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姐,这是给小宝宝做的?”
“嗯。”说到这里,清幽伸手抚了抚肚子,脸上挂着幸福的近乎的圆满的笑,“虽然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手里却总是闲不住,总想做些衣服给他,男女都做些,这样以后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穿。”
“真好……”秦恕羡慕的看着清幽手里的小衣服,“娘亲做的衣服,穿在身上一定是无比的温暖吧……”
他没有娘亲,也没有穿过娘亲做的衣服。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个可能,去体会这种温暖的幸福……
十
前尘往事如梦。很多历尽沧桑,垂垂老矣的人,在回忆经年的时候,经常会有这种感觉。秦恕不是老头,也没什么心思去‘回忆经年’,而且他的‘经年’,亦基本上香艳多过凄沧。
可是他养腿伤的这段时间,不怎么能动,对着一个有身孕正给肚子里的小宝宝缝补衣物的温暖姐姐,感动,安祥,平和,围绕着他的这些感觉,是他从不曾深切感受过的。
是以,当他再一次坐在小院子的树荫下,坐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看着树叶缝隙里透出的细密阳光时,突然有这种感觉。
前尘往事如梦。
人活在世间数十年,总有一些事是不愿想起的,秦恕亦是。十四岁前的事情,他从不愿意去回想,十四岁到二十岁的这六年,又太过平静,没什么值得回想的事,而自他二十岁出门后的这几年,倒是精彩纷呈。
他曾想过,当今的君王过的估计也不如他的日子神仙,君王还有国家大事,而他秦恕,享尽美人恩,只要他愿意,可以夜夜换新人,人间几人能比得过?
只是坏事做多了终是要遭天谴,他早就知道,但他不在乎。人活一世,早晚不过是个死字,只要在死前过尽自己想要的日子,什么时候死,又有什么好在意的?虽然他身下的不管姑娘男子都是心甘情愿,但是他终是负了很多人,负了很多心,很多很多。
走马观花的日子,很得意,但努力回想时,却发现手里没有抓住任何东西。会遗憾么?秦恕摇着手里的玉扇,微微浅笑,他心里,亦是没有答案。
黑鹰堡的事情,发生的太过迅速,他甚至有时会想,是不是他都没有去过黑鹰堡,是不是没有遇到过司徒傲?他的腿,真是他自己摔断的?
或许司徒傲就是上天给他的劫数。秦恕微翘着唇角,终于,有人替天行道,要收拾他了么?
他不对自己断了腿这件事怨天尤人,因为他的确该得此报应,但是他恨司徒傲,他不会忘记他下这道命令时的样子,无情,冷硬,甚至有着恶劣的期待。
秦恕不是君子,他一直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人。同样,他亦很有耐心,等着最好的机会。想要让人痛苦,时机,方法,都很重要,他不会让司徒同样断一条腿,他要他的痛,比断腿更深,最好深入骨髓,伴随一生……
“在想什么呢?怎么一脸算计的丑丑样子?”清幽抚着肚子,缓缓坐到他的身边,将手里拿过来的精致小点放到桌上,“尝尝?刚刚做出来的。”
“幽幽姐,你是个好娘亲。”清幽的从容优雅,对肚子里宝宝的爱,有了宝宝的幸福感,全部都洋溢在笑容甜美的脸上,若春风拂面,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宝宝出生还有几个月呢,不仅给他准备衣服,居然这么早就研究新点心了——”
有些吊儿郎当的抓起一块糕点丢在嘴里,他咂了咂嘴,“嗯,好吃!”
“你呀——”清幽朝他眨了眨眼,“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如果有个幽幽姐这样的娘亲,本公子愿意长不大。”说完还讨好的朝她挤眉弄眼,“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得到幽幽姐这样的娘子,本公子羡慕的很呐——”
“连姐姐都敢出言不逊,你不想腿好了?”清幽说完这句,眸光微黯,低了头静静的缝制手里的衣物,“你以为是宝,别人不一定也那么认为……只要宝宝将来不怪只有我一个娘亲就好……”
秦恕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伸向茶盏的手顿了顿,眸光闪烁,只呵呵哈哈的傻笑了两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半个多月,他跟着清幽来到了这个小院子,便没再离开,他借着她传了信,而她也是真心待他,请了神医,并用最好的药来治他的腿,满脸的愉悦幸福没有一丝的掺假,让秦恕几欲忘了,这个小院子里,从来没有清幽的‘男人’出现,而清幽嘴里,也从来没提起过,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幽幽姐,我这一辈子估计是没儿子的命了,等宝宝生下来,我做个干爹如何?我很想知道有个孩子什么感觉呢。”秦恕一时间嘴拙,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来转移清幽的注意力,便随口说了这样一句,但说出来后,他倒是对这个提议没什么反感,确有几分真心。
清幽轻笑出声,“你呀,还这么年轻,怎好说这些老气横秋的丧气话?以后等你成了亲,宝宝想有多少便有多少。”
成亲?秦恕心内轻哼,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吧!“幽幽姐,你答不答应嘛——”他有些孩子气的纠缠。
清幽被他缠的笑不可遏,微笑着答应,“好,如果你愿意的话。”
秦恕便开心的笑了。秦恕相貌不算是极阳刚或极秀美,只一双入鬓的长眉和狭长的眼睛有几分特别,平时也不觉得跟旁人有多么不一样,可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桃花眼泛着水样光华的时候,没有人能不被吸引。这样的秦恕,可以是年少的轻狂,可以是放纵的恣意,可以是勾人的妖媚……端看他的心情。
而现在的他,笑意正浓,一脸的满足,露出小巧虎牙的笑容,为他添了几分可爱稚气,这样的灿烂,竟连照在他脸上的阳光都比不过。
清幽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秦恕天生就是个妖孽了。
“你的腿好很多了?”清幽看他没有向以前那样叫痛,便随口问了句。
“嗯,多亏了清幽的神医神药呢!”断了腿怎么说也得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但清幽的药像是极好,现在不过是半个多月,他的腿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痛,隐隐有些痒的感觉,想来再半个月,估计能全好了也不一定。
“你呀,顽皮的像个小兽,让你静静坐着肯定没什么意思吧。我有几个朋友今天到了,我请他们过来一起聊聊如何?”说完看到秦恕眼睛放光的样子,便笑了下,起身离开。
不多久,清幽再次出现,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两个女子,一红裙妖娆,一黄衫小巧,二人相貌一艳丽一清秀,一齐朝着秦恕款款走来,让他不禁心花怒放,幽幽姐果然是幽幽姐,竟如此懂他的心思,给他带了两个美人!
谁知他的一句美人还没叫出口,那红裙妖娆的女子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紧接着,一道寒光从她手里射出,直直朝着他的喉咙飞过来!
十一
那是一枚极为小巧精致的小刀,带着寒光朝秦恕射来。秦恕瞳孔缩了下,随后翘起唇角轻哼了声,他的确是断了腿,但是手没有问题,他是打不过司徒傲,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身手差,那次主要是对手太强。
高手会根据一个人的吐纳,气息,脚步声来判断武功强弱,秦恕,自然亦是如此。所以,眼前的这两个姑娘,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身子不动,目不斜视,在小刀逼到身前时,还能沉得重气,从容的伸出两根手指把刀夹住,甚至手指轻转,耍了几个漂亮的类似观音手的动作。完了,轻挑了眉梢,“姑娘好身手啊——”
几个女子的脚步并未因为这个类似玩笑的动作停止,依旧袅袅婷婷,风姿卓雅的走近,秦恕说话时,几人已走到他身边。只见黄衫女子展颜轻笑,温柔的俯下身子,接过秦恕手中的小刀,“公子请不要和我家姐姐计较,她总是开玩笑,并没有想伤公子的意思。”声音低柔,如雨落花台,配着一张清秀绝美的小脸,更加的我见犹怜。
秦恕看得眼睛都直了,好一会儿,才别开头,装作惊于美人样貌又耻于自己注视半天行为的样子,“小生唐突了……实是小姐相貌若空谷幽兰,似瑶池美眷,小生一时……一时惊为天人……”
“哼!你这色胚,这话什么意思?我妹妹相貌似仙人,我就不美了?你可是因方才的事记恨于我?大男人家家的,居然如此斤斤计较,你羞是不羞!”红衣美人儿红颜娇俏,一双美眸正‘火热’的投在他身上。
“小生……唉,小生今日有幸得见两位仙子,实乃前世之福,姑娘你若牡丹娇艳,怒放生辉,小生哪里敢直视……小生……又哪里敢跟仙子……计较……”
红衣美人儿柳眉一蹙,唇角勾出一抹狡黠的笑,“我说妹妹,这位公子好像很是害羞呢……”
黄衫女子借着秦恕跟红裙女子说话,眼神在她身上流连之际,食指中指并行,朝着秦恕的喉迅速点去!
秦恕喜欢美人儿,却从不会因此降低防备,要知道世间有句话,可是‘最毒妇人心’,女子的手段,可不能小觑,她们狠起来,很多男人都是想不到的。
是以黄衫女子的出手,虽不算在预料之中,秦恕应对之间也是绰绰有余的。左臂一展,挡了黄衫女子的攻势,右手握拳伸出,正对美人儿胸口!
正当几个人为下面即将发生的事情急抽了口气时,秦恕攻势陡然一转,拳变成掌,朝美人胸前的去势,变成了绕上美人的腰……
黄衫女子扑入秦恕怀中的同时,他桃花眼一漾,“姑娘可站稳些,小心脚下啊……”说话的同时,唇还似有似无的擦过女子的耳畔,女子腾的红了脸。
如果现在还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那他秦恕就是个瞎子,白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了。
这两个人,摆明了是要试探他,不管是武艺,还是美色。但是好像并没有伤他之心,这个自然要归功她们背后的人了……
“幽幽姐?”箍着黄衫女子的腰不让她动,请求解惑的眼神落在了清幽身上,他现在,不必装什么公子了,想必对方本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清幽柔柔一笑,“小恕,我们并不会把你怎么样,她们也只是调皮了些,你放了黄莹吧。”
指尖轻挑起怀里女子的下巴,“你叫黄莹?”明明是疑问的语气,脸上却是肯定的表情,“美人儿,你家主子是谁啊?不好好呵护美人儿的主子,咱不能要,不如你跟了本公子?嗯?本公子一定会好好疼惜你的……”
说完鼻子蹭到黄莹的颈间,嗅了嗅,“嗯……好香啊……”
“你!”无奈技不如人,黄莹挣了半天没挣开,只得将求助的眼光抛向另外的两个人。
清幽抚着肚子坐回秦恕的身边,十分温柔的看着他,“好了小恕,不要闹了。虽然我有些事情没跟你说,但是你我相处这么久,我的本性你应该,我可对你有半分恶意?”
秦恕放开了手里的黄莹,眸光落得很远,“幽幽姐,我一直把你姐姐。”
“那么……以后呢?”清幽倒了杯茶,送到秦恕的手上,“你可信我?”
秦恕转回头,静静地看了清幽半晌,才微微笑着,缓缓饮尽了杯中茶,“信。”
人各有主,很多时候,会心不由已,身不由已。但是想害人的人,和真心对你好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最好的骗子,也不能保证永远清澈澄净的眼神。
清幽,对于秦恕的关心和疼爱,是真心的。无关男女私情,仅仅是单纯的喜爱,姐弟般的,亲人般的,喜爱。
而秦恕,一向很珍惜这种感情。
“幽幽姐,”秦恕有些不满的撅撅唇,“那么现在我可算通过了二位美人儿的考验?可以知道我到底是被谁请来了么?”
清幽微笑,握了握秦恕的手,感谢他对自己的信任,也由这个动作,传递了一个信号,一个她一直倾心相交,并将永远保持下去的信号,“红绸,黄莹,请公子。”
“是!”两个女子侍立两边,神情庄重,轻启朱唇,“请公子——”
瞬间笛声悠悠,八个貌美侍女鱼贯走入小院,个个体态娇美,娉娉婷婷,珠玉点缀中,宛若仙女下凡。这八人每人手中一只花篮,边走边洒,手劲中含了内力,是以漫天花瓣飞舞,久久不息。
“请公子——”
随着宛若莺啼山谷的清脆唤声,秦恕不忍再看的闭了闭眼睛,以手抚额……
这样招摇的出场方式,除了一个人,一个他心中堪称无敌孔雀风马蚤的男人,他想不出还有谁……
果然,他脑子里的身影,在千呼万唤中,着一身织绵白衫,手中玉扇摇摇,‘风度翩翩’的踏着花雨‘飞’来,中间甚至还借了下美人的篮子的力,‘落’到秦恕身边,收了扇子,敛了眉,看了半天,才复又轻佻的笑着,“小恕恕,所谓久别胜新婚,我可想死你了——什么都别说,让我亲一下先——”
十二
“让我亲一下——”
随着说话的声音,白影朝着秦恕扑去,谁知好一会儿唇都碰不着,白衣男子一睁眼,皱了眉,“我说小恕恕,你就一点都不想我么?我的心啊肝啊肺啊,可是没一刻不在想你的,你现在居然……”
秦恕的一只手撑在白衣男子的胸前,一只手枕在脑后,以非常有闲情的凉凉语气说着,“我说白慕之,你玩够了没有?”
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秦恕一遍,白慕之满意的笑,“果然啊,还是我可爱的小恕恕,一样的精气神十足,一样的无耻下流,一样的装模做样,抱着美人的同时,心眼一点都不少,身手还是那么灵活——”
看到秦恕有些不耐烦的挑起眉毛,“好吧。”白慕之起身站好,耸了耸肩,“既然小恕恕你如此害羞,本公子也就不勉强,只是半夜时分如果小恕恕十分思念本公子,可不要哭得睡不着哦——”说完还冲着秦恕挤眼睛。
“呸!这世间怕是没有人比得过你风马蚤了,斯文俊逸如本公子,怎么会跟你这等人一般见识!”秦恕半坐起身子,抵了他一拳,“喂,你不会是专门来调戏我的吧!”
“本公子是那等没志气的人么?”白慕之对上秦恕一脸你就是的表情,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待睁开时眸内一片诚恳,他极是认真的说了句,“小恕,我说我喜欢你,你怎么就不信呢?”
秦恕‘噗’的忍不住笑出声,“你也会喜欢人么?我们是一样的人,半斤八两,都是身下美人无数,亦从未付出过真心,你竟然跟我说你喜欢我,这不是滑天下大稽?一直转在嘴边的跟谁都说的喜欢,你以为我会信?”
想了想又笑出声来,“哈哈哈——我说你个臭美的,当我跟你的那些小公子一样天真呢?嗯?你说的话要能信了,这全天下的母猪都能上树了!”
白慕之微微敛眸,眸底一道寒光很快的消失,对着四下使了个眼色,所有的女子均倾身施礼,缓缓离去。他再次笑得无耻滛荡,“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差吧……本公子记得每次说喜欢的时候,那些小人儿都是十分感动百分娇羞万分妩媚的靠过来啊……”
“莫非——”眼睛对上秦恕,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呔!哪里的妖精,竟附身于我最爱的人身上!还不速速离去!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秦恕再一次的无力望天抚额,用没有伤着的右脚使劲踹了白慕之一脚,“你他娘的给老子滚远点!整天神神叨叨的,是人不是?”
“哎哟——”白慕之再次扑将过来,“小恕恕你终于醒过来了,为夫对你一片痴心,你可千万要记得啊,万万不要被那狐狸精勾了去,到时为夫的怎么活啊——”末了还加上几句呜呜的假哭。
“我说死孔雀你够了哦,再这么下去老子真翻脸了——”
“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白慕之一脸的不爽样子,“都这么久没见了,培养培养感情都不行……”说完还似嗔似怨的看了秦恕一眼,直看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手上端了盏茶,白慕之吹了吹飘着的茶沫,慢慢说,“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怎么都不见你,听得消息说你在黑鹰堡,无奈身上有事走不开,便让清幽去接你,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唉,你胆子也忒大了,居然惹上了司徒傲。当然啦,我是不怕他,比武的话还指不定谁赢谁输呢,你怎么就一个人……”
秦恕想起堡内的事,微敛了眸,“这件事,你不用管。”
白慕之被这句你不用管噎得茶差点喷了出来,他的确四处留情不算什么良人,但也追着秦恕缠了好几年,怎奈不管怎么说,他就是不信,每每说出这样的话,真真让他伤心。
“你放心,你要有什么事,我必饶不了那司徒傲。”
秦恕很想问句就凭你,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在他印象里,白慕之和他是一种人,他是采花贼,专门窃玉偷香,白慕之则是因着相貌家世,招来美人无数,但最后,同样是上了床,就忘了人。
不管他们的初衷为何,但他们两个,同样是无心人,即无心,又何来真心的喜欢?是以白慕之的话,他从不当真。只是亦朋友亦知已的相交了几年,惺惺相惜之意倒是有了几分。
他男女不忌,是美人儿就可,白慕之却号称‘拾翠公子’,只好男子,但他仍然认为,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私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何况是两个没有心的人?欲望来了身边随手一抓就一把,没必要拿身边的不爱的朋友开刀,让这份惺惺相惜的情份远走。
想到此秦恕自嘲的笑笑,他们两个,一个汲情先生,一个拾翠公子,倒真是有几分缘份。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人都一样,负尽天下人的心。不管前面相处如何,一旦上过了床,就是分开的时候到了。
“行了,说说别的吧。”听白慕之滔滔不绝的说了大半晌,秦恕岔开话题,他现在不想听到司徒傲三个字。
白慕之看着秦恕的有几分失落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利物刺了下,生生的疼,但也没继续问,顿了顿,便说,“我找你,无非就是为了玩乐,为了比试。”手中的玉扇‘刷’的一声打开,慢慢摇着,“前些日子江湖上出现一则传闻,是关于上古神器的消息。说是百晓生家的武林外传近日被江湖轻功最顶尖的人偷看了,看到上面说神器的秘密全部刻在一个鱼形玉佩之上,由柳姓人家代代相传——现在整个江湖都为这个消息呢。”
“哦?”秦恕眉梢微抬,“有什么玄机?”
“听说找着那玉,就能找到上古神器,上古神器会带着找到的人找到另一处宝地,里面有世间人想要的所有东西,有数不尽财宝,有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良药,还有江湖中人最向往的绝顶武功秘籍……”
秦恕抬了抬眉毛,“你信?”
“不信。”白慕之摇了摇头,“可是有人信。”
“所以我们这次玩的,跟这个有关?”
白慕之一边眉毛扬起,“总是比谁吸引的美人多多没意思,我们不妨沿着这条很热闹的线,什么都比一遍,反正现在大家都有空——”说到这里,他脸贴近秦恕,有几分挑衅的说,“怎么样啊小恕恕,敢不敢比?”
“我会怕你?”秦恕懒洋洋的开口,“也不知上次是谁只顾臭美风马蚤,让床上的美人儿等久了一气之下找了本公子?”
白慕之脸一白,手一抖,茶差点都洒了出来。那次是他‘拾翠’史上最丢人的一次,偏偏还是在跟秦恕比在床上谁更让美人‘身心’愉悦,谁知他看人有误,觉得床上美人不说话是因为羞怯,一个劲的甜言蜜语,谁知道那厮根本就是一个急性子,等了半天见人还没动,一气之下,便找了隔壁的秦恕……
他曾十分怀疑过那美人儿是托儿来着……
只是现在嘛,输人不输阵!白慕之高傲的抬着头,“我堂堂拾翠公子只上男人,这方面自信比你男女通吃的人强,不服咱就再比!”
十三
“你还要脸不要?跟我一个半残的人比房事?”秦恕一边吃着清幽亲手做的小点,一边桃花眼一眨,笑得意味深长,“还是你现在……不行了?只能跟我这种半残的人比?嗯?”
白慕之一点都不介意秦恕的置疑,他细长的凤眼微挑,像个正在卖弄风马蚤的狐狸,头轻轻的凑近躺椅上的秦恕,温润的气息洒在他的耳畔,唇也装做不经意的,若有若无的,擦过了他的唇,“如果小恕不介意,我很乐意‘亲自’让你知道……”
这种调情的小把戏秦恕玩的多了,相当的驾轻就熟,不过很可惜,他认为白慕之是在跟他开玩笑,根本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嫌恶的皱了皱眉,一把把他推开,秦恕顺手塞了块小点心到他的嘴里,“我记得你这个拾翠公子虽风马蚤成性,但每次出门,身边环绕的都是些长相或英挺或清秀的少年,什么时候也转了性,都变成了女人?”
再怎么不满意秦恕的不解风情,白慕之也是喑叹了口气,吃下‘美人’亲手塞进嘴的很大一块糕点,慢慢,慢慢的嚼着。知道秦恕指的是红绸黄莹她们,好一会儿,才说,“我身边向来不留废人,要么就是替我办事的人,要么就是跟我上床的人。这次出门,目的很明显,就是跟你的比试。你我都知道,很多时候是万万不能分心的,所以那些可人儿,都被我留在了家里。”
“我不上女人,就带了几个还算能干的出来,办正事时才好事半功倍嘛——再说我堂堂拾翠公子,要什么样的男人不好找?江湖这么大,随随便便就能寻着醉人的美人儿,还用得着自带?”
秦恕敢打赌,如果白慕之有尾巴,这时候一定早就翘到了天上去。斜斜睨了他一眼,“令尊还真是对你放心,看来七星水寨离没落的日子不远了……”
“你才没落呢,我七星水寨长盛不衰!”
瞥了他一眼,“为何你派清幽姐去接我,而不是派那红绸或黄莹?”
“真聪明,这么快就记住她们的名字了呢。”白慕之顺手拿了一边放着的水梨,开始削皮。
“承蒙阁下夸奖,在下对美人儿的记忆力向来不错。”秦恕想起风情迥异的两个美人儿,不禁唇角一勾。
“劝你不要对她们过于关注,不然到时候跟我比起来,很可能会输哦——”白慕之抬头冲他神秘的眨了眨眼,“当然啦,其实这也是我的目的之一。”
秦恕不说话,直直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请回答我的问题。
白慕之一笑,“你了解我,我同样也知道你,你对身怀六甲的女人,那种感觉……尊敬,或者说是敬畏?关切?期盼?我说不准,总之跟别人就是不一样。”探究的眼光落在秦恕身上良久,对着那双幽深黑暗的眸子,却也未探出什么,“如果我派了红绸或黄莹中的一个,相信即使你腿断了,也有本事春宵留情,是不是?”
秦恕一脸那是当然的表情,耸了耸肩。
“听说你以前也不是只‘拾翠’?”秦恕接过如同二十四孝一样的白慕之递过来的削好的水梨,陡然想起一则传闻,说是白慕之以前也曾和诸多女子燕好……
“你想听?”白慕之拉过秦恕的手,照着他咬过的水梨就是一口,末了还舔了舔唇,意有所指的说,“嗯,真甜。”
又咬了一口水梨,他不清不楚的开始说,“以前的确有过几个‘红颜知已’,只是床上的事,你也知道,有时候根本停不了止不住,姑娘家身子太过于娇弱,一个不小心,可是要伤的。本公子一向怜惜美人,哪里忍得下心?只是欲望来时又过于猛烈,情难自禁,所以这身下之人嘛,所以便换成了男子。”手腕微动,玉扇‘刷’的展开,他半掩着唇,意味深长的笑,“你知道的,男人在床上,总是‘强壮’些。”
强壮二字什么意思,秦恕自是了然。跟女人做,的确动作不宜过大,姑娘家身子娇弱,跟男人做,力道和时间上,都可以不用那么顾忌,男人的体力耐力,自然不是女子可比。
“现在,小恕恕知道我‘行’还是‘不行’了?”白慕之朝着秦恕眨眼睛,看得秦恕一口梨没咽下去,手里剩下的就朝着他就丢了过去,“你他娘的不要在我这儿臭美!你‘行’或‘不行’关我屁事!问你的小公子们去!爷我也很‘行’,你要不要试试?”
“虽然有些想,但还是算了。”白慕之接秦恕手里丢过来的梨是很顺手,接完了还幽幽的,故作几分不敢苟同的看了他一眼,“爷跟小恕恕不一样,小恕恕是只要漂亮女人都上,爷当时可是不碰黄花闺女的。”
“你不碰黄花闺女就很高尚了?我什么女人都碰就为所有人不齿了?”秦恕鄙视的瞪回去,“滚你丫的,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少跟我这儿装蒜。”
“不如小恕跟我说说,为何那么没原则?”白慕之挑着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秦恕,口中念念有词,“本少爷一直以为小恕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向来又很疼爱姑娘,为何对于处子如此不顾忌呢?”
“你的那些所谓的‘红颜知已’,可是愿意委身于你的?”秦恕凉凉地问。
“那是自然!”白慕之的眉毛高高的,骄傲的挑起,“我身下的所有美人儿,可都是自己,很愿意的,爬上我的床的,事后也从未有过后悔!”士气高昂的说完后,黯然地看了秦恕一眼,“我白慕之,也只有在你秦恕这,踢到了铁板啊……”
秦恕又抬脚踢了他一下,“滚!”
扬了扬眉,然后便敛了眸,所有的思绪被长睫挡着,看不真切,“早说过我们两个极是相似,跟你上过床的是自己愿意,跟我上过床的,又何尝不是?”
“我从不主动招惹年纪小的姑娘,因为她们不仅身量单薄了些,心智也都还不成熟。我是碰黄花闺女,可她们都足够明白事理,清清楚楚地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事,甚至都能预见事后的结果,可是她们依然会愿意。那么既然她们自己愿意,就应该勇于去承担后果。可能因为不是处子被夫家休离,可能因为此事不被夫家接受,抑郁终生。但这都是她们自己选择的,与我何干。”
秦恕慢慢的说,“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所做的事付出相应的代价,全天下的人,都是一样。事后埋怨,苛责,后悔,都没有用,应该做的,是要直视,面对,思索怎么解决,想出以后的路。然后记得这一次的教训,下一次再下任何决定时,一定想好了再做。”
听着秦恕缓缓的讲述,看着他桃花眼微敛,里面光芒不见,白慕之微翘着的唇角缓缓落回原处,心里一顿一顿的疼。他早知道,秦恕心里有个结,他一直想碰触,却每每被推开,始终不得其所。
那个结,将是他们关系改进的关键。
白慕之眯着眼睛,精光内敛,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他的确从未付出过真心,但他很想知道,这一次他对秦恕几年不减的兴趣,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真心。
所谓爱情,又是何物?
十四
二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尤其秦恕一个正在养伤的‘半残人’,本就不能随意走动,再配上夏日的沉闷燥热天气,一颗心更是像在放了油的热锅里慢慢的煎,这叫一个难受。
静下来的前几天,他还可以伤春悲秋感叹一番,直道是上天给他个时间来沉淀沉淀过往,可是如果连续不能动,只能或坐或躺一个多月,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了。
偏没什么事天天在外面闲逛品茗喝酒兴致来了再上上南馆的白慕之,眯着眼睛一脸道理的说:老话不是说过吗,伤筋动骨一百天!所以你必须乖乖的养着!
得,在人家地头得听人家的话,他就乖乖养着呗。而且人家也算收敛了很多,基本上天一擦黑就回来,给他讲些个市井趣闻,风流韵事啥的,日子也不算过得无趣。
至于白天嘛,就会像现在这样——看了看正端着精致小菜过来的摇曳生姿的红绸,秦恕唇角微扬,总会有人陪。
白慕之也不是每次一出场或者做什么事时都要那么风马蚤华丽,那种花瓣飞落,人踏花而来,凌空飘飞的场景,是他极有兴致时,才会用的,一般情况下,他身边就跟一两个人贴身随侍,其她人,自然都被他打发去做事了。
而清幽,红绸,黄莹,是这次他带的几个人中间的领头人物,也是秦恕最常见到的,其她的人,他没单独见过,白慕之说过,怕他这位‘汲情先生’太过厉害,把人都勾走了,他这次出门带的人不多,可没有那么多人给他随意糟蹋。
只是三个‘领头人物’平时也是事物缠身,并不会总是一起出现,三人轮流,谁没事时就会来陪秦恕。
“原来今天红妹妹有空啊,”秦恕展开笑颜,桃花眼微漾,“红妹妹有几天没来,可想煞在下了。”
红绸从善如流的冲着秦恕妖娆一笑,“奴家原以为只自己对公子思想至深,谁知公子竟与奴家心意相通,如果早些知道公子心意,奴家亦早就飞奔而至了……所以公子有意的话,下次可一定要早些告诉奴家哦——”
有些谄媚的接过红绸手里的餐盘,顺便摸了下红绸柔若无骨的小手,秦恕笑得得意,“这一身红裙实是最适合红妹妹了,本就是肌肤胜雪,光洁如玉,这红裙一趁,越发的妖娆风情,世间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啊……”
“哟……瞧你说的,红绸好生不好意思……红绸本就心仪公子甚久,公子如果喜欢,红绸愿自荐枕席……”说着眼波转动,一室芳华无限,那柔软的,纤细的,玲珑有致的身子就要依上秦恕的身子——
“切——一点都不好玩。”秦恕推开红绸,帮着她将饭菜布上桌子,“你呀,还不如黄莹好逗些。”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窝边,包括‘朋友’的。这几个人,是为他们办事的,而不是用来上床的。
秦恕是滥情,基本上对于投怀送抱的相貌还算过得去的女子来者不拒,可是院子里的三个人,清幽身怀六甲,他不碰,也起不了那个心思,红绸和黄莹,显然是经过训练的,黄莹虽然生涩了些,但明显是心里有了人,他逗逗就好,也不会真碰,倒是这个红绸,简直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主。
他调戏,她就比他还来劲,他不说话,她比他还安静,他聊天,她的智慧,也常常让他称颂。或者,她就知道他不会怎么样,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说说吧,最新情况。”秦恕拿起碗,开始每日一问。基本上不管是谁来,都会带来最新消息。
“少主让我告诉公子,最后的消息会在今晚传来,行程的话明天就能订了。而一直不让公子动,是因为给公子腿上上的药,是能让公子的伤短时间痊愈的,明天一早公子腿上的夹板便可去了,那时公子就可以练习下地走动了。”红绸掩唇轻笑,“而且明日一早很可能就要上路,公子可要万般小心哦——”
秦恕忍不住唇角抽搐,他就知道,那个死风马蚤狐狸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整他的机会。一般他跟那狐狸见了,不是去比比谁先吸引到特定的美人儿,就是看谁吸引的美人儿多,只是这狐狸每次都玩阴的,都得整个小手段,好在他秦恕也不是什么吃素的,每每化险为夷。
只是他现在腿断了,不能比那些,这死狐狸就这么算计他!腿断不是很容易好,就算是最好的药,去了夹板,走路肯定也会不利索,看着他慢慢一瘸一拐的练习走路,那死狐狸不知道要怎么笑……
“最无耻的风马蚤男人……”秦恕筷子一下一下使劲戳着盘里的菜,引得红绸一阵轻笑。
“你说谁无耻啊?”不到天黑不出现的白慕之这天居然这么早,挥着玉扇出现在门口,一身白衣,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说你啊说谁!”手里的筷子迅速飞出去,白慕之斜斜躲过。红绸则是趁机偷笑着走了出去。
坐到秦恕旁边,白慕之一脸的风流,“我说小恕恕,你有没觉得,你这种行为,很像是打情骂俏?”
“去你奶奶的小煎饺!爷我才不稀得和你打情骂俏!你嘴里没德行,床上更是没德行!”秦恕瞪着他。
“哦?你又知道了?”白慕之扇子一收,“反正你这个‘半残人’也动不了,不能真正的比试,我们便来比一下,床上的技巧。”
“哦?怎么个比法?”秦恕眼睛放光,明显的感兴趣。
“本公子以前也有过‘红颜知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