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在手里也不喝,反而将碗盖子翻转的咔哒咔哒乱响。
头几年她还年岁小,又是个在内院拘不住的性子,隔三差五便腻着叶天成带她一同出去散心;叶天成疼她,也就将她当个男孩子似的领在身边,将宁州城的大街小巷酒楼饭庄都逛了个遍。
只是叶天成很少带她去自家的作坊——酿酒坊酒糟难闻,酿醋坊酸气冲天。根本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却不代表叶蕙对酿酒坊与醋坊不熟悉,更不代表她不认得几个作坊里的管事与师傅。
她当然听得出来,眼下韩氏句句话都在试探她。
只是她却没弄清,韩氏究竟是想从她手中挤出两个师傅来、收为己用,还是叶天元交代的、叫韩氏来探她,认为她要在族里的酿酒坊中安插细作。
那么她又该如何回应?
韩氏见她总是不说话,面上更加带了恼意:“你这丫头想什么呢?我的话都说了这么多。你却一句不答腔,敢情你就想跟我敷衍了事了?”
叶蕙咔哒一声放下茶碗,笑看韩氏:“您都没将话说清楚,您叫我怎么回?”
韩氏气结。这丫头,还想叫她将话说得多清楚?!
“我上次来跟你要酿酒方子你不给,还给我说了一大套道理。我也没怪你;这次来跟你要人,你又假装听不懂,你这还是拿我当外人了!”韩氏满面不虞。
叶蕙不免似笑非笑抬头:“原来二堂伯母是来要人的?”
“那些师傅和管事们早就离开了,就连前些日子过年,都没到我家露个面儿,我拿什么给您?他们都是大男人,我又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至于三堂伯那里查访到的、在我家作坊做过事的老师傅,我可当真没给他牵过线。不信您可以差人打听打听,二房的人啥时候上过我家门,我又在啥时候与他们二房见过面?!”
“您方才也说了,跟三堂伯比较起来,还是二堂伯对我家更好更公正些。我若是真有得用的人手,怎么会不将人交给二堂伯。反倒给了他们家!”
“二堂伯又是族长,谁的面子能大过族长去!”
“再者说了。我就算有人手,交给您您敢用?您就不怕我偷偷买通了他们,回头再在酿酒作坊里搞些小动作?酿酒这种事儿可不是小事,稍微有哪个小环节出了错,就不知道要白瞎多少材料呢!”
“我猜您这次来的用意,必是没跟族长堂伯商量过吧?我看不如您回去跟他老人家仔细商量商量,也许他根本不赞成您这么做呢。”
韩氏闻言满面尴尬。这丫头怎么就瞧出来她是偷偷来的!
叶蕙见状,心里更加有了底——韩氏根本就是为了私自建个小作坊而来。
她之前很怕韩氏是替族长来试探,怀疑叶天祁寻到的两个人是她提前安排的,更怀疑她用的是将计就计之法,因此心中还砰砰打了一阵子鼓。
如今再瞧,她也就彻底放了心。韩氏根本没那么多心眼儿,就算叶天元那样交代过,她也只管摇破脑袋也不认就是了,这两口子还能逼着她承认?
而那叶天祁是寻到了两个师傅不假,可族长叶天元本就跟叶天祁所在的二房不对付,等那两个师傅真正到了叶天祁麾下,好戏才真正开始!
她叶蕙虽然没了父亲,看似极好拿捏,家中的产业却不过是一个小小汗毛,哪有二房对叶天元的威胁和吸引大,叶天元当了十来年的族长了,怎么会看不出这个?
因此叶蕙早就心中有数——那两个酿酒师傅若是她心甘情愿交给二房的,叶天元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去对付叶天祁,也就没空来跟她这个小汗毛扯皮;反之呢,叶天元也正好可以伺机而动,谁叫二房眼瞎,将六房抛出去的诱饵当成糖果?
总之,族中只要建造酿酒作坊,一定会是挑动大房与二房之间发生一场战争的引子。无论这两方谁胜谁败,或是两败俱伤,对她叶蕙都是有利无弊!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韩氏尴尬过后。也琢磨出些味儿来。
她来之前只想叫这叶八娘给她找几个有经验的酿酒工,省得她的小作坊开了后全是新手、处处抓瞎;如今被叶蕙一说,心里也不免含糊起来——这叶八娘年纪虽小,为人做事却很是棘手,若这丫头真是事先在人手上下些功夫,她可不就是防不胜防?!
“那我就先走了,等我回家跟你二堂伯商量之后,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再来找你。”韩氏说罢这话。立刻站起身来告辞。
她是没什么心机,可她唯一的好处就是对叶天元言听计从。偶尔有些事一时冲动做错了,只要被人提醒了,或是被叶天元斥责了,她还懂得知错就改。
“那我就不留您了。”叶蕙笑着将韩氏送出大门口。
送走韩氏回了自己的小院儿,石榴已经将西厢房的三间屋都收拾干净了,只差午后差个人去趟木器店。买回张长条书案并两个书架、几把椅子来。
因天气渐暖,家里在月初就停了火盆和火墙的供暖,只有中院的花房还烧着炭,到了这月月底也该停了。
叶蕙选的这个西厢房朝向不好,停了火后未免就有些阴冷,石榴见她回来了。就开口埋怨起来:“奴婢和吴妈妈都说,这屋子不好,姑娘若是想要个书房,就将绣房收拾收拾,姑娘就是不听话!”
叶蕙佯嗔着瞪了她一眼:“明明是我怕奶娘和你在西厢做活计伤眼,你这丫头不搭交情也就罢了,反而埋怨起我来。”
石榴慌忙赔上笑脸:“奴婢这不也是心疼姑娘么。天气渐渐暖了,白日也长了不少。将正房西屋给姑娘做了书房,奴婢和吴妈妈去她那东厢房做活儿也是一样的。”
“敢情你是想过一天算一天呢?现在是春天了,东厢房看似也不错,等今年冬天怎么办?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叶蕙半真半假的教训石榴道。
石榴说不过她,笑着一缩脖儿。端着水盆走了。叶蕙这才靠窗坐下,暗自腹诽起来——她要书房做什么。她只是想有个比寝室还独立的空间而已。
吴妈妈和石榴两人,每天不是待在西屋做针线。就是在厅堂和各屋穿梭,东擦擦西蹭蹭,她的内室也是撩帘就进,扭身就出。就是这么一种状态,她白天想进随身庄园有多难!
如今她有书房了,又将正房全都让了出来,吴妈妈两人都不认字,却对识字百~万\小!说这种事儿有着无比的敬畏,那两人就算是想掀开房顶上房擦擦瓦片,也不会来打扰她了。
只是那番红花为什么还不出苗?她昨儿夜里进了庄园,新种的辣椒苗早就冒芽了,原来那几棵大的也都长得生机勃勃,三棵番红花却不见一点动静,惹得她很想扒开土瞧瞧,是不是已经出了芽,只差破土了……
前世的她第一次种植郁金香,就是目前这种心境。不是担心土地排水不好,将种球渥烂了,就是担心底肥不够,种球没有力气破土。
终于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鬼鬼祟祟避开自己的雇员们,三把两把便将一个郁金香种球刨了出来;好在那种球上已经出了一寸来高的小芽,并没叫叶蕙失望,她连忙又将它原样儿栽了回去……
球茎植物若是土培,浮土一般都在五厘米厚,一寸来高只有三厘米多点,离着破土确实还有一小段距离;她将那郁金香重新栽回去后,又等了两天,那一片郁金香也就先后出了土,令她长长的松了口气。
如今这些番红花,或许也是一样的缘故,外加上种球太少,容不得她手欠,一会儿挖出来一会儿栽回去的,她还是耐下心来多等两天吧!若这几棵实在不成,再试着种两棵也就是了。
至于方才韩氏的上门,她并不曾觉得有什么难对付。只是韩氏开始那几句话,给了她不少警醒——韩氏从打她爹头七后就没见过她娘,别人也一样,万一没等她娘生产呢,族里的几位太太凑在一起说起这事儿来,集体上了门,她怎么办?
难道真让陈家兄弟与章家兄弟将人打出去?打出去好打,之后又该如何善后?赔点银子事小,族长上门叫她将她娘交出去事大!
这么想着,叶蕙立刻快步离开西厢房,直奔正房而去,进了厅堂就直直跑进西屋绣房里:“奶娘将手里的活计放一放,我有要紧事儿跟您商量。”
吴妈妈忙起身扶她坐下,取了干净帕子给她擦着额头,口中还小心翼翼问道:“可是族长太太来说了什么?瞧姑娘急得都出汗了。”
叶蕙便将族长太太韩氏质疑的话说给吴妈妈听,“……您说,咱们是不是该选个合适的日子,将太太有了身孕的事儿告诉族里?”
“若是告诉了,我真怕哪个黑了心肝的给咱们家使坏;若是不告诉呢,又怕谁抓住这个机会来逼问,这可真是左右不是啊!”
吴妈妈微微皱眉寻思了好久,终于开口道:“若叫奶娘说呢,往早先几个月说起这事儿来,那是不该告诉族里。”
“那时候太太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站稳当,要是像姑娘说的那样,谁来暗地里使个坏,保不齐……那孩子就得没了,因此奶娘和裴妈妈也没跟姑娘商量,一直都跟姑娘一块儿瞒着。”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一是太太还有两个多月就该生了,万一有人使坏,只要医治及时,孩子还是能保住,二是姑娘就不怕族里质疑,说这个孩子是咱们从外头抱回来充数的?”
“奶娘是说,即便族里眼下不来硬生生要见我娘,等我娘生产前,也得提前叫他们都知道我娘早就有了身孕?”叶蕙皱眉问道。
前一世她可没少看这小说那电影电视剧的。什么狸猫换太子啊,男孩换女孩的事儿当真是太多了,也有跟她娘身份相似的女人,为了给自己房头留个后,不被族人夺了产业,那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张爱玲有本小说里不就是说,女主角她娘是她外婆真正亲生的遗腹子,她外婆为了不被族人夺走家产,同时还叫人带来一个才出生的男婴,最终告诉族人说,生了一对龙凤胎……
既如此,奶娘说的也着实在理。
若她娘分娩时生个女孩儿也就罢了,若是生个男孩呢,六房自然就有后了,族里不但不能再来窥觑她家的家产,还得将拿走的果园还回来——族人一定不会为这种结果善罢甘休,自然也就得四处挑毛病。
若他们都说她娘的身孕根本不为人所知,众口一词怀疑她的小兄弟来路不明,执意不给那孩子上族谱,有男丁跟没有又有什么区别!窥觑家产的照样还是窥觑,还多了许多借口!
那么她执意带着她娘留在宁州城又有什么意义!小兄弟是平安落地了,却是个没人认可的野孩子身份,还不如新户籍呢!
“姑娘若是害怕眼下就说,令族里的老爷们事先有了计较,不如等太太临产前半个月再说也不迟,只是眼下就得将各种对策想好。”吴妈妈沉声道。
“若是这期间有人上门来要见太太,姑娘该如何对付,若是没人上门来,等到了那日子口,又该如何与族里张嘴,这都不是小事。”
叶蕙频频点头:“奶娘说得极是。”
她既不容她娘与她娘肚子里的孩子有一点闪失,也不容那孩子出生后被族人质疑!如今离着五月底还有两个多月,是时候赶紧筹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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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六章神佛
第二日清早起来,叶蕙很是庄重的将梅子和常胜喊到自己身前来,吩咐他们替她出去办一件要紧事。
常胜是个聪明的,她交代的话他一定能百分百按着去做,可惜他是个男子,她不得不叫梅子陪着,叫他们俩一同去完成她的这个任务。
“五老太爷家的十太太,原来与咱们家太太走动得挺近,为人也不同于族里的那些太太少奶奶们。你们俩这次去,若能见到十太太,就跟她讲,我身上有孝,不好贸贸然去请安,还请十太太见谅。”叶蕙一字一句的交代着。
“这两盆牡丹,都是咱们家花圃里培育出来的好品种,十太太最喜欢牡丹。她若问你们所为何来,就跟她讲,你们是替我去请安的,捎带着将两盆牡丹送过去,以免过几日误了花期。”
常胜颇为不解,却还是耐着心听她讲完;梅子却捺不住了,张口就问:“姑娘既然说这个十太太跟咱们太太交好,这好几个月了,她为啥不来瞧瞧咱们太太?”
叶蕙不免笑着回道:“越是交好,就越是了解咱们太太的性子,太太那人,若是十太太时不常来陪着她说话儿,岂不是来一次惹得太太掉一次眼泪?”
“咱们家又是孝期,本该闭门谢客;十太太虽然不来,东西却没少叫身边的妈妈送来,样样都是太太喜欢的,这份心岂不是最难得?”
十老爷家也有暖房,却不种花,种的都是越冷天越稀罕的青菜小瓜。已经过去的这个冬天,若没有十太太成日打发人来送菜,叶蕙还真不知道该给她娘吃些什么。
若是叶蕙的爹还在。这叶氏一族就有两对神仙眷侣——一对是十老爷叶天敏和十太太袁氏,另一对自然是叶蕙的爹娘。
十太太袁氏的膝下也只有一个男孩叶枫,在叶蕙这一个辈分的男孩里大排行第九,今年十四岁;可是即便袁氏子嗣稀薄,十老爷至今也不曾纳过妾,亦不曾收用过什么通房。
这也是叶蕙料定她娘见到十太太一定会掉眼泪的缘故。若不是为了她娘肚子里的孩子,她这次也不会轻易打这个主意——十太太人好,拿好人当枪使。未免有些不落忍。
当然她也可以叫裴妈妈或是吴妈妈替她走一趟,这样明显比一个小厮一个丫头更显诚意。可是族里的人谁不知道裴妈妈或吴妈妈的身份,若是见到这两个妈妈哪一个上了五房的门,一定想顺藤摸瓜,那又是叶蕙不愿见到的事儿。
常胜两人领命离去后也就一个时辰,便与十太太袁氏身边贴身的两个妈妈一同回转了。
那两个妈妈先来给叶蕙请了安,便小心翼翼的探问起来。说是她们太太叫她们跟过来,问问八姑娘可是有什么为难招展之事——否则怎么会平白的送去了两盆牡丹?
“两位妈妈都是十伯母最信任的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叶蕙笑着叫丫头给两个妈妈端来板凳坐下:“我家是遇上为难事了不假,我也很想请十伯母帮个忙,可这个忙……不好帮。”
“两位妈妈只管将我的话带回去说给十伯母听,十伯母若是不嫌弃我家是孝期。多往我家走动两趟,就算帮了大忙;若我叫她为难了,我、我再想别的辙也罢。”叶蕙便将文氏的身孕说了。
那两个妈妈对视了一眼——她们太太叫她们跟过来前,还以为六房遇上了天大的难题,如今听来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十六老爷竟然留了个遗腹子,六房不用绝后了!
叶蕙也看出这两人的不解,便将昨儿跟吴妈妈聊过的担忧简单说了说:“……若十伯母愿意,等到族人们质疑我娘这一胎来路不明的时候。就请十伯母帮我娘说两句公道话。”
“因此上我才说,这个忙并不大好帮……”
两个妈妈立刻犹豫起来。
本以为八姑娘说十六太太有了身孕,是想请她们家太太多来陪着开解开解,以免十六太太日日啼哭、伤了腹中孩儿,结果听着八姑娘说完。这是想叫她们太太到时候……为了六房站在大房二房的对面?!
他们太太本想跟着这六房的两个下人一起过来的,还是被她们两个拦下了。说是由她们先过来探探口风也不迟。
如今看来,这一趟果真是拦对了。否则只要她们太太上过门,这忙……岂不是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八姑娘放心,奴婢们回去后,一定将八姑娘的原话都学给我们太太听。”岁数稍大的李妈妈笑吟吟答道。
“妈妈们万万请记得帮我跟十伯母说,请十伯母家别为难,”叶蕙早看出了这两个妈妈的犹豫:“若是帮了我家,就等同于跟好几房的族人作对,我若不是怕连累十伯母,也早就亲自上门找她求助去了。”
“因此上……就算十伯母不来,我也绝不埋怨她老人家。”叶蕙极是艰难的说道。
若是十太太不愿意来,她也只好背个不孝的名声,顶着孝期摆个小型筵席、请族中各位太太来家了!什么族长太太韩氏吧,叶天祁的太太钱氏吧,肯定都巴不得来?只要叫她们全都瞧见了文氏的大肚子,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虽然说介时一定会混乱不堪,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至于她娘临盆时,更会有无数双眼睛来盯着,她也只好见招拆招了——有人盯着会很是忙乱,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妈妈笑着说奴婢们知晓了,便拉着另一个妈妈与叶蕙告了辞。出门坐上她们自家的马车,才出了冷梅巷,李妈妈就冷笑道:“这位八姑娘真是人小鬼大!”
“知道我们太太为人宽厚好说话儿,就想拿我们太太当垫脚石了,她就不想想,族里那一群饿狼一样的,到时候少不得连我们太太都一起欺负了!”
另外的那个妈妈姓鞠。平时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十太太袁氏对她的信任却比对李妈妈还多些,闻言也不搭茬儿,心头却微微笑起来。
若她们太太对六房唯恐避之不及,也不想跟大房二房作对,何苦见到六房派来的小厮丫头,就急火火的想跟着来冷梅巷?
李妈妈是替太太考虑的周到,却全然不知道太太喜欢八姑娘喜欢得紧——不过是帮着十六太太说一句身孕是真有的话儿。却可能给太太的娘家侄儿找个好媳妇,太太有什么不愿意的?
至于说太太受族中埋怨欺负,她倒要瞧瞧谁敢!袁氏一族虽然在几百里外的泉城,却也不是吃素的,太太有这么个娘家做依靠,就连自家老爷都不敢轻看她,大房二房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么!
送走了十太太身边两位妈妈回到后院。吴妈妈就很是小心地问起来:“姑娘这招儿能行么?我怎么瞧着那两个妈妈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儿?”
叶蕙无奈笑道:“行不行也得试试不是?我若不是怕将族长太太她们请到家来,又闹个天翻地覆的,我也就不求十太太了。若她这里不成,再请族长太太她们来也不迟。”
她爹头七那天,后院来了一大群人,孙兰花就借机拐了丫头杜鹃;之后探头探脑上门来的也不少。单是族长太太就来了好几次了,不是要酿酒方子,就是要酿酒师父……
大房和二房哪有一个好东西!也就是五房的五老太爷、还有他膝下的七老爷十老爷为人还不错,可惜七太太最最瞧不上文氏的懦弱,叶蕙也只好先求十太太袁氏了。
吴妈妈听说十太太那里不成,还要请族长太太等人上门,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昨儿是跟姑娘说,太太的月份已经不小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孩子也救得回来,可是……真要到了那时候,岂不是要了命了!
“我还是那句话,咱们见招儿拆招吧。若是实在不成,我豁出去名声和家财全都不要。也得给我那小兄弟争个名分来!”叶蕙冷冷的笑了笑。
腊月里给知府大人府上送了年礼,知府夫人还备了回礼叫四喜带回来呢。那回礼虽然不厚,又很可能是谁家送去的、还没来得及入库的,至少这面上情,人家还是很乐意做的——她叶蕙就不信,等她将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送到知府家去,不能给她小兄弟要个说法!
吴妈妈听了她的打算,不由得就带了些埋怨:“姑娘想得不对头!律法归律法,族规归族规,知府大人再糊涂,也不能因为收了钱财就插手这种事,姑娘小心银子打了水漂儿。”
“要叫奶娘说,十太太能来那是最好,若是不能来,姑娘莫如找个熟悉的庵堂请几个师父来……”
叶蕙的眼神刷的一亮。
虽然都说僧尼道姑不能招惹,叶氏一族却是信佛的居多,请几个尼姑来家,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叶蕙这么一想,蹦起来抱住吴妈妈的脖子就不撒手了,口中还喃喃道:“奶娘真好,真不枉我愿意跟您商量这事儿!就听您的,十太太不愿意来,咱们就找几个师父来!”
出家人从不打诳语,到时候不正好可以请几位师父做个见证人?
吴妈妈抱着叶蕙轻轻拍抚了几下,便轻唤她松手:“姑娘既然说这个主意好,奶娘这就着手开始做准备了,奶娘打算去请抱槐庵的师太带着徒弟们来一趟。”
抱槐庵就在宁州城的东郊,与玄慈寺相隔不远。因庵堂外种了一圈儿的老槐树,已经有几百年年头儿了,早以前没个名儿的庵堂也就顺势叫了这个名字。
叶天成的长明灯就在玄慈寺,他活着时又常带着叶蕙去各个寺庙走动,家里与这些寺庙也算相熟;可现如今这六房只剩下娘儿俩,还是去庵堂请人更便宜些。
“奶娘是打算这就出门去东郊?”叶蕙惊讶的问道。
吴妈妈笑着点头:“十太太就算愿意帮忙,毕竟势单力薄,若是姑娘今早起床就跟奶娘多商量一句,奶娘也就告诉姑娘,莫叫人去请十太太了。”
叶蕙这时才看见奶娘眼下的乌青。敢情奶娘也与她昨晚一样,根本没睡好,而是思索了大半夜,太太的身孕该如何叫人知道……不免觉得心底软软的带着些酸楚。
“我陪奶娘一同去吧?”叶蕙跟吴妈妈商量道。
吴妈妈却慌忙摆手:“姑娘还小,远离僧尼。”
叶蕙无奈,便叫石榴去告诉四喜套车,载着奶娘去东郊,又将梅子喊来,叫她一路服侍着吴妈妈。
吴妈妈带着人走了之后,叶蕙倚在窗前发起了愣。她还是个胎穿、自幼生长在这片土地这个年代呢,即便如此,考虑事情是还是前一世的各种经验占了上风,却全然忘了,在大齐,有些事情却是可以求助神佛的……
相比较起来,奶娘吴妈妈考虑事情就比她周到多了,眼界也开阔多了——叶氏族人大半都是信佛的,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主意,去庵堂寻几个师父来度过眼下最大的难关?!
看来还是爹爹在世时太溺爱她了,她根本就对这个时代不够了解!她今后要学的多着呢!
“姑娘,五房的两个妈妈来时,又带了不少的青菜,姑娘中午想吃哪样儿,奴婢去厨房告诉隋妈妈她们去。”石榴撩开帘子进来,低声询问。
“用清鸡汤煮一个小白菜豆皮汤吧。”叶蕙恹恹的回头,“再凉拌一个刺黄瓜,别放芝麻酱,就放点香油和盐。”
石榴也看出了自家姑娘不大高兴,可惜自己笨笨的并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无声的退了出去,快步去了厨房。隋妈妈听了石榴的交代,便将豆皮找出来,麻利的用温水泡上,这才笑着端了一笼才出锅的奶黄包子来叫石榴尝尝。
“妈妈这是换了做法了?”石榴咬了一口奶黄包,惊讶的笑道:“这奶黄馅儿可比原来爽滑了不少。”
隋妈妈笑道:“还不是姑娘告诉的,说是将那蛋黄和牛||乳|搅合均匀了,多过几遍箩再小火熬煮,我和张妈妈赶紧试了试,果然这个法子好!这么做出来的奶黄馅儿真是细腻了不少呢,太太直说好吃。”
口中又啧啧称叹道:“要说咱们姑娘,那可真是心思灵巧得紧,也不知将来谁家的少爷有这个福气,能娶了姑娘做媳妇。”
石榴本来吃得好着呢,脸上笑得都带出了梨涡,闻言却沉了脸:“妈妈可别说这个了……”
“自打老爷没了,姑娘就说大不了招人入赘,太太为这个天天吃不香睡不着的,如今好不容易消停些,若这话再落进太太耳朵里……”
隋妈妈急忙掩住嘴,又往厨房里外各张望了几眼。见李子正蹲在屋角垂头洗碗呢,似乎没听见她们这边说话,张妈妈也不在屋里,这才松了口气频频点头:“多亏石榴姑娘提醒,我险险犯了大错。”
午后三四点钟有加更~~
推个好友的文:机甲飓风
作者:正月初四
在这浴血奋战的时代,只有成为强者才有资格去决定别人的命运!
这家伙有本完结文《仙本纯良》,看过的亲们你们懂得~~(未完待续)
第一卷第五十七章抢食(二更)
叶蕙陪着文氏用了午饭,回到自己的房中便沉了脸。
她娘平时可是个食不言寝不语的,今儿竟然在饭桌上就敲打她了两句,说她日日惦记着招赘,还以为招赘是个天大的好事儿,难道就不知道好人家的男子没有入赘的,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些窝囊废……
且不说这招赘究竟是为了谁,她若是有别的办法,她又何尝愿意做这种事;只说这事儿本来就好久没再提了,今儿为何又被她娘想起来?莫不是谁又在她娘耳边唠叨什么了?!
石榴跟在身后进来,先给她端了茶来,见她脸色一直不好转,垂头琢磨了琢磨,立刻跪到地上:“奴婢头午去厨房,多了两句嘴,还请姑娘责罚。”
叶蕙皱眉唤她起来:“你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原原本本学给我听听。”
这丫头如今也会看脸色了!看她回来就沉着脸,便知道跪下请她责罚了!难不成那招赘的话儿是这丫头提的头儿?
听石榴一字一句将厨房里的事儿学说了,叶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石榴只是不叫隋妈妈随意议论她的亲事,带了一句招赘的话儿,听来并不算做了什么错事;隋妈妈又说多亏石榴提醒,按说这话便不会再传进太太耳朵里不是?
隋妈妈又只在厨房里做活儿,见天儿也没有什么机会进文氏的小院儿,这话定然不是隋妈妈去说的;那又是谁?
叶蕙的本性,本就最不喜欢小题大做,也不喜欢拿话儿夸奖人数落人。前世打理庄园时,雇来的员工多么辛勤肯干,也只是月底多发些绩效奖金。不能干的那些,往往是一句话都不多教训,就叫他们走人了。
像什么周一一鼓励,周末一总结,叶蕙从来也没打算做过。有那时间不如多弄些种子和幼苗来,大家一起撸胳膊挽袖子齐上阵,多赚点钱落个双赢、不比什么都好?
如今却与那时候不同。这个家本就是孤儿寡母的,伺候的下人又不多。既是怕事的人家,人口又极其简单,在这么个环境里竟然还有人传口舌!若是不找出那个传话的人来,往后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你好好想想,当时你跟隋妈妈说话儿时,还有谁在?”叶蕙轻声问石榴。
这家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还用想什么?因此上石榴想都不想。“李子也在,奴婢跟隋妈妈说话的时候,她蹲在窗边洗碗来着。莫不是她跟小桃杏儿学说了,那俩丫头又将那话传给了太太知道?”
叶蕙闻言就轻叹了口气。
跟牙婆买人的时候,她还专门看了看那个叫李子的小丫头。本以为那丫头长得平常,看着又不像个话多的。这才定了连她一起买来,就算不够机灵,做个粗使在厨房打打下手也就罢了,等过个一半年的历练出来了,也好去太太院子里烧个水倒个茶。
如今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粗笨的丫头,却喜欢传老婆舌头!
还有小桃和杏儿。李子跟她们学说什么,烂在肚子里就罢了,怎么又从她们嘴里传到太太那里去了!
依着她前一世的经验,这几个丫头就都该叫牙婆领走,重新选些好的来;可这挑人买人的事儿哪是那么容易的!这还是来了好几个月的。都这么不大好用,新买来的就一定好么?
买来换去日子久了。她家也不用做别的了,只管做牙婆的中转站就是了!
“你去找一趟裴妈妈。叫裴妈妈趁着太太午睡,将那几个丫头聚在一起教训教训。这一次不管是谁传的话,先掀开不管,若有下次,再一起算总账。”叶蕙告诉石榴。
“还有你,这后院儿的丫头里头你最大,在咱们家的年头儿最长,往后也多给她们做些榜样吧,不该说的话莫要再说了。像隋妈妈说的那几句话,她只是想夸奖我两句,你就哼哼哈哈带过去也就是了,偏要跟她说什么招赘!”
石榴扑通一声重又跪回:“姑娘,奴婢知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等石榴的背影离开叶蕙的房间,说是洗了脸便去寻裴妈妈,叶蕙却望着晃荡的门帘无声冷笑起来。
那一年,常胜出手降住了她的惊马,她听说他是被人遗弃在义庄的,就跟他商量带他回家;他答应倒是答应得利索,转头却说,还有个小女孩也是靠着义庄生活,问她能不能将那个女孩一同带上——那个小女孩就是石榴。
叶蕙当时是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的。也就答应将衣不遮体、瘦成柴火棍儿的石榴带了回来,又带在身边五六年,好吃好喝好穿着的待着;如今倒好,这丫头只为了一个常胜,就跟她玩弄起心计了!
不过这话儿又怎么说呢……
石榴早就跟常胜相熟,还没来叶家之前,人家两人儿在义庄就算得上相依为命了,等到了叶家,又是一个丫头一个小厮,听来很是般配;叶蕙是主家姑娘不假,却因为如今的处境,便将入赘人选打算到了常胜头上,或许也算是要跟一个丫头抢食了?
换成她叶蕙是石榴,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听起来一个是姑娘,一个是丫头,地位是很悬殊,该争的却总得争一争。
叶蕙这么想着,不免愈加叹气。想她堂堂叶家姑娘,要本领有本领,要家业有家业,却要跟个丫头动心机,只为了抢夺一个小厮?这话儿可是好说不好听啊!
要不然就将常胜让给石榴好了?
她又不心甘——她已经从常胜口中探过无数回话儿了,她爹在时,没少教导常胜各种本领,就连四喜发财两人都没这待遇,也许她爹早就给她物色好了常胜这个人选了!
她爹自幼体弱。考虑事情也就比别人多了几个心窍,是个能把将来的事儿多安排一步、绝不安排半步的性子;她若只是因为不想跟个丫头抢人,便将常胜拱手让出,岂不是白白白浪费了她爹的苦心了!
再者说了,常胜也是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还是个有些脾气的大活人。他既然不是个物件儿,哪里容得别人在心底将他让来夺去的?他自己的事儿,还是该叫他自己做打算才是……
所以她叶蕙也不要考虑那么多了。过两年的事儿,过两年再说吧?眼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等过上三两年,他若是愿意入赘,人品又经过了她的考验,当然是件好事;他若是不愿意,她还能强迫他不成?他喜欢谁尽管喜欢去,她对他又没有非强占不可的感情!
眨眼又是几天后……
“哎呦我的姑娘嗳。这鸡笼兔舍跟前儿又没长花儿,还臭烘烘的刺鼻子,看一会儿也就得了,快跟奴婢回屋去洗洗手喝点茶。”管事林诚的媳妇朱香草一把挽住叶蕙的胳膊,半扶半拽、连笑带埋怨的带着她回了屋。
这个鸡兔养殖场,选在四月初五开了张——是林诚请人算过的大吉日。从此叶蕙再来远山村。就多了一个去处,先到花圃坐坐问问四处瞧瞧,接下来就要到养殖场来打个转儿。
跟着朱香草进屋洗过手,叶蕙就笑着拉她一同坐下说话。
林诚的这个媳妇,当年本是带着老娘一同离家逃难的,不想老娘半路上连饿带病,一条命到底交待了,只剩下她一人儿。勉强撑着到了远山村,一口气没上来,就晕死在叶蕙家的花圃门口。
叶天成当时正在花圃带着人忙碌,听说门口来了个倒卧,立刻差人请了郎中来。那郎中来了之后。先是撬开牙关给朱香草灌了一碗米汤,又灌了两丸子药下去。这才说,若是再迟片刻。恐怕这一条命也救不回来了。
好在朱香草的身子骨底子好,在花圃养了日,人也能下地了;叶天成就叫哑婆给她备些衣物干粮外带碎银子,说是再派个小厮护送她去想去的地方。
朱香草思来想去,终是将心一横,自卖自身进了叶家——她来宁州城是来投奔亲戚不假,可那亲戚……也不一定可靠,与其到了那家再被虐待,甚至被转手卖掉嫁掉,还不如自己个儿定了自己的路。
如今离着逃难出来,十年过去了,朱香草的日子果然越过越好。先是嫁了管事林诚,两口子一起给叶蕙家打理果园子,后又接二连三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