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太太性子软,轻易不发脾气,可一旦恼了,那可是不容易劝说的,我来迎姑娘也是想跟姑娘说一声,等回了后院,姑娘跟太太说两句软和话吧。”
几人前前后后进了院门,常胜立刻告了退,直奔书房边的暖房而去;裴妈妈这才稍微放开了声音,方才不大敢说的话也敢张口了,伸手指了指常胜的背影:“他也老大不小的了,姑娘总带着他来回出入,恐怕好说不好听呢,太太也是因为这个,才急眼了。”
叶蕙微微眯着眼笑起来。敢情是为了这个?她娘怎么就不想想,家里没有男丁,万事都要靠她出面打点,若是身边再没个能干的小厮护着,岂不是得叫人活活欺负死?
难道事到如今了,她娘还想叫她做个在后院坐井观天的小家碧玉?这现实么?
她爹是在海城买了庄子不假,她娘最近这些日子虽是从来并不曾开口提议,叶蕙也知道,她娘还是很想离开宁州的;毕竟离了这叶氏族人聚居的地方,就少了许多的糟心事儿……
只是她娘不提,她也就不问;不想被叶氏族人逼得灰溜溜离开是她的想法儿,换句话说她确实太要强太倔强了,都不曾跟她娘商量过半句。
可她大半不是为她娘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么?
若她娘并没有什么身孕,她可以二话不说,也不跟族里置气;办完她爹的丧事,便带着她娘和愿意一起走的下人们、趁着夜黑风高跑掉,大不了舍弃果园和花圃就是。
可是事实呢,那孩子已经牢牢长在她娘的肚子里了,她叶蕙本人可以不在乎宗族姓氏,却不能不替叶氏六房考量周详——她怎么能为了自己的轻松快活就叫叶氏六房绝了后?她爹给她和她娘办的新户籍,姓氏祖籍早就改的面目全非了……
裴妈妈见叶蕙一路上也不说话,脸色却不大好看,心中不由暗叫坏了。姑娘天生就是这个倔脾气,很少服软认输,等到了太太房里,再跟太太吵起来怎么办?
“我的好姑娘啊,你就给裴妈妈一个准话,到底能不能跟太太服个软儿啊?若是不成……姑娘就先别去瞧太太去了,先回去歇歇,等晚饭时想通了再过来也不迟。”裴妈妈不禁将心一横,就将叶蕙拦在了文氏的院子外。
“您放心,我就算不服软,也绝不会跟太太吵架。”叶蕙轻轻拨开裴妈妈的手,又吩咐石榴和梅子道:“你们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她就想问问文氏的真心话。
若是她娘不在乎叶氏六房是否绝后,也不在乎那个没出生的弟妹今后的前途,她叶蕙到哪儿不是一样种花养草,养家糊口啊?至于远山村那些投资,大不了就当打水漂了!!
弟弟改了姓氏,没有宗族,大了之后的科考和婚姻全都得艰难百倍,跟她有什么关系?妹妹跟着寡母长大,来求娶的人家就得低上几分门第,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条路是她娘选的。
至于宁州城的几个产业,族人想要尽管拿去吧。反正她那空间里有许多的花木,许多的鸡兔,她那幢小楼里也有些算得上稀世珍宝的玩意儿,搬出些来卖了,存成私房钱,过上三四年找个人嫁了,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就是了!
她叶蕙若是个自私鬼,还用征询她娘的意见?!
退一万步讲,她娘若是个能将家业扛起来的,她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用得着抛头露面,名声尽毁么?
何况、何况就算躲开叶氏族人,虎视眈眈的人就会少么?孤儿寡母远离家乡无依无靠,不是现成的一家子软柿子,随便谁都敢捏一把!
裴妈妈眼瞅着拦不住叶蕙,不免懊恼的直拍大腿。叶蕙却全然不顾裴妈妈如何,大步流星就进了文氏的院门,直奔正房而去。
文氏见她回来了,也果真没什么好脸色——虽然文氏也只会面无表情,并不会瞪眼撇嘴、或是将脸拉得八尺长。
“娘这是怎么了,是午饭没吃好,午觉没睡好,还是弟弟太闹腾,闹得娘有些烦躁?”叶蕙装成无事人,笑嘻嘻的上前挽住她娘的胳膊。
她是穿越来的不假,方才在院外,肚子里有无数火气和苦楚也不假,可她是胎穿啊,是文氏拼了命将她生下来、又日日夜夜呵护她,将她抚养长大的,她怎么能真跟自己的母亲打一架,或是拉下脸来要说法?
文氏想必也是瞧见了她的全须全尾,外加她将话说得软和,脸色稍稍有些松动,却还是带着微嗔:“明明是你折腾娘,偏偏要怪在弟弟身上。”
叶蕙见她娘长驱直入了,也不接茬儿往下说,反而换了话题,轻抚她娘的肚子笑问:“弟弟真是乖啊,我猜他一定是个极聪明的小孩儿,又极体贴娘,等他长到四五岁,咱们给他请个宁州城最好的先生好不好?”
“咱们也不图他做大官骑大马,只要考个秀才举人的,就能见官不跪,再娶个一样是秀才举人家的娘子,咱们六房也就没人敢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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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一章大哭(为800收加更)
文氏的出身并没多好——她父亲十几岁时就混迹漕帮,她的两个异母哥哥稍大些后,也走了她父亲的老路,按说她出生于这种家庭,耳濡目染十几年,也该是个泼辣性子,至少是不能轻易吃亏的。
可她娘却是个秀才家的女儿,当年被她爹半抢半娶的进了文家做填房;那时她的两个哥哥也都近成年了,自然不将继母放在眼里,更别提继母进门后生的妹子了,因此上文氏的软弱不单是遗传自娘家,跟自己并不受重视也有挺大关系。
听叶蕙如此这般一说,文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闺女是在变着法子跟她讲,为何要留在宁州城的缘故呢。
文氏也就轻轻叹了口气:“是娘对不起你。若是娘肚子里没有这个小的,也就不会拖累你,叫你一个半大姑娘抛头露面支撑家业。”
叶天成亡故后,文氏也曾经想偷偷摸摸寻一付堕胎药来,将肚子里这个累赘打掉算了……若只是她和女儿相依为命,似乎比拖带着个更小的容易多了。
可她的念头不过是在脑海中一闪,瞬间就被压制了。
传宗接代比天大,做人呢,就不能太自私不是?若是不在这小的身上赌一回,她们叶氏六房真的要绝后了!
她若不将肚子里这个小的生下来,等到了地底下,如何与亡夫和公爹婆母交待?她嫁进叶家门十几年,公婆和夫君谁也没埋怨过她只生了个闺女,她怎么能做对不起叶家的事!
只是从那时起,她就明白,从此后最苦最累的就是她这个女儿了。女儿家最最要紧的名声,从这孩子拿着火折子要与叶氏族人同归于尽那天起,就全都交代了!
可恨她自己是个懦弱又没主见的,不能为女儿和肚子里这个小的遮风挡雨!可怜她的肚皮不够争气,没能早早的给六房生三两个男嗣壮大门户!
叶蕙听她娘说了那么一番话,心头不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娘还是明白哪头儿轻哪头儿重的,饶是如此,也不免心疼她日日为这个家操劳,各种愧疚担忧纠结久了,今儿就有些压不住了,想要发泄一顿。
若她娘不觉得心疼不觉得愧疚,眼界再窄些,重男轻女些,管她苦不苦累不累名声不名声的?她娘必会以为生下个男孩儿就万事大吉了,才不管她叶蕙的死活儿!
只是她又该如何安慰她娘?告诉她娘说,她的灵魂来自于二十一世纪,根本不在乎什么女儿家的声誉,天天家里家外四处乱窜是她早就习惯的生活,巴不得这一世也这么过?
再不就告诉她娘,她已经看好了常胜这个人,别的人家和男子怎么看待她的声誉不要紧,只要常胜愿意娶她,愿意帮她将叶氏六房支撑起来,她就满足了?
她赌两只乌鸡一只兔子,不管她说出来哪一样儿,她娘一定会疯掉……
“瞧娘说的什么话?就算没有弟弟,我还能叫娘跟着我过苦日子不成?都说养儿能防老,我倒说养闺女也能防老呢,女儿家怎么了,女儿家照样能给娘当好顶梁柱!”叶蕙说着说着就有些豪情万丈。
没人逼她做顶梁柱,是她心甘情愿。带着娘躲进乌龟壳里看似容易,乌龟壳又刀枪不入,实在太像个好去处,可若是被人扔到火上烤呢?伸头就是一刀,缩头就得烤死,她才不想过那种日子!
叶氏族人是挺过分,她爹才闭了眼就来谋产;可若是没有叶氏一族站在身后,她家的巷子前头必然挤满了小混混,后墙也保不齐被人扒开几个大口子,只想来占她们娘儿们便宜呢——她娘还不满三十,她正青春年少,她家又颇有些家业,谁看着不眼红心热?
……这对母女间的较量,最终以文氏嚎啕大哭了一场收尾了。叶蕙并不阻止她娘大哭,也不叫裴妈妈几人来劝慰;自打她爹没了,她娘一直都是默默流泪,今儿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哭出来倒省得憋坏了。
“娘饿了吧?想不想吃荠菜馄饨?”叶蕙端水来服侍文氏洗了脸,便轻声询问。
“梅子在山上采了许多的鲜嫩荠菜,已经送到厨房去了,叫杏儿跑一趟告诉张妈妈,给娘做一碗来垫补垫补可好,眼下离着晚饭点儿还早呢。”
不等文氏答话,裴妈妈已然大惊失色,慌忙阻止道:“姑娘使不得,荠菜滑胎!”
叶蕙亦是大惊。前世的大学里也有相关专业学习中草药栽培种植,她对那些无感,选修时也没选过,这倒好,险些犯了大错!
文氏却用手巾捂着半边脸,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被蕙儿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有些饿了,荠菜不能吃怕什么,用鸡汤煮些鲜肉的馄饨来吃更好。”
叶蕙不免与裴妈妈对视了一眼,心中都觉得欣慰。她娘自打她爹去世后,一到吃饭时便别别扭扭,今儿还是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吃肉……
等文氏将一碗十个鲜肉馄饨吃了个干净,叶蕙趁势笑道:“今儿天气挺好的,不如我陪着娘去后院小花园走走吧?”
还不等文氏点头说好,却又改了主意,“后院一角的鸡笼兔舍是有些味道不好,咱们还是去中院吧,我叫人在中院小花园里建了暖房,娘还一次都没去过呢,常胜将花草们都养得很好,我带娘去瞧瞧。”
说着这话,她亦是不忘端详她娘的神色。见她娘听她提起常胜的名字来也没什么不快,心头大定——她娘之前的不高兴一定不是针对常胜去的,换成四喜发财日日随着她出入,她娘也是一样,谁叫他们都是男子呢。
只是叶蕙不知道,文氏之前那大半怒气都来自远山村十几年前的一个故事……她爹当时险些成为那个故事的男主角,怎么不叫文氏对远山村如避虎狼?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许多年,她爹又已经亡故,文氏方才哭了一场,已经将曾经的那场不快放开了——莫说是远山村,就算是天子脚下的京城又如何,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一定有粗鄙下流之人,哪里躲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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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二章酒坊
转眼间,距叶蕙在随身庄园的育苗区种下番红花种球已经六天了。
这天傍晚,叶蕙端坐在自己房中,掰着手指算着……若是她没记错,李霞曾经跟她说过,冷藏过的种球培育出苗、需要历时十二到十五天,未经冷藏的出芽期会稍早一些,也要八天到十二天。
如今这种年代哪里懂得冷藏技术,哑婆不过是进了一趟屋,就将种子匣拿出来给她了,那么她的这些番红花种球,出芽会早些?
庄园里的气候和井水又很是神奇,跟外面的环境大不相同,或许她种的那三颗种球已经出芽了呢!
叶蕙这么想着,便很是跃跃欲试的期待夜晚早些到来,期待的同时又有些懊恼——空间是个好东西不假,可总得等到夜深人静时才敢偷偷摸摸钻进去,倒弄得她好像做贼一样!
要不叫人将她冬天用火炕养花的那处厢房收拾下,做成书房吧?她再下个严令,她不喊不许任何人进去,白天不也就有了进空间的机会了?
她这正房倒是也有三间,可惜中间做了厅堂,东屋做了寝室,西屋却早成了奶娘吴妈妈的绣房了,再没有能够开辟出来的地方。
那绣房本来是给她自己准备的,无奈她一捏针线就喊脑袋疼,她娘和奶娘一同哀叹了几日,终于也由着她去了;她不学女红,家里都任由她不学了,她再提出不要绣房了,哪里张得开口?
再说了,她叶蕙想要个安静的书房不假,绣房却还是要有的。她的贴身衣物都是吴妈妈带着石榴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换到厢房去采光不好,更加的伤眼睛,她也不忍心。
而这正房边上带着的两间小耳房,做仓库还勉强使得,做书房……却太憋屈了些。
如此算来,还是那排西厢房最最合适,说是收拾收拾,却也不用大动。最南边的那间有一铺火炕,将炕上铺得柔软些,冬天再将炕烧得暖暖的,倚在那里百~万\小!说,似乎比她寝室里的小暖阁开阔多了。
叶蕙想罢,就大声喊奶娘。撩帘进来的却是石榴:“姑娘找吴妈妈?吴妈妈去前院了,说是四喜找她有事商量,去了有一刻钟了。姑娘若是着急,奴婢去喊她回来。”
叶蕙摆摆手:“不是什么着急事,倒是四喜,找吴妈妈作甚?”
四喜是吴妈妈的侄儿,也许是人家有什么私事也说不准。因此叶蕙的话出了口,便觉得也不该问,掩着口就笑起来。
石榴却低声道:“四喜来时,奴婢听了一嘴,好像是说族里正在张罗建酿酒坊呢。等会儿吴妈妈回来,服侍姑娘去太太那里用过饭,回来定会讲给姑娘听。”
叶蕙微微皱眉冷笑。可不是么,眼下已经是三月了,族里若是不赶紧张罗建酿酒坊,才是最最不可思议的事儿。
待一个时辰后,从文氏的院中用罢晚饭回来,吴妈妈果真也不用叶蕙开口询问,跟着她就进了内室:“姑娘可听说了,族里已经选了地建酿酒坊呢,还贴了许多的告示招人手呐。”
吴妈妈的脸上既带着小心翼翼,又带着些心疼和惋惜——族里既然已经着手建造酿酒坊了,再有两个月,又该上门讨要另外两份酿酒秘方了吧?
她们家姑娘去年这时,还是被老爷太太捧在掌心疼爱的小女孩儿呢,如今眨眼就成了叶氏一族谁都想捏上一把的可怜见儿了!
“是四喜哥跟您说的吧?”叶蕙笑问吴妈妈:“您快坐下,将四喜哥的原话儿原原本本给我学学。”
吴妈妈也就就势坐到了床边的小杌子上:“四喜今儿被祝管家打发到族里去取供养银子,就听见六少爷在跟几个小厮说话儿,说是叫那几个小厮将招人告示在城里各处多贴些……”
“等他拿了银子要离开,就瞧见族长太太慌慌张张去了,两人走了个对脸儿。族长太太便问他,姑娘最近忙啥呢,怎么也不见姑娘去她家找六娘七娘玩儿。”
“四喜也不想多跟族长太太说话,便告诉她说,姑娘在孝期,不好各家走动的,族长太太闻言就有些黑了脸。”
“姑娘你说,族长太太这是想做啥?明明知道姑娘跟六娘七娘本就不熟,又是孝期,为啥接二连三的想叫姑娘往他家多走动走动?”吴妈妈一脸的不解。
四喜之所以找吴妈妈,也不是为了报告族里建酒坊的事儿。叶蕙已经将方子交了出去,族里肯定要做这个生意,并没什么奇怪,他也只是想叫吴妈妈提醒姑娘一声,莫中了族长太太的什么j计。
“六少爷叶靖是二老太爷的孙子,族长却是大房的……”叶蕙笑道:“贴告示招人手的差事既是落在了六少爷手里,族长太太哪里还坐得住?”
吴妈妈恍然大悟,随即又涌上一脸的担忧:“那她这几日会不会又来找姑娘的麻烦?”
“腊月里送年节礼时,她已经特地跑来一趟了,就是想叫我将那三份酿酒秘方给她抄一份,她好赚些私房钱,被我回绝了。”叶蕙笑道:“如今族里已经着手要酿酒了,她定然更是着急,来是一定要来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怕的,奶娘不用担心。”叶蕙安慰吴妈妈道。
“族长太太不是个太有心计的人,万事都写在脸上,又有身份摆在这儿,不会像孙兰花一样不要体面,这样的人最好打发。”
吴妈妈笑着点头。这世上就是两种人最可怕,一是满肚子都是鬼主意的那种,一就是孙兰花那种死不要脸随时撒泼耍赖的那种,族长太太既是两种都不挨边儿,当真是没什么可在意的。
只是姑娘终究是个女儿家啊,如今老爷没了,太太又是个吃凉不管酸的,姑娘将来的婚事怎么办?
族长太太本人是好对付,万一恼羞成怒了,转头回去给族长吹几天枕头风,族中强行出头给姑娘定个烂婚事怎么办!
叶蕙听了吴妈妈的担忧,立刻凉凉的笑起来:“他们若真敢这么干,我也不拦着,族长家还有两个闺女呢,我一定要拉着她们陪我一起下地狱!”
又不会取章节名字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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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三章二房(加更)
第二日午后。
叶天祁刚走到他爹书房门口,他爹那个专在书房伺候的丫头已经闻声而来,满面娇笑的撩开了门帘:“三老爷回来了啊,老太爷都等急了,您快请进来。”
“……爹放心,儿子不单单叫叶靖四处贴了告示,两个月前叫他派出去的人手,四处查访在老十六酒坊里做过工的师傅,如今也有了些眉目,有两个都愿意跟在儿子手下呢。”叶天祁颇为兴奋的禀告给叶之毅听。
“儿子若不是陪那两个师傅吃饭,头午也就回来了。”
从打族里在六房赚了酿酒秘方回来,他就开始嘱咐叶靖四处访寻。叶天成的酒坊虽然不在了,人手总不会凭空消失不是?只要多跑腿多打听,总会有回报的。
他又特地交代叶靖,人若是访到了,一定不要吝啬银子;只要将工钱允诺得高高的,又告诉那些师傅,这多出的工钱是他叶天祁自己添,他就不信,族里的酒坊建起来后,不叫他出面管事——他手里可是捏着懂行的老师傅呢。
他爹叶之毅满意的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笑了:“叶天元倒也想这么做来着,可惜他是族长,容不得他亲自出面,叫叶冲去做吧,叶冲已经自毁长城了。”
“如此看来,叶八娘那个小丫头倒是做了件好事,帮着咱们将叶天元的臂膀掰了。”
叶天祁也不免得意的笑起来:“若不是咱们爷儿俩在她将叶冲的罪状告来时,很是公正的替她出了回头,叶天元肯定得将他护得死死的,咱们如今也就不好独占那几个老师傅了。”
“不过咱们家真不单独弄个小酒坊了?”叶天祁笑罢,又有些不甘。
宁州城东面的褚县,就是他丈人家所在之地,他丈人家又是褚县第一大户,若是怕将酿酒坊造在宁州太惹眼,建到他丈人家的地盘去不就成了?他媳妇有处陪嫁庄子就在那里,也有十几亩的果树林子呢。
“你要我跟你说几次胡闹你才罢休?”叶之毅很是不快的斥责道:“你若是能将族中的大酿酒坊握在手心,一切酿造细节和账务往来岂不是都得过你的眼?”
“酿酒这种技术活儿,可不是只看方子就成的,你怎么就不懂?你不老老实实在这个行当中磨练两年,就敢建造自己的小作坊,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叶天祁垂头应是,心中却颇不以为然。
等他拿了打理酿酒坊的差事,账务往来归他过目是不假,他还能做假账贪墨不成?贪墨这种事,哪有打点自己的小产业赚得舒服。
至于酿造细节,更是小事一桩。没有老师傅指点,只凭一张方子,确实需要摸索些日子,可那两个老师傅已经愿意归顺他了啊!
不仅如此,那两人还叫叶靖将他们酿的果子酒给他带回来两坛,他已经品尝过了,跟老十六在世时,并没一点点不同!
不过他爹到底是个老姜,他虽有不服,却也理解他爹的苦心。
叶氏的族产不少,却大半都掌握在叶天元亲近信赖的族人手中,他只有将酿酒生意掌握了,才有慢慢蚕食另外那些生意的机会。
万一他开小差在外头私建酒坊的事儿被揭露,岂不是落人口实,闹不好还得落得与叶冲那小子一样的下场——一边管理着族中产业,一边用自己的产业搭族产的顺风车,这是任何宗族都很忌讳的事儿。
叶天元作为大房的家主,又是叶氏一族的族长,一直以来都很是防备他们这个家底最厚、人数最多的二房,处处提防刁难,时时不忘寻找二房的过失,他叶天祁怎么能将自己的短处暴露给叶天元!
“你能想得通孰轻孰重就好。”叶之毅微笑:“叶天元只有两个嫡子,老大才刚十四,叶冲这个亲侄儿又不给他争气,他们大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你得好好将这个机会把握住了。”
“否则再等个四五年,他那老大长起来了,你再想夺他的权,可就不容易喽!”
“至于如今打理族产的那些人,还不是谁当权就听谁的?你若是能寻了叶天元一个错处,将他拉下马来,那些人也照样将你当祖宗供着,替你忙前跑后!”
叶之毅当年跟叶天元的父亲、已故的大老太爷叶之峰争夺族长之位,没争得过……他一怒之下,便将所有的心思全都倾注在私产打理与开枝散叶上。
如今许多年过去了,他拢共生了八个儿子,孙子数一数也有三十几个,恨不得连他都认不全;而那叶之峰的长子幼子都见了阎王、只剩下一个叶天元不说,孙子也不过是十来个,叶之毅想想都解气!
又因了他儿子多,大半都算能干,他这二房的财力更是压制了大房一头……他如今唯一的念想儿,就是将大房彻底从族长之位上拉下马!
只是此时的叶之毅并没想到,他这二房的财力之所以会压制大房一头,也只是因为他儿孙多,人多力量大,聚沙成塔;等他老去那一日,八个儿子闹分家,这二房化整为零,什么财力物力人力,那就是泥牛入海!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不用早早提起。
“爹说得极是。”叶天祁被他爹如此一激励,难免豪情万丈,“既是说到这儿,不得不又提起八娘那个丫头来,她这酿酒方子实在是交得好啊!”
“得了她的方子,族里要建酿酒坊,不但给了儿子大展身手的机会,也给了咱们房头寻人错处的机会了。”
“爹想得长远,不叫儿子私下建小酒坊,别的房头儿没有爹这样的掌舵人,哪里说得准?”
“我看不如叫叶靖领着他几个兄弟,多多盯着另外那几家,一旦那几家有了私下的动静,咱们……”叶天祁伸出两只手来,凌空一抓,脸上也露出了像是阴谋得逞的微笑。
叶之毅很是赞赏的看着自己这大儿子,满脸都是得意。这小子就快四十岁了,也终于有了点他当年的模样了,如此也不枉他日日耳提面命。
“你也别忙着夸叶八娘那个丫头片子,你当她交出酿酒方子的用意真是很单纯,只是为了换些供养银子?说不准这就是老十六临终前教给她的,就是想叫她将族里搅成一滩浑水,好不再有空找她们娘儿们麻烦!”叶之毅冷笑道。
见叶天祁有些迷茫,又有些不信,叶之毅笑得愈加像个老狐狸:“不过这也没所谓,不论她的用意如何,只要这机会能被咱们二房所用……她就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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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四章要人
“姑娘,族长太太来了,祝伯请她客座里坐,她偏要到后院来看看太太和姑娘,被陈大陈三硬生生拦住了,姑娘快去前头瞧瞧去吧。”梅子风风火火跑进叶蕙的小院,大声喊道。
叶蕙正带着石榴归置西厢房呢,闻言立刻扔下手里的活计,嘱咐了石榴两句,便领着梅子往前院跑去。
“八娘啊八娘,这就是你们六房的待客之道?”韩氏拉着脸责问叶蕙道,“我要去后头瞧瞧我的妯娌和侄女,怎么就不成了?几个奴才也敢拦着我,难不成我是那吃人的虎狼?”
“二堂伯母别生气啊,我一听说您来了,这不是慌忙就跑出来迎接了?”叶蕙用眼神示意陈大陈三两兄弟可以退下了,伸手指了指客座:“我陪二堂伯母去坐下喝茶说话。”
韩氏的脸不免拉得更长:“从打你爹头七那日起到现在,你这些伯母婶母嫂子们,就没一个人见过你娘,谁上门来都是你来前院儿招呼……”
“八娘你给我说实话,你娘她究竟怎么了?”
叶蕙极是惊讶:“我没听懂二堂伯母的意思啊。您是不是以为我娘病了,我却是个不孝的,偷偷将她藏在后院不请人医治?再不然……您以为我娘悲痛过度,跟着我爹去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了!”
韩氏立刻语结。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否则这丫头怎么总叫人拦着,从来不许人往后院去?
不过若说文氏真的病了甚至死了,却被叶八娘将消息隐匿不发,她料这丫头也不敢——这六房又不是只有文氏这娘儿俩,还有这么多的下人呢,纸里根本包不住火,万一哪天漏了,叶八娘就是死罪!
可是、可是有一种病似乎很可能被文氏得了,那就是痴傻病、疯癫病!?
叶天成头七那天,她就觉得文氏有些呆傻了,如今一定是越来越重了,甚至已经六亲不认,这叶八娘方才叫这前院儿的奴才们百般阻拦她进去!
是的,一定是这样。有个痴傻的娘,这丫头以后可就不好找婆家了,可不就得掩饰?
韩氏自以为摸到了叶蕙的脉门,也就不再坚持非去后院不可。万一文氏发起疯来,将她抓上几把打上两拳,不是她自找的么?她又没犯贱。
“瞧你这孩子,”韩氏强装出慈爱的笑容来:“我只是好久没见你娘,有些担忧她的身子骨罢了,既是你说她好好儿的,我也就放心了。”
“走吧,你不是说陪着二伯母去客座喝茶么。”韩氏带头朝着客座走去。
叶蕙几不可见的冷笑了一下,便垂头随在她身后跟了过去。进了屋内各自落座坐下,梅子也泡了茶来,韩氏见喝茶的盖碗都换成了最最普通的细白瓷,眉头又蹙成了疙瘩:“如今你们家下人也不多,八娘你用得着如此节俭么?”
族里每月可是给这六房五十两供养银子呢。
“二堂伯母……”叶蕙无奈苦笑:“我爹爹那二十七个月孝期不满,我还能用粉彩青花不成?”
她就说这个韩氏不够深沉,不够有心计吧。来了就想往后院硬闯不说,这会儿又想盘她的家底儿了?
昨儿四喜去族里,才听说族里选好了建酿酒坊的地界儿,又跟这韩氏走了个对脸儿,今儿韩氏就上了门,这人必然也是为了酿酒坊才来的。
这人上次又来讨要过一次酿酒方子,被叶蕙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那么今日上门又所为何来?莫不是二老太爷那一支在酿酒之事上蹦得欢,叶天元的大房这一头就坐不住了?
若还是来要酿酒方子,她可要恼了!明明是偷偷抄一份就成的事儿,偏偏要将她叶蕙扯下水,这不是居心叵测又是什么?
不过也不用叶蕙往深了想,韩氏喝了两口茶,又说了些有用的没用的,已然开始说明来意了……
“我知道在你这孩子的心里,二老太爷家……跟你们家更亲近,不像我们家,我们大老太爷早早就去了,他老人家又是头大的,跟你祖父、我们那六叔差的年纪多,也就不够亲。”
“可自打你爹亡故,二老太爷那一脉对你家如何,我们家对你又如何,你也该看的很清楚吧?”
“你爹头七那一日,若不是你族长堂伯替你据理力争,拉着一起上门的所有人都给你的供养书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后来又请几位族老都加了印章,你那供养书就是废纸一张不是?”
叶蕙垂头不语。这韩氏纯属瞪着眼说瞎话的,她若是搭碴儿,扭头就该跑题了,还是容这人将话说完吧,也好知道这人前来的真正用意。
韩氏见她垂头,便以为她是默认了自己的话,愈加的没了边际:“你五堂兄两口子不懂事,去你家的花圃捣乱,也是你族长堂伯一力主张对他做了惩处,并不曾因为你五堂兄是我们的亲侄儿便万般袒护。”
“你族长堂伯替你做了这么多,八娘你也该有些良心是不?”
叶蕙皱眉抬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大家心知肚明,二堂伯母您也不用总在这种旧事上绕弯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难不成您一大早儿来了,就是来跟我探讨我的良心?”
韩氏似乎也听不出她这话里的不快,反而得了台阶一样:“那我可就直说了!”
“你爹爹在时,将你家的酿酒坊全都卖了,人呢?几个管事和师傅不都是自小卖进你家的死契,被你爹爹手把手带起来的么?难道都连着酿酒坊一起卖了?”
叶蕙挑眉笑起来。上次来是为的酿酒方子,这次来是为的得力人手,倒是不带重样儿的。
“二堂伯母说得极是,既是那些人是我爹爹手把手带起来的,我爹怎么会那么无情无意,说卖掉就将人卖掉呢。”叶蕙笑回道。
“只是当时我也不管事,并不知我爹是怎么处理的这事儿,我只是猜测,我爹一定是将他们的卖身契都还了他们,放他们自由身了。”
韩氏根本不信,反而越加用探究的眼神打量起叶蕙来。
当初他们家老爷上门来试探果园子的管事,这丫头还留了心眼子,执意说那个林管事已经被叶天成放出去了;结果怎么样,那林管事现在不是在远山村给这丫头管起新园子来了?
这丫头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他们家老爷是什么人,能不打听清楚?!能被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彻底骗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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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五十五章筹谋(求首订)
叶蕙从来也没打算瞒着远山村那些新建的产业。新产业的地契是新的,房舍也是新的,在衙门里的档子上也是她叶蕙的名字,族人私心再重眼睛再红,也不敢对属于她的这些新产业动什么心思——她还没死呢。
至于当初叶天元上门来,也不是想将林诚收为己用,而是怕林诚继续留在果园子里,叫族人在今后的果园打理上展不开手脚吧,她叶蕙也只是顺水推舟,将林管事从果园子里择出来而已。
“我明白你的用意。”韩氏摆手叹气:“你族长堂伯也说,既然你都将果园和酿酒方子交到族里了,自然不会再在这两样事里安插自己的人手。”
“那些都是你们家的旧人,有他们在,族里再管起事来未免碍手碍脚的,万一以后有什么不妥,也容易赖到你身上;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韩氏微微从座椅上抬起了身,很是热切的看向叶蕙:“你若是能将几位管事和师傅引荐给我们家,就不一样了不是?你爹若是还了他们自由身,我们家也不强迫他们重新卖身,签个十年活契总行吧?”
叶蕙眯眼笑起来,说了半天,这才进了正题啊。
“我又听我们家管家福叔说,你三堂伯父最近可花了不少心思去寻人呢,说是好像还寻到了两个你们家出去的老师傅?”韩氏见叶蕙不置可否,话语声中不免就带了些许的埋怨。
的确,这韩氏虽是气恼,却也不敢直接埋怨叶蕙,为何要将两个师傅引荐给叶天祁。却不想着她;可这并不影响她将自己的不快传达出来。
叶蕙也不急着搭理韩氏,只将茶碗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