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我…只记得抄书了…没记住……”
白老先生凉凉的扫了他一眼,用下巴示意同桌独孤天下来背:“你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小长乐站起来,背的一字不差。
白老夫子却还是不想这么放过他:“第五十九章。”
“治人、事天,莫若啬。夫唯啬,是谓早服,早服……”小孩子的声音稚嫩,但却吐字清晰,一字不差。
白老夫子第一次正眼看眼前的小王子,谁都知道小王子三岁之前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傻子,直到遇到了上官小姐以后才变好,没想到,却是越加聪慧。
夫子点点头,示意小长乐坐下,扭头对着仍旧站着的习彦卿道:“回去以后再把《道德经》抄写一遍,没有他人的聪明,便莫要学他人的本领,脚踏实地才是真!”
小长乐悄悄地吐了吐舌头,暗叹这白无常真爱较真。
午膳之后日日报道的上官敏玉再次到来的时候,便是看到了坐在门外一脸忧伤的习彦卿,已经坐在他身侧的许宴染。那两个孩子看到他来了也没有说话,只是顶着四个黑眼圈无精打采的扫了他一眼。
上官敏玉猜想,三人的罪行肯定是被夫子发现了。他走进屋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王子裹着被子睡的香甜的场景,这明明同样是责罚,你看三人的表现,他见了都把这小王子从被窝里拉出来打一顿。
然则,也只能在脑海里想象一下而已。
上官敏玉回头,却见许宴染也跟了进来。便把手中抄写的《道德经》递给了他:“这是我小时候抄写的《道德经》,不过,只有三份,估计还是不够你们用的,剩下的,就自己想办法吧。”
见上官敏玉还想说下去,许宴染便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衣服:“我和殿下都不用的,白无常只罚了卿哥哥抄书。”
回头看看那睡得香喷喷的王子殿下,上官敏玉恍然大悟,然后拍了拍许宴染的脑袋:“那你就把书给你彦卿哥哥吧。”
“谢谢小玉姐姐,小玉姐姐今天又长漂亮了……”许宴染抱着一叠纸跑了,留下的上官敏玉额头一片黑线。
悄悄地在内心安慰了自已一番的上官敏玉看着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却丝毫没有醒意的王子殿下,果断的扭头离去。路过门口的习彦卿二人时,还问了一句话:“白无常是什么意思?”
习彦卿毕竟大了些,知道白无常是说夫子的坏话,便伸手去捂许宴染的嘴,但无奈,小胳膊太短,没捂住,便听许宴染道:“王子殿下说,白无常是地狱勾引魂魄的使者,经常穿一身白衣服,头顶白帽子,手拿哭丧棒,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黑无常,王子殿下还说,人的魂魄一旦被勾走了,就死了,地狱特别可怕……”
上官敏玉仰头望天,地狱是什么东西?黑白无常是什么东西?他活了十六载,就从来都没听说过。
正文上部:017奋斗的王子最帅
注:本章开始,王子殿下独孤长乐的第三人称均用女子旁的“她”,而上官敏玉无论是女装还是男装,也均用男“他”。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不然,我自己写的时候都要混乱了。
眨眼就是一个月,我们的王子殿下在太学府是混的风生水起,更是为了头顶上山岳一样沉重的债务不得不奋起,每日精打细算,领着手下的两个小弟,暗中为挨罚的学生印了不少《道德经》,赚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碎银有铜板有饰品有玩具……
然则,对比那一百两的巨债,照这样的速度算下来,却是遥遥无期。
小长乐仰天叹息一声,真是天妒英才啊,像她这般聪明无双智勇双全的人才却无本金做基础,不能建立起印书行业中的商业霸国,真是埋没人才啊……
然则,真真让她伤心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在某日她又虐待了许宴染那张嫩的跟水似的小包子脸之后,习彦卿神神秘秘的把她拉到了一旁,悄声告诉她:许宴染其实是个女孩子。
还有什么比这能让她更郁闷的呢?
以前还能悄悄地安慰自己,长的再漂亮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个男孩,男孩子啊,就算自己长不了那么好看,但长大了还能嫁他当老公不是吗,可现在呢?人家是女孩子,再看那张脸,真是好讨厌,好羡慕,好嫉妒……
呜呜,同样是女扮男装,那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故此,导致了她再看到许宴染那张引人虐待的小脸时都是厌厌的,再也兴不起虐待的兴致。
此事略过不提,为了有足够的本金,独孤长乐不得不再次厚着脸皮的找上官敏玉借了五百两银子,还请上官敏玉找了几个“最便宜”的木匠,加上手下的两个小豆丁,以及自己院内的宫女太监,于九月十日,终于正式成立了“文字出版社”,并发行了第一册书《太白集》。
这诗呢,是王子殿下独孤长乐说的,未来的王妃上官敏玉亲笔写的,然后又由木匠雕刻,识字的独孤长乐几人排版,太监印刷,宫女晒干整理成册。
也是直到排版的时候,上官敏玉才知道,所谓的活版印刷术,并不是像上次那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印上去的,而是先排成一张纸的大小,在刷上墨,把纸往上一覆盖,再接下来晾干就成了。
书印出来容易,往外发行却难了。一开始只能在太学院给那群小豆丁每人免费的赠送,还有就是习彦卿和许宴染两人每天往外带出去几本,送给认识的官宦子弟。但没想到却被白先生发现了,拿着《太白集》的白先生翻了一页,连说三个好字,小长乐眨巴了眨巴眼睛,特狗腿的凑上前去,把藏在桌子下的书都抱到了先生面前,小嘴甜巴巴的道:“先生可是喜欢?其实,学生还有许多这样的书籍要印刷,希望先生能带着这些书,去一些书院给学生做做宣传。”
“好,这么好的书籍若是不被世人知道,从此埋没,那才是可惜!”那白先生也没问小长乐的书是从哪里来的,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书,看向她的目光满是赞许。
自从白先生拿走了那些书以后,不过短短三日,这《太白集》却在昊城流行起来。
征和十七年的昊都,尽管大家都不知道李太白是谁,但试问哪个读书人不是抬头一句“长流之水天上来”,低头一句“对影成三人”,哪个书生聚会攀谈的话题不是“你看了文字出版社《太白集》了吗?”。
征和十七年秋,“文字出版社”在昊都风靡一时,而不久之后,它便在烈火王朝掀起了一场波澜壮阔的文化大变革,摒弃了原本严谨咬文嚼字的八股文,开启了诗词歌赋的新篇章。而它的发启人:社长、编辑、策划、宣传四人更是成为此次文化改革的奠基人。
然则,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且说现在的“文字出版社”,九月十日开幕仪式这一天,却是说不出的寒酸。
已经快要被巨债累累压弯了腰的小王子的殿下下学后就带着两个小豆丁直奔自家小院,拿出早就让木匠刻好的牌匾挂在门外的墙上,紫色的牌匾上从上往下端端正正的刻了五个大字——文字出版社,在字的右下方,还扣了一个火红的方形印章,印章上仍是这五个字,“文字出版”四字拍成方块,中间是一个“社”字。
习彦卿和许宴染对此一脸懵懂不解,心灵不被理解受到伤害的小长乐特鄙夷的道:“你们懂什么,这是咱们社的标志,以后只要是咱们社出的书,就都得扣这个印章,以防盗版。”
对于盗版这么高深的词汇,习彦卿和许宴染还是不能理解,但看到黑了一张脸的社长大人,却乖乖的闭上了嘴。
为了庆祝出版社的成立,小长乐还特别自制了一串鞭炮,她虽然是穷了点,但该办的还得办啊。
当对于那一串“噼里啪啦”响的鞭炮特好奇的上官敏玉凑上前,问眨巴着眼睛等待众人夸赞的小王子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小长乐悄悄的在心里摸了把辛酸泪,这连炸药都未发明的时代,到底得有多落后啊,但面上还得装出特高深的模样,不屑的斜着眼问道:“你们这里有人成亲的时候,难道不放鞭炮?”
“成亲时有人敲锣打鼓,比这响亮的多,用不到放鞭炮”。这“放鞭炮”三字,上官敏玉也是新学会的。
小长乐特别特别鄙夷的斜了上官敏玉一眼,心里嘀咕,别瞧不起俺家鞭炮,这可是未来战场上的霸主,哼,一个炮弹就能攻下一座城,一把手枪就能暗杀一个皇帝。
然则,此刻的小长乐不会想到,未来的她会用十架火炮,轰平了一座城池。
让世人真正的见到了,何为帝王一怒,伏尸百万!女帝之怒,城池化灰!
没有人知道她那一刻的怒火、悲哀与绝望,只余下那一片曾经繁荣的废墟,千年荒芜,倾诉着曾经的点点滴滴。
和风中传来轻声的叹息……
略过未来且说现在,自我安慰了一番的王子殿下感觉心里舒坦了很多,便跑到屋内床底下拿出了自己珍藏许久的绿豆糕,既然是庆祝开业大吉,便是少不了吃喝玩乐。
看到小王子贡献出的绿豆糕,许宴染从小包里拿出了自己带来的花生米,习彦卿那死小孩竟然还从家里用水壶偷来了半壶酒。还是上官敏玉有面子,竟然从王后哪里带来了不少的瓜果和肉菜。
一阵杯盘狼藉过后,看着醉倒在桌上的三个小屁孩,上官敏玉额头一片黑线,什么庆祝仪式开幕会,不过是想要吃喝玩乐的理由罢了。
无奈的吩咐被赶到院外的宫人把许宴染和习彦卿送到宫门口的家丁那里,又亲自抱起小王子送往殿内。
刚把她放到床上,本来睡熟的小王子却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张着小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抬着小脸在他脸上亲昵的蹭了蹭,嘴里还轻声嘟哝着:“…玉哥哥…乐儿好想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她喊得是什么玉哥哥,上官敏玉没有听清楚,思来想去,也没听说过小王子有过什么哥哥,虽然有点纳闷,但上官敏玉却是没有那个好奇心。马上就是九月十八了,虽然只是一个定亲仪式,但他也不想跟个长着小jj的娃娃真定亲啊。
初十之后的小王子就再也未上过学,虽然看似是件很美好的事情,但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不去太学的确不用早起了,但却从早膳之后一直被折腾到晚上就寝。
每天从早到晚不厌其烦的练习着送聘礼的过程和礼节,折腾的小长乐晚上睡觉梦里都是骑高马挂红绸,每天早晨顶着一双熊猫眼在第二天接着重复第一天的事情。
幽妃说了:“乐儿天生便不聪慧,若是不多练习几遍,怕到那天一紧张,又给忘记了!”
小长乐低着头默默的打了个哆嗦,母妃,你确定这不是再报复我装疯卖傻欺骗过你的事情吗。尽管心里各种吐槽,但小长乐也不得硬着头皮被赶鸭子上架。
好不容易把送聘礼的各项事宜记得滚瓜烂熟,幽妃下一句话又把她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高坐在一旁的幽妃轻轻的喝了口茶水,慢悠悠的道:“趁着母妃现在年轻有力气,乐儿便把成亲的礼节也都学了吧,等到你成亲的时候,学起来也容易。”
刚在祖宗牌位前上完香的小长乐差点一口血吐出来,母妃,娘亲,幽妃娘娘,您觉得让一个女人去娶一个女人有意思吗?更何况其中一个女人还是你的女儿!
可惜,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在大人眼里小孩子永远没有反抗的权利。
趴在地上装死的小长乐还是不得不在幽妃的指示下,爬起来继续那轰轰烈烈的娶亲大业。在嬷嬷的教导下摇摇晃晃行礼的她默默的在心里指天发誓:为了不辜负这练习无数遍的娶亲仪式,她决定了,等她当上大王以后,一天成一次亲,一次亲娶十个美人,一个美人给她按腿一个美人给她捶背,一个美人喂她吃饭一个美人喂她喝水,一个美人给她洗脚一个美人给她穿衣,一个美人替她写字一个美人替她赚钱还有一个美人替她上朝,当然,还得留下一个美人给自己暖床,哼,一年换三百六十五次,从不重复。
劳累了一天的小王子趴在床上,突然想起了张无忌他娘曾对他说过的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能相信。得,现在应验在自己身上就得换一句: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小心眼。
这样一想,那一年换三百六十五次的伟大宏远还是算了吧,她会受不了的。唔,若是她当大王以后好男色,不知道会不会遗臭万年……
正文上部:018定亲之日羽王逝
九月十八日,宜嫁娶、纳采、开市、出行。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宫门之外,我们的王子殿下骑在一头雪白的青葱小马驹上,刚出生半个月的小马驹走路还有些摇晃,嫩嫩的马头上还顶着一朵比它的脑袋还要大的用大红绸叠出来的红花,再加上那马背上本着一张小脸的小人,这组合看起来颇有些搞笑。
虽然小长乐一脸严肃,也很想学学电视上那些古人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样子,但我无奈,幽妃对定亲这件事做了诸多预演,就是忘了找人教她骑马。
在一大早晨从最帅气最威风最恶劣的那匹漆黑如墨的骏马上摔下来七次之后,我们的王子殿下不得不重新对着自己的小身板做考量,终极对比之后,那群太监侍卫便从马厩里牵出了这只毛色如雪毫无杂毛的小马驹,这小马第一眼看起来的确很帅,尤其是那浑身雪白的毛色,一看未来便是匹千里良驹,然则,无论它看起来多好,那都是在它的未来,且看现在的小马驹,摇摇晃晃还有点肥的走路姿态,眨巴眨巴朦胧胧水漉漉的大眼睛,还时不时的晃一下被头顶上的大红花挡住了眼睛的脑袋,那怎么看,那都是一个萌物啊。
在被许宴染那熊孩子伤了自尊以后,我们的王子殿下再次被一匹小马驹伤了幼小的心灵。
小长乐总有一种那马比自己可爱比自己吸引人的错觉。
在一群侍卫的围拢中,伴着“哒哒哒”的马蹄声,我们的王子殿下终于在正午时刻晃悠到了宰相府,看着那气势恢宏的宅院,再看看那匾额上的宰相府三个大字,王子殿下默默的在心里流了把辛酸泪,这只不过一个定亲仪式就这么的折腾,那若是成亲呢?再成了亲以后呢?想想现代的那些婆媳关系、公婆关系,一个头两个大。
然则,最最主要的问题是,她一个女的,为毛还要明媒正娶另一个女的啊?尽管她现在扮演着一个男人的角色,尽管她要娶的那个女人长了一张前世恋人的脸,但是…但是…那也不能忽略掉性别啊。
想当初《金刚》上那场跨越物种的恋爱,她的真的点了赞的,然则,到了自己这里,便是连性别这么小的问题都跨越不过去了。
人啊,永远比野兽理智,也比野兽,先懂得背叛。
独子仰头四十五度望天的小王子一个不防备,就被一侧的侍卫队长抱下了马,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宰相府的大门已经打开,大概是府里的管家从门内迎了出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弯着腰把众人往门内迎。
早晨被摔伤了的小长乐一瘸一拐的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步整张小脸都疼的变色,走到客厅就见到了传言中的未来王妃的老丈人,当今王后的亲哥哥,现任权倾朝野的宰相爷上官青云,一身藏蓝色长袍负手站在屋内,背对着众人的身姿挺拔如松,他听到喧嚣的声音转过身,却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张脸沉静如水却又棱角分明,虽不及文人墨客的儒雅,却又没有驰骋战场的杀气,少了几丝轻狂,多了几分深沉,尤其是那一双深沉若幽潭的眸子似是望尽沧桑,任时代变迁,沧海桑田之后,只能让人看到,沉淀之后的无尽的睿智。
望着这个和上官敏玉有几分相似的男子,独孤长乐惯性的抬手擦了擦口水,妈的,不是说宰相是和父王同岁吗?为毛看起来这么年轻,为毛会这么帅气,为毛会这么的有男人味…你看那穿的一丝不苟的衣服,你看那负手而立的姿态,你看那抬眼扫人的气势…父王,孩儿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卧病在床了…任哪个大王手下有个比自己更有王霸之气的属下,也得日日心惊夜夜难安啊…
父王,当大王窝囊到你这份上,孩儿都想替你自刎祭天了。
“传王后娘娘口谕,大王病危,请王子殿下速速回宫。”
正望着宰相大人出神的王子殿下伸手在耳畔挥了挥,她不过就想了一想罢了,怎么就出现幻觉了呢。
上官青云低头望着傻站着不动的王子,以为她一时难以接受,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殿下不必太过担忧,还是快点回宫吧!”
你看这人,即使是跪着,也跪的这么一丝不苟,霸气侧漏。这样想着的小长乐突然回过神,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望着眼前的宰相大人,刚才宰相大人说了什么?此刻,恰好传话的侍卫第二次喊道:“大王病危,请王子殿下速速回宫!”
小长乐张大嘴巴,用的慢动作转过身,那句话哪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则,传到耳朵里却有些不能理解。羽王独孤羽和上官青云同岁,然则,眼前的上官青云正直壮年,而羽王……
在门外喊话的侍卫已经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在小长乐身前:“传王后口谕,大王病危,请王子殿下速速回宫!”
侍卫的声音刚强有力,语速很快,但却没有起伏。那声音传到小长乐耳中,像是一声重击,使得她单薄的小身子晃了晃,却吐字清晰:“回宫——”
然则,迈出的步子急切,忘记了摔伤的右腿,一步未从门开迈过,便从门内摔到了门外。
本来躲到内室的上官敏玉撩开帘子,看到的便是那柔柔弱弱的小孩摔倒在地上的场景。他看到那小孩儿大概被摔蒙了,趴在地上呆了一会儿,这才迅速的爬了起来,她爬起来的速度很快,却无端的让人心疼。从侧面看去,只能看到她紧抿的双唇和毫无表情的侧脸,没有用侍卫的搀扶,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出了宰相府,那匹雪白的小马驹是不能用了,小长乐嘱托了送礼来的众人慢慢赶回去,自己便和传话的侍卫一骑赶往王宫。
被侍卫拦在马前颠簸,小长乐的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还记得自己刚出生不久,那时羽王经常去看他,是个温和儒雅又有着几分忧郁的男子,不像同龄人的意气风发,却也有着刚毅的男子气概,然则,以后的日子却很少见到他,但却总是每隔十天半个月便听幽妃说起羽王感了风寒,但也不过几天就好,所以,小长乐也从未往心里去过,然则,这一次风寒的时间太长了。
以往,小长乐总是认为风寒不过是羽王不想早朝的借口,年纪轻轻的大男人哪有那么多的病啊。但却忘了,即使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世,也有许多不治之症的例子。
下马进宫,宫内四处飘荡的白绫似乎印证了长乐的预感。
她看到朱雀殿的宫人跪成了排,她看到羽王的各色妃子跪满了殿,她看到王后那般坚强的女子坐在羽王床前轻轻的落着泪,她看到角落里的幽妃无声的啜泣……
王后看到她进来,擦了下眼角的泪水,对着她招手:“王儿,过来。”
小长乐抿着唇,走上前。
王后说:“跪下,给你父王磕头。”
小长乐便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人生两世,上一世的她是个孤儿,即使后来被养父收养,也从未感受过父爱,而这一世新生,从有意识那一刻起,她便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阂开来,所以,她便和羽王也亲近不起来,羽王最多在她的心里,代表了一种保护伞,一种可以让她在伞下肆意妄为的存在,却并没有太多的亲情在里面。
没有伤心,只是觉得嗅觉里都是淡淡的悲伤。
无论如何,作为羽王的孩子,她没有尽一个儿女的职责。
不是年纪小不小的问题,而是有没有这个心得问题。
而她,根本便没有这个心。
小孩子没有哭,只是一脸的沉重。王后上官青青却觉得满是欣慰,小王子尽管年幼,但终究不是那些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弱女子,身为南宁唯一的王子,便当得有担当,有谋略,有勇气,有智慧。
王后伸着手怜爱的摸了把长乐的脸颊,轻声道:“以后,这南宁的重任,便要你来背负了。”
小长乐撩起眼帘看了王后一眼,又缓缓的垂下。
微凉的指尖从脸颊滑下,只听王后嘱托道:“去你母妃身侧吧……”
女子的叹息悠长,小长乐抬头去看王后的脸,女子面无表情,但却是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的悲伤。
宫中女子的悲哀大概大都如此吧,从进宫那一刻起,便整日围绕着同一个男人打转,那一个人便是她们生活的重心,而现在,那个男人一死,她们的人生也紧跟着一片昏暗,从此,再也看不到一丝色彩。
小长乐沉默的走到幽妃身侧,一起跪倒在地上。
在长乐的记忆里,征和十七年九月到十月的天气似乎格外阴沉,断断续续的秋雨笼罩了整个昊都,阴霾的天气更为沉重的王宫添加了阴沉的氛围。
羽王的葬礼一直举办了十四天,那十四日里,抬头就是白绫,举目都是孝衣,小长乐穿着孝子的白衣,头上系着孝帽,每日都安静的跪守在灵堂前,羽王一死,宫内的事物似乎也多了起来。
正文上部:019王子大婚
羽王的葬礼一直举办了十四天,那十四日里,抬头就是白绫,举目都是孝衣,小长乐穿着孝子的白衣,头上系着孝帽,每日都安静的跪守在灵堂前,羽王一死,宫内的事物似乎也繁多了起来。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然则,最让独孤长乐烦心的事,却是除了母妃和王后,羽王那剩下的三十二位嫔妃的去处。按照以往的习俗,大王一逝,除了有子嗣的嫔妃和王后,其余人自是要殉葬的。但对于一个现代人,于小长乐而言却是太过残忍。
羽王死后,作为王宫的领头人物,王后娘娘却也没有一人独大,反而事事以王子殿下为先,即使小长乐大逆不道的反对古训,把那三十二嫔妃留了下来,王后也未变过脸色,反而赞赏的道:“王儿心地慈善,是南宁之福,黎民之福。”
来上香的大臣都知道这是王后在表态,也是要让众人知道,这即使羽王过世,既是不是王后亲出,这小王子也是南宁未来的大王,既是她现在年幼,那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欺凌的。
十一月初一那日羽王下葬,王子领前,百官送行。
之后的日子谁都道王后娘娘该安排王子殿下北上烈火,接受诏封。南宁毕竟是烈火王朝的封地,这新王登基之事,必然是要由烈火的皇帝册封。
然则,谁也没有想到,王后最先办理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众臣子都本以为黄了的婚事——王子殿下和上官小姐的婚事。
许多大臣摇头叹息,王后娘娘这是要上官家一人独大吗?
只有寥寥的几人清楚,那上官敏玉若是进了宫,从此便是小王子保命符。
王后娘娘牵着小王子的手走上朝堂,冷眼扫过众人,淡淡的道:“大王逝世新王登基必须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不得见喜,这话虽是这么说,王子年幼等上三年也不怕什么,但我那侄女却已虚岁十七,正是大好风华,难道也要空等这三年!”
群臣诺诺不语,王后的气势,比之温和的羽王更是冷厉。只有几个算是识相的大臣轻声上前,弯腰道:“那依王后娘娘之见……”
王后垂眸扫了眼台下:“古训上说,王子守孝时期是在大王逝世三个月之后开始,那我们便在这三个月之内,把这婚事办妥当了,也省的耽误了我那侄女的大好年华。”
被王后抱到王座上的小长乐很想大喊,我现在就去守孝,现在就去,不要让我娶亲啊。然则,她却只能坐在王座上扮哑巴。来的时候王后和幽妃千叮咛万嘱咐,进了大殿以后她什么都需要干,也不要说话,一切都由王后来操持。
其实,小长乐很想对天翻个白眼,电视上演的不都是皇后嫔妃之类的相看两相厌面和心不合表面上妹妹姐姐的喊的亲切暗地里斗的你死我活的吗?那为什么幽妃把自己交给王后会这么放心呢?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没有兄弟姐妹,不会发生手足相残、同胞互惮、八王夺嫡之类的事情吗!唉,那像她这般聪慧无双的人物为何还要重生呢?夺位戏没有,宫斗戏没有,难道还指望自己未来起兵造反…南宁这般爱好和平的民风,实在不像有这种预兆的地方啊…
无论小长乐在心中怎么吐槽,这婚事却已是铁板钉钉。
在朝堂上始终不发一语面色平淡的宰相爷回到家内便摔了桌上的书籍,面色铁青:“好一个上官青青……”
听到消息的上官敏玉赶到书房,看着一脸歉然神色望着自己的父亲,低声劝说道:“父亲,你不要太伤心,命运使然,这不是你的错。”
“独孤羽,死的真是及时。”上官青云咬着牙,没有再说下去。
上官敏玉侧头看向窗外,这天,阴阴沉沉,也不知何时才能放晴。
婚期定在了腊月初三,不过转眼就是。
这旧王刚逝,新王就要成亲,民间并不是没有闲言碎语,但谁让大家都知道那上官小姐是小王子的命定贵人呢,让这大好的美人白白等上三年,万一把婚事等黄了,小王子又变成了傻子哑巴,这事情谁担当的起啊。
所以,民间单纯的黎民百姓也全都对小王子的不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期望小王子能够越加聪明才好。而那群繁缛书生,正沉迷在《太白集》中不能自拔,哪有时间关心这些国家大事。
大婚那日,独孤长乐穿着正红色的新郎服饰,牵着红绸拉着新娘走过十里红帐,从宫门外迎进上朝的“朱鸾殿”。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过门入庭,拜堂成亲。放下手中的红绸,她拉起他的手,迈上层层台阶。
王后从坐着的第七层台阶走到上方,缓缓得摘下了头上的朱雀钗,亲手插在新娘的头上。
正红装,朱雀羽,栩栩如生。
从此,上官敏玉便是宁国的新后。
自烈火成立,开国以来,这不知是南宁王后中的第几任上官氏。上官家,足以载入史册。
大臣们有喜有忧,成亲的人却沉默不语。
王后看着自家侄女被送进朱雀殿,伸手拉住独孤长乐的手,轻声叹息:“王儿,自今日起,玉儿便是你的王后,无论未来如何,无论你们将会处在怎样的位置,你定要善待于他。”
全身都被包裹在红色里的小长乐抬头去看王后的脸,阳光下那张本该漂亮的脸却是惨白如纸,这个女子,挡在兄长的面前,护着情敌的孩子,太多太多的不容易,想到此处,小长乐用力的点了点头,硬是在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母后最近脸色不好,也要照顾好自己。”
觥筹交错之后,便是洞房花烛。
幽妃等在朱雀殿外焦急的迈着步子,看着喝了酒后的小长乐摇摇晃晃的被太监搀扶着走过来,赶紧迎上前去,蹲下身抓着小长乐的双肩:“乐儿可是醉了?”
本就没有喝醉的小长乐赶紧摇了摇头,最近一直都跟在王后身侧,她总有种许久没有见到幽妃的错觉。
“既然没醉,那便把母妃的话记好!”幽妃挥退身侧的宫人,低声道:“虽然你现在还小,但母妃不得不马上告诉你,乐儿并非男儿身,绝不可以和那上官小姐行周公之礼,尤其是沐浴换衣之事,必须亲力亲为,决不能假借他人之手,漏了破绽,以后一言一行,均需谨慎。宰相上官青云觊觎王位已久,所以,上官家的人万万不可相信,即使是王后上官青青,你也切勿全心依赖,乐儿,你必须记得,你无兄无父,无亲无友,能依赖的,只有你自己!”
小长乐张大嘴巴,却是被幽妃的话震惊住了。
幽妃却是没有给她缓过神的机会,推着她的肩膀道:“乐儿快些进去吧,莫要怠慢了上官小姐。”
机械的走进朱雀殿,长乐尚不能完全回过神来,实在不知道那幽妃到底跑来找自己想要表达些啥。她本来就无兄无父啊,亲人也就幽妃这么一个而已,至于周公之礼,就自己这豆丁身材?难道人家上官小姐还有稚齿癖不成。
一想到眉清目秀的上官小姐笑容邪恶的猥琐幼童,小长乐就觉自己无颜面见等在屋内的新娘。
然则,该见的还是得见。
小长乐走进屋,便见那上官敏玉靠着床侧坐着,烛光映着她的侧脸,在床侧将她的身影拉长,没有浓妆艳抹,仍旧是个眉清目秀的美人儿,他望着窗外怔怔的出神,不知再想些什么。
小长乐迈着小腿儿往前走,无论多少次见到这张脸,她都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总是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她曾经一遍一遍的想,也许这上官小姐便是程玉的前世,然则,这些事情,没有人能给她证明,她也只能浑浑噩噩的度日。然则,就算只是这一张脸,她便也会善待上官敏玉,不会让她受苦。
张开手臂,扑到上官敏玉的身前。无论如何,谢谢你,在这一刻,让我觉得温暖,谢谢你,把这张脸,带到我的面前。
上官敏玉回神,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王子,轻柔一笑,如阳光穿透阴霾,照亮整片荒芜的大地,他抬手摸了摸小孩子的头顶,却把趴在自己腿前的小王子推了出来,温声道:“殿下,还有礼节等着你呢。即使你现在想睡,也得等着把礼节行完了,不然,这殿内的宫人都得守到天亮!”
他说的客气,却带着淡淡的疏离,然则,那抚在头顶的手掌,又带出几分宠溺和亲切。
长乐抬起头,她总觉的,上官敏玉看自己的眼神很是遥远,甚至带着一点点厌弃,那个会欺负自己俏皮的说自己欠他银子的上官小姐似乎再也不见了。现在的他安静,文雅,端庄,甚至有了几分王后上官青青的侧影。
长长地睫毛如蒲扇般垂下,遮住了眼中的那丝黯然,小长乐伸出手,拉着上官敏玉的衣袖把他拉到梳妆台前,按着嬷嬷早就教导好的,拿着龙凤玉梳替她梳头。
上官敏玉是矛盾的,他知道自己该疏远这个未来的大王,他们注定的势不两立,然则,看着眼前的孩子,心里眼里,又满是怜惜。
透过眼前的铜镜,他看着那个站在地上还够不到自己后背的小孩子迈着小腿儿搬来一个矮凳,站在上面高举着小胳膊帮自己梳发,一边梳一边奶声奶气的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孩童的声音稚嫩而清脆,却一声声传到他的心里去。
放下梳子的小孩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矛盾,踮起脚尖趴到他坐的笔直的背上,伸出嫩嫩的小胳膊攀住他的脖子,暖呼呼的气息喷到耳边,用着软糯糯的声音道:“姐姐莫要难过,无论你想做什么,乐儿都会帮你的!”
一阵暖流淌过心中,上官敏玉却冷下了一张脸:“殿下莫要说笑了……”
小长乐却好像没有发现上官敏玉变了的脸色,厚着脸皮在他后背蹭了蹭:“姐姐叫我乐儿便是。”
“臣—妾,不敢!”说到那二字时上官敏玉有些咬牙,对于任何一个男儿,这出嫁,不过是赤裸裸的羞辱,更何况,这臣妾二字更是时时提醒着他的尴尬身份,哪怕,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凉薄的唇抿了抿,压下那几欲出口的怒火,低声道:“殿下的||乳|名,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
“可是,我想听你叫我乐儿呀!”
那孩童的声音天真,但一想到她的身份,便又让人颇觉蛮横无理,一句我想,便是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上官敏玉忍了一天的怒火上涌,“噌”的起身,可怜趴在他背上的王子殿下,两只嫩嫩的小手未抓牢,站在凳子上的小身板晃了晃,翻倒在地。
多亏在最后的结发礼之后,宫人都退了出去,不然还不给吓坏了众人。
小长乐仰坐在地上,双手支撑着上身,眨巴着眼睛抬起头,似乎还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他发火。
上官敏玉的手伸开又握紧,终究没有去扶她:“劳累了一天,臣妾就先休息了。”他走的迅速,也未脱衣,就躺在了床侧。
无趣的摸摸脑袋,小长乐默默的爬了起来,不明白自己都去哄他了,为何他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