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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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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偕老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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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是立薇那几句文艺腔能劝的住的?

    就这样,立影带着四个月的身孕,和一辆老哥花八万元买来的二手的小型货车嫁给了阿斌。

    不堪回首的往事(下)

    立影出嫁那几天,立影的老妈偷偷地大哭了好几场。

    阿斌家还住在老城区的平房里,是几十年前的旧房子。家里就两间房,加一个厨房。家里破旧不堪。大概有一,二十年都没有添过新家具了。厕所还是公用的。

    立影家虽然不是什么高官达人,但是那时已经比较殷实。三层楼才盖了两年。是县城里最新式样。最下面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立影和父母一起住在地二层。立影的老哥一家住在第三层。立影的房间里,家具,电器都是按她的要求买的,当时她要什么老哥就给她买什么。比哥嫂的房子装修的还豪华。比起阿斌家的房子那更是一个天上宫殿,一个寒窑破洞啊。可是立影她不住宫殿,非要去住寒窑。老妈虽然恨立影“太贱”,但是还是舍不得她去阿斌家受苦啊。可是没办法,拦不住啊。

    立影那时候却十分兴奋,她的爱情终于圆满了。那时候,在她的心里,她就是戏里面寒窑苦守十八年的王宝钏,是天上下凡的七仙女,她要和她的阿斌演绎她的爱情故事,一起过上“寒窑虽破能避风寒,夫妻恩爱苦也甜”的幸福生活了。

    立影象追捕猎物的猎手,终于把阿斌这个猎物追到手了。但是当立影开始享受到手的“猎物”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花了那么大的精力,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健康,梦想和亲情,所捕捞到的原来不是一只“青蛙王子”,而只不过是一只“癞蛤蟆”。她眼里的阳光男孩,实际上并不象电视,电影和言情小说里看到的那些俊美的男人一样气质高雅,柔情无限。相反,他居然在家里乱扔东西,臭袜子随处乱放,坐下来动不动就挖鼻孔,不刷牙洗脚就上床,睡觉时磨牙打呼噜……

    在他们结婚后最初的几天里,这个男人还能搂着立影叫几句“亲亲小老婆“,摸着立影的肚子和立影一起憧憬一下未来,几天以后,这个男人在家里呆不住了。便以朋友给介绍了一单生意为名,开着立影的嫁妆出门了。从此以后,阿斌在家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是立影已经没有机会后悔了。对于还未满二十二岁的她来说,谈恋爱那一章已经翻过去了。现在她的人生已经走到下一步了,那就是该为孩子的出生考虑了。好在婆婆善良,她从婆婆那里得到了些许的安慰和帮助。而她自己却不得不走向把自己磨成黄脸婆的历程。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是立影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

    结婚五个半月以后,立影的儿子出生。孩子出生的时候又瘦又小,就象一棵小豆子一样。所以,就给他取了||乳|名小豆子。

    小豆子的出生,给立影带来了生活的新希望。但是同时给立影带来了新的坏消息。

    大夫告诉她:她已经感染衣原体有一段时间了。这是一种性病,因为没有特殊症状,所以立影并没有察觉。所幸的是,立影怀孕的时候没有引起流产和异位妊娠。孩子出生以后看上去也很正常。但是因为病菌潜伏的时间太长,病菌对立影的芓宫伤害已经形成。立影以后将不可能再怀孕了。

    听到立影不可能再怀孕的消息,立影的老妈仿佛被雷击了一般。她不知道这个小女儿到底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厄运罩在她的头上似乎永无终日,她还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打击?

    这个消息同时给立影一个沉重的打击。性病显然是阿斌传给她的,无疑这是阿斌和外面的女人鬼混时染上的。沉默了之后,她又一想:反正现在只让生一个。有了小豆子,她也不打算再要别的孩子了。以后不能怀孕,还免去了流产之苦。

    愚蠢之极。

    小豆子在半岁之前一直还算正常。但是六个月以后,开始哭闹异常。立影在孩子的嘴里发现白点,象是口腔溃疡。便带孩子去县医院看大夫。大夫诊断为鹅口疮,是小儿常见病,让立影不要惊慌。大夫给开了些抗生素。小豆子吃了以后,病情有所好转。但是过了两天,小豆子又开始哭闹,立影在孩子的牙龈,舌头和颚部又发现了溃疡。于是再去看大夫,再用药,再在孩子口中其他的部位发现溃疡……如此反复几次都一个多月了。没有好转的迹象。孩子因为嘴痛,不能吸奶,越来越瘦弱。

    那时立薇研究生刚毕业,分到第一人民医院。毕业以后,她和张中结了婚。立薇回娘家时,老妈告诉她小豆子生病的事情。立薇就去立影看小豆子。问了病情以后,立薇认为:这可能不是一般的小儿口腔疾病,可能是孩子自身的免疫力出了问题。立薇建议立影马上带着小豆子去她工作的省级医院看免疫科专家。

    小豆子的病的症状看似平常,实际上却不同一般。在做了各种检查,化验以后,儿科,口腔科和免疫科的大夫共同会诊。大家一致同意立薇的判断:小豆子得的不是一般的口腔疾病,而是自身的免疫功能失常。但是,以前在医院里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病情。医生的治疗也没有旧例可寻。只能一步一步地摸索。

    小豆子住进了免疫科病房。小豆子的主治医生姓郭,叫郭正安。郭正安那时已经从医学院博士毕业一年了,专门从事免疫病理研究。在以后长达七个月的时间里,立影每天都和这位郭大夫见面,每一天都希望从郭大夫的那里得到好消息。但是每一次立影都失望了。

    小豆子的病情每况愈下,溃疡从孩子的嘴里发展到食道。孩子完全不能吃东西,只能靠点滴营养药水维持生命。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额头上,手臂上布满了针眼。因为怕孩子动,所以孩子的手脚只能被绑着。立影看着孩子的惨样痛不欲生。无数次冲进郭大夫的办公室里,求他救救孩子。

    五个多月以后,小豆子终于不治,结束了他年仅十四个月的生命。

    小豆子死了,立影崩溃了。才二十三岁的她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又失去了她唯一的孩子。她的丈夫在看见孩子没有治愈的希望以后,早就让立影放弃治疗了。因为立影不放弃,所以阿斌拒绝负担小豆子的医药费。立影自己一无所有,近十万的医疗费用全是娘家父母哥姐给凑的。

    立影的娘家人不能把立影再留在阿斌家了。如果不把她带回家,她会死在那里。在立影的老哥主持下,立影和阿斌离婚了。离婚时,阿斌无耻地要求立影付他一笔赔偿金,否则他就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阿斌认为小豆子的死是立影造成的。立影那次喝药自杀,对已经怀上的小豆子有着致命的伤害,所以立影套赔偿他家丢掉了一个孙子。立影的老哥怒不可遏,带人把阿斌狠揍了一顿,胁迫他离婚,然后把他赶出了县城。

    立影那时候万念俱灰,小豆子的死,无论是她怀孕时喝药造成的,还是性病病菌造成的,都是她造的孽。她的愚蠢,无知,无耻不仅断送了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的生育能力,更断送了她孩子的生命。

    所以她罪不可赦。

    离婚后,立影被带回到娘家,老妈和嫂子天天形影不离不离地守在她床前。生怕她寻了短见。立影不吃不喝,老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苦苦哀求:“妮儿,你可不能想不开啊,你要是不好起来,你妈我也不活了……”

    又过了三个月,那时候立薇已经七个月的身孕了。回到娘家,看见立影不死不活的样子,怒不可遏。冲着立影咆哮道:“你这个样子给谁看?这个家谁欠你的了?你还嫌给家里添乱添得不够吗?你说你给咱爸咱妈咱哥咱嫂添了多大的麻烦?别的不说,你让咱妈哭了多少回,你让咱嫂子给你守了多少夜?你不说内疚,现在还做出这种死样子,给人填堵。你想死,想解脱,可你想想爸咱妈怎么办?他们把你养大,就是让你死在他们前面给你买花圈送葬啊?”

    立薇破口大骂,家里人都傻了,这几个月,大家都在立影面前特别小心。捧着她哄着她,生怕刺激了她,她想不开。老妈连忙拉立薇制止她。立薇根本不管,接着说:“你要死也可以,先把欠我的钱还回来。你结婚时,我送了五千的礼,那是我上学的时候实习挣的。你家小豆子住院我出了三万,那是我和张中准备孩子出生后请保姆的钱。一共三万五。我马上要生孩子了,我现在没钱请保姆了,你去给我家当保姆。现在市里的保姆费是一月八百。你要给我当三年八个月的保姆才能连本带利息还完。然后你要还哥嫂父母的钱。当初你结婚,老哥掏了八万给你办嫁妆。小豆子住院时他们给了六万六,一共十四万六。你从给我还完钱以后回来就去哥哥的汽修厂打工抵债。你也没什么技术,只能当小工,一个月算你一千。你自己算算你要打多久的工才能还完?欠债还钱,天经地意。亲兄弟也要明算帐。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给你糟蹋了,还没个感谢?我的钱就是丢水里了也不愿意给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等你还完钱,你要死要活自便。你要是背着债,就是死了后面也要着讨债鬼。”

    立薇大骂立影以后,就把立影带回市里自己家里。立影在她家当了“保姆”。立薇对立影真是没有客气,一副刻薄雇主的样子。立薇自己本来就聪明能干,做事精细。加上对立影故意刁难。让立影感到十分委屈,渐渐地就把一肚子心事转到和立薇争气斗勇上来了。也没有时间想那些伤心的事情了。不知不觉,跟着立薇学到不少新的生活方式,自己做家务的本事也提高了。然后立薇的女儿甜甜出生,立影一直在立薇身边照顾。对甜甜更是视如己出。

    立影在立薇家住了一年多。立薇慢慢地开导立影。立影在家的时候,父母兄嫂都读书不多,人很善良,却很少和她谈心开导她。而立薇却不一样,她是学医的,学过心理学,又知道这个妹妹的性格。会对症下药。这样,立影的心结慢慢地解开了。同时,在和姐姐姐夫相处的日子里,见证了姐姐姐夫的夫妻相处模式。渐渐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立影越来越后悔以前自己的作为。但是后悔也没有用了。虽然说谁年轻的时候没有错过,但是有的错误最好还是不要发生。错过了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了。这就是为什么立影在聚餐会上,对丁佳西苦苦相劝。她是过来人,她看的出丁佳西和“鸡肋”之间是凑合不是爱情。她不希望丁佳西走她的老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去做一些不可挽回的错事。

    夫妻夜话

    “你是不是有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当立影回忆完她的前程往事,看着有些发愣的卢天成,问他:“张中把我介绍给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以为我跟我姐一样,是个知书答理,秀外慧中的优质女人。没想到,我曾经就是一个无知的小太妹?张中把你骗了。”

    卢天成皱了皱眉。也不能说张中骗了他。当初张中向他介绍立影时,关于立影的第一次婚姻,张中说过:她原来有个孩子,孩子在一岁多的时候病死了。孩子死了以后,两人就离婚了。因为一些原因,她以后不能再生孩子了。但是她非常喜欢孩子,所以如果两人有缘结婚的话,以后也不会有其他的孩子,立影一定会善待他的儿子的。关于立影个人,张中说:她没上过大学。她在离婚后,就来到市里,上了几年夜校,考了会计证。现在在东方公司当会计。

    说实话,当初听了张中的介绍,卢天成还以为立影是一个内向的,本分的,一脸愁容的,被生活折磨得没有激|情,看上去比她实际年龄要大一些的女人。但是第一眼看上立影的时候,立影却是年轻,时尚,举止得体,温婉娴淑。和他心目中的白领丽人没有什么两样。很难把她和离婚,失去孩子,失去生育能力这些悲惨的事情联系起来。所以卢天成渐渐地就把这些都忽视了。越到后来,卢天成越能感觉到立影于其他女人的不同。她的直白坦率,咄咄逼人。她在婚前的谈判中的斤斤计较,寸土不让,让卢天成很不习惯。但是都容忍了。现在看来,那是因为立影对婚姻极没有安全感。也许第一次婚姻义无反顾地付出,收获的却是伤害,所以,她在这次婚姻中不得不小心。她不再相信虚无缥缈的爱情,觉得还是钱最实惠。所以要把报酬在婚前敲定。不过也可以看出,她不是一个贪心的女人。她所提出的“价码”,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合理的范围内。而且她婚后提供的“服务”,也可以说是优质的。

    婚后,立影的泼辣,固执才显现出来,和婆婆对抗时毫不留情。卢天成那时就意识到了,她是一个和前妻完全不一样的女人,和她姐姐立薇也不一样。她们都是所谓的知识女性,多多少少都有些清高,顾全大局。即使和他母亲有冲突,多半也是一副“你没有文化,我不跟你计较”的架势,把事情控制到不伤面子的界面上。但是立影却不一样,她勇往直前,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最后让一辈子逞强的母亲都退避三舍了,可以想象她当初“追捕“前夫的时候是多么地孤勇。

    很难说,如果是在认识立影之前,就知道了这么多立影的前程往事,卢天成会不会考虑和立影结婚。毕竟听起来,立影的经历实在是有些太彪悍了。卢天成接触的都是良家妇女。很难想象他会娶一个小太妹当老婆。他怕自己掌控不了她,然后让她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可是到了现在,他倒有些暗自庆幸。幸亏娶了立影。也只有她才能“降服”母亲。让这个家走上正规。而且,她这样一个执着的女人,一旦爱上了这个家,她就把她的全部爱心和热情都投入到这个家里来了。让这个家越来越温馨,越来越红火。

    卢天成并没有回答立影的那句问话:“你是不是有受骗上当的感觉?”而是转移了话题,责备立影:“你那个时候也太不懂事了。幸亏我们没有女儿,要是我们的女儿象你当时那样,我都要伤心死了。”

    卢天成的话,让立影感觉温暖,他的责备里有一种亲昵,好象他已经把她当着自家的人了一般。

    “要是翔是个女孩子,我就不和你结婚了。我怕我以后把女儿教成我那样。”立影说。

    “你那时候,也太疯狂了。到底是那根筋搭错了?”卢天成伸手揉了揉立影的头发。

    “我自己也不知道啊。后来我老妈说我一定是中了邪了,那个时候要早知道就应该找个神婆来给我烧张纸,然后把纸灰和着水喝了就可以去邪了。我倒是真希望有这样灵验的东西,让我把原来全忘了就好了。”事过多年,立影终于能冷静地回忆那段往事了。其实心里还是有痛,有悔。只是现在已经明白,心再痛也回不去了。只能把那段往事埋葬。

    然后立影问卢天成:“你知道上次我带翔和你妈妈去医院看病时,遇到的那个大夫,就是你妈妈说长得象门神的那个男人,是谁吗?”

    “他是谁?”卢天成问。

    “他就是郭正安,郭大夫。原来小豆子的主治医生。他也是我的梦霾。因为原来每次见到他,他告诉我的全是坏消息。所以那天我带着翔看见他时,我心里不由自主地就哆嗦起来。”

    卢天成有些心疼这个女人的,表面看上去那样争强好胜,其实内心还是有她的脆弱。那些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心中还藏有如此的恐惧。今天也就是回去看了一眼她的前婆婆,就能让她从恶梦中惊醒。这些恶梦将要困扰她到什么时候啊?卢天成伸出胳膊,揽过立影,安慰她道:“把那些事情都忘了吧。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这时,立影忽然用手支起上身,用纯真的眼光看着卢天成,脱口问出了一个非常傻问题:“你爱我吗?”

    这的确是个傻问题。立影怎么会期望卢天成去爱她?他们的婚姻不是因为爱情。而且在上次婚姻破灭以后,她不再对男人抱有幻想了。她怎么会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傻问题?

    卢天成被立影的这个傻问题惊着了:难道立影的脑袋被过去回忆刺激坏了?卢天成睁着大眼睛看着立影:“你没事吧?”然后摸摸立影的头:“没发烧啊?不是胡话啊?难道你偷偷喝酒了,在说醉话?”

    本来立影问出那个问题以后,就后悔得无地自容了。也就是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卢天成一直在她身边支持她,让她心里有了依靠,所以不由自主地有了些小小的幻想。现在一看卢天成大惊小怪,立影反而又固执起来,问:“是个女人都想知道自己的老公爱不爱自己,难道我就不能问?”

    卢天成:“的确出乎意料,我原以为象你这样风风火火,事事不输于人的大女子是不会问这种小女人才问的问题的。”

    立影有些不好意思了,躺下身子说:“我姐说我们俩的结合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需要。我就想知道,其实你的条件不错,要找个女人结婚不成问题。为什么那时候要盯着我?搞得我跟孙悟空似的再怎么跳,也没跳出你这个如来佛的魔爪。”

    “让我想想,我好象都忘了,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天成仰望天花板,苦思冥想,好象在回忆已经久远的事情:“好象第一次见你,是和你一起喝茶。你接了甜甜给你打的电话,当时觉得你跟甜甜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脸上的笑容特别好看。我就心想,这个女人一定很温柔,很贤惠,会是个好母亲,所以就想再见你。再说那次咱们没有一起吃饭你就走了,我觉得欠你一顿似的。这样就有了第二次。

    “第二次见你,咱们一起吃饭,提到我母亲和翔,你就发飙了。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什么要我找家庭老师和保姆,还有可以解决两个人的就业问题……”

    立影笑了。第二次见面,卢天成唐突地提出家里还有小儿和老母需要照顾时,立影冲口说到:“谢谢你这么信任我。不过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想要个老婆,而是急需一个保姆一个家庭教师啊。你该去职业介绍所,找个保姆和家教。即解决了两个人的就业问题和你家的问题,还不用出卖你妻子的头衔。”

    天成还在继续讲:“……你当时的确让我吃惊不小,说真的,要想找个女人结婚。对我来说不是很难。从前也见过几个,那些女人对我都是温文尔雅,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只有你对我那么直率,甚至不留情面。我所接触到的人中间,极少象你这样的,他们即使不同意我的意见,也会保持面子上的礼貌,而你好象心无城府,有什么说什么,这样倒给了我耳目一新的感觉。”

    立影也想起了他们的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冲突。其实那时立影已经修炼的很不错了。早已抛弃了当年和别的女人抢男人的时候那种小太妹的冲动和鲁莽了。在别人面前,程立影也是一温文尔雅的淑女,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小白领,察言观色,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还是懂的。怎么那天就那么放肆?看来还是本性难移啊。

    “其实,我决定和你结婚,百分之七十的原因是因为翔。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他,就象是见到我自己的儿子一样。那时候,我心理就想:我来当他的妈妈吧。我一定好好地爱他。”立影回忆道。离婚很多年。她从来没有动过再婚的念头。但是看到翔,她动心了。

    “我下决心要把你娶到手,也是在你和翔第一次见面以后。我总是记得,你小小的个子,抱着六岁的翔,奋力挤进人群的样子。我相信你对翔的爱不是伪装出来故意讨好我的。那是不由自主地流露。从那以后,即使有我母亲惹出的那些事,你不再理我,我都没打算和你分手。”

    是啊,那时候,立影对天成抱有偏见,对天成的妈妈抱有偏见,后来真的是不愿意再惹这个麻烦了。所以对天成说话时总是肆无忌惮,以刺激他为目的。可是无论立影说话再难听,提出的条件再苛刻,天成总能消化掉,从来没有对立影放手。现在想来,那何尝不是天成的宽容?没有天成的宽容,就没有他们的婚姻。孙悟空跳不出如来的手掌,不是孙悟空跳得不高不远,而是如来的手掌太大。

    立影问:“那你后来后悔过和我结婚吗?”

    卢天成:“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你和我妈发生矛盾的时候,还真有点后悔。觉得你太厉害,对我妈一点也不宽容,对我也不体谅。不过后来一看,你是对的。我妈那样的婆婆大概还真的只有你这样的媳妇才能对付。我妈是有点欺软怕硬的,你比她厉害,她才服你。应该说,在处理家务上面,你比我有智慧。如果你当时听我的,现在家里可能还是一团糟。我很感激你当时的坚持。也非常庆幸,娶了你当老婆。你聪明但不耍心机,尖锐但不刻薄。你的真诚和坦率都是我喜欢的。你呢,后悔过吗?”

    立影:“也有后悔的时候,不过自从你给我,买了羊绒大衣以后。我就不后悔了。”

    立影别出心裁地回答,出乎卢天成的意料,卢天成不由得紧盯着立影。

    立影看出他的疑惑,连忙说:“我说的是实话。从那件大衣我可以看出,你在乎我,把我放在心上了。要不,你在上海仅仅停留一个晚上,不会想到给我买东西的。而且你买的是fleu耶,连立薇都没有。你不知道我穿着那件大衣去参加公司的聚餐会的时候,有多出风头吗?连姜小白都嫉妒了……”

    无意中,立影的虚荣本色再现。

    卢天成笑了:她真的是容易满足啊。他自己已经被生活磨得圆滑,老练,不动声色了。早以失去了这样的坦率,天真。立影经历了那么多,她还能保持着这份率真和对生活的热情,太不容易了。这是立影最让卢天成着迷的地方。

    夫妻相处的方式

    自从去看了前婆婆回来,又加上和卢天成有了一夜深谈,立影觉得她和卢天成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再看卢天成,卢天成也不仅仅是“金主”了。立影的眼里就有了些柔情了。她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不是在向正常的夫妻关系在转化。

    立影虽然是第二次结婚,但是因为两次婚姻的起因都是非常态的,所以她对夫妻关系的认识也是非常态的。第一次婚姻存续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立影先是处于怀孕状态,然后是孩子出生、得病,夭折。立影和和阿斌基本上没有过夫妻生活,也没有以正常的夫妻关系相处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第一次婚姻。

    之后,有差不多四年半的时间,立影小姑独处。和男人没有深入接触过。再之后,就有了卢天成。最初,立影把她和卢天成的关系定义为“雇佣”关系。甚至包括他们的夫妻生活都是模式化的,好象是“雇佣”关系的一部分。立影恪守职责。但是她的职责是什么?老婆也算是份职业吗?渐渐地,立影不满了,她希望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夫妻。虽然她不奢望卢天成对她象张中那样对立薇体贴入微,心心相印什么的。但是夫妻总有夫妻的样吧。起码要有个比一般“工作”关系更亲近一点的样子。立影说不上来卢天成哪里做的不好。家里人都喜欢他,觉得他是个好女婿,好妹夫。但是立影心里就觉得卢天成和她隔了一层,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偶尔,立影也能觉察到他有愿意和她亲昵的意向。但总是稍纵即逝,让立影捉摸不定。立影郁闷的时候,她会想一个问题:卢天成和他的前妻是怎么相处的?他们应该是因为爱情而结婚的。那么他们在相恋的时候,卢天成是否也是这样不动声色,温吞水一般?

    立影自己是一个黑白分明的性格。她受不了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弄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卢天成相处。对他象员工对老板那样小心谨慎?可是两人在一个屋檐下,在一张床上躺着,干的是私密的事情。若是对他亲昵一些,又怕他来一个敬而远之。立影左右为难。

    经过那一夜,那一场坦诚地对话让立影的心里踏实了:原来,他还是喜欢她的。明白这一点后,立影在卢天成面前就随意亲密多了。那种亲密,不只是在床上。日常的生活中,立影随意地用卢天成的杯子喝水;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两人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的宽度;时常地她会动手去动动卢天成的头发,摸摸他的衣袖什么的,和卢天成说话时也是温言软语,不再象以前那样唇枪舌剑的。

    天成的老妈最近和立影相处的方式也在改变。自从知道立影前婆婆的身世以后,天成的老妈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后来经常在立影面前提到她,同时欷嘘自己的命运,婆媳俩第一次有了共同话题。立影从内心里同情前婆婆可怜的身世,同时也特别怀念前婆婆对自己的好。所以在天成的老妈面前经常怀念和前婆婆相处的日子。天成的老妈的老妈现在发现立影虽然厉害,但内心其实很善良。她能对前婆婆那么好,那么以后对她这个现任婆婆也一定不会差。当然天成的老妈知道,要想立影对自己好,那么就不能得罪立影。明白了这一点以后,天成的老妈对立影不再随便挑剔。反而,在立影面前小心谨慎了一些。

    立影的日子终于平静了。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卢天成有个朋友的母亲要过七十大寿,邀请了卢天成偕夫人参加寿宴。因为是生意场上的朋友,所以就要讲究一些。卢天成让立影准备一份寿礼。

    这是立影第一次参加卢天成的社交活动,对礼物的轻重,心里没有底。卢天成想了想说:“今天我的事情不忙,要不上午你送翔去学校以后,去我公司找我。我们一起去商店看看。”

    去年年底,卢天成公司聚餐的时候,曾经邀请立影一起参加。但是立影拒绝了。那个时候,她内心里对老板娘这个身份还没有接受,总觉得自己名不副实。

    但是现在,立影很乐意出现在天成的公司里。

    天成开了间小型的贸易公司,是做化工原材料生意的。公司设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

    这是立影第一次出现在天成的公司里。天成陪着立影在公司走了一圈。公司的职员见到老板娘自然是唯唯喏喏,毕恭毕敬的。立影心中爽呆了:想当年自己当小职员的时候,见到老板娘的时候也是这么点头哈腰的。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转到我程立影扬眉吐气。回头再看看天成,一副意气风发,风流倜当,胸有成竹,运筹帷幄,气壮山河气派。和在家里时那种漫不经心,懒懒散散;在老妈面前唯唯诺诺;经常让立影驳得哑口无言的小男人的样子大相径庭。立影对天成彻底刮目相看,顺便春心荡漾了一下。立影心里暗骂天玉有眼无珠,天天看见天成在公司这么拽,却不晓得建议他把相亲安排在公司。女人看见他这么神气,别说他家里就一老娘和小儿,就是再加两只母老虎,也要打破头嫁给他啊。

    在天成公司转了一圈以后,两个人就一同去了市中心的商店。先是在礼品店选中了一幅湘绣的《百福图》作为寿礼。然后,卢天成对立影说:“去给你买几件衣服吧。”

    这是卢天成第一次带立影买衣服。自从接受了天成买的那件羊绒大衣,立影就知道这个家伙的眼界要比自己的高出一大截子。所以也不敢建议他去原来自己和杨箐她们一起爱逛的那些时尚店,乖乖地跟着他进了家高档品牌的服装店。

    这家店的品位果然不是一般的高,价码更是令人咋舌。立影习惯地在挂着打折牌的那排衣服里巡视了一番,看中一套桔黄|色的短衣短裙的套装。正好还是自己的尺码。就拿起那套裙装问卢天成:“这套怎么样?”

    卢天成看了看,摇摇头。

    立影把裙装放回架子上。然后又挑中了一件天兰色和黑色混花的短式连衣裙,又问卢天成:“这条裙子怎么样?”

    卢天成再次摇头。

    连续被卢天成否定了两次,立影就心虚了。反问卢天成:“那你说那件好?”

    卢天成说:“你干吗老要把自己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别看打折的了。看看这边新上架的。”

    立影心里暗骂:你td又开始装大瓣蒜,有钱了不起啊?上次从公司聚餐回来。立影穿的那套色彩斑斓的短礼服被卢天成有益无意地贬了一通,说是跟花蝴蝶似的。本来那天立影还挺出风头的,让卢天成一贬,立即心虚了。回家以后,就把那套礼服藏了起来。生怕它再让卢天成看见,又惹出闲话来。

    卢天成挑了件象牙白七分袖真丝连衣裙:“你试试这件。”

    立影一看,那裙子的样式虽然简洁,但是婉约飘逸。看上去确实比立影自己选的要优雅许多。

    不过,这时候立影的心里已经有一点点不爽了,好象被卢天成轻视了一样。于是挑剔道:“颜色这么浅,多容易脏啊。”

    “又不是让你穿着做饭。”卢天成回了一句。

    立影一听心里更加恼了:“我就是做饭的。这裙子不合适我。留着给公主们穿吧。”

    “你穿上它,也就变成公主了。”卢天成不知死活地添了一句。

    立影彻底恼了:“我穿上它也变不成公主。”说着就冲出了服装店。

    立影冲出店,走了一段路,回头一看:卢天成居然没有跟上来。立影又气又急。一看表,到了中午接翔的时间了,干脆要了个出租车,直接去了学校。

    今天本来兴致挺好的,这么一弄,立影觉得挺没趣的。最可恨的是卢天成居然哄都不哄一下立影。到现在连个电话也没有。立影便想着要给他个厉害瞧瞧。

    下午,送翔上学以后,立影懒得回家,就跑到立薇家去了。立薇正好休白班。立影一进门就把上午的事给立薇说了,然后狠狠地说:“他怎么这样?连老婆都不会哄啊?”

    立薇不以为然,说:“你以为他还是毛头小伙子啊,那里还有心思跟你玩年轻人的把戏。”

    “那我就白生气了?”立影问。

    “谁要你生气的?”立薇反问。

    “那谁要他瞧不起人的?”

    “他到底说什么了?你就说他瞧不起你。”

    “他说我是花蝴蝶。”

    “他没说错啊。你的那些衣服啊,你单身的时候穿穿没有问题,可以显得你青春靓丽。可是现在你结婚了,就要分场合了。你还不明白卢天成的意思吗?他这次是想借机把你介绍给他的那些朋友们的。你穿得那么花哨,合适吗?”

    立影听立薇这么一说,好象是自己无理取闹了。可就这么偃旗息鼓,又不甘心,还在和立薇唧唧歪歪。立薇不耐烦了,说:“怎么着,为这么点事,你还想来个离家出走啊?老妈说了,结婚后再怎么和老公吵架,都不准跑回娘家来。走吧,我这儿可不收留你。”

    立影只好灰溜溜地回到家里。

    到家里一看,卢天成似乎回来过,床上摆了几件他给立影买的衣服。除了那件真丝裙以外,还有件小洋装,一件休闲装。

    立影忍不住了,把卢天成买的衣服一件件穿在身上试了试。果然象卢天成说的:穿上这些衣服,连烧火丫头都变成了千金小姐。有钱真td好。

    立影穿着衣服对着镜子正臭美,就觉得背后有什么动静。回头一看,卢天成正双手抱胸,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看着她。立影先不好意思了,但是又不想认输。顺手抓起椅垫子朝卢天成扔去,嘴里还喊道:“谁要你笑话我的?”

    卢天成边笑边接住椅垫,反问道:“谁笑话你了?是你自己耍小孩子脾气。”

    谁与偕老

    作者:添水

    闲散时光

    和立影相处时间久了,卢天成就知道了:立影其实是挺简单的一个人。虽然喜欢较真,爱争强好胜,有些小脾气,但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人又爽快,有什么想说什么,不藏着掖着。心眼好,热心实在,和她相处起来其实很容易,不需要耍心眼。就是偶尔有些孩子脾气,其实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就象现在这种生活,她好象就过得挺开心的。

    卢天成比立影大五岁左右,习惯于计划周全,有些事情不免就要想得长远一点。

    当初他们俩结婚的时候,卢天成想到自己母亲性格乖戾,翔又幼小。立影刚进这个家门,如果边工作,边操持家务,怕是应付不过来,所以建议立影辞职。

    现在过去九个多月了,家庭走入正轨了。卢天成不知道立影对未来生活有什么想法?于是,问立影:“你对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是想就这样当家庭妇女,还是再出去工作?”

    和天成不一样,立影其实是安于现状的人,问到以后,她没有太多想法,便一瞪眼:“怎么了,你不打算养我了?”

    卢天成一笑:“不是,当初结婚的时候,是我提议你回家来做家庭主妇的,让你牺牲了你的工作。现在家里差不多都安排好了,就想问问你:你还想不想出去工作?如果你想出去工作的话,家里可能要重新安排一下。”

    立影一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要是我去工作了,你老妈在家怎么办?翔怎么办?”

    卢天成:“这些都不重要,我妈现在不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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