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搁置在膝盖上,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她发现他的手腕处已经肿起来一个红红的大包,妖冶似一朵即将绽放的凤凰花。
当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时,苏暖突然朝着司机喊道:
“师傅,麻烦你先停一下车!”
司机犹豫的视线透过镜子看向坐在苏暖身边的陆暻泓,车子的速度减了下来,却没有完全停下,苏暖往窗外望了一眼,有些急躁起来:
“别开了,快停下!”
陆暻泓拧了拧眉头,自然感觉到苏暖莫名其妙的烦躁,便对司机道:
“停车吧。”
车子骤然停下,迅速无声,苏暖一时没坐稳,额头撞上了副驾驶座上的椅背,疼得她眼底浮起了雾气,当一只温热的手心覆盖在她略红的额边时,苏暖忘记了痛楚。
“没事吧?”
“没……没事!”
苏暖没有去看陆暻泓,匆匆地拂开他的手,转身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也不顾刚康复没多久的脚,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陆暻泓望着后视镜里那道纤瘦的身影,在转过一个拐角后,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不认为在京城她还有认识的人,对于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掉的行为,陆暻泓只是微蹙眉心,也跟着下了车,然后沿着她的踪迹追了过去。
在建筑物的拐角处,一道冒失的身影一头撞上了他的胸膛,陆暻泓本欲在她扑到他怀里时闪身躲开,却在注意到那头栗色的短发时,稍稍地一愣,然后出于本能,捞住了往后跌倒的苏暖。
“撞到你了,不好意思!”
苏暖还没看到抱住自己的是陆暻泓,她离开他的双臂,急忙地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东西,朝被自己撞到的男人连声道歉,然后正打算往回跑,纤细的手臂却被一股遒劲的力道拴住。
她凌厉地回头,腮边的栗色发丝在空气中划过妖娆的弧线,然后在看到陆暻泓的瞬间,诧异地一顿,停住了匆忙的脚步。
“你去哪里了?”
陆暻泓冷冷淡淡地望着她,视线落在苏暖的手里,她握着一瓶东西,他隐约看到了几个字,是药吗?
俊眉微敛,然后他听到苏暖气喘吁吁的回答:
“哦,买药啊,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
幸好她的口袋里有二十块钱……
陆暻泓顺着苏暖微微举起的手,看到了她抓在手里的药膏,他握着她手臂的手隐隐作痛,如果不是她的提醒,他根本不知道原来他受伤了。
那么,她刚才那么焦急地离开,只是为了替他去买药吗?
陆暻泓静寂地凝望着那张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脸颊,他也看见了她额头那一层毛茸茸的水汽,他的喉结有些松动,却最终无法酝酿出合适的话语。
道谢吗?像他这样的人,人生字典里,似乎从不需要这两个字,就如他不需要……爱情两个字。
爱情,陆暻泓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他低头看着坐在花坛的木排椅上为他擦拭着药膏的女孩子,她的动作很小心,也很温柔,带着一丝的生涩。
他的视线遗落在她纤长稠密的睫毛上,那双美丽的凤眼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她的手,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他是如何跟她走到这里,像傻瓜一样坐在公共座椅上,然后伸出手,任由她将药膏抹在他受伤的手腕上。
苏暖的脸伏得很低,她的呼吸轻柔地拍打在他的手背上,两人靠得太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肌肤的热度,他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爱情……
他会和一个女人相爱吗?爱情的条件他给得起吗?
陆暻泓望向自己的左胸,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暖的脸上,应该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否则那会很糟糕……
————
“我们是要现在去机场吗?”
陆暻泓回头看向苏暖,她的手捂着肚子,一脸的难色,他放下了拦出租车的手,苏暖慢吞吞地走过来,挨近后他才听到她饥饿的腹叫声。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去那边吃点东西。”
陆暻泓沿着苏暖手指的方向看去,入目的是繁华喧闹的夜市,他重新看向殷切地望着自己的苏暖,眉心间的褶皱越发的明显。
熙攘的人群间充斥着开怀的笑声,香辣葱油的味道萦绕在人的呼吸间,冲击着人的视觉和味觉,苏暖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混沌,大口大口吃了下去。
浓重的香辣刺激着她的五官神经,苏暖重重地呼吸了口气,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燃烧起来,不再感觉到寒冷和饥饿。
“你真的不吃一点吗?”
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在氤氲的热气中,飘渺似一座遥远的宫殿,陆暻泓不着痕迹地避开旁边经过的那些人的触碰,瞟了眼吃得满脸通红的苏暖,没有作答。
他是不喜欢这些拥挤的地方的,但他现在却破天荒地置身其中,坐在这种大排档的凳子上,闻着浓重的油烟味,天知道他放在桌下的双手握得有多紧,试图发泄心底的那份烦躁。
苏暖见陆暻泓阴沉着脸,没有理她,也不再多问,是他自己要跟来的,她并没有勉强他,她偏过头,看着来往的人流,看到那些简单朴实的笑容,脸上的笑意更浓。
食物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它能给人最真实的幸福感。
她听着耳边的欢乐的笑声,忽然间,发现自己的生命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成为了一条漫无目的却还潺潺流动的河流。
她的人生失去了太多,已经不清楚自己该再去得到些什么。
“走吧,继续下一个摊点!”
苏暖从凳子上站起,斜睨着还坐在那里的陆暻泓,微微一笑,率先挤进了踽踽而行的人潮中,随着大队伍朝前移动着。
陆暻泓不得不跟在她的身后,远远地看到她拿着夹子往盘子里放入各色糕点,人群很拥挤,他讨厌被陌生人如此靠近,但此刻他找不到可以退出拥挤的方式。
“你要不要吃点这个?”
苏暖忽然回头朝他轻喊,她的声音淹没在喧哗中,她站在人潮中,恍若流动的江河中沉积下来的顽石,穿过层层阻碍,她的眼睛正投注在他的身上。
“你确定你不饿吗?”
苏暖歪了歪脑袋,栗色的头发滑至一侧,在这片喧闹之下,陆暻泓只觉得被一道明澈的轻灵冲击,他忘记了那些难忍的触碰,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一回头,他沉寂的世界便不可遏止地开会灵动起来,这样奇妙的感觉,在他的血液里流淌渗透,令他想要去抗拒却最终为之失神。
身体被身后的冲劲一撞,陆暻泓皱起眉头,回过神后,开始对那些推搡左躲右闪,一抬眼就看到苏暖在拥挤的空间中游刃有余,悠闲而自在。
苏暖的手里夹了一块糯米糍,上面点缀了一颗颜色诱人的樱桃,她轻轻地咬了下去,糯米的香味充斥了唇齿间,转身之际,她看到了已经走到她跟前的陆暻泓。
陆暻泓四处游移的目光淡淡地看了眼苏暖,随即便又移开,他瞟见了那块被她咬出月牙形的糯米糍:
“如果吃饱了就走吧。”
“你觉得这里的食物很脏,是吗?”
苏暖咀嚼着美味的墨鱼丸子,又从身边的摊点上拿了一杯甘蔗水,淡绿色的,甜丝丝的清爽,虽然它很廉价,但它解决了她的口渴。
“我只是觉得浪费时间。”
陆暻泓望着苏暖两手间捧满的小吃,冷冷淡淡地给出一贯直接的答案,苏暖点点头,将糯米糍上的那粒樱桃放入嘴里后,便往回走:
“那我们走吧。”
她已经吃饱了,所以脚步也格外的轻快,陆暻泓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一旦有人想要挤过来,他便会不着痕迹地阻挡开他们对苏暖的触碰。
当那些莽撞的力道冲击到他身上时,他的脸色便会阴沉一分,然而他始终优雅体贴地照顾着那道单薄的纤影。
她像只活泼的花栗鼠走在他的前面,时不时东张西望,她的嘴巴还没有停止过咀嚼,当他们走在夜市里时,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夜风习习,树影在昏暗的灯光中摇曳,他们已经走出了夜市街,正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陆暻泓静静地跟在苏暖身后,双手负背,走路的姿势优雅而克制。
在路人看来,她就像是他放养的一只宠物,陆暻泓的视线跟着那颗小脑袋,忽然她停下脚步,陆暻泓缓下步伐,看到她回过身,一张沾满甜酱的小嘴。
“你有没有干净的手帕,借我一下吧。”
苏暖抿着嘴笑,慢慢地蹭到了他的身边,的确像足了讨主人欢心的花栗鼠,陆暻泓低头望着她,心里忍不住一笑。
他从裤袋里拿出另一块干净的方帕,递过去,她却没有伸手来接,只是伸长了脖子,眼睛贼贼地盯着他,她的双手拿满了小吃,这样的动作意图明显。
“不是说不喜欢陌生人碰你吗?”
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他还记得她被人触碰时的战栗,那来源于心底的抵触。
苏暖依旧扬着脖子,眼神却悻悻地挪开,望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轿车,再望向陆暻泓时眼底多了几分信任:
“我想现在,可以把你从陌生人行列拉到熟人一档了。”
陆暻泓拿起方帕,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轻柔地捏住了她的下颚,直到指腹上开始传来滚烫的温度,他才将方帕覆在她的嘴角,轻轻地抹去那些脏污。
然后,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多问了一句,话出口便后悔起来:
“在你的世界里,从陌生人变为熟人后,还有别的级别吗?”
那张被擦拭干净的纤薄小嘴,仿若一道粉色的诱惑在夜色中蠕动:
“嗯……友人,情人,爱人,仇人,也可能再次降级为陌生人。”
她仰望着一张澄澈的脸,注视着他微微而笑:
“我一直很好奇,像你这样完美的男人,为什么会和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是我该感激命运的垂怜呢,还是你该埋怨上帝的糊涂?”
陆暻泓没有再说什么,甚至于不再多看她一眼,将方帕重新收起,淡淡地看向一边的霓虹灯,而苏暖得意的笑声在耳际响起:
“有一个美男在身边真好,过得比神仙还快活!”那些卖小吃的大婶一看到陆暻泓,给她的分量比其他人多了一半。
她又一次出言不逊地调戏了他,陆暻泓冷冷地皱起眉头看过去时,只看到苏暖惊喜的侧脸,一辆公交车停下时,她直接跳了上去。
“记得也帮我投个硬币,谢谢!”
苏暖回头冲陆暻泓灿烂一笑,就往车里走,在一处空位上坐了下来,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在眼前恍惚,她没有去看陆暻泓是否上了车,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她知道有人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睁开眼,在她闻到那股清冽的雪的味道时,她就猜到是谁,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他终究还是上车了,在公交车开动又忽然停下后。
陆暻泓没想到自己会拦下开动的公交车,也没想到自己会上来,他没有硬币,所以当他投下一张面值较大的人民币时,引来了许多乘客的注意。
他很少会坐这种聚集了人群的交通工具,或者说,从来都没有坐过,上学时有家里的专车接送,工作后又有公车接送,再不济他可以买辆私家车开出去。
他记得他导师曾经说过:anse1,你应该接近人群,那样你才能更好地感知命运。
但他一直都没真正做到过,他的生活忙碌却简单,却也同样困惑,他不知道自己的志向所在,即便他曾一度以为,他要发挥他的天赋,学会世界上所有的语言。
陆暻泓转头望向苏暖,她端坐在座椅上,双眸紧闭,安详地似乎已经睡着,他不知道自己凝视了多久,他转回头,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回归于安然。
她开始打瞌睡,脑袋往车窗那一边倒去,忽然一只手垫在了她的脸颊上,轻轻地一推,她的头顺着重力倒向内侧,靠在了一个坚挺的肩膀上。
苏暖迷迷糊糊地掀开眼帘,她稍稍仰首,看到那张安静的英俊脸庞,他闭着眼睛,完美的五官上,找不到一丝表情,她没有将自己的头离开,她只是选择了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呼吸到了深沉的海洋气息。
他们没有当晚返回a市,在机场附近的酒店订了两间房,下了车后的两人,相处起来还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上楼各自回房,然后关上门,没有说一声“晚安”。
————
夜深人静的时候,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悄无声息,也没惊动那白色的大床上熟睡的女人,陆暻泓坐在床边,静静地凝望着安然而眠的苏暖。
他眼神迷惑地望着苏暖,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难道只是为了来看她一眼吗?
白色的睡袍映衬着她粉色的面颊,恬静的睡颜,栗色的短发微微卷曲,散落在雪白的枕边,天绒被覆盖至腰际,白皙的纤臂从睡袍里露出来,一只手安放在腹部,一只蜷缩在腮边。
粉色的唇瓣微启,细匀地呼吸着,任何男人都会喜欢这副画面,因为太过美好,令人忍不住想要去守护。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指腹感觉到一阵柔软的温热,她的唇角浅浅地勾起,蝶翼般的睫毛轻轻地颤动。
陆暻泓弯起唇角,淡淡地笑了,但笑容消逝得很快,似风一吹而过,他的手离开她的面颊,握住她搁置在腮边的手,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不要闯进来,知道吗?”
许久的凝视,他把她的手放进被褥里,俯身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然后站起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的犹豫
心仿佛冲破了禁锢的枷锁,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低喃:该怎么办,爱好像越来越深了?
镜子里的他沉思了几秒,然后淡淡地说:那就爱吧,如果已经无法停止了的话,只能爱下去……
----陆暻泓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本次航班,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再次确认系好安全带,谢谢。”
“we1e1adiesanda1enaboardandf1ightnuberxxxxastheaircraftwasreadytotakeoff,a11thepassenrsfasteheirtheirseatbe1ts。”
苏暖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从窗外收回视线,就看到坐在右侧的陆暻泓,只是他们的座位之间,隔了两个座位,还有一条过道。
为什么会买这样的座位号,苏暖没有去问陆暻泓,因为从今天早上醒来见面后,他就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总是冷着一张脸。
即使是在候机室坐等时,他也没有和她坐在一起,走路时不着痕迹地和她保持着距离,如果这样她都看不出异常,那她真的是个笨蛋。
只是,她到底哪里得罪他了,昨晚不还是好好的吗?
飞机冲破云霄,苏暖转过头看着窗外大朵大朵的白云,像极了绞在棒子上的棉花糖,她盈盈地微笑,刚打算合上眼睡一觉,便听到男人的抱怨声:
“先生,我说你能不能别一直往那边瞟,既然那么不放心,买机票时干嘛要分开坐?”
说话的是坐在陆暻泓身边的青年,正满脸抱怨地对着陆暻泓说个不停,苏暖望过去时,陆暻泓正紧绷着脸线,脸上阴霾遍布,当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他稍一抬眸,便对上了她的眼睛。
“就因为这样,我和我老婆被硬生生地拆开坐……”
苏暖错开和陆暻泓对视的眼睛,往自己的身边一瞄,便看到也同样满脸哀怨的少妇,验证了陆暻泓身旁那位青年的说法。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
少妇八卦地低声询问苏暖,苏暖望了眼陆暻泓,发现他已经将目光偷向了窗外:
“可能是买错了吧。”
“刚才我亲耳听到你老公报的数字,售票小姐以为他报错了,结果他都没改,夫妻间哪对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合……”
“我想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
苏暖没有允许少妇再说下去,她拿起眼罩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躺在后倾的座椅上假寐,她听到了少妇的叹气,却没有延续话题。
陆暻泓望着窗外,却发现自己的眼神无处可放,在那唠叨的青年安静下来后,他的视线不自禁地寻找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以为他在上飞机前都做得很好,用他的理智克制着他的行为,可是,现在开始,他又再次输给了意志吗?
他忽然觉得,他应该去警告她,不要再在他的跟前晃来晃去。
飞机场出口处,陆暻泓依旧走在前头,苏暖有一步没一步地跟着,然后,他在移动门口停驻了脚步,站在那里,望着车来车往的马路。
“你有话对我说?”
阳光下,一抹灵动的影子,落在他的脚边,陆暻泓低头凝眸,听到她那云淡风轻的嗓音,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猜测,还是仅仅在确认。
他有刹那间的惊愕,难道她发现了他的秘密吗?
陆暻泓微微地偏过身,苏暖正看着他,目光清澈而深远,她淡淡的撇了撇嘴:
“我只是瞎猜的,如果没有的话,就走吧。”
苏暖不再去看他,抬脚越过他的身体,他的内心产生一丝的挣扎和无法抗衡的不安,似乎有种情绪正在破茧而出。
当那只美丽的手轻拉住她的手臂时,苏暖不得不停下脚步,抬头去看,阳光刺入眼帘,模糊了陆暻泓的神态,她听到一阵手机铃声。
是陆暻泓的手机,她的手机目前还处于关机状态,然而那个电话却是找她的,当她接过陆暻泓递过来的手机时,眼里充满了不解。
“小暖,你快点回家吧,刚刚有出版社打电话来找你,说是要和你商量什么摄影作品出版的事!”
苏暖片刻的怔愣后,是铺天盖地的喜悦,恬静素雅的脸上洋溢起动容的笑意,她真的可以出版了吗?
少晨,我们一起拍摄的图片可以给更多人看了吗?
她太过于激动,所以,在挂掉电话的那一秒,就拥抱住了身边那高大挺直的身体,她兴奋的自言自语,神情仿佛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天哪,真的可以做到了,不敢置信……”
陆暻泓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任由她抱着他,他不敢去凝望那灼眼的笑容,绚烂得令他心颤,他淡淡地撇开眼,优雅而节制地打断了她:
“从这里到老城区需要两个小时,你最好抓紧时间。”
瞬间,内心燃烧的热情冷却下来,苏暖清醒过来,在那片海洋气息中,放开了陆暻泓,并且微微红了脸,尴尬地道歉:
“对不起,好像有点过了……”
她的语气出乎意料的严肃,陆暻泓只是微微地颔首,两人间笼罩起一层淡淡的不自在。
一辆黑色的奔驰在他们的旁边停下,乔走了出来,朝苏暖礼貌地点头致意后,恭敬地对陆暻泓道:
“陆部,您答应今天和外事办公室主任见面,现在该出发了。”
陆暻泓听到乔汇报行程安排,眼睛却看向苏暖,她正对着马路上左右张望,一辆公交车在她的正前方停下,她忽然回头道别:
“那我先走了,再见!”
不理会陆暻泓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匆匆忙忙地跑上了车,就像是一只逃命的兔子,车子经过陆暻泓的身边时,他朝着车窗望去,苏暖正低头查看着什么。
“陆部……”
乔顺着陆暻泓的视线看去,便注意到坐在窗口,却一直埋着脑袋的苏暖,眸底闪过了然,微不可见地扬起嘴角,不再催促陆暻泓。
公交车和那辆黑色的轿车交驰而过的瞬间,苏暖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视线投注在后视镜里那道伫立的颀长黑影,然后告诉自己: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你,除非眼神不好,多看看你就习惯了,习惯了就自然会放下,爱情不值得期待,不是吗?”
车尾从他的视野里消失,陆暻泓轻轻地收回视线:
“走吧。”
“是的,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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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刚踏入租赁房,林嘉嘉就给了她一张纸条,上面是出版社的联系号码和地址,看着精神姣好的林嘉嘉,似乎这次旅游很愉快。
苏暖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开始翻箱倒柜,她从被自己挤压在箱底的大塑料盒子拿了出来,厚厚的灰尘在中午的阳光里,丝丝缕缕地飞扬。
她搬起来往下一倒,哗啦啦声响,上万张的照片倾泻在地板上,她抓过一旁的双肩包,开始往里装。
一张一张,那就像是她过去的历史,在她的眼前回放着,有一些她已经不记得是在哪里什么时候拍摄的,却仍然残留着记忆。
她等了两年,不愿意再错失这个机会,这是她的梦想,也是少晨的希望。
苏暖随便换了一套衬衫牛仔裤,往上面套了件棉袄,背上她饱满的双肩包出了门,在关上门的时候,林嘉嘉忽然跑过来,望着她嘻嘻地笑:
“小暖,记得帮我替乔先生道谢啊!”
乔先生?是陆暻泓的秘书乔吗?
“难道小暖你不知道,是乔先生送了我海南双人游的免费旅游劵吗?”
苏暖眯合着那双妖娆的凤眼,望着还欢快地吃着爆米花的林嘉嘉,眼神意味不明:
“我是不知道喝醉酒那天晚上,乔秘书送我回来,原来你还在家里。”
林嘉嘉意识到了不对劲,慢腾腾地往自己的房间溜去,一双狭小的眼睛谄媚地警惕着苏暖:
“呵呵,小暖,签约要迟到了哦,快点走吧!”
苏暖默默地盯着林嘉嘉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下楼梯,鞋底踩踏台阶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际,就如她的心不断在自我反问:
她只是个普通人,那些高贵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和她扯上关系,难道是嫌生活太乏味,需要调味剂了?
苏暖冷冷地嗤笑,迈上了公交车,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陆暻泓在机场望着她的眼神,随着车子的开动,便被她甩至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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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在a市的分社大楼并不显眼,跟周遭的高大的建筑物相比,它更显得普通,如果不是因为它在摄影圈内的知名度,恐怕早已门可罗雀了。
苏暖的梦想就是自己作品集的背面能印上“魅影出版社”几个字,到时,她会在扉页写上一句话:dedicatedtoyguardianan1--e1vis。(献给我的守护天使--少晨)
苏暖站在公交车里,魅影出版社的标识牌从她的面前飘过,车子向由拐,再开出一段路程后,才停下来。
背着沉重的包,苏暖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纸条上的地址--绿林出版社,是在一幢不打眼的写字楼里。
她想起两年前,她四处寻找愿意出版自己摄影集的出版社,但都因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贪污案而将她拒之门外。
她还没达到巧舌如簧的境界,去说服那些古板刻薄的编辑,只因今时不同往日,是对方找上了她,最起码她还有争取的余地。
电梯打开,她深吸了口气,一脚迈了出去,似乎这一步跨出就意味着一个崭新的开始,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成功。
苏暖敲了几下门,就打开了,是一个带着黑色边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严肃固执,在看到她的瞬间,眉头一皱,但随即便挤出一个笑容,在苏暖看来,太过生硬虚伪。
“哦,是苏小姐吗?快请进请进!”
苏暖轻扯了下唇角,没有自来熟地和他寒暄一番,她觉得这位编辑似乎也不怎么愿意和她多聊。
苏暖尘封的记忆开启,她来过这个小出版社,当时接待她的也是这位编辑,只是前后对比,结果迥然两异,那时她被冰冷关上的门甩了一鼻子灰,现在,她却坐在了办公室里。
“小张啊,倒两杯水进来!”
编辑颐指气使地冲准备关门离开的助理吩咐,回头望向苏暖时,又恢复了极为友好的微笑:
“瞧我忘了问苏小姐,喜欢喝开水还是绿茶了。”
苏暖知道这是客套话,浅显地笑笑:“喝什么都行。”
接下来的交涉成功到苏暖想要去庙里烧几柱香,她提出的要求对方都是笑着说好,而对方给她开出的条件都很优渥,苏暖不禁开始惴惴不安,这样的情况似乎太顺利了。
苏暖拿出自己拍摄的作品,想让编辑自己选,对方却笑吟吟地随手拿了一叠,并未细看,就放进了一个空文件袋里,然后发表了对她的信任之词:
“苏小姐拍摄的作品我们自然信得过,不用那么麻烦走程序了!”
“我希望在扉页写上那句话……”
“那是当然,对了,摄影王子陆少晨和苏小姐认识吗?”
注意到编辑眼底闪过的精光算计,苏暖故作不见,将话题转向了出版的事宜上,编辑也发现了苏暖不愿意提起陆少晨,虽不高兴却也没办法,只好作罢。
如果他知道苏暖就是陆少晨心爱的小师妹,一定会大大炒作一番,扉页上恐怕还会多出一句话:摄影王子陆少晨的师妹所摄。
陆少晨是摄影圈内的传奇,他的名字就代表着销量,即便他已过世两年,但他的名字仍被那些摄影爱好者所铭记。
签约很顺利,苏暖将编辑递给她的支票藏进了裤袋,起身之际,她无意间瞟到编辑桌上的一张纸,她似乎看到了支票首联,盖章,签字,日期,上面是一笔金额巨大的钱款。
她模糊地看到汇入方是绿林出版社,当她想去看汇出方时,编辑已经开始赶人,虽然话说得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时间不早了,苏小姐应该还要赶车吧,这里打车也很不方便的。”
“那别的事就麻烦编辑你们了,再见。”
苏暖最后瞟了眼支票,背起自己的双肩包走向门口,编辑也很周到地送她出去,走出门口,苏暖转身刚想客气地道句谢,却被编辑的一句话弄得哽咽住了所有的话语。
“苏小姐走好啊,其实下次你不必亲自跑这一趟,打个电话过来我们就会派人去拿照片的,上次你来时就该告诉我们,你认识顾副市长,尹氏可是我们社重要的赞助商啊!”
门还是像两年前一样,毫不客气地在她面前关上,苏暖慢慢地闭上眼,努力平复着内心波涛翻滚的情绪,原来这才是她出版的原因!
她走在马路边上,忘记了去赶公交车,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编辑的那句话,顾凌城这个名字为什么还要一再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两年来消失得很彻底,现在又有什么理由这样嚣张地存在?
苏暖的手里握着手机,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她拨通了那个号码,不到一秒却又迅速地挂掉,满腔的怒火熊熊燃烧,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打通了电话,她又能说什么,谢谢你赞助我出版,还是请你滚出我的世界?
如果顾凌城能由她摆布,那他就不是顾凌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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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的心底顿时从天堂掉入了地狱,她漫无目的地乱走,然后在某一处的花坛边看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一个看上去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
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圆头小皮鞋,一双肥肥的小手里捧着一个金发芭比娃娃,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咕噜噜地转动着。
苏暖有些诧异,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大人怎么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马路边,而这个孩子貌似也很乖,并没有因此而哭泣,只是好奇地四下张望着。
或许是因为自己童年的缺失,苏暖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她一直把这类幼小的生物归结为无法用语言沟通外加不可理喻的外星人,所以,她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和其他的路人一般,从那孩子的身边走过。
苏暖没料到的是,那个孩子会跟在她的身后,细小匆忙的脚步声,和着她悠闲的步调打着节拍,她瞄到地上的小影子,跟得有些艰难,但她并不打算去理会,依旧管自己走着。
她想起自己中午还没吃饭,就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吃,冬日的寒风吹刮过干燥的面颊,因为热腾腾的食物,苏暖烦躁的心情逐渐平息。
那孩子依旧跟在她屁股后面,有点阴魂不散的味道,苏暖自然注意到了周围那些怪异的目光,他们以为她是孩子的母亲?真的是个冷笑话!
“小朋友,你干嘛一直跟着我,你爸爸妈妈呢?”
苏暖停下来转身,用尽量和蔼的语气跟同样站住的孩子说话,她努力让自己扯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那孩子用看大熊猫的眼神好奇地盯着她,听到苏暖的问话,一咧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妈妈!”
苏暖顿时头疼起来,那些路人看她的眼神越发控诉,她想,索性像刚才那样顾自己走掉好了,可是,那孩子比她快了一步,在她打算跑路时,扑过来抱住了她的双腿:
“漂亮妈妈!”
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子,被一个孩子大声在马路上喊妈妈,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尤其还是一个对小孩存在敬而远之态度的女孩。
小女孩浑然未察觉苏暖阴沉的脸色,抬头冲苏暖咯咯地笑,那是一个很甜美的笑容,只是她一咧嘴,一泓黏黏的口水便流了出来,滴落在苏暖的牛仔裤上。
苏暖有些纠结,小女孩紧紧地攥着她的裤子,不敢放开,仿佛是认定了她,苏暖在那些路过目光的监督下,不好意思大力挣脱,却也不愿意一直被抱着。
于是,在马路边,一大一小两生物开始了一场辛苦的拉锯战,一个推一个抱,苏暖只是稍稍用力了点,小女孩就一扁嘴要哭,她连忙制止了动作,不敢再轻举妄动。
小女孩含泪笑起来,苏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觉得她该报警,把这个迷路的孩子交给警方处理,事实上,她真的打了11o,她不希望拖个累赘回家。
苏暖刚挂下电话,就听到小女孩说出一个吐字不清的含糊话语:
“妈妈,我要吃肉!”
那双晶亮的眼睛一直盯着苏暖手里的包子,一连串的口水正哗哗地落在她的裤子上,苏暖揉了揉太阳雪,最终选择了妥协,带着孩子走到一旁的石椅上。
警察应该快来了,她只要坚持五六分钟就可以了,虽然难熬但很快会过去。
苏暖动作僵硬地把小女孩抱上椅子,小家伙晃动着两条短腿,望着苏暖甜甜地笑,苏暖将包子分了一个给她,自己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擦干自己裤子上的口水。
偏过头,看到孩子吃得满脸肉屑,两颗门牙使劲地咀嚼着包子,口水还是一滴滴地往下流,苏暖本能地伸出手,接住了那一坨晶莹的黏糊液体。
“小朋友,我帮你把嘴巴擦干净好吗?”
小女孩很听话地扬起了脸蛋,嘟起了红艳艳的小嘴,笑弯了的眼睛盯着苏暖,充满了喜爱:
“囡囡好喜欢新妈妈,新妈妈真好!”
苏暖忍不住笑起来,淡淡的奶香味萦绕在她的鼻尖,望着这个孩子,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躲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天真地咯咯大笑,不谙世事。
“新妈妈好美!”
小家伙突然伸出小肉手,捧住了苏暖的脸,粉嫩的脸上是格外严肃的神情,苏暖凝眉一笑,无奈而头疼,脸上出现了两个油腻腻的手掌印。
苏暖刚才一直没注意这个孩子的长相,现在仔细一端详,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却也隐隐给她一股熟悉感,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孩子。
“爸爸,爸爸!”
警车的呼叫声从身边呼啸而至,苏暖将沾满口水的纸巾丢进了垃圾桶里,她听到小女孩惊喜的喊声,转回头,看到小女孩正奋力爬下椅子,因为脚够不到地面而发出呜呜的用力声。
苏暖眼疾手快地接住滑下去的小身板,一汪口水落在她的手背上,小家伙却挥舞着短臂,朝着不远处的地方叫嚷:
“爸爸,囡囡在这里,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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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稍稍地透露一下,写这个小女孩是为了后面一个很重要的情节铺垫,阿门,潜走
小女孩挣脱苏暖的怀抱,颠着不稳的小步伐朝着苏暖的身后跑去,她的芭比娃娃被遗忘在椅子上,既然孩子的父母来了,她是不是可以全身而退了?
“爸爸,爸爸,囡囡有新妈妈了,新妈妈笑起来好美!”
孩童欣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苏暖看到下车后的警察朝她走来,她将芭比拿起,打算去还给那个孩子,她看上去很喜欢芭比。
“什么新妈妈啊?”
一个带笑的磁性的男声传来,苏暖转身的动作一僵,握着芭比的手不由地收紧,这个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