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了,身体也没问题。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翔现在也长大了,可以自己上学,放学。中午回家,我妈可以帮他做午饭。他也可以在学校吃饭。要是家务实在多得忙不过来,我们还可以请个小时工。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我觉得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刚拿了专业证书,为了我,为了家里就让你完全放弃自己的事业,我未免有点太自私了。我原来想法其实也就是你在家里呆一年,把家里的事情理顺了再去工作。现在眼看就一年了,所以我们也要重新规划了。你原来在事业上有什么打算吗?”
立影其实也没有什么明确目标。当初学会计,是老姐逼的。
老姐在怀孕七个月时,把立影带回自己家。立影一呆就是十个月。等老姐女儿甜甜6个月以后,有一天老姐问她:“妮儿,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立影那时候刚从失去孩子的伤痛中走过来,一心都在甜甜的身上,根本没有想过将来。她反问老姐:“你不是说,我到你家当三年保姆才能还清债吗?”
老姐说:“等甜甜一岁半的时候,我就准备把她送到我们医院边上的幼儿园去了。我家里就不要保姆了。到时候,你怎么办?我帮你找个下家?你接着当保姆?”
“那我就回家去。”立影赌气地说。
“回家让老哥养你?”老姐讽刺道。
“那我死了算了。”立影大声吼了起来。
“这么没出息啊?年轻轻地就死啊活啊的。不知道自己去学门本事?以后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谁也不求。”老姐比立影还厉害。
然后,立薇就带着立影去报了一个会计班,周末上课的那种。
周末,老姐或者姐夫在家看孩子,立影就去上课。工作日的时候,立影白天照顾甜甜,晚上做作业。立影上学的时候就不是个好学生,主要是心思没在学习上。现在重新进入课堂,一开始也上不了道。老姐逼着她天天百~万\小!说,甚至跟着她一起从记账开始学起。硬是逼着立影走上了正规。
等立影学完一个学期,学习走上正轨以后,张中帮立影在东方公司找到了一个职位。立影就去东方公司上班了,开始了她全新的职业生涯。老姐家请了保姆,家里住不下了。立影的老哥又出钱付了首付,帮立影买了一套两室小居。后来,立影坚持学习了三年,才把会计证拿到。
回想起来,立影走到现在的确不容易,要不是老姐的引导和逼迫,她可能也走不到今天。虽然,老姐现在对她说话还是连讽带刺的,但是立影内心里一直感谢老姐那时候对她的苛刻。要不然,立影也许就消沉下去了。
现在卢天成提起这事,立影也动心了,便问:“要不我还回到东方公司去上班?”
卢天成说:“东方公司在高速公路那边,离家太远,天天还要赶班车上下班。你太辛苦了。要不我帮你问问朋友,看能不能帮你在市区里找一个位置。最好是半日制的,这样你不会很辛苦,还可以积累工作经验。”
立影一听,这个主意不错。不过眼看翔要放暑假了。这事还是等暑假完了以后再说。
转眼,暑假到了。
立影对卢天成说:她想带着翔回娘家住一阵子,卢天成同意了。
只是婆婆怎么办?还有天成回家吃饭怎么办。
天成说:婆婆要是不愿意自己在家,就让她去天玉家。天成自己倒没什么。大不了在外面吃。
婆婆虽然有点意见,不过没有阻拦。大概已经习惯了立影“我行我素”的性格了。
翔放假以后,天成就开车送立影和翔回立影的娘家了。那天,正好老姐和姐夫也送女儿甜甜回去。娘家人难得的团圆,自然又热闹一番。
立薇免不了要调侃立影几句:“你在家当太太,还真上瘾了?真不去上班了?”
立影说:“前一阵还和天成说这事来着,天成说,等翔的暑假结束以后,就帮我去找个半日的工作。”
“工作什么呀,把家里照顾好,是正经。男人回来舒舒服服的,他才有劲出去挣钱。”老妈有不同意见。
“女人还是要自立的,靠男人养着,万一男人靠不住怎么办?”立薇反对。
“那你这么说,我和你嫂子都是男人养着,就不行了?”老妈反问。
“你和嫂子是一种生活方式,妮儿是另一种。再说,妮儿走到今天容易吗?”立薇反驳老妈。
“什么容易不容易,现在妮儿一家人合合美美,就是最好的。”老妈坚持自己的观点。
老妈和老姐的争论还在继续,立影连忙打断:“天成也说了,让我完全放弃工作回家当家庭主妇好象也不太好,他也希望我上班。”
“天成还真是不错,什么都为你着想。”说到天成,老妈自然又是夸声不断。
“是啊,妮儿也算是走了狗屎运了。这么好的黄金王老五让你给拣到了。去年还摆架子,一不嫁,二不嫁的……”立薇一脸嘲笑。
“是啊是啊,我说天成这孩子不错吧。”老妈满意的说。立影的老妈现在看着天成就打心眼里高兴。老妈实在是喜欢这个女婿了:人长得精神,会挣钱,脾气还好。虽然不大爱说话,可办事总是那么中规中举。立影终归还是有福气的。
天成自己当天就回市里了。立薇俩口子也回去了。立影留下来了。
立影老妈虽然高兴立影在娘家住一段时间,不过又觉得把女婿一个人“扔”在一边不忍心。
立影的老爸喜欢钓鱼。每天早晨,老头起得很早,自己骑个小电动车,去护城河边钓上一阵子。翔居然也对钓鱼感兴趣了。立影的老爸就给翔准备了一个小钓鱼竿,每天早晨,立影老爸用电动自行车驮着翔,一老一小一起出门。日上三杆了俩人才回来。不管那天钓鱼的战绩如何,翔总是兴致勃勃的。立影老爸呢,看着翔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看得出,立影老爸对这个外孙子是喜欢到心里去了。说也奇怪,就象立影和老爹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一样,翔和外公,虽然没有血缘,但是比起其他孩子似乎感情更深一些。早晨出去钓鱼,其实是一个辛苦而枯燥的活儿。早起不说,还需要耐心。可能枯坐了一个早晨,一无所获。立影老哥的儿子龙龙,和爷爷去过一个早晨以后,再也不去了。甜甜是女孩子,压根对钓鱼不感兴趣。只有翔乐此不疲。立影的老妈看见翔和外公同进同出,便说:这爷儿俩,大概前世有缘。
立影现在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每天就是和嫂子,老妈一起逛逛市场,做做饭。老哥说:“妮儿,你现在没事,还不如开始学开车,我来教你,保管你一星期之内上路。”
这倒是个不错得主意。
吃过晚饭,老哥开着车,带着立影去了附近的一个驾校的练车场。
没半个小时,就回来了。两个人一个撅嘴,一个摇头。
“怎么就练这么一小会儿?”老妈问。
“别说了。妈,你怎么生这么一个笨女儿?眼看着电线杆子,她硬要往上撞。”老哥说。
“还说呢,你一会让人往左,一会儿让人往右。一会儿让人踩左脚,一会儿让人踩右脚,谁知道要到底干什么。”立影争辩。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煞车时先踩脚闸和离合器都要踩。拐弯之前,先把速度降下来。你倒好,直接撞马路牙子。”老哥别说别学立影手忙脚乱的样子。
“你根本没说清楚……”立影急得就要打老哥。
兄妹俩吵了起来。
嫂子出来打圆场:“为杰,你都开了几十年的车,自然觉得开车简单。妮儿刚开始学开车,自然觉得难。你就不能好好说?”
“我都说了,可她硬是不明白。还是笨。”老哥说。
“反正不是老师笨,就是学生笨。你们俩商量商量,到底谁笨?”老妈不紧不慢的说。
老爸笑迷迷地说话了:“就为杰那个教法,再聪明的人也学不会。妮儿啊,明天爸爸教你。”
老爸是个老司机了。在退休前带过的徒弟有一个排了,那些徒弟现在过年还来给老师傅拜年。那会儿还没驾校,新司机都是老司机带出来的。老爸是个非常好的老师傅。
第二天吃过晚饭,老爸开车带着立影出去了。
再过两天,立影就能慢悠悠地把车开到家门口了。
“怎么样?”立影向老哥示威。
老哥一看,夸道:“妮儿不错嘛,有点家传的司机血统。”
“那你还骂人家笨?”嫂子白了老哥一眼。
“她那天的确是真笨……”老哥说
“得了吧,你那天根本没说清楚……”立影又争辩道
又是一轮争吵,这是小时候的家常便饭。
老爸笑迷迷地看着立影。
立影在娘家过得悠闲,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挂念在市里的卢天成和婆婆,所以隔三差五的去个电话。卢天成去出了一趟差,婆婆就去天玉家了。过了几天卢天成出差回来后,就给立影打了一个电话,报了平安。
老妈就说:“妮儿啊,你也回来十来天了。要不回自己家去看看?天成出差刚回来,家里没有女人多凄凉。再说你老把婆婆放小姑子家也不好。你翔留在这儿,自己回去看看吧。你婆婆要愿意,带她过来住几天。咱这地方比起市里还是要凉快一些,地方也大一些,可以透透新鲜空气。”
立影还是有点不放心翔。去问翔:愿不愿意留在外婆家。翔点点头。
老妈说:“你放心吧,我和你嫂子会照顾他的。翔和龙龙还有甜甜都玩熟了,不会嫌闷。他早上跟你爸还是一个伴。你姐明天轮班休息,你姐夫出差了。所以你姐说回家住两天。”
第二天,老哥有朋友正好开车去市里办事,立影决定搭便车回去看看。
蒙在鼓里的立影
就在立影在娘家乐不思蜀的时候,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类风湿科住院部上班的程立薇主治大夫却如坐针毡,不知如何是好。
生存还是死亡?
这个几百年前的丹麦王子曾经思考过的哲学问题,在立薇这儿变成了:告诉还是不告诉立影?
大约3天前早晨,立薇去住院部上班,发现她管的病房里,新收了一个病人。市第一人民医院类风湿科在全省是顶尖的。省内外许多病人都慕名而来。住院部的床位一直非常紧张。每个医生的手里都几个病人等着住院。住院部一有空床,医生之间往往要相互斟酌一下,才确定收谁来住院。这个新进来的病人,却并没有排在名单上的。
立薇猜想,这个病人要么来头不小,要么和医院某人的关系很密切,于是问值班的护士长:“这个新收的病人是谁的关系?”
护士长回答:“是内科的周大夫介绍的,张大夫看了一下病人的情况的确很严重,所以就收下了。”张大夫是昨天的值班医生。
因为病人在立薇负责的床位上,立薇把那个病人的病历拿出来看了一下。病人名叫余文,34岁。是从另外一个省转过来的。病人的病史已经有6,7年了。从以往的化验结果和照片来看,病人患的是类风湿关节炎,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如果不再治疗,病人有瘫痪的可能。
看完病历,立薇去病房看病人。病人是一个苍白瘦弱的女子,看上去比她的年龄要苍老,非常憔悴。立薇知道病人得了这种病,全身关节疼痛难忍。立薇仔细检查了一下病人的各个关节,发现病人的手、脚各个关节僵硬,手上的指关节已经开始变形。
立薇询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回到医生办公室问护士长:“昨晚病人有什么表现?”
护士长说:“病人说膝盖、肘部、腕部和手指各个关节都非常疼痛。病人似乎对止痛药已经有抗体了,所以张大夫开的止痛药对她没有效果。昨天晚上,她妹妹来护士站好几次,说病人痛得睡不着觉。后来张大夫让打了一针止痛针才管用。”
“她妹妹?”立薇有些好奇。
“因为病人现在完全不能自理,所以,就让她妹妹留下来陪床。”
立薇看了看病人带来的旧病历,然后,告诉护士长,准备给病人做x射线检查。
到了下午,探视病人的时候,立薇意外地见到了卢天成。确切的说,是卢天成来办公室找的她。
“你怎么来了?来看谁啊?”立薇问。
“我是来求你帮忙的。”看上去卢天成这几天休息得不好,有些疲倦。
“什么事?”立薇问。
“有个病人,昨天刚进来的,住在你的病房里。”卢天成说。
“病人是叫余文吗?你认识她?”立薇立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是我送她进来的。昨天本来是找你的,但是你不在当班。我就去内科找了周医生。”卢天成说。
“她好象是从外地来的,你怎么认识她?”立薇追问道。
“她是翔的妈妈。”天成疲惫而无奈的说。
立薇怔住了:翔的妈妈?那么就是天成的前妻?难怪,她是通过内科的周医生住进医院的。周大夫和卢天成的前妻是老乡。当初,立薇从周医生那里打听了不少卢天成前一次婚姻的情况。
卢天成和他前妻一直还有联系?立薇疑惑地看着天成,希望从他那儿得到更多的消息,或者说解释。
“前几天我告诉立影说我出差去了。实际上,我是去余文那里了。余文的妹妹打电话找到我,说余文情况很不好。我去了以后,发现她已经瘫痪在床上了。我带她去当地的医院,那里的医生说他们无能为力了。介绍了你们医院,说你们医院的类风湿科是这个地区最好的。所以我就带她到这里来了。我想知道她的病现在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了?”卢天成简单地介绍了事情的经过,然后问。
“挺严重的。我看了一下她带过来的病历,她得这个病已经有好几年了。这几年来并没有得到好好的保养和治疗。从她的关节变形情况来看,她的病介于三级和四级之间。如果再不治疗的话,会有可能瘫痪。”
“那现在能治好吗?”卢天成急切地问。
“类风湿这种病,目前没有根除的办法,也是不可逆的。医院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控制病情,不让病情再恶化。”
“那你的意思是说,她永远都站不起来了,还有她的手,永远都那样扭曲着?”卢天成显然被立薇的话震惊了。
“病人以后能不能站起来,现在还很难说。现在她的x射线检验结果还没有出来。还要给她做类风湿因子和血清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治疗方案。一般来说,这种病最有效的办法是用几种强药联合治疗,如果有效果,再把组合的药物逐渐分别停用,再用一种副作用小的药物维持。她的已经变形了的指关节可以用外科手术校正。但是因为这种病是自身免疫性疾病,发病机理还没有完全确定,所以现阶段并不可能完全根治。”
“那么,她一辈子都要受这个苦了?”天成失望地叹道。
天成对病人的关切心疼,让立薇暗暗为立影不平衡。她问天成:“立影知道余文来这里治病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也请你暂时不要告诉她。”卢天成暗然摇摇头。
“那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你又准备以后怎么安排余文?”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没想好,我不知道余文得病到底有多严重,要治疗多久。所以,在我想理清头绪之前,请你先不要告诉立影好吗?”
“余文知道你已经再婚了吗?”
“知道。”
“她知道我是你大姨子吗?”
“不知道。”
立薇虽然答应天成暂时不告诉程立影。不过从感情上和血缘上来说,和天成相比,立薇与立影的关系都要亲近得多。立薇心里上是很为立影不忿的。天成前妻的出现,无疑会对立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冲击。对天成的感情也是一种考验。不告诉立影,让立影蒙在鼓里,等待天成在这里犹豫摇摆不定,最后再做决定,这不是立影为鱼肉,天成为刀俎吗?这对立影也太不公平了。
可是,如果告诉了立影,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以立影的性格,绝对不会有耐心坐等卢天成把一切都想明白。更不会静心听从天成的安排。她也许大闹一场,然后拂袖而去。也许要锣对锣,鼓对鼓和余文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即使卢天成和余文之间本来已经没有什么了,让她一闹,天成心里的天平又会偏向了余文。这何尝又是好事?
立薇为难。可巧,张中又出差了,要是张中在还有个商量,现在隔着老远,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张中只是嘱咐她:别冲动,不要好心办了坏事。
这两天上班的时候,立薇有意无意地多去了几次余文的病房。问些可有可无的问题,无非是为了多了解一下余文。余文比较安静,话也不多。有问必答,但决不多说,好象治病这件事与她无关,她只是受人摆布才住进来的。
但是她的妹妹要比她活泼多了。因为余文进院的时候,生活不能自理,她妹妹余静就被医生允许24小时呆在病房照顾她姐姐。每次立薇查房,余文总是问一句答一句,而余静恨不得要把她姐姐24小时的吃喝拉撒,打几次嗝,放几次屁,皱几次眉都要说出来。这几天,余静和护士们也混熟了。立薇从护士那儿知道,余静今年夏天研究生刚毕业。这次放暑假,去她姐姐那里度假,发现姐姐病得很厉害。这才给“姐夫”卢天成打电话,让“姐夫”带姐姐来治病的。
卢天成每天都来看余文,除了几句问候之外,他和余文对话很少。更多的时候是相对无言。立薇不知是因为自己在这里,给天成造成了心里负担,让他不敢和余文多言,还是这两个人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倒是余静见到天成总是一口一声“姐夫”,然后象汇报似的把余文得点点滴滴都要告诉卢天成。
立薇的内心已经煎熬了几天,现在终于到她轮休了。因为张中出差,立薇准备回娘家去看女儿。立影也在娘家,见了立影以后,到底告不告诉她这件事情?
那天上午,立影从娘家回到自己家里。家里没人。婆婆去天玉家去了。立影给卢天成打了个电话,卢天成的助理说,卢天成正在和客户开会,所以也没接通电话。
家里和立影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只是这么多天没打扫了,多了些尘埃。立影进门以后,二话没说,就动手收拾起来。打扫完卫生,已经到了中午。开冰箱门一看,冰箱里空空如也。立影无奈地摇头:她要不在家,这家人就跟不会过日子似的。也不知道天成这几天怎么过的。
立影在外面吃了午饭,回家时,顺便买了蔬菜瓜果鱼肉,把冰箱也给填满了。
回家歇了一小会儿,卢天成来电话了,说从助理那里知道她曾经给他打过电话,问立影有什么事?立影告诉他:自己回家了,让卢天成晚上没事的话,回来吃晚饭。她一会儿去把婆婆给接回来。
挂了卢天成的电话,立影给在天玉家的婆婆打了电话。出乎意料的是,婆婆不光没有埋怨立影在娘家呆的时间太长了,反而问到:“你怎么就回来了?”
“想你了呗?”立影在电话里开玩笑。
“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想的?”婆婆好象没有以前那么彪悍了,电话里的语气竟然有些伤感。
立影问婆婆要不要去接她回家。婆婆推辞,说不用了,她住在天玉那儿挺好的。立影也不勉强,正好有机会和卢天成单独在一起。这样的机会可真是太难得了。
傍晚,卢天成回家到家里。夫妻俩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这是他们结婚以来分开最长的一次,初见面居然还有些不自然。
立影见卢天成瘦了,黑了,一脸疲惫,还以为是自己不在家没人照顾他的原因。心疼得嘴里直念叨:“你怎么这么瘦啊?是不是我不在家,你就不好好吃饭啊?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就算自己不做,在外面买着吃啊。不习惯外面的饭菜,那去天玉家吃啊。天玉一年到头在我们家吃了多少,难道还舍不得给你一口饭?”立影的唠叨之间,先是递上一碗凉透了的绿豆汤给天成解暑,然后又摆上几样小菜,都是清爽可口的。
这几天,就只有天成自己在家。每天回到家里,家里冷冷清清,死气沉沉,天成自己也觉得乏味。可立影一回来,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她来来回回的身影,就使这个家一下子灵动起来。家里已经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几盆快要枯萎的植物又给浇水了,又有了些生机。
天成的心情一下子又回到了暑假前一家老小都在,团团圆圆,和和美美时,那种温馨的感觉。立影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女人,仿佛是家的灵魂,只要有了她,家才有真正是一个家。
立影还在絮叨:“我下午给你妈打电话了,说要去天玉家接她回来。结果她说就住在天玉家,不回来。我一想,今天我刚回来,又搞卫生,又买东西,也累了。今天不接就不接吧。明天再去接她。天玉家那么小。天玉又小气舍不得开空调,大热天的怎么呆啊。我妈还说,要你妈乐意,接她去我娘家住几天呢。”
提到天成的妈,天成的心里又一沉。老妈这次是赌气去天玉家的。自从老太太从天玉那里知道卢天成把余文带回来治病了,老太太非常生气,大骂卢天成糊涂:“你把那个女人带回来干什么。立影知道了不和你闹啊?你是刚过两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象立影这么能干的女人你到那里去找?为了那么个女人,你要把这个好好的家拆散啊……”老太太为了逼着天成把余文送走,自己也离家出走了。临走时,老太太告诉天成:如果不把那个女人送走她就不回这个家。
“妈妈没跟你说别的?”卢天成问。
“没有。我还以为她要埋怨我在娘家呆的时间太长了。结果她什么也没说。”
天成本来还想问立影是否见着立薇?立薇给她说什么了没有。话到嘴边有咽下去了。看立影这个样子,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最好在她知道之前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也免得影响她的心情。下班回家之前,卢天成盘算了好一阵子:该怎么跟立影说余文得事情。但现在他决定还是不要提起。他不想破坏现在的这种温馨的气氛。
立薇回到娘家,没见到立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首先她不需要为“告诉不告诉立影”这个问题再做挣扎。再就是,立影不在,她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事,一鼓脑地全说给了娘家人听。所以,当立影在家里努力恢复家里的生机的时候,娘家人却在为她的未来担忧。
“翔的妈妈病得很厉害啊?”老妈问。
“是啊,类风湿关节炎,全身的关节都疼,手指关节已经变形了。现在差不多瘫痪了,生活都不能自理。”
“这么厉害啊,年轻轻的怎么得的这个病?”老妈心善,一听说余文病得这么重,同情心就上来了。
“听她妹妹说,好象是坐月子没坐好,坐下病了。后来也没好好治疗,所以就越拖越严重了。”立薇说。
“那天成是怎么知道她得病了的?”老妈问。
“翔的姨妈给天成打得电话告诉他的。”
“翔的妈妈还有别的娘家人吗?她自己的妈妈呢?不管她了?”老妈问。
“听她妹妹说,她爸爸妈妈都没了。这个妹妹还是同母异父的。”
“那翔的妈妈也真够可怜的,这么年轻就得这个病,怎么办啊?天成说没说打算怎么安排她啊?”
“我问了,天成说还没想好,所以让我先别告诉妮儿。”
“也是,现在为难的是天成。你说不管吧,人家妹妹都打电话求救了,就是个路人也得搭把手啊,何况还是自己儿子的妈妈。你说管吧,这么管到哪一站是个头?”老妈担心地说。
“天成会不会和妮儿离婚,又和前妻复婚吧?毕竟他们有个孩子。”老哥突然插嘴问道。
“我就是怕这个啊。他们俩离婚好象是因为婆婆,两人还是有感情的。要真这样妮儿可怎么办?”立薇不无担心。
“妮儿怎么这么命苦?原以为天成就是她的真命天子了,谁想到又出来一个前妻啊。她要出来早点出来,咱妮儿就不去趟这浑水了啊。”老妈长叹一声。
不速之客
立影回家两天了,婆婆依旧在天玉的家里不肯回来。立影也不勉强她。婆婆不在家,翔不在身边,立影的生活一下子就空了。立影便利用这个机会把家里的沙发,家具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卢天成上班回家,发现家里又变了个样。两人吃完晚饭,卢天成去了书房,立影拨了娘家的电话,和翔说了一会儿:问了问翔在外婆家习惯不习惯。今天干了些什么?
翔问她:“妈妈,你什么时候还回外婆家啊?”
立影问:“是想妈妈了,还是是想回家了?你要是在外婆家呆烦了,妈妈就去把你接回来。”
翔说:“我还想在外婆家,和龙龙哥哥、甜甜一起玩,还想和外公去钓鱼,可是我也想妈妈了。”
立影听着心里暖暖的,便告诉翔,她会早点回外婆家的。又问翔:“你想爸爸了吗?爸爸也想你了。”
电话那边传来翔的声音:“我也想爸爸。”
“那让爸爸跟你说话好吗?”立影说。
“好吧。”翔说。
立影和翔通话的时候,卢天成在书房里听得见。他在书房里呆着,其实并没有要紧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立影。听到立影的喊他,卢天成从书房出来,接过电话,和翔说了几句。然后又把电话递给了立影。
立影接过电话,这次在电话那头已经换成了老妈了。老妈说:“妮儿啊,要是家里都安排好了,你还是回来再住几天吧,翔这孩子挺想你的,这两天老问你。你婆婆要是愿意的话,你也把她带回家里来玩几天。家里房子大,有地方住。”
立影不知道老妈实际上在使“调虎离山计”。家里人怕立影知道余文的事情以后,和卢天成闹,所以想让她离开卢天成,好让卢天成专心处理余文的事情。
立影对妈妈说:“我婆婆现在在天玉家。她可能在天玉那里还过得挺好的,我要接她回来,她都不愿意,更别说要她去我娘家了。我一会儿去问问天成,要是他没意见,我就回家再呆几天。”
立影挂了电话就去问卢天成:“翔在我娘家呆着不愿意回来,要不明天我再回娘家呆几天?”
卢天成看着立影,点点头说:“你去吧。”
立影又说:“就是你自己太不会照顾自己了。你看我没在家那几天,你过得什么日子?怎么又黑又瘦的,跟老了好几岁似的?这么大的人了,跟翔似的,不让人放心。”
卢天成听着立影的抱怨,又温暖,又心酸,却又不如何是好。只是对立影说:“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你别担心,你回家好好歇几天,别担心我。再有,替我谢谢你妈妈。”
卢天成刚才接电话时,刚和翔说了几句,立影的老妈就在电话那头接过了电话,对卢天成说:“天成啊,翔他妈妈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别着急,先好好照顾她。妮儿那里你先别对她说。她那脾气,说不好就炸锅了。我让她明天回来,回来以后我们好好劝劝她。”
卢天成心里非常感谢岳母的善良和宽容。对立影,他非常内疚,现在余文的情况很不乐观。他还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安排余文。所以也不知道如何该向立影提起这件事情。
第二天早晨,送天成上班以后,立影吃了早饭,收拾了一下房间,又给婆婆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准备回娘家再住几天。然后又给翔和自己收拾了几件衣服。正准备出门,这时候门铃响了。
立影透过门镜一看,是一位陌生的女孩,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可能找错门了?立影心想。
门铃顽固地又响了,立影开门问道:“你找谁?”
“请问这是卢天成家吗?”女孩问。
“是啊,他上班去了?”立影答。
“那您是他夫人吗?”女孩又问。
“是。”
“我就找您。”女孩说。
立影的心里首先闪过了的念头是:我不认识她,她找我干什么?难道卢天成在外面惹上是非了?现在小三上门来找他老婆我宣战了?
立影堵住门问:“可是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有什么事?”
那女孩说:“我是翔的姨妈。”
立影一听,放心了:想来天成也不是风流的种子,才半个月就会惹来风流债。似乎原来听天成说过翔还有个的姨妈。虽然没有见过,不过想必不会有小姑娘以这种身份来骗人。立影就把客人让进家门。
女孩一进门,便四下打量起来。边打量边说:“真是有钱人啊,家里布置就是不一样。这小区住的人都是很有钱吧?我在外面一看就和别的小区不一样。”
家里刚装修不到一年,装修得比较高档。立影昨天又刚打扫过,沙发什么的重新摆了一边,看上去家里的确舒适而且豪华。立影听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嘲讽,心里略有不悦,不过没有表现出来,问她:“你是不是来看翔的?可惜他不在家,他暑假去外婆家玩去了。”
“外婆家?”女孩反问?似乎不理解外婆家的涵义。
立影立即解释道:“是我娘家,在离市里不远的县城里。”
女孩不说什么。在客厅里四下又打量了一番,然后,对立影一笑,说:“我叫余静,我姐和姐夫都叫我小静,我来不是看翔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有事吗?”立影听她的口气不善,不由得皱了皱眉。脸上待客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我今天想就来告诉你,我姐姐也来了。她是来治病的,现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类风湿科住院部住院。是我姐夫把她接回来的。”
立影没回应。准确的说她被这个消息打蒙了。她姐姐?那就是天成的前妻,来这儿治病,是天成接来的?天成怎么没提起?这两天见到他,他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我猜我姐夫不会把这事告诉你的。所以我想,还是我来做个好人吧,免得你还蒙在鼓里。”余静显然很满意她的话对立影的震动效果,所以有些自得地接着说:
“我姐和我姐夫虽然离婚了,但他们离婚不是因为他们的感情不好,而是别的原因。他们俩是大学同学,从上大学就好上了,这么多年感情一直挺深的。那时候,他们俩也算同病相怜吧,我姐很小的时候亲生父亲就死了。我爸爸是她的继父。我姐夫也没有爸爸。他们又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所以他们彼此相依为命,同甘共苦。后来毕业他们又一起在这个城市同建家业。
“别看我姐夫现在有钱了,他刚创业的时候,穷得要死。是我姐一个人挣钱养家,不光养我姐夫,还养我姐夫的妈妈和妹妹。我姐那会儿可没少受苦。结婚时,我姐夫连个戒指都没给我姐。生孩子时我姐也没人照顾,结果落一身病。她现在的病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他们两本来是非常恩爱的一对,如果不是我姐夫他妈,他们根本不会离婚,那么现在这个家的女主人就应该是我姐了。”余静说到“这个家的女主人”时很挑衅地看着立影。立影那时候已经呆了,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余静接着说:
“可惜我姐没福气,跟着我姐夫吃了苦,却没有享福。可是我觉得他们虽然离婚了,但他们还是有感情的。尤其是我姐夫对我姐,他根本忘不了我姐。要不为什么离婚好几年,去年才再婚?他一直都在等我姐回心转意。为了挽回我姐的心,我姐夫心甘情愿地供我念大学。我大学里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我姐夫出的。直到我读了研究生,在学校里有了补贴,我才没要他出钱了。就这样,他还给我买了一部笔记本电脑送给我当礼物呢。现在即使我姐夫结婚了,他还是惦记着我姐。就说这次吧,我放暑假去我姐那里,发现我姐情况不好,就给我姐夫打电话。我姐夫立即就去把我姐接回来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想其实你应该也明白,我为什么今天来告诉你这些。我知道我姐夫再婚了。但我知道你们俩结婚肯定不是因为爱情。我姐夫一个人也挺辛苦的,上有老下有小,他当然需要一个人为他照顾老小啊。再说,即使你们有感情,那又有多深?能和我姐我姐夫他们十几年的感情相比吗?况且他们还有翔,你不觉得他们才是真真的一家人吗?”
余静一口气说下来,边说边暗自观察立影的表情。看见立影的脸色从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后来的黯然失色,心里不觉狂喜。这就是她今天来得目的。前几天,卢天成每天一下班就去医院看余文,虽然他们很少说话,但是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得出他对余文的怜惜和关切。但是这两天,他突然就不去了。余静猜想:可能是卢天成现在的妻子从中作梗了。她偏不服这口气。卢天成的天下是她姐姐帮助开的。可是现在和卢天成一起坐天下的却是一个外人。她姐姐为了卢天成消耗了青春,健康。现在年纪大了除了一身病,什么都没有,这对她姐姐也太不公平了。她必须要为姐姐讨回公道。今天她就是特意来看看她姐姐的继任的,就是要明确地告诉她事实,让她退位,把卢天成夫人的位置还给她姐姐。她要知趣,自动退出,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她要不知趣,那我余静也不是好惹的。这个公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