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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庄园去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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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庄园去古代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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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家庙村置办了一户独门小院,虽然只有两进六间……

    这人啊,就得有些主见不是?叶蕙早就知道朱香草的故事,对这人也极是赞赏,因此与朱香草说起话来也很随便,并不摆什么主家姑娘的架子,反而每次来都与她聊得很是投缘。

    眼下这养殖场虽然只有七亩半地,鸡兔却并不多。叫叶蕙一股脑儿的从庄园里多弄出些鸡兔来是个大难题不说,她也不舍得——毕竟林管事两口子还要学着怎么养殖,而她也要在庄园里留些老本儿。

    好在如今已经是春天,上个月建好养殖场的同时,半片场地上就撒了不少苜蓿与灰灰菜的草籽,如今已经长得很是繁茂。林管事两口子每天将鸡兔放出来两次,叫它们去院子里觅食,小东西们长得还挺欢实,并不曾因为换了环境打蔫儿。

    “吴山大哥前儿来了一趟,将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名单给我们当家的抄了一份,说是可以将这些鸡兔往那些人家送一送。”朱香草笑着跟叶蕙说道。

    叶蕙微笑点头:“吴山大哥想得周到。另外还可以叫林管事将城里的各个酒楼饭庄子走一走,若是能签些长期的订单,我就差人再买些来补上。兔子繁殖得快,鸡却不行,还是多买些养着有备无患。”

    另外她要不要拎出两对雁鹅来养着?虽然她从来没见过宁州城有养雁鹅的,可公羊兔和油鸡也算是稀奇品种了,周围的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多一个雁鹅似乎也不算什么。

    “林嫂子可知道现在送聘礼怎么送?”叶蕙轻声问朱香草。

    见朱香草果然误会了,她忙笑着摆手:“我说的可不是我自己个儿,我是想问问,聘礼里的大雁好找么,是不是大多数人家都用鹅代替了?”

    朱香草本来被她吓了一跳,闻言不免连连抚胸:“姑娘真是吓到奴婢了。”

    “姑娘说的大雁,奴婢只是听说过却并没见过,见过的聘礼全是用鹅的。姑娘的意思是,要不咱们家也养些鹅?这倒是个好主意,咱们这园子又临着河,养些大白鹅灰麻鸭正合适呢。”

    “我们当家的昨儿又上了趟山,说是想看看山上有没有适合养蜂的地方。若是可行,不如咱们在山上养些蜂吧?先试着放上五六个蜂桶,一年割上两次蜜,自家吃用一些,还能卖些,若是好呢再多放些,也是个赚钱的活计。”

    叶蕙闻言又惊又喜。林管事还懂养蜂?若是可以,当然是个大好事!

    “他也是个一知半解的,”朱香草有些羞涩的笑道:“昨天下山来他倒是跟奴婢说,村里这个小山地势极好,半坡地很是向阳不说,还傍着林子,山下这条河又干净,看起来很是适合养蜂。”

    “外加上周围村子多,油菜花田种了不少,种槐树枣树果林子的也多,蜜源也不用发愁,要是能行,岂不是一桩好事?”

    叶蕙频频点头,“我对这个是一点儿都不懂,也不知是咱们自己做诱蜂洞,还是买蜂群,林管事既是有意,就叫他多费费心,能着手做时去冷梅巷领银子就是。”

    养蜂投入少,值得一试;大白鹅灰麻鸭投入也不多,更值得多买些养在这儿……

    朱香草轻笑:“姑娘太谦虚,明明知道做诱蜂洞,还说啥也不懂……”

    她和林诚昨晚就这个事儿聊了半宿。

    姑娘虽然说,不出三年就能将果园子要回来,他们两口子现在既然换了差事,就不能总惦记着那果园子什么时候拿回来,还是将现在的事儿做好了最要紧。

    养殖场虽然好,又实在小了些,还不知道收入能不能顶上开销;再加一项养蜂,他们两口子就有六七成把握,叫自己打理的产业越来越红火——孩子们逐渐大了,也该给孩子们铺些路。

    若是养蜂的事儿做成了,过三两年再回到果园去,完全可以将经验照搬,果园也能多一项收入;反之呢,万一那果园子拿不回来了,他们两口子也有个能干的事儿,总比从此碌碌无为强多了不是?

    做人呐,就得朝前看,总盯着已经过去的不顺心唉声叹气算怎么回事。

    姑娘再能干再倔强,毕竟也太过年轻。姑娘想得到的,吩咐下来的,他们只管好好干,姑娘想不到的,没吩咐的,他们也不能偷懒不是?遇上这么个主家,本就是他们两口子烧了高香,若是再不知足,要遭天打雷劈的。

    朱香草这么想着,却不想叶蕙张口问道:“我瞧着你们家的老大比吴山大哥家的狗娃还大些?我若是给他和狗娃找个先生念书,嫂子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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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五十八章不弃

    朱香草被叶蕙的话惊了一跳。

    吴山一家早就在几年前便脱了籍,若说吴家叫狗娃念书去,她也不吃惊;他们两口子却是卖的死契,几个孩子自然也是叶家的家奴,哪有叫主家出钱给小家奴请先生教念书的道理?

    “林嫂子嫁给林管事这么些年,应该也知道,我爹在的时候,咱们家的下人们都念过识字班。”叶蕙微微带些苦涩的说道。

    下人们多识些字总是个好事,因此上这识字班也是她当初跟爹爹建议的,可那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她家就这么几号人,其余的全都不知踪影了,识字班自然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叶蕙强压着自己,少想爹爹在世时、自家的和顺,可话既然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起。

    “吴山大哥,林管事,还有在冷梅巷当差的四喜发财,原来酒坊醋坊的管事们,都是在识字班里读过书认过字的好手,否则也不可能脱颖而出,做了管事不是?”

    “可惜如今人是越来越少了,再办识字班好像不值得,可也不能叫孩子们荒废了。我又听说这村里前些日子才来了个穷秀才落户,若能跟他谈妥了,叫他将狗娃和你家老大老二教一教,孩子们能学些东西,他也能赚些束脩。”

    “咱们往浅了想想,他们识些字,往后看个帐目写个契书自是不用发愁的,长大后说不得也一样做上管事;若为长远之计想想,万一也能考个秀才,不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朱香草本就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听到这里还能听不懂么,这根本是姑娘给的恩典啊!姑娘这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她。若是大牛二牛学得好,脱籍也不是难事……

    她立刻起身离开自己那小板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给叶蕙磕头,叶蕙连忙将她拉拽起来,口中还笑道:“林嫂子真是的,明知道我年岁小受不得这个,还要如此吓我。”

    她虽然是个主家姑娘,头十几年没吃过一丁点儿苦。谁叫她带着前世记忆呢?她当然知道下头人最在意的是什么,更知道怎么做、才能叫仅有的这么几个人死心塌地给她效劳。

    吴山家也罢,林管事家也好,凭着一手真本事,走遍天下几乎都没问题了?——既然离开她家也都一样找得到饭碗,她为了留住人心,总得比别人家多给他们些什么?。

    于是她就想到了这几户人家都是有孩子的。

    虽然吴家与林家身份低。身份低却并不碍着上进,若是敢想……孩子们最好的出路自然是做个读书人,只有读书不成,才会做做小买卖,再其次才是做个大户人家的管事。

    话是这么说,林管事两口子的身份摆在这儿。若叫这两口子自己去想,恐怕也只敢给孩子们铺铺路,以图将来子承父业;她如今主动开了口,张嘴便是叫几个孩子一起念书去,何止是答应还林家孩子自由身?

    既如此,朱香草对她感恩戴德也成了理所应当之事。

    至于狗娃几人长大之后的事儿,叶蕙图不得,也不想图。她是个只看当下的,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也不迟。

    “只要林嫂子愿意,等你们家的妞妞再长两岁,也可以送她去冷梅巷,跟着太太那几个丫头一起学学女红。学学看帐,学学厨房和内院管事那些本事。”叶蕙笑着跟朱香草说道。

    “太太就要生产了。这事儿我从来没瞒着咱们自家人,不管太太生男生女。家里总要添些人,现在也该着手准备着了。”

    “越是如此,越不能叫人两眼一抹黑不是?不论什么身份,多学些本领总是好的,因此上我才说,不如就将那老秀才请了,等家里人愈来愈多了,大不了给他加些束脩就是。”

    朱香草抹了一把泪,脸上也露出真心的笑容:“姑娘替我们打算的如此之好,我们做下人的只有高兴两个字儿;姑娘你放心,不管太太生男生女,我们林家都是叶氏六房的人,定然好好给姑娘太太做事,一辈子不离不弃。”

    叶蕙不免动容。不离不弃这四个字,说着何其容易,做起来又何其难?当初跑掉的那些下人,卖身契还在她家呢,谁又想过要与主家不离不弃?

    朱香草转头却换了话题,颇带些神秘的低声道:“姑娘可听说了,吴山嫂子又有了?”

    叶蕙一愣,旋即也纳过闷来,这个有了是什么意思,立刻抿着嘴笑起来,头却摇的像个拨浪鼓:“怕是吴山嫂子嫌我年纪小,不好拉下脸跟我讲这个……”

    “不过听林嫂子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三月初三时,吴山嫂子去了娘娘庙,她肚里这个是不是那天抢来的那个?”她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

    朱香草掩口笑了个够,也不说叶蕙这话儿到底对不对,反而愈加压低了声音:“按说姑娘年轻,奴婢不该跟姑娘讲这个,可花圃里如今正是忙的时候,吴山媳妇若是没身孕,一个能顶仨,如今却是不成了。”

    “姑娘这几日若是再去花圃,不如寻个合适的时候问问哑婆,打算不打算多雇几个短工;若哑婆那儿……姑娘再敲打敲打吴山大哥也罢。”

    叶蕙恍然大悟。

    朱香草这是怕哑婆一家得了十二两的月银,却不舍得雇些短工替换有了身孕的吴山媳妇?若是不雇短工,不单单会荒废了园子里的活计,还可能累坏了吴山媳妇,到时候她这个主家倒好像愧对吴家了……

    好吧,且不论朱香草究竟是有些嫉妒吴家的十二两月银,还是真心为了花圃和吴山媳妇的身子着想,她如今既然知道吴山媳妇有了身孕,该讲的话肯定得讲啊。

    她便笑着回朱香草:“如此还真谢谢林嫂子提醒了,那我这就再回花圃一趟……好在还没到饭点儿,并不耽误什么。”

    她今天清早出来。就先去了花圃。庄园里种下的番红花终于出了芽,她本想跟哑婆报个喜讯,想到不过才种了三个种球,报喜又显得有些早,也便先按捺住了未提。

    如今既然听说了吴山媳妇的身孕,也是该提前跟哑婆好好商议商议了——番红花活血,孕妇勿近,等她在庄园里二次试种也成功了。挪到花圃里养着去似乎成了难题?

    离开远山村回城里冷梅巷的路上,叶蕙一直皱着眉头沉思。

    她早上匆匆到了花圃,又匆匆离开、去了河边养殖场,并未曾注意到花园子里忙碌得紧,正是吴山带着新雇来的几个短工在露天地里做活计呢。

    等她又从养殖场回了花圃,难免就见到了那热火朝天的一幕,拉过狗娃一问。短工们已经来了十来天!

    养殖场与花圃同在远山村,又都是她家的产业,朱香草就没有不知道的道理,怎么还偷偷告诉她,叫她嘱咐哑婆雇些短工来?若是叫她往坏了想,朱香草这个举动分明是有些挑拨离间的嫌疑!

    可这种挑拨离间有什么用处?即便吴山媳妇怀着身孕还在花圃里干活儿。并不多请一个短工帮工,她叶蕙也不至于糊涂到以为吴家是故意耽误活计的份儿上去!

    吴山嫂子多想再生个孩子啊,三月初三那天为了抢童子,真是抢出了一头的汗满身的灰,怎么会将个好不易又有了的身孕不当回事,同时还耽误了花圃的差事……

    至于林诚管事一家,叶蕙待他们也不薄了;这家人跟哑婆家又各有专攻,根本就没有可攀比的地方不是?挑拨离间总得有个目的。没有目的又算怎么回事儿?

    或许是她想多了,叶蕙这么想着,不禁笑起来。她才跟朱香草说罢,要送几个孩子念书去,朱香草为了表示表示忠心。多说了几句也是说不准的事儿。

    许多时候,多说几句话并没什么旁的意思。偏偏叶蕙才经历了父亲的亡故,族人的窥觑。不免心思重了些,什么都要深究——殊不知深究太过,有时候却是一种自寻烦恼。

    有这胡思乱想的时间,她倒不如赶紧家去,准备准备迎接抱槐庵的师父吧。

    奶娘吴妈妈跟师夫们定的就是明日,虽然并没说请师父们上门为的什么名目,总得收拾个干净的厅堂出来,并一些纯素的点心果品才不算失礼。

    叶蕙便撩开车厢的帘子问常胜:“你可知道哪家做素斋最拿手?不如咱们不急着回冷梅巷,先去定些果品点心和素斋,省得明儿抱槐庵的师父们上了门,家里的待客之道拿不出手。”

    常胜忙放慢了马车的速度,微微琢磨了一琢磨,也不回头:“小的载着姑娘去清心斋瞧瞧去吧,他家的素点素面和素菜都是宁州城有名的。”

    随即又有些犹豫道:“姑娘,马上就快到午饭时分了呢,不如还是先回去,吃过午饭后小的跑一趟就是了。”

    叶蕙咬唇不说话——常胜这家伙就是这么个榆木脑袋,还真叫人烦恼。误了家里的饭点儿,大不了在外头吃就是了,外面的酒楼饭庄子谁认识她是谁,还能因为她守着孝,就不叫她进门儿?

    她只是想多找些时间跟他独处,多了解了解他,再找个法子问问他对石榴……有什么态度和看法;她叶蕙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他不成!

    常胜听不见她答话,也知道她是有些生气了,平日里总是淡得不带拐弯儿的话语声也就微微有些软和下来:“这宁州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小的最近出去办过几次差事,没一次不遇上叶氏族人的,姑娘何苦给人送话柄儿?”

    叶蕙闻言虽然还有些绷着脸,眉梢却轻轻挑了起来。他是怕她孝期下馆子、被叶氏族人捉个正着?

    “你说的倒是正理儿……”她重又撩开帘子:“既如此就听你的,咱们回冷梅巷,这样也省得太太担心我,为何到了饭点儿还不回家。”

    待这主仆二人一路回转到自家巷子口,却见家门口停了辆马车,裴妈妈正陪着一脸的笑、欲扶来人上车。

    叶蕙定睛看清楚来人身份后,立刻轻笑起来——是十太太来了!自打上次往五房送过两盆牡丹,离今天也有十来日了,她还以为十太太根本不会来了!

    多亏方才常胜劝她回家来,否则不是要跟十太太错过了?

    “十伯母!”马车才一停稳,叶蕙满脸是笑跳下车,疾步走了过去:“您来之前怎么不差个小厮告诉一声,我好在家等着您……如今可倒好,我回来晚了,险些没赶上给您请安,这有多失礼。”

    十太太袁氏也迈下小马扎,重新站回了地面上,端庄的受了叶蕙一礼,这才挽起她笑道:“我们八娘如今是个大忙人了,十伯母哪好耽误大忙人的时间?我也只是来瞧瞧你娘,你在不在家倒不当紧。”

    话是这么说,袁氏却紧紧挽着叶蕙,几步退回了门内,这才神色紧张又带些微嗔的问她:“你这孩子也真是胆大,你娘有身孕的事儿为何不早早告诉我?”

    “若我今儿还抽不出空子过来,一直到你娘临产时也来不得,你又待如何,族里那群老家伙可正愁抓不住你家的把柄呢!亏你还派了人去给我送花,话也不多说一句,你这么小的孩子,主意倒是正得很!”

    叶蕙当然不能说你不来我还有别的法子,十太太既然来了,那就是个顶顶重情义的人,她怎么可能不领情还反口相讥;也就甜甜的笑着半撒娇道:“八娘就知道十伯母最好了。”

    十太太不单单重情义,又极是聪慧。她之前差人送给十太太的两盆牡丹,全是魏紫,与往年大不相同——往年这时候,自家也会给十太太送花,却是姚黄魏紫各一盆,一王一后正齐全。

    袁氏不免叹起了气:“不过话说回来,十伯母也不该埋怨你。你娘那个泥人性子,在眼下实在不顶什么用,叫你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处处都操心到了……也真是难为你这个可怜见儿了。”

    叶蕙原本的笑脸骤然冻结,转瞬又变成两眼含泪。

    袁氏见状,只觉得心底硬生生的疼,赶紧强装出一脸笑容,不再提可怜不可怜之事,反而将她轻轻搂进怀中抚慰起来,“好了好了,不哭不哭,还有十伯母呢,还有五房呢。”

    心中也不停的叹气道,别看八娘这孩子小,心气儿却硬着呢。今儿这几滴泪,也是实在忍不住了吧?

    想想十六弟头七那一日,这孩子做出的那些事儿,再瞧前几日送花的那份心机,还真是个能屈能伸、能文能武的……只可惜托生的不好,不但是个女孩子家,还爹爹早死,母亲没用!

    若是有一天……她家也遭此变故,她那儿子可能扛起跟这丫头一样的担子?

    往后每天的第一章更新就是这个时间了,若有加更,就定在下午三四点钟~这个安排亲们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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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五十九章外家(二更)

    袁氏又安慰了叶蕙几句,便欲再次告辞离开,“今儿十伯母既然来了,你也不用担心你娘了,等我回去再跟我们老太爷说说,到时候定然为你们娘儿们出头做个主,叫你娘只管好好养着就是!”

    袁氏将话说到这份儿上,叶蕙再不定心那是假话。只是她还是没想到,袁氏不但来了,口口声声应了她所求之事,还要拉着五房一起替她们家出头!

    “十伯母,”叶蕙轻声央求道:“七伯母她……往日就最看不上我娘懦弱,不如这事儿还是……别麻烦她了吧。”

    袁氏轻笑出声。这孩子真是有眼势见儿,竟然还知道她那妯娌七太太唐氏看不上文氏。

    七太太唐氏是个脾气直爽又稍显暴躁的女子不假,七老爷又不大着调,总往房里划拉人;因此上那唐氏何止是不喜欢文氏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她还嫉妒文氏房里事儿少!

    可这话又怎么说呢?七太太虽然脾气不大好,心眼儿却很是善良、又嫉恶如仇的;若被她知道了老十六没了之后,老十六的媳妇和闺女就像被人放在鏊子上煎烤,恐怕立刻就得来给这娘儿俩撑腰呢!

    “这就是十伯母的事儿了,你不用管,好好回后院去陪着你娘用午饭是正经。”十太太也不便久留,说罢这话就出了院门,径直上了马车离了冷梅巷。

    闻香知雅意,见花懂人心——说的应该就是十太太了。叶蕙目送着十太太的马车离了巷子口,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喜的笑容。

    裴妈妈却始终不知道十太太突然上门的缘故,直到人走了,脸上还带着些疑惑;因此上她一边随着叶蕙往后院走。一边忍不住询问起来:“十太太知道咱们家有孝,最近都不登咱们家的门儿了,怎么今儿却亲自来了一趟,又陪着太太说了好一会子话?姑娘可知道缘由?”

    待得知是自家姑娘和吴妈妈为太太的身孕筹划了不少天,裴妈妈也不得不赞叹一声姑娘的心思灵巧,更赞叹了一声十太太真是个聪慧人儿。

    原来,叶家六房每年开春都会给十太太送两盆牡丹,一盆魏紫。一盆姚黄;而前几日叶蕙差人送去的两盆,却都是魏紫——姚黄是牡丹之王,魏紫自然是牡丹之后,一王一后总相宜,两女无男……分明是在诉说六房没了顶梁柱的悲恸!

    因此上十太太收了花,先是叫两位妈妈来探了口风,闻知果然是六房求救的意思。也就不顾六房有孝,终是亲自上了门。

    饶是如此,裴妈妈还是为姑娘这个做法捏了一把汗,满脸都是后怕的说道:“姑娘的胆子也真是大,若十太太是个心眼儿小的,恐怕不埋怨姑娘用两盆魏紫咒人家就算好的。又如何会上门来替太太分忧……”

    叶蕙不免低声笑起来,笑够了方才道:“瞧妈妈说的,我若是对十太太的心性和为人不了解,怎么敢这么做?且不论她埋怨我不埋怨,只说她若根本看不出我的用意,我也就白白筹划了一回。”

    “不过我也是没想到,十太太还真来了,上次她身边那两个妈妈先来探口风。我就将实话讲了,妈妈您是没瞧见,那两个妈妈的脸当时就黑了……咱们家这点子事儿,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呢。”

    “姑娘既是了解十太太的为人,为何不直接找她商量。还要用两盆牡丹递话儿?”裴妈妈不识字,总觉得姑娘这么做风雅是风雅了。却未免太绕弯子。

    叶蕙笑着摇头:“妈妈您想,我不过是送两盆花去。十太太若是看出缘故、又想管咱们,至少会叫人来问问,咱们家究竟又遇上了什么难题,若是能帮的,总要帮一把。”

    “反之呢,她若不想管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只管装作没看出来就好——毕竟我也没明说不是?如此也避免了直接生隔阂。”

    裴妈妈暗暗咋舌。自家这姑娘不愧是老爷教出来的,到底不像太太那般心思简单粗糙,只是这小小年纪便要处处动心机,这辈子岂不是累死了?

    叶蕙早从裴妈妈的脸上看出端倪,也不点破;她倒是不想动心计费脑子,比如像爹爹还活着时,她何曾琢磨过复杂的玩意儿?就算哪天真动了脑子了,也不过是为了叫自己玩的更有趣些……只可惜那些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你这个时辰回来,可在门口遇上你十伯母了?”叶蕙才进了文氏的正房,文氏便笑吟吟的问起来。

    叶蕙笑着点头:“正是,也多亏我回来得早些,否则就跟十伯母失之交臂了,也来不及跟她说声谢谢。”

    文氏就伸出手来,唤叶蕙坐在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你十伯母今儿是怎么了,突然来了咱们家不说,见到娘这副样子也不觉着奇怪……难不成她早知道娘有了身孕?”

    叶蕙垂头轻轻吁了口气,这才抬头笑道:“十伯母跟娘一直都走动的极好,恐怕是十分惦记娘,也就径自上门来瞧您了。”

    “至于您这身孕,十伯母为何要奇怪呢?若是觉得奇怪反倒不像了吧?”

    文氏慌忙掩住口。可不是怎么着,十太太若奇怪她为何有了身孕反倒不像话了,好似怀疑她是个不守妇道的……

    叶蕙又暗自叹了几口气——她娘也是奔三十的人了,却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呢,爹爹在时爹爹惯着,爹爹走了她惯着,恐怕这辈子也就如此了……

    “我正好有件事儿想跟娘说。”陪着文氏吃了午饭,叶蕙扶着文氏出了房门,在门外的回廊上缓缓散起了步:“我跟奶娘吴妈妈商量了几日,吴妈妈又亲自跑了趟抱槐庵,我们的意思是……想请几个师父过来陪娘说说话。”

    尼姑道婆一流,都在三姑六婆之列,真正的好人家儿是不愿这种人上门的。文氏也对这一类人很是不喜,可谁叫叶氏一族中的大多数人反而信这个?

    因此她也只是知会文氏一声,并没有商量的意思;若真等商量完再去请人,文氏还不一定如何阻挠,又要费无数的口舌去解释。

    但愿她娘能理解她的一番苦心吧?!

    文氏的回答却完全出乎叶蕙的意料,淡淡的笑道:“娘早都说了,家里家外的事儿你做主,这点小事儿不用跟娘商量。”

    叶蕙以为她娘生气了。说的是反话,偷偷端详了文氏几眼,却全然看不出一丝一毫不快的模样;反倒是文氏扭头笑嗔她道:“你以为你的一片苦心娘瞧不出来?”

    苦笑了几声后,文氏缓缓道:“娘本就是个胆小又喜欢清静的性子,自打进了叶家,就没过过几日不舒心的日子,时间久了。也就越发的疲怠,原本能动上三分的脑子,竟然连一分也不爱动了……”

    “今儿你十伯母上了门,娘就觉得不对劲,她又很是关注娘的身孕,句句话都不离娘的肚子;娘问她可是你将她请来的。她只是笑,娘还能不明白?”

    “你外婆当年怀着娘的时候,你是不知道啊,你那两个舅舅舅母都慌了神,不分白天黑夜、不错眼珠的盯着你外婆,生怕你外婆生下个带把儿的,分了他们的家业;就连你外婆分娩时,都将产房围的水泄不通……”文氏说着说着。不免有些唏嘘。

    “若不是你外婆生了我,只是个女孩儿家,恐怕你外婆的命连带着才生的孩子都得没了!就算这般,等娘临嫁给你爹之前,你那两个舅母还跟你外婆吵了好几次。嫌我带走的嫁妆多了些。”

    “若不是你外公岁数越大反而多了些人味儿……你那两个舅母就敢叫我光杆儿嫁给你爹;虽说你爹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我若光杆儿来了。叶氏族人又该如何看咱们六房?”

    叶蕙听她娘越扯越远,也不忙着制止。反而津津有味的听起来,时不时还附和两句。因在回廊里也走了三四圈了,文氏额头上微见薄汗,叶蕙索性唤着小桃取了两个软垫来,扶着她娘一同坐在了回廊里。

    “你爹没了后,你一直都没问过娘,为何不请你外祖父家来替娘撑撑腰……娘方才说的这些,也正是娘不愿意求他们的缘故,你不会怪娘吧?”文氏颇有些忐忑的端详着叶蕙。

    她就怕女儿怪她,明明自己的娘家也不是没人了,为何连一封求助信都不捎去,反而叫女儿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柔弱的小肩膀全扛了?

    可若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愿意跟女儿讲自己娘家那些烂糟事儿——娘家再如何,那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不是?平白的数落娘家一回,她自己面上可好看?最近这些日子,她可没少为这个纠结。

    今儿可好了,话赶话的就将这些往事提了头儿,还挺顺溜的说了出口,她倒是松了口气,女儿呢?女儿能理解她的心情么?

    叶蕙确实对自己的外祖父家不大了解。她长了这么大,也只见过外婆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她在襁褓中——可这丝毫都不妨碍她对外祖家不抱希望,只因这十几年来,她娘很少提及外祖家,这分明是有些恩断义绝的模样了。

    “瞧娘说的哪里话,女儿怎么会怪娘呢,”叶蕙笑着安慰她娘道,“女儿本就该跟娘最亲,如今又只剩咱们娘儿俩相依为命,谁亲谁厚女儿都知晓,岂会为那些小事埋怨娘。”

    “话说回来,就算外祖家能替咱们娘儿们撑腰,远水也毕竟解不了近渴,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不还得咱们自己过?”

    话是这么说,叶蕙心头却有些发寒。

    听她娘那么说起来,两个舅舅舅母对娘确实差劲到了极点;外祖母又只生了她娘这么一个女儿,如今爹爹已经去世了快五个月,外祖家却连一封信都没有,更别提来个人……

    这究竟是外祖父家将嫁出的女儿当成泼出去的水,还是她娘嫁了人就不再将娘家放在心里,信里只报了丧,多一句都没有?再或者,她娘捎给娘家的信儿,根本就是被舅舅舅母私下扣留了,外祖父外祖母全然不知?

    唉,也别管她娘与外祖父家究竟到了哪种地步,总之她叶蕙是不指望外祖父家援助了。娘是她的娘,她还能不管?家是她的家,她还能甩手抛给别人去?

    叶蕙正欲先劝她娘进屋小憩片刻,却见裴妈妈脚步匆匆的进了院儿,瞧见这娘儿俩坐在回廊里,先是纳闷太太怎么没午睡,旋即就几步进了廊中:“太太,姑娘,凤城文家来人了,大舅太太和二舅太太一起来的……”

    叶蕙失笑。怎么才提起外祖父家,凤城就来了人?看来这大活人还真是不禁念叨。

    她便将目光望向她娘,却见她娘面无表情的摆手:“我乏了,蕙儿替我出去迎一迎,等大舅太太和二舅太太洗了尘,我也该歇起来了……”

    叶蕙无奈,便喊杏儿和小桃扶着太太进屋歇着,她自己挽了裴妈妈的胳膊便往外走;出了文氏的小院门口,她才沉声问道:“妈妈您也知道,我这十二年跟外祖父家……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了。”

    “既然您是从凤城跟着我娘嫁到叶家来的,不如给我简单说说这凤城文家?”

    裴妈妈叹了口气。文家早些年就是两位舅太太当家,文家老太太比自家太太还懦弱三分,老太爷和两位舅老爷日日混迹漕帮,有什么好说的?

    太太之所以不再跟娘家走动,也是怕毁了姑娘的名声呢。当年的老爷是一点都没在乎太太的出身,如今还去哪儿找跟老爷一样好的人?若是跟文家走动的太频繁了,姑娘今后可不大好嫁人呢!

    叶蕙见裴妈妈只叹气不开口,心底更明了几分。凤城文家是裴妈妈的老东家,恐怕裴妈妈是不好说老东家的不是吧?但凡有半句能夸奖的好话,还至于如此含糊?

    既如此,待会儿到了院门口接上两位舅太太,她也知道怎么对付了。

    想是这么想,等到了自家院门口后,叶蕙还是有些惊讶。从凤城到宁州城也有六七八百里的路途呢,两位舅太太只坐了一辆四处透风的破马车来?难道文家的日子不好过到了极点了?!

    她的两个舅父不都是漕帮里不大不小的头目么,日子却像过得一日不如一日了,这可不应该啊!

    二更送上,花儿还算勤奋吧?╭(╯3╰)╮(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六十章装穷

    先下了马车的妇人有四十出头,脚还没站稳,就大呼小叫的朝着叶蕙奔来,手中的帕子也一把掩住了口鼻,分明是一副亲人久别又重逢、未曾开口泪先流的模样儿。

    “哎呦呦,这姑娘就是我们那可怜的外甥女儿蕙儿吧?”

    “你说说,这老天爷怎么就不开开眼?这么小的孩儿没了父亲,往后的日子该有多苦?我这可怜的小姑子和外甥女啊……”这妇人一边叨咕,一边用力的挤着眼睛,好似是不挤出泪来不罢休。

    叶蕙被这妇人明目张胆的假表情惊了一下,外加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妇人,但她至少知道,还有另外一人儿没下车呢——裴妈妈早就得了信,去后院告诉了,这两人偏要坐在院门口外的马车里等人来接,她总该去接一把不是?

    她也就盈盈给这妇人施了一礼,并不答话,反而快步走到马车边,笑吟吟的扶另外一个妇人下车。

    后下车的这妇人,比之前那个还大上三两岁,衣着打扮很是老气横秋,一对眼珠子却比族里的几位太太还活份,看来这个便是大舅太太孟氏,方才那个假哭的便是二舅太太杨氏了。

    叶蕙心头暗自冷笑。这孟氏眼珠子如此活份,难不成也是奔着自家的家财来的?可她心中有数归有数,待客的规矩总不该少不是?

    于是等孟氏在车下站稳了,叶蕙便招呼裴妈妈:“巷子里不是个寒暄问安的好所在,咱们还是先请两位舅太太进院儿吧……”

    门房张二叔此时已经立在门边,随时准备卸了门槛,好叫马车赶进院内。再将拉车的马卸下来,该喂食水喂食水,该安置车夫便安置车夫。

    孟氏却像没听清叶蕙的话,站在原地微微皱着眉,将门里门外看了个遍,却没寻到自己的小姑子,立刻便显露了一脸的不快。

    待听得叶蕙将请进的话又说了一遍,孟氏犹豫了犹豫。便去马车轿厢边将包袱拎下来,把手伸进包袱里、费力的掏了起来,一边掏一边疑惑道:“你瞧瞧我这脑子……我说她二婶啊,我们家媳妇临出门前给的那包银子没在我包裹里么?

    “咱们总得给了雇车银子才能进院儿不是?”

    叶蕙垂头冷笑。这两位舅太太挤在一辆马车里来宁州,不带一个随身伺候的仆人也就罢了,敢情就连这一辆马车也是雇来的,到了冷梅巷。又想叫她出车钱……

    没见到这两位舅太太时她还敢想一想,凤城的外祖父家也许是落魄到了极点,外加离得太远,就算想帮她娘一把,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如今却不用再想了——虽然她是第一次跟两位舅太太打照面,这两人又很是刻意的做出穷酸打扮。只可惜大舅太太裙子里的崭新绸裤、二舅太太腕上的玉镯全都明明白白告诉了她!

    “王二叔不用等着撤门槛了,替我去请祝伯来吧,先将两位舅太太的车钱付了。”叶蕙笑着叮嘱门房。

    见王二叔应声转身离去了,大舅太太孟氏的手也从包袱中拿了出来,当然,那手是空着进去,又空着出来的。饶是如此,她还是掩饰住一丝得意。沉声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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