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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欢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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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欢外交官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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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耳际。

    苏暖微微地淡笑,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去看那些极致的美丽一眼,东楼的布置充满着古韵美,青花瓷器,红木家具,百鸟朝凤的屏风,走在走廊上,甚至都能闻到淡淡的檀木香气。

    在两扇木质雕花的木门前,停下脚步,里斯特轻声敲门,动作小心而温柔,似怕惊扰里面沉睡的公主,苏暖不经意间看到,木门上雕刻的也是百合花。

    来开门的是宁儿专用的医师,看到里斯特时颔首致意,当她转眼看向苏暖时,脸上明显一愣,待反应过来,也只是稍加多看了几眼,然后迎着他们进房。

    “宁儿小姐正在午睡,里斯特少爷您恐怕得等会儿。”

    “宁儿休息要紧,我在外面坐会好了。”

    苏暖看到这间古典布置的大卧室内,竟是医院的无菌病房设计,落地窗户将房间隔成了两半,她看到玻璃的那一边,一张大大的欧式公主床上,正躺着瞿家的公主--宁儿。

    ------题外话------

    忽然想说一句:本文剧情不怕你不想想,只怕你想不到,咔”

    军区,陆家老宅

    “借我一架直升机。”

    陆暻泓接完电话回到书房,看着坐在书桌前军装笔挺的陆峥嵘,言简意赅地说道,带着一种无形的坚定。

    正在看报的陆峥嵘看到折回来的小儿子,一愣,待反应过来儿子说了什么话时,立刻怒了,敢情刚才他上的那趟思想工作都作废了?

    眉头一拧,黑着脸的陆老参谋长大吼一声:

    “陆暻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安静的书房内,陆老爷子粗犷的嗓音久久回荡不去,陆暻泓看着怒眼瞪着自己的父亲,不轻不重地回答:

    “我说我要一架直升飞机,马上就要,对了,还要一个飞行员。”

    云淡风轻的语气,听得陆峥嵘豁然站起身,大手重重地拍在书桌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茶杯和砚台相碰叮当作响,这小子说的什么话,敢命令他,造反了是吧!

    “陆暻泓,有你这么对老子说话的吗?”

    陆峥嵘火气蹭蹭往上冒,对上这个软硬都不吃的儿子,怒得两个鼻孔差点直冒热气,一双苍老犀利的黑眸不动声色的轻眯起。

    陆暻泓平视着父亲那双黑色的眼,毫无胆怯的犹豫,重新开口:

    “如果下次还是因为相亲的事,就不用叫我回来了,你也知道我很忙。”

    “混账小子,三十二岁了还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你不嫌丢脸老子走出去还要压低军帽呢!”

    陆峥嵘的音调不自觉地提高声音,使劲地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拍着桌子,陆暻泓一凝眉,说着所谓的风凉话:

    “一直敲桌,手掌不疼吗?”

    陆峥嵘被气得咬牙切齿,血压不断往上飞涨,一张刚硬黝黑的脸庞比包公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当爹又是当妈的把你拉扯大,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未婚妻,你倒好,人家死了连葬礼也不去,你知道现在别家的姑娘是怎么说你的,你让我把老脸往哪里搁?”

    “她要不是急着跟人私奔,会出车祸吗?”

    听到陆暻泓带着一丝嘲弄的反驳,陆峥嵘抄起桌上的陶瓷茶杯就砸了过去,陆暻泓敏捷地闪开,陶瓷茶杯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要不三年来连一通电话也不打,人家去国外看你,你直接把人家扔旅游社,人家一个大好的姑娘会看上别人吗!”

    “长得像老子老子没话说,你说你这二世祖的脾气跟谁学的啊!”

    陆峥嵘虽然在怒声训斥着儿子,但眼里眉间也不乏得意,自家的小儿子长得好看从小到大那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没搬出去独居时,哪天屁股后面不是跟着一大群小姑娘的?

    这么一想,陆峥嵘的火气降了不少,对陆暻泓处理瞿懿馨的事情上,也没有那么大的不满了,松了松军装上的风纪扣,横了眼陆暻泓,哼哼地坐回椅子上。

    “借飞机想干什么?”

    “去瞿家。”

    陆暻泓从容自若从始到末,陆峥嵘听了这三个字就再也淡定不下来了,瞿家和陆家几年前的关系就陷入了僵局,那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

    “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哪里?”

    “瞿家。”

    陆峥嵘上下打量着神色平静的陆暻泓,心中暗想,当年千求万求让你去,你不当回事,现在你倒要去做那瞿家的座上宾了,当心人家把你打出来!

    陆暻泓看着陆峥嵘不断变化的脸色,一蹙眉心,语气也不再如方才般毫无情绪:

    “到底借不借?”

    陆峥嵘这会儿也不生气了,想起那些军区里军官对儿子的夸赞,就美到不行,这一听陆暻泓语气不对头了,也摆起了架子:

    “这借飞机的事,也不是我说了算,要跟上头批准过才能开,你也知道,老子是出谋划策……”

    这陆峥嵘的娓娓道来还没道完,就被陆暻泓的一句话截断:

    “那你不早说。”

    转身就往外走,手里已经拨通了乔的电话,嘱咐他立刻订去京城的机票,一想到里斯特竟敢一再地越矩,陆暻泓的脸就顿时结上了一层寒霜。

    “混小子,你难道就不能求求你老子吗?你老子我还活着呢!”

    陆暻泓脚步一停,将手机塞进裤袋里,转身看着气冲冲的陆峥嵘轻轻一笑:

    “当然,您一直健在。”

    然后砚台被狠狠地砸了过来,陆暻泓没有再躲开,只是迅速抬手去档,坚硬的砚台撞击手腕骨,发出厚重的顿顿声,然后像是失去灵气般无声地掉落在地板上。

    陆峥嵘也没想到陆暻泓竟然不躲开,铁黑的脸上闪过诧异,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拉下脸去给儿子道歉,他是万万不会做的,那多损面子的事儿!

    陆暻泓握紧了拳头,他俯下身捡起没有摔碎的砚台,走回去重新放回陆峥嵘的书桌上,望着陆峥嵘尴尬浓重的面色,淡淡道:

    “以后不要再安排相亲了,如果想结婚,我自己会找。”

    陆峥嵘听得一愣一愣,这还是小儿子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说出结婚两个字,难道真的有喜欢的对象了?

    只是他还未问出个所以然来,书房内早已没有了陆暻泓的人影,缓过神,不由地大喜,但随即便脸色一变,混小子刚说要去哪里?

    瞿家?那不是去找打吗?

    ————

    “宁儿小姐已经醒了。”

    女医师传达这个消息时,苏暖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打瞌睡,她被里斯特弄醒后被迫换上隔离衣帽和鞋子,戴着口罩和手套,才被允许进入宁儿的无菌病房。

    刚走进病房,苏暖便停住了脚步,她还没酝酿好该说什么,她其实是最没有立场说话的,却被强行压到公主面前,她不知道应该给自己准备一种怎样的心情。

    宁儿的样子和上次见时,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此刻,她正身处于幽涟公馆的宠爱之中,不再是形单影只地站在陆暻泓的公寓外。

    宁儿,听上去就是一个令人疼爱的名字……

    宁儿正靠躺在铺着天鹅绒被的公主床上,雪白的长裙,如墨的秀发柔顺地从床头倾泻而下,她苍白得像一只蝴蝶。

    宁儿一眼就认出了里斯特,即使他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看得见,她淡淡地笑起来,看上去美丽而优雅。

    里斯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将粘在宁儿粉红色唇瓣上的一缕黑发拨至耳后,温柔地看着宁儿询问冷暖,他的目光很轻盈小心,似乎担心一旦浓烈就会压伤宁儿。

    宁儿苍白的手指交叠地放在身上的薄毯上,冲里斯特静静地微笑,轻柔地摇头:

    “我很好,里斯特,别担心。”

    苏暖站在门口的角落,很不起眼,以至于宁儿至今都未看到她。

    苏暖凝望着床上虚弱的天使,她的胸口莫名地一窒,这种感觉又出现了,只要一见到宁儿,她的世界就变得晦涩而萧条。

    也许这只是一种嫉妒心理吧,苏暖暗自安抚着自己,就像贫困的人们都存在仇富心理,宁儿这样的公主,你嫉妒她也是正常的。

    不过,上帝其实也是公平的,宁儿受尽宠爱,优雅大方,高贵美丽,又冰雪聪明,但她却有点体弱多病,想起宁儿这次病倒的原因,苏暖不自禁地拧起了眉头。

    “宁儿,你看谁来了?”

    顺着里斯特的目光指示,宁儿望向苏暖,四目相交,苏暖觉得后背一个激凸,她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开场,她看到宁儿脸上一闪而过无法遮掩的惊讶,但几秒后迅速恢复了淡笑。

    宁儿认出了她,即便她们只在公寓门口见过一面,但因为宁儿误认为她是陆暻泓在乎的女人,所以对她的记忆格外深刻。

    宁儿对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厌恶,她只是礼貌地朝自己道谢:

    “没想到你会来看我,谢谢你。”

    声音很美妙,真的像是春天啼鸣的百灵鸟,苏暖心中低喃,我自己也没想到,她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却发现宁儿根本看不见。

    “不客气。”

    静静地沉默起来,苏暖和宁儿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话题,因为陆暻泓,谁也无法做到坦然相处,里斯特的视线一直落在苏暖身上,他似乎希望苏暖说些什么。

    苏暖将目光看向窗外,站在那里,她知道里斯特希望她怎么说,但她还理清头绪,其实她也是无辜的,不是么?

    只是目前为止,没有人会相信。

    那个清冷的男人,亲吻了她,回忆起那些暧昧旖旎的吻,苏暖的心跳开始加速,连她自己都不信他们没关系,更何况是旁人?

    “你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

    宁儿忽然望着她的凤眼,温暖地微笑,那个笑没有恶意,是单纯的赞美。

    “谢谢。”

    这次轮到她道谢,苏暖眼角瞟到里斯特冷冷地瞪着她,她恰好找不到话题,不妨借里斯特回给宁儿一个赞美:

    “在里斯特先生眼里,宁儿小姐的眼睛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宁儿的眉间绽放出静美的蝴蝶:

    “不,我说得是真话,你的眼睛很美,你知道吗,我母亲也有一双这样美丽的眼睛。”

    苏暖忽然想起了父亲,也想起了小时候群殴自己的那些孩子。

    他们说,你这双眼睛,真的很难令人喜欢。

    可是,现在却有人在赞美它,苏暖不再作答,她不知道宁儿看不看得见,她朝着她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然后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里斯特陪宁儿聊着天,她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她的注意力一直分散着,她想着那场太阳雪,想着那场滂沱大雨,想着今天中午那一桌菜,然后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陆暻泓。

    如果他回家后发现家里没人了,会是什么表情,上一次他找到了她,那么这一次呢,会不会觉得厌烦了,而置之不理?

    没过多久,宁儿的脸上便表现出淡淡的倦意,她的脸色始终苍白似冬日里飘落的雪花。

    这一点,宁儿和陆暻泓很想象,都是一种寂寞的美丽,看上去无比美好,但伸手去触碰,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番景象?

    “真抱歉,知道你要来看我,我应该亲自去迎接的,但你也知道我的身体……”

    苏暖看着她,目光端详着那张精致的脸庞,忽然想,也许她也是王后在漫天雪色中生下的孩子,只是,王后不小心将她遗落在了雪地里,所以,她才会没有像宁儿在城堡的百合花丛间奔驰。

    宁儿稍稍停顿,白皙的姣好的五官上盈上遗憾和伤感,以至于她的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陪伴着姐夫,他总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苏暖无言以对,里斯特冷声提醒:

    “苏小姐,你难道没有什么要对宁儿说的吗?”

    从童话里回神的苏暖看着床边的王子和公主,里斯特迫不及待地想要她说出那句话,其实那对于她来说,也只是几个字,可是,忽然间,她开不了口。

    欺骗这样纯洁的天使,会不会被惩罚下地狱?

    苏暖怔愣地忘了说话,而一直陪她站在门边的女医师却开口说话:

    “里斯特少爷,宁儿小姐恐怕累了。”

    很有礼貌的逐客令,既不至于让客人难堪,又可以清晰地表达意思。

    里斯特将昏昏欲睡的宁儿放回床上,起身的刹那,冷冽的眼神扫向苏暖,带着愤然的责备,苏暖对之视而不见,只是冲着宁儿淡淡地说了声:

    “再见。”

    “苏小姐,请你好好照顾姐夫。”

    宁儿的声音又一次婉转动听地响起,但比方才多了几分疲惫,苏暖转身的动作一顿,她有些怜悯这个病痛缠身的公主,所以苏暖回过身,迎上宁儿柔静的恬笑道:

    “其实,那一天我和陆暻泓什么也没发生,我无家可归,他收留了我。”

    宁儿一怔,然后冲苏暖感激一笑:

    “谢谢你告诉我,其实……刚才我就已经猜到了。”

    的确是很聪明的女孩……

    苏暖点头致意,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女医师刚打开门,她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就看到门口出现的一道窈窕的身姿,也同样穿着隔离衣帽和口罩手套。

    苏暖只一眼,便看到了一双狭细而充满妖娆风情的丹凤眼,和她的眼睛极为相似,只是她少了那份岁月沉敛后的成熟风情。

    然后苏暖听到女医师恭敬地弯身,“夫人。”

    “颖姨,您回来了!”

    里斯特也礼貌地起身,嗓音里也是对长辈特有的谦和,这位就是宁儿的母亲,幽涟公馆的女主人吗?

    苏暖凝望的目光让宁儿的母亲望向她,在看到苏暖的眼睛时,她也微微地一愣,但随即便出于礼仪,朝苏暖点了下头,越过她走向床畔。

    “宁儿,今天好点了吗?”

    温和儒雅的声音,充满着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疼爱,苏暖听出了这位母亲的担忧和忧郁。

    里斯特悄然走到她旁边,不动声响地带她出了房间,褪去身上的衣帽,转身走出卧室的那一瞬间,苏暖忽然回过头,她看见病房内,那位母亲正小心翼翼地在喂宁儿喝着什么,那双丹凤眼里流淌着柔和的幸福。

    “这是回a市的机票。”

    走出东楼,里斯特将一张机票递给她后,便折回了那片百合花丛,他开始专注地替那些花修剪枝叶,并没有再理会她的意思。

    苏暖望着手里的机票,仓促地一笑,脚底板下传来的凉气使她一阵心颤,她没有再回头祈求里斯特带她下山,她独自一个人,光着脚,凭着记忆,走向幽涟公馆的大门。

    这座公馆下面,埋葬了一个湖,如果可以,她很想问问公馆的主人,为什么要埋掉湖再建公馆,而不是直接在湖之上,建这座美丽的公馆?

    当她踩在鹅卵石小道上时,她渐渐开始感到寒冷,然后她真的如愿见到了公馆的主人,但她却没胆量问出那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怎么是你?”

    苏暖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了一身迷彩服的青年,古铜肤色的俊脸上,是见到苏暖时产生的惊讶,苏暖记起,这个军官是上次在为陆暻泓的侄子拍摄婚礼现场大堂里遇到的,当时他正在追一个女的。

    苏暖有些尴尬,正当她为自己出现在这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时,她瞟见青年的背后走出一位中年男子,军装上带着上校军衔,气质儒雅而沉稳,他朝苏暖颔首微笑,然后看向那青年:

    “懿辰,你认识这位小姐?”

    “那倒不是,只是上次见到过这位小姐,当时觉得她长得像颖姨,没想到还能在家里遇到。”

    苏暖发现眼前这两个男人脸部轮廓极为相似,按年龄来推测,应该是父子,听他们对话的口气,这个中年男子恐怕正是公馆的主人及宁儿的父亲--瞿副总参谋长。

    瞿敬铭粗粗地打量了几眼苏暖,眼光一闪,然后微笑地点头,赞同了儿子瞿懿辰的说法:

    “的确和你颖姨有五分相似。”

    “如果不是知道爸爸和颖姨就生了宁儿,我就得以为这是我流落在外的妹妹了。”

    ------题外话------

    周一到周五,因为要上课的缘故,更新可能会放到晚上,亲爱的们迟点刷

    瞿敬铭并未因瞿懿辰的话而表现出不悦,他的眼神静默而凌厉,但在看向苏暖时,竟会不自觉地放柔了表情,温和暖笑:

    “我儿子的话还请你别见怪。”

    瞿懿辰看到瞿敬铭对苏暖的态度时,眼底闪过诧异,严厉如父亲,竟会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和蔼,这让他不由地打量起苏暖。

    苏暖笑着摇摇头,对眼前这对父子,着实不知道该进行什么话题。

    傍晚的风吹起她的一身战栗,她只穿了一件男士羊毛衫,套在身上有些大,她不着痕迹地伸手去搓手臂,试图取得一些温暖。

    瞿敬铭敏锐的目光早就注意到苏暖的小动作,他低头就看到鹅卵石上的那双小脚,被冻得有些发红,此刻因为他的视线而切切地缩起来。

    “懿辰,去宁儿的鞋柜里拿一双鞋子,送到主楼来。”

    “是的,爸。”

    瞿懿辰瞄了眼略显尴尬的苏暖,就听从瞿敬铭的指示,朝着东楼走去,鹅卵石道上,只留下瞿敬铭和苏暖。

    苏暖其实不愿意麻烦他们,她想要拒绝这位副总参谋长的好意,只是在对上那双亲切温和的眸子时,她说不出任何驳回他面子的话。

    所以,当瞿敬铭带她走去主楼时,她也没推脱,亦趋亦步地跟着那沉稳矫健的脚步,走进了主楼。

    主楼的布置,和东楼类似,青花瓷器里,浸插着新绽的百合,摆放在暗哑的红木家具上,肃穆地散发着隐隐约约的香气。

    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些百合花来自于宁儿的那片秘密花园。

    瞿敬铭带着她穿过空旷的大堂,她听到那些佣人对他行礼,他也只是淡淡地应下,苏暖看到水晶柱上反射出的那张严肃的脸庞,丝毫未见刚才和她说话时的和蔼可亲。

    “幽涟公馆里有你认识的人?”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瞿敬铭率先好奇地询问,苏暖诚实地摇头,她不想对这位初次见面的长辈有丝毫的隐瞒,她的任何小伎俩在他面前都只是班门弄斧。

    “是里斯特带我来的,但他似乎没有要将我原路送回的意思。”

    相信她绝对没有背后告状的想法,她只是如实说出了事情的真相,瞿敬铭在苏暖提到里斯特时,轻轻地“哦”了一声,听完里斯特的行为后,眉头微微地皱起。

    “不用担心,等懿辰把鞋子拿来后,我让我的警卫员送你下山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送我到机场。”

    苏暖也没料到自己会提出这么突兀的要求,但她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她没有钱把自己送到机场去。

    瞿敬铭盯着苏暖那双黯淡的凤眼,静静地,沉默了稍许,脸上露出安慰性的笑容,拿过沙发旁的电话,他让他的警卫员准备好车,送她去机场。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起说了吧,不必客气。”

    苏暖抬头望向这位对她异常宽厚的长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似乎在她的印象里,父亲不是这样慈祥温和的形象。

    忽然间,苏暖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别墅里也并不再那么孤单,至少在和这位长者的对话里,她是被迁就的对象,对方一直笑望着她,仿佛愿意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如果您能借我二十块钱的话……”

    从a市的机场回住处坐公交二十块钱绰绰有余,但她还想去一趟天香华庭,无论如何,她得向陆暻泓解释一下情况,她不能一直给他添麻烦。

    “下次有机会来京城我一定会还给您的!”

    瞿敬铭微笑地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十元的人民币递给了苏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给,他这样的做法是最好的,保全了苏暖的自尊心。

    苏暖接过钱往口袋里揣,却在察觉到瞿敬铭的乐呵呵地看着自己,便转而起身立正站好,朝瞿敬铭感激地鞠了个躬:

    “真的很感谢您!”

    瞿敬铭一直淡笑着,看上去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心情愉悦过,伸手示意苏暖坐下,佣人端来一杯蜂蜜茶搁置在苏暖跟前,苏暖却面露难色,没有去饮用。

    “不喜欢蜂蜜吗?我让人给你换一杯好了。”

    “我从小一碰蜂蜜会全身发红疹,所以……”

    瞿敬铭恍然,对着苏暖谦逊谨慎的表现满意地点头,并无责怪之意:

    “原来你也对蜂蜜过敏,倒真是巧……”

    苏暖不知为何有些尴尬,轻微地点点头,坐回沙发上的时候,不经意间瞟到客厅的墙壁上摄影作品,取代了本该适应这一室古典风格的油画。

    “这是我夫人这些年来拍摄的作品,让你见笑了。”

    “不会,这些都是很好的作品。”

    苏暖欣赏着那些拍摄精美的照片,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她想到了刚才在宁儿病房遇到的夫人,一个慈祥的母亲,一个美丽的妻子,也是一个能干的女强人。

    瞿懿辰拿了鞋子回来时,就看到瞿敬铭和蔼的笑容,望着苏暖的眼神格外的温和,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单纯地觉得苏暖和自己投缘。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苏暖没有立即穿上那双新鞋子,她觉得当着主人的面穿鞋子是不礼貌的行为,她拎起袋子向瞿敬铭和瞿懿辰道别,刚打算在佣人的带领下离开,就看到一名警卫员匆忙地走进了别墅。

    “参谋长,外面有位先生说要进公馆找人。”

    苏暖迈出的脚步一滞,她的大脑里瞬间蹦出的是陆暻泓的名字,没由来的,就以为是他,她忘记了往前走,这样的迟疑被瞿敬铭看在眼里。

    他只是温尔一笑,倒也没有点破,望着警卫员道:

    “既然是来找人的,你就把他领到这里来吧。”

    “我知道了,参谋长。”

    “你就坐在这里等吧,他来了在一起走好了。”

    瞿懿辰招呼着苏暖重新坐下,苏暖转身的时候,遇到瞿敬铭的目光,她极为感激地一笑,灿烂的笑靥让瞿敬铭一顿,目光柔和了几分。

    瞿敬铭和瞿懿辰开始聊天,苏暖插不上嘴,都是一些军队里的事,过多的专业术语令她听得晕晕乎乎的,尤其是瞿敬铭变得严厉的面色,更令她不敢造次。

    苏暖无聊地撇了撇唇角,目光转动,就看到那名警卫员再次出现在了别墅里,瞿敬铭和瞿懿辰也循声看去,他们对这位来找苏暖的先生似乎格外感兴趣。

    然后,雍华贵气的客厅内,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身材颀长的男人渐渐地从警卫员的身侧站出来,有礼地对着瞿敬铭一颔首,就径直朝苏暖走去。

    苏暖惊诧地凤眼微睁,不可否认,她的心里涌起淡淡的欣喜,这份欣喜还没来得及表现在脸上,她就听见瞿懿辰冷声的讥嘲:

    “这不是我们国家的外交部精英吗?怎么肯纡尊降贵来我们瞿家这种破落的山区地儿了?”

    苏暖隐约感觉到了客厅气氛的变化,她一扭头就看到瞿敬铭阴沉的脸色和瞿懿辰忿忿然的冷脸,在这份不解中,她的小手被一股温暖包裹住。

    陆暻泓似乎也没什么好脸色,目光幽冷地拉起苏暖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瞿敬铭冷硬的质问声:

    “我都不知道让你参加馨儿的葬礼都有那么难,这位小姐,就是你当年不惜悔婚的原因吗?”

    苏暖的心头一怔,她回头发现瞿敬铭还坐在沙发上,但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悦,在对上她的目光时,也不再如方才的温和,这位长辈误会了什么吗?

    “当时公事上出了一些小问题。”

    看到挡住去路的警卫员,陆暻泓索性也不硬碰硬,他稍偏转过身,直接迎上瞿敬铭幽深的眼神,就轻避重地回道:

    “我的秘书替我赶回来时,我简直无法表达我的情绪。”

    陆暻泓注意到苏暖光脚站在波斯地毯上,却未多加停留,冷淡的眸子望着瞿敬铭愈发冷沉的脸:

    “瞿大小姐的葬礼,瞿副总参谋长应该提前告诉我,这样我就会早点处理完自己手头上的事赶回来。”

    “陆暻泓,你这说得什么话,你诅咒我大姐早死吗!”

    瞿懿辰在听完陆暻泓凉薄的话语后,气得直接从沙发上轰然起立,古铜色的皮肤被气得有些发红,想要冲过来却被瞿敬铭拉住训退。

    苏暖看到瞿敬铭那犀利的眼神转移到自己身上,她恍然而悟,轻轻地挣开陆暻泓握着她的书,向瞿敬铭解释道:

    “您恐怕误会了,我和陆先生是最近刚认识的……”

    她觉得陆暻泓和瞿家之间存在着矛盾,她不希望因为她的缘故,而将这种矛盾推向至高点,所以她开口说明,却没料到会被一道女声打断。

    “在这样的场合,一个有教养的女孩是不会插嘴的。”

    优雅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犹如暗夜里的舞曲,苏暖望向声源,看到了一道窈窕身姿,她穿着月牙色的短裙,流苏披肩,那些酒红色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在空中摇曳生姿。

    “颖姨,你怎么来了,宁儿睡着了吗?”

    瞿懿辰尊敬地问候,表明了来者的身份,是病房里苏暖遇到的夫人,宁儿的母亲,幽涟公馆的女主人--聂晓颖。

    清淡的香水味萦绕在她的鼻翼间,苏暖稍稍抬头,就看到一张精致美丽的脸孔,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眼波流转,慢慢地望过来,眼角闪烁着绝美的风情。

    聂晓颖的目光令人感到一阵压迫感,苏暖顿时觉得在她的注视下无处遁形,她从前明明没见过这个人,但一见面,就感到无法言语的熟悉。

    “我听里斯特说,你离过一次婚。”

    平淡的语气,温雅的嗓音,苏暖淡淡地站在原地,接受着瞿家父子惊讶的目光,她却在研究这位女主人的脸。

    她们的确有些相似,年纪上相差一大截,但看上去实际一样年轻,那白洁无瑕的脸庞,没有一条皱纹,仿若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聂晓颖发觉苏暖一直盯着她,一扬柳眉,精光闪逝的美眸扫过苏暖,望向陆暻泓,嫣红的唇瓣弯起克制的弧度:

    “如果宁儿知道陆副部光临寒舍,一定会很高兴。”

    “替我问候宁儿,那我们先告辞了。”

    陆暻泓似乎不愿周旋于这样的场面,他拉起身边的苏暖就走,只是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苏暖在陆暻泓拉住她手的那一刻,就从聂晓颖带给她的错愕中回神,她抬头看向止步不前的陆暻泓。

    陆暻泓侧头看向客厅里,正望着门口的聂晓颖,淡淡地留下一句话,便牵着苏暖消失在了别墅门口。

    “据我所知,瞿夫人也是二婚吧?”

    聂晓颖优雅地轻哧,姣好的面容上隐忍着恼怒,却没有当场发作,她想起刚才苏暖那张脸,眼底闪过疑虑,转身对瞿敬铭柔声地提问:

    “敬铭,刚才那位小姐是谁,怎么进的公馆?”

    瞿敬铭也已平复了火气,平静地看着聂晓颖,眉眼间,是无法掩饰的温柔:

    “我也是刚才在小道上遇到的,说是里斯特带来的,怎么了,晓颖?”

    聂晓颖一愣,莞尔而笑,在瞿敬铭身边落座:

    “只是觉得和我长得像,好奇而已。”

    “要不是颖姨只生过宁儿,我真的以为那位小姐是颖姨您以前生……”

    瞿懿辰察觉自己语误,便没再说下去,颖姨在嫁给父亲前的那段婚姻,似乎是她这一生都不愿提起的回忆,每次提及都会脸色大变。

    聂晓颖淡淡地一漾唇角,只是望着门口若有所思。

    ————

    “你不必一直拉着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他牵着她走出主楼,走过那片竹林,当走到喷水池前时,苏暖终于开口,她还是不太习惯一直被人这样牵着。

    陆暻泓放开了她,他回头俯视着她:

    “我以为你需要。”

    清淡似水的声音,苏暖仰望着夜空中,轮廓不明的俊脸,觉得那么遥远又那么相近,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来找她。

    苏暖移开和陆暻泓对视的眼睛,却看到不远处的那一片百合,洁白的美丽,再一次将她折服,陆暻泓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也看到了那些温室里的花朵,只是他的眼底并没有惊艳的喜爱。

    “是不是觉得很美?”

    她往着花房的方向不自禁地走了几步,然后忽然转过身,望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流泻着沁人心脾的清辉,没有风情万种的妩媚。

    陆暻泓盯着苏暖的笑容,静静地定格了两秒,他耳边还残留着苏暖那一声“是不是觉得很美”,他刹那间,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这个笑幻化成一朵尘世的话,他一定会用他刚才定格两秒的时间采撷下它,毫不犹豫。

    他们的呼吸在这个冬季的夜晚里,化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苏暖眯眼眺望着白色的花海,她慢慢踱回陆暻泓身边。

    因为他的周身令她感到温暖,至少比她自己温暖,微仰着下巴,问他:

    “你难道不喜欢这样美丽的花吗?”

    陆暻泓收回自己的视线,没有回答,苏暖正想表达一下自己对宁儿那片花园的喜爱,他却突然俯身抱起了她,在她惊愕的目光下,走到了喷泉边的一排木椅上。

    陆暻泓拿过她手里还拎着的那双鞋子,然后,在她的脚边蹲了下来,那双形态优美的手捧起她的一只脚,用自己的方帕为她擦去脚底的泥土,放在他半跪的腿上,然后把鞋子小心地套上,然后,是另一只脚。

    动作温柔而克制,却异常地连贯。

    苏暖俯视着为她穿鞋的陆暻泓,她只看到他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折射着银色的光泽。

    这个蹲在她面前的高高在上的男人,对她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想法,她和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关联,她遇到他厄运连连,那他呢,和她的情况也相同吧?

    “任何花都应该站在土地里自然经历冬夏,该绽放的时候绽放,该凋零的时候凋零,而不是不合时宜地生长。”

    苏暖听着他清淡的回答,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她坐在椅子上,表情也变得悠然起来:

    “但不可否认它的美丽不是吗?”

    “我更喜欢兰花草。”

    苏暖一怔,而陆暻泓已经站起,他将那块脏了的方帕放进了裤袋里,没有当即丢弃,他依旧站得笔直,苏暖也从木椅上起身,走了几步,鞋子很合脚。

    她的肩头一沉,她一侧眸,就看到一件黑色的西装披到自己的身上,她冰凉的手落入温暖的掌心,他没有看她,只是径直牵着她往门口走去。

    苏暖黑色的长睫毛忽闪了下,犹如两只蝴蝶轻轻地扑打着,她将视线投注在他的背影上,淡淡一笑,跟上了他的步伐。

    东楼二楼的落地窗前,白色的纱帘微微地拂动,一道纤弱的白影在那两道交叠的身影离去后,忧伤地转身,她手里的百合无声地掉落在波斯地毯上

    出租车早已驶出幽涟公馆,开在京城的道路上,苏暖望着窗外陌生的夜景,天色已经很晚,她不知道陆暻泓的安排,是直接坐飞机回a市,还是在这里住一晚再走。

    “淑女即使坐在车里,也该有淑女专有的坐姿。”

    苏暖闻声转头,陆暻泓说这话时,她正毫无形象地趴在车窗上,不过听了他的话后,她也没有正襟危坐的意思,只是缩回脑袋,懒洋洋地靠在靠背上。

    “整天装着多累啊,你难道就不能自在一些吗?”

    从坐进出租车后,她就将外套还给了他,而他们之间,也一直保持着沉默,而他那一句教导的话彻底打破了这份沉静。

    陆暻泓忽然笑了笑,没有再勉强她,但他自己却一直维持着最初的坐姿,在苏暖眼里,是堪比希腊雕塑的优雅庄重。

    苏暖瞟见陆暻泓嘴边的笑意,目光有几秒的滞留,他最近好像很多笑,虽然都很克制,笑不露齿,但和以前那副冰冷样已经迥然不同了。

    “看什么?”

    苏暖被唤回神,茫然地一仰头,就对上陆暻泓含着淡笑的眼眸,的确很温柔,温柔到让她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感觉到危险的逼近。

    然后,她开始怀念他冷脸的样子,再然后,她也的确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我觉得你还是不笑好看,笑起来很恐怖……”

    只消一秒,陆暻泓的脸色瞬间将至冰点,毫无笑容的踪迹可寻,眼神往下一扫,苏暖立刻抿紧嘴,不敢再多言,讪然地想要移开眼。

    目光下移,苏暖看到了陆暻泓衣袖遮掩下的一块红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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