜炒焦把盐当成味精诸如此类的失误频率有所降低。但保守来说,还是上不来台面。

    林父翻了几页财经杂志,点了儿子的名:“你出去买外卖吧,要家常菜,不要买那种一看就是店里卖的熟食。”

    林修哦了一声,站起身披上外套,拿着车钥匙正要出门,忽听父亲在身后又说了句:“这期的经济周刊上有你们公司的专访,很不错。”

    林修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只见父亲扬了扬手上的杂志:“采访你的内容虽然不多,不过照片拍得很好,我们家儿子长得很帅。”

    林修笑了一笑,关上门。

    算了一下,才发现他居然已经在奕新待过了六七年时光,从一家小公司渐渐发展成在国外股市挂牌上市的大企业。

    六七年,是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事实证明,买外带的菜肴回来果然是正确的。虽然是饭店里的厨师做的,但拿回家再放进微波炉热一下,装盘以后就可以冒充自己的作品。

    林修坐姿随意,反正是在家里,不是在外面,不用很讲究自身仪态。饭局中间,易云初说了一句:“沈阿姨,你的手艺进步很大,比原来烧的味道好了很多。”

    林修一直想保持住的无比正经的神情险些撑不住了。还是父亲很镇定地说:“是啊,进步挺大的,云初教得也好。”

    祝酒饭局是新年的习俗。所以每次过年期间,医院急诊室和交警大队的拘留室也会很有人气。

    吃完晚饭,易云初和家人要回去了。林修拿出手机,要帮他们叫出租车。附近的住户都有私家车,地方又在城郊,十分偏僻,很难叫到车。这个电话还没拨出,林母立刻满面笑容地招呼:“林修会开车送你们的,不用着急。”

    林修握着手机,微微皱眉:“我喝过酒了。”

    这几天的交通检查十分严格,驾车的人一旦被检测出来体内含有酒精度,就算酒后驾车,至少要被拘留三天,暂扣驾照三个月。过年的日子如果被拘留在公安局,实在也够凄惨了。

    林母推了他一下:“红酒而已,又没有关系,快去!”

    林修只得拿了车钥匙出门。走到车库门口时,易云初低声说了句:“还要这样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林修微微一笑:“没事,不麻烦。”他思索了一下路线,只得尽量挑几条交警比较少出没的路段,虽然现在很清醒,但是不会检测不出一点酒精度来。

    易云初坐在副驾的位置上,听着坐在后座的父母和林修说话,她的确从林家得到了很多助力,让原本泥泞难走的路陡然变得平坦。

    可是爱情呢?明明知晓其中滋味,却始终不能从另一个人身上感觉到。

    如果从前是因为没有站到和林修一个水平面而无法追求,那么现在才发觉,根本攻占不了对方的内心。尽管很熟悉,包括彼此的家庭,内心最深处却始终没有被开启。

    易云初觉得很头痛。

    真的要放弃吗?坚持了这么久,每次都想着等一等,再等一等,说不定明天就会改变,可只是等待,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还只是,原地踏步而已。

    她看着车窗外面,繁华的街道,车辆往来,这个彷佛没有夜晚降临的城市。突然,她瞥到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与此同时,忽然感觉车身一震。林修歉然开口:“抱歉,我刹车踩太重了。”

    你也看见了吗?易云初心中默默地想,那个身影,是叶念吧。

    小区里的道路比较狭窄,很难倒车掉转方向。林修就送他们到大门口为止。

    易云初等父母都下了车,才走下车去,却没有直接关上车门。

    林修疑惑地转头看她:“怎么?”

    易云初扶着车门,许久才问道:“林修学长,你以前没追过人吧?”

    林修看着她秀丽的五官,骤然微笑:“嗯?你要教我?”

    易云初伸手一推,合上车门:“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且由他自己慢慢琢磨去吧,或许,能够结合的两个人并非全然依靠爱情,还有“合适”。合适与否,这无关于爱情本身。

    叶念频频看时间。

    本来只是想买几本小说回去窝着打发时间,不想在书店里看见一排笔名为云尉的作者写的小说,她想起那个被改编了的格林童话,忍不住抽了一本翻开看。因为那是一套好几本的连载小说,不知不觉看到天色都全然黑了。

    应该还来得及赶上回宿舍的公交车吧……?

    这几日是新春佳节,公交车的末班次提早了很多。不过就算回不去也没有太大关系,楼底的保安是本地人,年三十那天就回家过年去了,整幢楼加起来也没剩下几个人,大家各自有安排,说不定今晚也无人会回去住宿。

    幸好现在已经过了最混乱的春运期间,治安也好了很多,不然她也没这个胆子晚上在外面乱走。

    如果不幸运气极差遇上危险,那么她手上可用来防身的武器只有云尉一个系列的小说五本,防御指数极低。

    叶念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她回过头去,只见那辆黑色的凌志缓缓停下,右侧的车窗降下,林修简短地说了句:“上车。”

    叶念觉得,她真的需要回去百度一下本市的占地面积,怎么走在大街上也会碰上?叶念实在想不出要对他说什么,只得没话找话:“真巧啊,原来你也在外面。”

    林修倾过身去,打开右边的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叶念不吭声地坐到副驾的位置上,有暖空调对着吹,方才感觉到刚才几乎冻结到僵硬的皮肤开始软化。南方城市的冬天虽然没有北方冷得如此彻底,却是湿漉漉的阴冷,一点点透进骨子里,像是要融化了里面最后一丝温度。

    林修单手搁在方向盘上,直视前方:“去哪里?”

    “员工宿舍。”

    林修看了她一眼,掉转方向开上了高架路口:“为什么不回家?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走,不太安全。”

    叶念笑了:“我是真的无家可回,不然你觉得我还能回到哪里去?不过今天晚上是意外,我在书店里一时待过了头,真的没想到会这么晚了。”

    林修微微皱眉,高架上的灯光在车窗上折射出淡白色的光晕,像是起了一层了氤氲水汽:“你家人呢?”

    反正都是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了,叶念觉得现在再提起时已经心态平和:“以前有的,后来都走了。”

    林修呼吸一滞:“是你休学的那一年么?”

    叶念没有说话,隔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太久的沉默,两个人都是不喜欢多说话的人,这个时候更是无心打破这样的沉寂。车窗外的景致换成了跨江大桥辉煌的灯火,数日前的情状彷佛重演。

    林修忽然开口:“不如你住到我那里去罢,至少保全设施比较好。这里离市区太远,进出也不方便。”

    叶念笑了:“林修,我是个大活人,不是在外面流浪的小狗小猫,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带回家的。”

    林修朝她笑了笑:“放心,我没有想歪。我这几天都是住在家里,平时上班住的公寓空着。”

    “这和住员工宿舍有什么区别?还要多个搬运东西的过程。”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运气特别好,前方路口的交警只挥挥手就放行,根本就没检查酒精度,反而拿着测量仪器走向跟在他们后面的那辆车。林修松了口气:“其中最大的一个区别就是,我既是你的上司也是你的学长,听我的话总不会错的。”

    叶念说不过他,稍顿了顿道:“你酒后驾车了。”

    林修把车开到员工宿舍楼下,停车熄火,微笑以对:“是啊,是否准备请我上去坐一会儿?”

    今天已经是年初四,初八就要开始上班,只是暂时借住几天,也不需带很多东西。叶念收拾了下要带的衣物和日用品,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就算完成任务。

    她拎着东西走出房间,随手上了锁,只见林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热茶缓缓地喝着。

    林修见她走出来,细长的手指抚着额:“你动作很快。”

    叶念在他对面坐下:“你还可以再休息一下,免得等下被交警抓到,那样只好在拘留室里度过三个晚上,会很凄凉的。”

    林修嗯了一声,还是笑:“喝得也不多,我一直都很清醒。”

    叶念一手支着颐:“其实我也有驾照的,要不要换我来开车?”

    “唔,我不太相信你的车技……”

    阳台外面的夜空,突然绽开大朵大朵的烟花,拖着长长的、绚丽的尾巴划过天际,映得黑丝绒一般的天空陡然间明如白昼。

    林修站起身,拿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把原来的震动状态调成静音:“走吧,不然我只能在凌晨以后才到家了。”他顺手接过叶念手上的行李袋,走了几步:“嗯,你还带着电脑?其实公寓里有台式的。”

    叶念露出笑靥:“我不用你们学计算机的电脑,那太可怕了。”

    八点档电视剧的想象力

    市区的大多是高层公寓式住宅,寸土寸金,尤其在本市这样的房地产被疯炒过的城市。林修抬手按在电子感应锁上,嘀嘀两声之后,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旋开把手,侧过身让叶念先走。

    叶念环顾一遍客厅构造,果真是林修该有的风格,家具装修全部是冷色调,简洁干净。林修打开中央空调,又拉开门口柜子的抽屉找了一下,交给叶念一串备用钥匙:“这里的电子锁设的是我的指纹,你只能用钥匙。”

    叶念接过钥匙,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往下看,从十二楼的高度看过去,大半城市景致都可入眼,眼前天空中烟花绚烂,白茫茫的烟雾弥漫开来。

    林修走过去,客厅的灯光打得最暗的一档,他可以看见烟花映在叶念脸上的微弱光彩。她微微仰起头,嘴唇晶莹,皮肤细白,光洁得像是泛着光一样。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有五通未接电话了:“叶念,我先回去了,早点睡。”

    虽然这样说,可是现在也已经十一点多了,送客人能送三个多小时,在回到家之前还要想出一个借口来解释。

    林修乘电梯下楼,保安看到他时脸上还有些暧昧:“林先生,这么晚还要出门?”

    林修嗯了一声,去地下车库把车子开出来。公寓有十五层,从楼下往上望去,已经分不出到底哪扇窗是他想看到的。他轻轻闭了闭眼,放在边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林修接起手机:“……是,我马上就回来了。”街道上烟雾腾腾,是刚刚放过烟火留下的痕迹,林修无可奈何地开口:“妈,我没有去鬼混……现在还在过年,我还能去哪里?……嗯,手机是静音的,所以一直没有听到……”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五,闹腾油腻的寒假也已接近尽头。

    林修拿着母亲给的清单去超市里转了一圈,其实大可不必写什么清单,只要给他说一遍就不会忘记。

    目光瞥过清单上一排蔬菜和肉类的名称,林修只得叹息。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他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母亲做饭,那滋味简直是匪夷所思。后来到外地读大学,他也一直没有机会去嫌弃食堂饭的简陋。对他来说,食堂饭比家里烧的已经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是,有的人明知道自己没有天赋,还是毫不放弃,再接再厉。这放在体育竞技上,是值得敬佩的体育精神,可是放在日常生活里,只能是一场灾难。

    林修买完清单上的,顺便补足公寓里的存库,反正过两天假期就要结束。

    他先开车回公寓,看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这个时间拿捏得正好,就算叶念有睡懒觉的习惯,也应该醒来了。而出乎意料的是,按了两三次电子门铃,里面却无动静。

    如果叶念已经出门去了,那么他就是直接打开电子锁进去也没关系;万一还没起床,岂不是会很尴尬?林修刚拿出手机,门突然被打开,叶念脸色雪白,毫无血色,神情还有些迷茫,幸好衣服倒穿得很整齐。

    林修微微笑道:“怎么,才刚睡醒?”

    叶念揉了揉脸,有气无力:“没有,很早就起来了,后来看了会电视剧居然又睡着了。”

    林修打开客厅的暖气,把冰箱打开,开始往里面放东西。很快,客厅变得十分温暖。他脱掉身上的羽绒服,随手递给站在厨房门口的叶念。叶念还处于半迷茫状态,想也没想就顺手接过来,拿在手上。

    林修挑出几盒楼外楼的净菜,把消毒柜里的碗筷全部拿出来洗了一遍,再放回去,按下消毒键,然后撕开净菜的外包装,把已经处理好的调料作料和半熟的菜拿出来。超市存在的最大好处之一就是可以买到一些已经处理过的净菜,无需自己准备材料,只要往锅子里一倒,过一会儿就可以装盘。

    叶念终于开始回神:“要不要换我来烧?”

    她虽然不精通家事,但是最基础的那些还是会做。林修的专业水准虽高,但很可能会轰炸了厨房。

    林修侧过头看她:“你会?”

    “……会一点吧。”

    “恰好我也会一点。”

    叶念哦了一声,人家有如此强烈的表现欲,她也不好随意剥夺了去,就抱着那件羽绒衣回到原来的位置。睡回笼觉很累,奇怪的梦一个连着一个,反而比熬夜更加辛苦。她呆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手上还抱着林修的衣服。

    这是多么奇特的,且无法用语言解释的举动啊……

    叶念正要找个地方把衣服挂好,忽听林修说了句:“你身后就有个衣架。”

    叶念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挂衣服。

    “所以,你现在完全回神了?”林修拿起筷子,向后倾身靠在椅背上,姿态十分随意。

    叶念低头嚼着米饭,苦恼于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击。因为……这是事实。事实无法被反驳。

    林修没轻易放过她:“我以前只见过你在公司的状态,真是没想到……”

    叶念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林修穿着米色的低领毛衣,长腿交叠,手肘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这姿势实在不怎么端正,没有半分办公室精英的气度。她笑了笑,说:“我突然想到一个词,秀色可餐。”

    林修细微地挑眉:“所以?”

    “嗯……让人想包养。”

    林修轻笑出声:“我会挑人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包养。”他微微眯起眼,慢悠悠地说:“而且,还有很严格的包养条件,几乎没有人能达到……”

    叶念忙打断他:“我懂了,不用说下去了。”她拿过一只陶瓷的杯子,和一只钢化玻璃杯摆在一块儿:“你明明是钢化玻璃做的,怎么摔都摔不碎,和脆弱的陶瓷不是一个级别的,无需细心呵护。”

    林修看着透明的钢化玻璃杯,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两人吃完午饭,把碗筷盘碟收拾了,客厅里的电子音突然响了起来。

    林修双手还是湿漉漉的,对叶念说:“帮个忙,去开下门。”

    叶念旋开门锁,顿时僵在原地,隔了片刻才尴尬地开口:“你找林修的吧?我只是暂时在这里借住两天——啊,对了,林修都在家住的。”

    易云初站在门口,很是温婉内秀地一笑:“没关系,不用解释得这么清楚,我就顺便来送些东西上来。”

    叶念还是觉得十分尴尬,不由想,她现在的心情真像是“丈夫和情人出轨,却意外被妻子给抓了个现成”。这几天没营养的电视剧果真看得太多了。

    林修倒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模样:“找我有事?”

    易云初从包里取出一本精装的西文书,放在茶几上,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上次听你说这本书一直订不到,我就托英国的朋友带了一本。”

    林修和煦地微笑:“谢谢。”

    叶念觉得自己正处于极度古怪的境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祈祷上帝在这一刻不要睡着了,千万听见她这个虔诚子民的祷告。

    这回上帝效率极高,客厅里立刻响起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叶念前两天刚把铃声设成了甩葱歌,配合着另外两人开始说某本西文书的间隙,一时间把气氛推到了极端诡异的程度。虽然这电话来得太及时了,可是铃声却没选好。早知道会这样,哪怕是用手机自带的铃声也比这个好。

    林修支着侧颜,隔了片刻才开口:“ievanpolkka,我还在国外读书时,有次在联谊会上听过……”

    叶念忙按下通话键,才及时掐断了正把歌词唱得快到超凡脱俗境界的和声。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斯梵的声音:“喂喂,叶念,你现在有没有空?快点出来,就是上次你来看过的酒吧!”

    叶念看了一眼另外两人,只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便走到落地窗前低声说:“怎么了?不会出事了吧?”

    她已经习惯性地条件反射了,李斯梵就是那种能和麻烦与意外纠缠不断的损友。

    “啊?不是啊,真的不是——”他话还未说完,突然□了陆晴的声音,“叶念,酒吧装修好了,快来看嘛!真的不赖,名字也完全按照你喜欢的来,叫……”

    叶念笑着接口:“诺亚方舟。”

    “是啊是啊,你高兴了吧?喂,李斯梵,不要抢我的电话!”

    隐约还可以听见李斯梵分辨说:“这是我的手机吧……”

    叶念挂了电话,转过身去看着在场的两位:“我有点事,要出门一趟。”

    易云初笑着问:“是朋友有约吧?男朋友?”

    原来易云初也会打听八卦的,这真的有点出乎叶念的认知:“男朋友么,还是说男性朋友比较合适。”她拿了包,转身出门:“我先失陪,你们慢慢聊。”

    只是走到楼下时,保安看她的眼神比昨晚更加暧昧。如果非要揣测一下,对方一定及时发挥了强大的想象力,都是那种没有营养的八点档言情剧惹的祸。

    酒吧已经装潢一新。

    叶念不懂室内装饰,尽管已经习惯了无情地打击李斯梵的热情,但这一回用她外行人的眼光来看实在是很不错的。

    三人把台吧杯架移到标准位置,开始清点装着全新玻璃杯的箱子和各种酒的存货。叶念拿出便签本,一笔笔记下存货数量,还有酒吧里桌椅摆设的价值。如果她不做个简单的账目、每隔一段时间就拿给李斯梵看的话,实在有点不敢想象他这个老板会当成什么样。

    这样清点完所有物品,已经到了傍晚。

    陆晴提出去唱ktv,叶念想想回去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做,不过是空对一室冷清罢了,就爽快地答应了。她拿出手机,调出林修的号码,想打却又迟疑,最后还是发了一条短信息:“你现在有没有回家?”

    隔了一会儿,就有短信息回复过来:“还没有。”

    叶念想了想,又回复道:“我出门带了备用钥匙,回来时会自己开门的。”这显然不能直接说“我要晚点回来”,也不好一点都不向房东备报,只能兜着圈子说话。

    于是叶念凄凉地在ktv度过了近三个小时,期间被两位麦霸魔音灌耳,吃东西噎住六次,痛苦难言。有时候想想,李斯梵和陆晴还真是天生一对,趣味相投,可惜一直没有发展出更深层次的关系。

    等从ktv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起,午夜的活动拉开序幕。

    李斯梵先开车送陆晴到家,再送叶念。

    叶念报了林修的公寓的地址,他先是噢了一声,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说:“那里的房价很高,难道你们公司发的不是人民币而是美金?”

    叶念据实以告:“这是朋友的房子,我只是暂住而已。”

    李斯梵想也不想反问:“是男的朋友?”

    叶念叹了口气,李斯梵的思考回路很少通过大脑,只会直接形成直觉,那准确率偏偏还很高。

    “喂喂叶念,你不会吧?你难道不知道男人很容易冲动,万一那个人对你有企图怎么办?你这是给他机会出手!”

    叶念被呛了一下:“应该不会的吧。”林修给人的印象一直是雅致而温和,有几分禁欲式的味道。

    “男人本质都是一样的,脱了衣服大家都没区别。喂,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就是男人我还会不清楚?”

    叶念忍住笑:“我懂,我很明白,你没把我当女人,我也没把你当男人,我们是无性结交。”她凝神看着车窗,只见一点水渍在窗子上晕开些许水汽,随即有更多水汽凝结在车窗上:“……好像下雪了。”

    南方城市的冬天总是多雨而鲜少会下雪。

    叶念记得上一回下雪的日子,还在三四年前,她正一个人在教室里自修,忽然听见外面响起惊喜的叫声,站起身,看见窗外冷风里散乱着雪花。它们静静贴附在玻璃窗上,绽开了点点晶莹的冰霜。

    电台里,原本正在插科打诨说笑话的dj也被这突然降临的雪影响到:“看来我们要赶紧向气象局打热线电话报告最新的天气状况,今年并不是暖冬……”

    道路上的车辆都明显缓下车速,大队交警出现在各个路段,疏通路面状况。

    突如其来的雪落得很急,几乎一转眼功夫就在路面上结下一层薄薄的冰。走路的行人大多没带雨具,身上的落雪还来不及融化,很快又落了一层新的。

    李斯梵评价说:“很像大块的头皮屑。”

    叶念看了他一眼,居然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他。虽然这个比喻很恶心,但是……还真的满形象的。

    到了高层公寓楼下,叶念下车和李斯梵道别。她转过身的一瞬间,看见楼底的玻璃感应门上映出一辆黑色的车子缓缓开过的倒影。叶念转过头去,外面的路灯暗淡,根本看不清车牌号,看车形似乎是凌志。

    叶念乘电梯上了十二楼,打开门锁,客厅里还留着灯。

    朝南的窗子还是半开着,冷空气从外面灌进来。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留着半截被摁灭的烟。

    林修平时是不抽烟的。

    虽然客厅里有烟灰缸,不过看得出来这只是摆设而已。

    叶念取出手机,直接拨了林修的手机,当响到第三声通话音的时候,电话被接起,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电话两头往来着彼此的呼吸声,林修忽然开口:“叶念?”

    叶念抬手关上打开的窗子,转身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你还在外面?”通过电话线路,还可以听见对面背景里的汽车喇叭声,刹车时有些刺耳的制动声。

    隔了好一会儿,林修才嗯了一声。

    就此无话可说。

    叶念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想,她在这一刻虽是了解,却也碰巧错过。

    “我有电话进来,你先等一等。”林修说。

    叶念连忙道:“我没事了,就是问一下,你挂电话吧。”

    林修沉默片刻,然后说:“好,你先挂。”

    叶念关掉电话,走到厨房,把烟灰缸洗干净再摆回原位。

    西方有位哲学家说,我们的人生就好比摸黑走过一片地,你往往不知道会捡到什么,或是遗失了什么。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

    错误的选择

    寒假已经进入尾声,正月初六那天是星期日,正好是做礼拜的时间。由于还算在新年期间,上午的两场教会活动都改到晚上。

    牧师这回讲的是《约伯记》,那个叫约伯的乌斯人虔诚地信奉耶和华。耶和华和撒旦打了个赌,以考验约伯的诚心。撒旦降下了许多不幸到约伯的身上,让他失去了自己的土地、牛羊,以及所有一切财富,然后又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儿女们,最后连自身也染上了重病。约伯最后仍选择相信上帝,失去的一切又重新回来。

    叶念觉得自己还远远称不上虔诚,而她比起约伯所经历的一切,也算是幸运很多。

    礼拜散场的时候,正好看见有教会里的人员在募集捐款,叶念立刻在募捐本上签了名,写下捐款数额。此种心情,只有经历过从前种种,才能变得更加了解。

    校对募捐数额的中年妇女抬头看了看叶念,笑着说:“你现在有没有参加工作?如果还是学生的话就不要捐这么多了,我们教会的那位姐妹能够收到你的心意。”

    叶念微笑:“我已经工作了,而且我从前也得到过类似的捐助。”与其说是经济上的扶持,倒还不如说是精神上的助力。那年她还不过十六岁而矣。

    她走出教堂,这两日一直没有停过的大雪已经止住了。

    夜空中悬着比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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