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放下了怀中的长乐,问道:“你不在里面伺候着,我姑姑呢?”
“回王子妃的话,王后娘娘和幽妃在里面,让奴才们不要打扰。”
“你快去传话,就说我和王子殿下求见。”上官敏玉的口气难得有些急躁,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人家王子殿下在这里都没说什么呢。他低头去看,却见小王子绷紧了一张小脸,紧抿着双唇,左脚抬起不停的蹭着右侧小腿。还只是一个孩子。
长乐不停的抬头望向殿内,心头的焦躁不安不知该如何表达出来,除了对待程玉,她向来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里,也向来习惯了独自忍耐。在她心里认定了,真正值得依赖的只有那一人。
然则,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却知道,幽妃是真心对自己好的,即使她偶尔变的喜怒无常,即使她打过自己,但在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一般不求回报的了。
眼睛莫名的就有些酸胀,小长乐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再睁开,就看到幽妃从殿内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白底浅绿色碎花的长裙,清新脱俗,少有的打扮的这么漂亮,不像是王宫内富丽堂皇的妃子,倒像是湖水畔漫步的邻家姐姐。
小长乐睁大眼睛,看着幽妃浅笑着走向自己,然则,还不待她仔细看清,幽妃的身体一晃,却吐出一口血来。
两个时辰到了,药效发作!
母妃?小长乐瞪大眼睛,迈着小腿儿往前跑,摇摇晃晃的幽妃却是被上官敏玉接到了怀里。
上官敏玉扶着幽妃单膝跪在地上,幽妃靠着他的腿往后倚着,嘴角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
跑上前的长乐傻傻地站在那里,眼睛因为恐惧而睁的大大的,伸出的右手却不停的颤抖。
“可是母妃吓到乐儿了?王后姐姐太过分了,这种事情竟然也骗我……”嘴里滴着血,但这个女子却在笑。
小长乐摇了摇头,颤抖着嘴唇张了好几次,才问出口:“是不是,因为我?”
女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摇了摇头,频临死亡的她却笑得那么美,对着长乐抬起一只手臂:“痴儿,过来,让母妃再看看你。”
向来倔强的小长乐却是难得的温顺,双手捧住女子的手托到自己脸上,温顺的跪在幽妃的身前。
幽妃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一次把长乐抱在怀里,笑道:“乐儿,不要难过,也不要哭,忘记所有的不快,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长大,你要好好活着,活的比任何人都要好,都要精彩,只有这样…母妃才能安心…”
幽妃的声音渐渐的变得断断续续,小长乐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她没有力气抱着幽妃,只能看着女子无力的仰倒在上官敏玉怀里,满心的无计可施,只能无措的伸出两只小手,去捂住她不停的往外流血的嘴:“你不要再说话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好好活着,快快乐乐的长大,那你也不要死了好不好?我以后会乖,不装哑巴骗你了,也不故意把自己张到水池里了,我会好好当你的儿子,长大了给你养老送终,你不要死好不好?”
孩童的哭声稚嫩而撕心裂肺,但血水却顺着她捂着幽妃嘴唇的小手不停的往外流,止也止不住,孩子哭泣的声音更加急切无措:“怎么办,血还是往外流,怎么办,止不住,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明显还有话要说的幽妃,上官敏玉不得不拉开小孩子捂在幽妃嘴上的小手,幽妃轻咳了一声,看着急切无措的孩子笑道:“乐儿是南宁的新王…即使发生天大的事情…都不可这般慌乱无措的样子…若是连他们的大王都乱了…那下边的黎民百姓又该如何…咳咳…乐儿…人固有一死,你要知道,这是所有人的命运…谁也逃不开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不要哭…”
“可是,我不想让你死……”小孩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说出来的话也可怜巴巴。
“乐儿…你是不是…连母妃临死之前的话…也不听了…”
“我听,母妃,你说。”小长乐紧抿着唇,低着头。
“不能看着你长大…母妃本来还有遗憾…但你小玉姐姐答应母妃会照顾好你的…你要好好听她和王后的话…”幽妃的眼神渐渐的涣散开来,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知道!”跪在一旁的长乐用力的点头。
“乐儿…我死后…呵,罢了……山连绵,水婵娟…可惜…幽儿回不去了…”最后的那一刻,女子突然把手伸向天空,不知想要握住什么。
昔日她住长流之南,虽非富家子弟,但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清廉府尹,她也算的上是名门闺秀。
春日出游,漫步在蒹葭苍苍的水畔,山连绵,水婵娟,河畔的少年英姿勃发,器宇轩昂,她便许了一世深情。
两人情投意合,花前月下,儿女情长,私定终身。
然则,昊都一纸婚书传下。
王旨谁敢拒?
为了不连累家人,她不得不匆匆北上。
而今,一别经年,那水畔的少年在何方?
正文上部:023失落的王子
小长乐想,她的人生大概陷入了最低谷。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父王死了,母妃死了,宰相上官青云对着王位虎视眈眈,从此,她便是这世上的孤家寡人。
然则,若是她所思所念所想的人都已不再这世上,那她要这王位何用?
守着这座死山,坐着那座腐朽的王座,孤独终老吗?
默默地跪在灵前,小小的身板跪的笔直,一张本就平凡的小脸面无表情,本就不胖的小孩子,因为连续几日的不吃不喝,迅速的消瘦了下去。
上官敏玉看着宫女又端回来的午膳,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还是不吃?”
常年伺候幽妃的贴身宫女啪的把盘子摔在地上,再也忍不住,跪地哭了起来:“求王子妃去劝劝殿下吧,殿下自幼便性子倔强,刚出生时能坚持三天不吃不喝,都是幽妃娘娘在她睡着后偷偷喂她才活了下来…后来,她也只肯听娘娘的话,可现在娘娘走了,王子殿下怎么办?”
“那后来她怎么肯吃的?”上官敏玉扶了扶额,本就疼的头就更疼了起来,宫女抽抽泣泣的哭泣,让他更加的烦躁,他不明白,那小孩子豆芽菜那么大小的一点点,怎么就可以哭的那么安静呢,怎么就越想越心疼,越看越心软呢,追根究底,他也只能归结为因为她是个小孩子,孩子的本身,便给人柔软的特性。
那小王子不知,她在灵前跪了三日,他便在朱雀殿守了三日。
“后来,王妃偷偷的换了那三个喂奶的奶娘,骗她说是大王震怒,拉出去砍了,王子殿下这才肯吃奶。”小宫女擦了擦眼泪,本就因为主子去世而哭肿的眼睛更加的红了。
光洁平滑的眉头促起,上官敏玉摇头,难道自己还要到她面上上演一场杀人放火的好戏不成?更何况,她那时一个刚出生的小屁孩,怎么可能听得懂幽妃的话,宫人这么传言,不过是给王子殿下的身份再增添点神话色彩罢了。
“主子,王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小桃红在叫过“小姐”“娘娘”“王子妃”等各种称呼之后,在自家主子脸色不停变换的情况下,终于选定了一个最不辨男女的称呼。
上官敏玉长呼出一口气,想来,王后娘娘早该得到消息了,该是有什么办法的。
从承欢殿出来的上官敏玉焦虑的脸色得到了缓和,走向无忧殿的步伐也轻松了不少,然则,脸上的表情却是各种赤橙黄绿蓝靛紫的各色纠结。
承欢殿内,王后只告诉了他一句话,王后说:“玉儿只需要在她面前说一句话变好,独孤天下,幽妃的今日,便会是我上官敏玉的明日!”
上官敏玉走后,上官青青一人站在殿内,抬头望着屋顶,轻轻的叹息一声:“幽妃妹妹,都按照你说的做了,王儿若是还不能振作起来……”
站到无忧殿外,上官敏玉却踌躇着不敢再走进去,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似乎不言而喻,让那个小孩子把放到幽妃身上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让她的心里眼里只有自己,那自己呢?未来注定着要走上背叛的道路,背叛她,遗弃她,毁她的江山,夺她的天下,甚至,要她的命……
许多时候,上官敏玉都觉得看到了自己和她的未来,要不然父亲篡位失败,自己看她仇恨入骨,要不然父亲荣登宝座,她看自己仇恨入骨。
你看,这一切其实都很清楚。
而自己注定是要帮助自己的父亲的,那现在让她死了,反倒一切都轻松了。
“小玉姐姐——”
距离老远都能听到声音,这般大的嗓门似乎不会有第二个。习彦卿拉着许宴染的手,像阵风一样冲了过来。打算了上官敏玉的沉思。
跑进了,还能听到许宴染小声的嘀咕:“是王子妃,父亲说了,不能再叫王子妃姐姐了。”
上官敏玉抿着唇,心中悄然升起的那丝杀机迅速消散在空气中。他扭头看向手牵着手的两个小孩子,习彦卿性子鲁莽冲动,许宴染温柔细腻,本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没想到却总是像对孪生兄弟,关系好的几乎穿一条裤腿。
“给王子妃请安!”许宴染跑上前,却还知道请安。那习彦卿却是直接:“王子殿下在吗?我是带着染染偷跑出来的,时间紧迫呀……”
上官敏玉刚点了点头,尚未说话,习彦卿已经拉着许宴染急匆匆的跑了进去,他看着跟在后面的许宴染被拉的跌跌撞撞,却也咬紧牙跟上。
有时候,两个人要长久相处,便总是这个样子,总有一个人要学会忍耐。然则,跑在前方兴高采烈的人,却不知跟在后方沉默的人早已遍体鳞伤。
上官敏玉没有再去关注两人,便也紧跟了进去。
走进去的时候便看到习彦卿围绕着跪在地上的小王子抓耳挠腮像只小猴子似得急的团团转,一侧的许宴染却小心翼翼的拉着他的衣角不停的往后拽。
上官敏玉不得不打断已经进入了僵持状态的三人:“习彦卿,你找王子殿下有什么事情?”
习彦卿挠了挠耳朵,憨憨傻傻的笑了起来:“这不是王子殿下给的银子让在外面办理的书社吗?说好了前天新书上市的,但殿下一直都没派人运过去,那群书呆子都把书社围城蚂蚁窝了,我爹还说王子殿下很忙,不准我进宫找他。”
上官敏玉点点头,当初的确说了要在腊月初四上市新书,前几日书都印刷出来了。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小王子,垂下的眼眸带出几分无奈:“习彦卿,你带着许宴染先回去,我随后便会派人把《辛弃疾词集》运到书社去。”
“可是,王子殿下说过,让我随时把书社的情况上报给她的。”习彦卿站的笔直的小身板,坚持不肯撤离。
傻孩纸,你这么耿直干什么。上官敏玉默默的流了把辛酸泪,无奈地使出杀手锏:“你不赶紧回去,是打算等御城大人来王宫抓人吗?”
习彦卿打了个冷战,自家老爹貌似真的干得出这种事情来。但看着跪在一旁的王子殿下,原本动摇的心又变得坚不可摧,现在在他心目中,王子殿下已经是万能的神了。
许宴染拉着习彦卿的衣袖往外拽:“走啦,回家了。”
“可是,王子殿下还没说话呢。”习彦卿做着最后挣扎。
“王子殿下很伤心,你看不到吗?”许宴染拉着习彦卿,终于倔强了一回。
“那王子殿下为什么要这么伤心?”习彦卿恋恋不舍的回头瞧了又瞧,真希望王子殿下能张口留住自己。
“因为她母妃死了啊!”
“那她不是还有个母后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她娘亲吗?我爹说,王子殿下就是王后娘娘儿的。”
“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等你娘亲死了你就知道了。”
“我娘亲才不会死呢,我爹说了,我娘亲是祸害遗千年。”
两个小豆丁拉拉扯扯,低声说着话渐渐远去。
上官敏玉望着两人,那看似总是处于主导地位的习彦卿,在某些事情上,还是要听从许宴染的。扭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小孩子,澄清的眸色晦涩难明,轻步走到她的身侧,蹲在她身侧:“独孤长乐,独孤天下,你打算跪到何时?”出口的话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你在这里跪着,你母妃就会活过来吗?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死?你这个样子,对得起她的死吗?”
伸手拉起那个仍旧面无表情的孩子,另一支手指着灵堂的棺材,出口的话有些撕心裂肺:“独孤长乐,对着你母妃的灵堂,你说,你对得起你母妃的在天之灵吗?你说!”
手中的孩子终于有了反应,抬着懵懂的眼睛看向自己,漆黑的眸中是淌也淌不尽的伤心和难过。
抓着她衣领的手松了又紧,莫名的,心就有些颤抖,只要想到她还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只要想到自己也是三岁时失去母亲的痛苦,然则,不能心软,她是未来的大王,注定的只能得到尊敬而不会有怜悯。
指着灵堂的手臂折过来,一巴掌就打在了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清脆的响声回响在殿内,抓着她衣领的右手松开,看着她再次跪倒在地上:“独孤天下,你难道还不醒醒吗?你再这般样子,多年后的他日,这般下场的第二人,便是我上官敏玉。因为你的懦弱,因为你的无能,因为你的胆怯,因为你的自私,因为你不肯面对现实,你就这个样子跪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你身边的人,因为你,一个一个黯然逝去、尸骨无存吧!”
上官敏玉转身离去,托在地上的衣摆拉长,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可以有自家姑姑的威仪。倒在殿内的孩子没有哭,但他的眼睛却已湿润。
被丢到殿内的小长乐慢慢的爬了起来,枯跪着几日,面无表情的脸上,眼中的泪,一滴一滴落下来。上官敏玉说的没有错,都是她的错,才害死了幽妃,迈着肿胀的腿走到幽妃棺前,小手轻轻的抚摸着棺木,满是泪水的脸上却露出个笑容:“对不起,我会好好活着的!”
正文上部:024送你魂归故里
晚上的小长乐肿着一张右脸躺在床上,上官敏玉拿着热毛巾轻轻的给她擦拭,上完药之后垂下眼帘,低声道:“可打疼你了!”
小长乐头一歪,裂着嘴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在床上打了滚儿,翻进了上官敏玉的怀里,两只小手抓抓着他的衣服用力的蹭了蹭小脑袋:“姐姐放心,只要乐儿在一日,便会护你一世平安。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上官敏玉低头摸了摸怀里只露出一顶黑毛的小脑袋,什么都没有说。
羽王死的时候,他觉得眼前的小孩子虽然脸色难看些,但却也看不出多么的伤心,第二天便没心没肺的和习彦卿玩到了一起,羽王的死对她似乎没有丝毫的影响。但现在,他突然明白了幽妃的话,这个小孩子,只会为她心里的人伤心难过,其他人的生死,却是看不到眼里的。
第二天的小王子就一瘸一拐精神百倍生龙活虎的跟在王后上官青青身后去上早朝了。
看着那丝毫看不出一丝忧伤的背影,上官敏玉突然觉得,自己昨天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啊。什么只为她心中的伤心难过,她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死孩子。
上了朝的独孤长乐就后悔了,坐在王座上是百般无奈,虽然她暂时是个临时大王,但为毛文武百官都自动忽略了自己呢?摸摸自己受伤的小心灵,这豆丁的身材何时能长大呀。
下了朝以后,王后上官青青就同她商量北上帝都的事情,小长乐摸了把脸,婉言表示:母妃还未下葬,马上就要新年了,不如明年开春再去。
上官青青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看到上官青青点头,小长乐一溜烟溜回了无忧殿,幽妃临死时明显是有事想要让自己去办的,看她最后那副遗憾的伸向虚空的手,还有那满是忧伤的叹息,知道幽妃全部事情的,只有容嬷嬷了。
想到容嬷嬷的名字,小长乐就一阵恶寒。那小燕子和容嬷嬷,可是早已深入人心啊。好吧,此容嬷嬷非彼容嬷嬷。
当小长乐找到容嬷嬷问起此事的时候,容嬷嬷瞬间老泪纵横:“看到小姐这些年在宫内过得并无不好,我本以为小姐早已忘了那个少年,没想到,她只是把他深埋在了心底……”
在容嬷嬷苍老的声音中,小长乐似乎看到了那副山连绵水婵娟,河畔的少男少女相逢相遇相知相许的画面。
这世间,最苦不过一“情”字,最累,也不过一“情”字。
站起的小身板挺的笔直,孩子的声音稚嫩而坚定:“母妃的家乡在长流水南的重镇梵梦,我会送她回去的!”
次日的小长乐便不顾王后上官青青等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的火化了幽妃的躯体,将最后的那捧骨灰装到罐里,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南下梵梦。
这是小王子第二次这般坚决,王后不想干涉一个未来大王所做的决断,便选了一队护卫队,送她南下,并让上官敏玉陪同。
对于这难得能够出宫的机会,上官敏玉自是不会拒绝。
出宫就在第二天,日头正暖,然则,都到了辰时三刻,那小王子却是趴在床上死闭着眼睛,说什么也不肯起床。上官敏玉觉得自己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懒得小孩子,他记得自己以前照看师弟他们的时候,明明那些小孩子从来都是闲不住的,更别说躺下睡觉了。然则,眼前的小王子却是个极品,懒床到把他抱起来都换好了衣服了,一回头,又躺在了床上。
虽然想狠心再打她一顿,但想到她那肿成馒头的小膝盖,想她前几天不吃不喝不睡,想她迅速消瘦下来的小脸,那举起来的手说什么也落不下去了。只得叹出一口气,上官敏玉弯身,让宫女找出了斗篷,把她裹起来抱上了马车。
小长乐往身前沁香的怀抱靠了靠,闭着眼睛的小脸上露出j计得逞的笑容,抬起小手抓用力的抓住上官敏玉的衣服。
“现在高兴了!”低头看着怀里肿着半边脸偷笑的小孩子,上官敏玉咬了咬牙,忍住了把她从马车上丢出去的冲动。
怀里的小孩子闭着眼睛,点头如捣蒜。
小长乐当然高兴了,她本来就懒,现在再加上身上有伤,就更不想动了。再说,眼前这上官美人的怀抱,真的好舒服。这样想着,又得意的蹭了蹭。
上官敏玉黑了脸,但看到独孤长乐那肿着的半张脸,终究没有跟她一般计较。
马车摇摇晃晃,有人睡得香甜无梦,有人怀里抱着一个豆丁腿麻手痛。
车队一路急行,两天之后到了长流水畔,不得不将马车放到驿站,转为坐船,第三天傍晚才到了梵梦。
梵梦,远远望去,一如它的名字,依山傍水,仿佛一幅水墨画卷。傍晚的它炊烟袅袅,好像只要迈出一步,便是进入了人间仙境。
长乐用力的抱紧了手中的骨灰,迈出步子走近梵梦。
看着小孩子倔强又落寞的身影,上官敏玉伸手拉住她的肩膀,伸出自己的半张开的手。
长乐望着身侧纤长如玉的手掌愣了愣,抬头去看上官敏玉的脸,夕阳映在他的脸上,少年干净的脸庞带起一丝红晕,此时的他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站着那里对着长乐伸出一只手,那身姿似是亘古永存。
上官敏玉出了王都第二天便换了男装,对于众人的解释不过是出门在外,男装方便,对于穿惯了男装的小长乐,对此丝毫没有怀疑。
望着眼前挺拔如玉的男子,长乐似乎痴了。
上官敏玉蹙眉看着张着小嘴望着自己发呆的长乐,似乎自从自己换上男装以后,这个小孩子就经常望着自己发呆,无奈的弯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向前走。
被拉着往前走的长乐闭上了嘴巴,抬头仰望着眼前挺拔消瘦的身影,好像这样被他拉着走,转眼便是一辈子,是痴了,是傻了,是醉了……
抿紧唇,垂下脸,眼睛却有些湿润。
大手牵着小手,夕阳,将两人身后的影子拉长。
梵梦并不大,在宁国的国土不过是个中等的城镇,独孤长乐几人很快就找到了当地的官府。
幽妃姓李名幽,当地的府尹姓李名成,是幽妃的父亲,也是当地土生土长的人,福泽了一方百姓。他本可父凭女贵,但却激流勇退,在大王召封之时,以身体不适拒绝,留在了梵梦。
而今,他的外甥来看他了,他的女儿却已是一把骨灰。
李成抱着女儿的骨灰,泪如雨下。
长乐拉着上官敏玉的手站在一旁,垂着眼帘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直到李成哭累了,她才上前扶住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老人:“对不起!”
老人伸手摸着长乐的脑袋,眼里满是怜爱:“孩子,不是你的错。十几日前,收到你母亲的来信,我便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只是真的看到她的枯骨,还是难以接受,这孩子自幼乖巧懂事,只是到最后,怎么忍心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长叹了一口气,老人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带她回来是为了什么,接到信的那天我便给你舅舅写了信,想来,他明日也该到了,便让他带你去吧。我让管家安排你们的晚膳和住宿…哎…人老了啊…老了…帮不上你什么了……”
老府尹弓着背远去,迈出的步子似乎都是蹒跚的。
长乐本想抬起的手抖了抖,又无力的垂下。
空荡荡的客厅内,孩子的背影萧索而落寞。
上官敏玉上前摸了摸小孩子的头顶,弯腰把她抱起来,示意管家带领自己去客房。
幽妃的哥哥李飞扬一如他的名字,性格既不像幽妃,也不像李府尹,是个神采飞扬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他带领长乐和上官敏玉两人到了昔日的河畔,冬日的水清冷,虽未结冰,但周围却都是冻土。
小长乐用抱着铁锹挖了几下,没挖开。
李飞扬拍了拍长乐的肩膀,从她手中接过铁锹,不过几下就挖出了半人深的坑,想来也是个练家子。
盛着幽妃骨灰的罐子放到里面,小长乐用手捧着冰冷的土,一点一点把它掩盖在地下。上官敏玉和李飞扬竖起早就准备好带过来的石碑。
空旷的土地上,竖起一座平凡的坟墓。
长乐将头靠在上官敏玉怀里,提不起精神来。
李飞扬拍了拍手,坐在了坟前,轻声讲起了他妹妹的故事。
昔日长流之畔的少女,春日出游,漫步在蒹葭苍苍的水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河畔的少年意气风发,气质如山,在这充满诗情画意的季节,他们相遇了。
情投意合,花前月下,儿女情长,白头偕老。
这本是一个多么浪漫的故事。
然则,昊都一纸婚书传下。
王旨谁敢拒?
为了不连累家人,她不得不匆匆北上。
而今,一别经年,再不见那水畔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但她的枯骨,却又回到了这里。
不知哪年哪月的哪日,倘使那个少年再次经过这里,倘使一人一碑再在这里重逢:
他已不是那个少年,或许早已白发苍苍;
她已不是那个少女,而今只是一缕幽魂。
隔着看不见的雨幕,那白发苍苍的老者伸手触摸着幻想中的容颜,是否潸然泪下?那九幽之下的女子,可会含笑黄泉?
独孤长乐不知道,上官敏玉也不知道。
启程之日,也是离别之时,李飞扬虽然眉宇间遮掩不去失去妹妹的黯然,但仍旧笑着拍了拍长乐的肩膀:“现在你外公受了打击,我不能随你回都,但你要记住,我的你的舅舅,你是我的外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找我帮你,我也都会帮你。你先回去吧,也许,不久之后,我就会去昊都找你。”
小长乐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去昊都!”
“怎么,不喜欢舅舅?只喜欢你身旁的美人哥哥!”李飞扬挑了挑眉,弯腰逗弄这个性子倔强的小孩子。
长乐又摇了摇头,她不想他卷入宫廷的纷争,不想某一天看到他的身死。这个男子,这个男子眼中,自己不是王子殿下,不是未来的大王,只是他的外甥女,他的亲人。
“那就是不相信舅舅的本事了,放心吧,早晚有一天,会让你见到舅舅的厉害的!”李飞扬架着长乐的胳膊,把她抱上了船,塞到了上官敏玉怀里,潇洒的挥着手:“赶快走吧,别磨磨唧唧的,不然晚上走不到驿站了。”
上官敏玉抱着独孤长乐站在船头,看着那个男子的身影渐渐的变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
长乐转身抱住上官敏玉的脖子,把脸靠在他的脖颈,不知是对谁发下的誓言:“我会变强的,强大到足以保护所有人,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舅舅死。”
死别的恐惧生在孩子的心里,像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的阴影。上官敏玉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感觉她靠的那侧脖颈,又有什么滴到了衣服里,滚烫滚烫的。
给读者的话:
今日两更
正文上部:025巨债累累的王子
回城的半路南宁下起了年末的最后一场雪,马车走的小心翼翼,本来三天的路程硬是走了十天。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长乐趴在上官敏玉腿上,撩起窗帘看外面的风景。
上官敏玉抬手附在她的眼上,感受到她长长的睫毛扫过掌心,叹息一声:“长时间盯着外面看会得雪盲症。”
长乐就着这个姿势把头靠在上官敏玉掌心,这指尖的温润,让人忍不住沉沦。
到了帝都便是新年,然则,羽王刚逝,自是不能大肆庆祝。
可怜的王子殿下回到宫内连休息都来不及,就被王后召到了承欢殿,年关将至,必须解决留下来的先王嫔妃问题。
小长乐抓耳挠腮从无忧殿走到落神殿,从朱雀殿走到养马棚,如此倒是和马厩里的那匹雪白的小马驹培养出了感情,天天迈着小腿儿牵着麻绳遛马,却也让她终于想出了办法,效仿中国的古代,都送到尼姑庵啊。
好吧,虽然这里没有尼姑和尚,但都遵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她可以自己建啊。
想到就做,小长乐把小手那么一伸,在昊都外的小山坡上那么一圈,就建立起了历史上的第一座寺庙——般若庵。
更是一本薄薄的《心经》,奠定了佛教的创始,也为女帝独孤在世人心中留下了博学多才的伟大形象。
此刻的小长乐不会想到那么多,正趴在桌子上捏着毛笔,一笔一划的写着鬼画符似得《心经》,还不得不在心底悄悄的感叹一番自己的博学多才,美滋滋的想着,多亏自己有段时间在大学选修了佛学,就凭借小爷这过目不忘的本事,什么能难得倒自己。
一旁倚在榻上百~万\小!说的上官敏玉抬头看了看终于不再整日牵着马在宫内闲逛的小王子,无奈的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百~万\小!说。
他从梵梦回来就感了风寒,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那小王子却从王后上官青青那里听说了自己自幼身重奇毒,受不得冷热,其实,在师傅的调理下,自己的内力也渐渐深厚,那毒已经很少发作了。但那小孩子愣是紧张兮兮的把自己按到了床上,整日不准自己出屋,前几日还找了宫人在偏院挖了叫做“地窖”的东西,搬了许多冰块放进去。
他摇着头告诉她别白费力气了,那冰块等到夏天就化了。
“才不会!”小孩子昂着下巴腆着脸,几乎把眼睛顶到天上去。
他正想的出神,便听那小孩子欢快的叫到:“姐姐姐姐,看我写的如何?”
小长乐跑到床前,把手中的《心经》举过头顶,一张稚嫩的小脸上沾上了几滴墨汁,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
上官敏玉接过书,看着那狗爬般的字体,额头一阵跳动,王子殿下,等你诏封以后就得自己批改奏章了,你确定用这种字体?抬头扫了一眼还在等着表扬的小孩,悄无声息的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你先去把脸洗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上官敏玉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总是给他带来新的惊艳,在那个小脑袋里,好似有装不完的才学。
他起身,坐在书桌前,提笔,把这本书又重抄了一遍。
过年不过是简单的一场王宫小聚,刚过完年,王后上官青青便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打发王子殿下北上册封,王子年幼,自是要有上官敏玉陪同,同行的还有许宴染的父亲韩墨大人和习彦卿的父亲御城将军以及50个侍卫,这本来还有春贡的200旦粮食,500匹布匹,300匹马。但小王子一看到往马车上装的粮食,便不肯干了,死活拉着负责装粮食的御城将军又把粮食卸了下来,换成了她新出版的书籍《太白诗集》《辛弃疾词集》《杜甫诗集》等。
上官青青带着上官敏玉来阻止她的时候,却见小王子翻着白眼道:“我并非不想进贡,只是想把贡品全都换成银子,母后可知,这粮食是救命的东西,在天灾人祸之时,便是千金也买不到,不到万不已的,不能动。”
小王子说的头头是道,上官敏玉不得不对这个小孩子刮目相看。却是上官青青低头沉思:“你的方法并非不可,按照市价也不过是一万两白银,南宁地虽小,变买些宫内的东西,这银子却还是拿得出的,只是以后的日子却要吃紧了。”
小长乐咧着嘴看向上官敏玉:她的南宁,就这么穷?她明明记得上官敏玉出手一张银票就是100两的。
上官敏玉抬头望天,他能说那都是他师娘四处搜刮的银子吗?和师傅走时留给了他一部分。
小长乐上前抱住上官敏玉的大腿:“姐姐,我们南宁真穷!”
上官敏玉温和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给她顺毛:“南宁不过三百顷封地,能拿出万两,算起来,在小国中也算是富有的了。”
“唉——”小长乐忧桑的叹了口气,她以后不仅要致力于发展南宁的文化事业了,还要发展经济事业啊,当然,一切的根基农业绝对不可少。
万两白银,自然不可能让王后变卖宫内的东西,上官敏玉不得不拿出师母留给自己的老婆本,五千两银票。
小长乐当场就抱着上官敏玉的大腿撒泼打滚卖萌:“哦,上官姐姐,求收留,求带走,求包养……”
上官敏玉凉凉的看了眼跪在地上卖萌的小孩子,冷飕飕的道:“你现在又欠我五千两银子!”
抱着大腿卖萌的小长乐啪的坐到了地上,泪流满面,没天理啊,他明明是借给王后的银子,为毛要让自己还。
“还有上次借给你的一千五百两黄金!”上官敏玉毫无怜悯之心的落井下石。
小长乐被吓傻了。一千五百两,黄金?这是要让自己还一辈子巨债的节奏吗?不要,她才三岁啊,什么时候能够活到九十九……
不过,她啥时候借过黄金了?
回过神的小长乐顺手抱住上官敏玉欲离去的脚踝,声泪俱下:“姐姐,我明明就借了你一千五百两银票,你怎么可以转眼就是千倍,这利息也太大了点……”
“是你母妃说的,这是我以后抚养你长大的价钱。”上官敏玉仰头望天,睁着眼说瞎话什么的一点也不腰疼。
小长乐松开上官敏玉的脚踝,跪在地上无语泪流:“母妃,你即使死了,也不能给你孩子挖这么大的坑吧……”
脆弱的心灵遭受到重创,找不到人慰藉的王子殿下只得转战到马厩,去找自家的小白龙。
哦,小白龙就是王子殿下下聘礼那日所骑的那匹小马驹,也是她年前日日牵着遛马的小白马。
抬手摸着小白龙雪白的脖子,小长乐满眼的期待:“小白龙啊小白龙,你未来一定要的马强马壮,成为一匹千里良驹,到时候我把你卖了,说不定就能还清这些欠债了。”
小白龙从鼻孔里喷出一口白气,对此嗤之以鼻。
御城将军按照小王子的主意,将一万两白银送到镖局让镖师押送去长安,把原本随行的500侍卫也降成了50,在他终于安排妥当,来带小王子上车的时候,那小王子垫着脚尖抱着小白龙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走。
无奈,只得上官敏玉和王后亲自来请。两人走进马房,就看到那小王子抱着小白龙的马脖子,一人一马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望向两人。
小王子声泪俱下:“本殿要和小白龙同生共死,你们妄想分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