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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欢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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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欢外交官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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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陆暻泓出来,立刻毕恭毕敬地打开了车门,乔的解释还未出口,陆暻泓便坐了进去,车门轻轻地关上。

    乔望着后座里神情清淡的男人,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上了车。

    “副部,今早于主任打电话过来询问,您看您是不是亲自回个电话过去?”

    陆暻泓瞟了眼乔后,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在看到路上行走的一胖一瘦的身影时,俊眉一皱,收回眼神,回道:

    “不用了,明天下午我会去学校找他,至于演讲的事,我会亲自跟他解释。”

    “是。”

    黑色的奔驰轿车在马路边飞驰而过,苏暖将鬓边飞舞的乱发拨至耳后,身边的林嘉嘉拉着苏暖的手,边走边跳着,心情格外的愉悦。

    “小暖,明天我们学校有一名外语系著名教授来讲课,我打算去旁听,以前没学好的,这次我想好好地补回来,这次考研如果再不成功,我就真的只能回老家了!”

    苏暖望着林嘉嘉乐观的表情中,流露出来的担心,鼓励性地拍拍她宽厚的肩膀:

    “相信你自己,会成功的!”

    针锋相对(二)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指的难道就是这种状况?

    苏暖看着躺在床上看上去“奄奄一息”的林嘉嘉,不知该怎么做,想要带她去医院,却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

    “小暖,我只是发烧了,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苏暖回忆起自己住院时林嘉嘉的照顾,默默地点头,喂了林嘉嘉吃了药,起身打算去卫生间拧一块湿毛巾,手臂被林嘉嘉拉住,耳边是她虚弱的请求声:

    “小暖,我不能去听教授讲课了,可是这个教授的课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能不能替我去旁听一次?”

    林嘉嘉知道苏暖的学历不低,懂得法语的人不会不懂英语,只要苏暖答应下来,她就不担心苏暖不会给她一份满意的课堂笔记。

    苏暖有些抵抗不住林嘉嘉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在林嘉嘉殷切的注视下,走出了他们租赁的房子。

    苏暖曾经来过林嘉嘉的学校,所以再来时没有感到多少陌生,根据林嘉嘉的给的信息,外加询问路人,很容易便找到了上课的教室。

    她走进教室时,看到里面的学生并不是很多,看看墙上的钟,距离上课只有两三分钟,却只还有三分之二的学生,说明的问题只有一个:三分之一的学生逃课了。

    苏暖选了最后排的角落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签字笔,没过多久,教授便到了,是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眼睛大致扫荡了一遍未坐满的教室,便开始讲课。

    这些课程她大学时都接触过,听起来不是很困难,因为答应了林嘉嘉,即使再不愿意听,她也不得不做一份笔记回去。

    安静的教室内,只有教授纯英文的讲课声,苏暖停下笔头,抬起头,看到教室里学生的昏昏欲睡,如她一般在做笔记的寥寥无几。

    大学的生活是最为惬意的,她也有过这种舒适的时光,苏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低垂下头。

    也是在大学里,她认识了少晨,那一年,她是大一新生,而他是大四的学长,也是摄影社的社长。

    阶梯教室外,颀长的身影浮动,投射在白色的墙壁上,陆暻泓望着窗内认真地做着笔记的苏暖,俊美微蹙,眼镜后的眼眸闪过未名的光芒。

    “ansel,在看什么呢?”

    本和陆暻泓并排而行的系主任于光,发现陆暻泓停在了某个教室前,便折回来,好奇地顺着陆暻泓的视线,往里望去,耳边却响起陆暻泓清幽的声线:

    “学长,上次演讲的事,我很抱歉临时爽约,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于光不解地回头,似看到陆暻泓唇角若有似无的弧度,但当他仔细看去时,只看到一张清冷静雅的脸庞,在阳光下,有着眩人眼球之嫌,也让他莫名其妙地便答应了下来。

    “ansel,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吧!”

    两堂课结束后,苏暖便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人,却被门口的动静阻止了离开的脚步,一片唏嘘声里,苏暖好奇地看去,便看到了系主任,他脸上洋溢着格外开心的笑容。

    “各位同学,先别急着走,我想大家还记得不久前约好要来我们院演讲的外交官吧?”

    被他这么一提,下面提包欲走的学生轰然马蚤动起来,兴奋地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苏暖俯视着座位上一脸崇拜的女学生,心里明白,她们崇拜的不仅仅是那个男人的外交官身份,只怕那无懈可击的外貌才是首要原因吧。

    “今天,他正好来我们学校,也正好路过这个教室,看到各位好学的情景,所以觉得为在座的各位上一堂课!”

    系主任激|情洋溢的宣告声落后,是一片热烈的鼓掌声和欢呼声,苏暖神色淡漠地站在最后排,清醒地置身于这份疯狂中。

    虚伪!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词语,瞥了眼这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学生,轻哧一声,便提步跨下台阶,然而她未走几步,便看到门口出现的身影。

    衣冠楚楚的男人单手打着西装裤袋,不徐不疾地朝着讲台走去,举止间,难掩他的雅致从容之态。

    即使站在最后一排,苏暖都能被囊括进他强大的气场中,随着全场的安静,教室前面两扇门“砰”地一声关上。

    “该死的!”

    苏暖懊恼地暗骂自己鬼迷心窍,因为一时的失神,错过了逃出去的机会。

    如果她现在再走,势必会成为全场的焦点,和招惹麻烦上身相比,她还是选择了乖乖坐回椅子上,听这个小肚鸡肠男人的课。

    系主任满意地退至一边,将主导权都交到了台上这个优雅高贵男人的手里,自己选择了一个座位坐下,和其他学生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紧紧地盯着陆暻泓。

    “boysandgirls,shouldispeakenglishorchese?”(我该说英文还是中文?)

    清冷低沉的男声,犹如一滴甘泉,轻轻地滴入深潭之中,氤氲开旖旎的鳞波,美好而肃然。

    流利的英文语速,还有纯正的英国腔调,如果不去看他那张脸,但听他的声音,很难相信他是一个中国人。

    这一点,是苏暖必须承认的,这个男人即使人品不好,但他的英语学得很好,正如林嘉嘉所说,他是一个语言学奇才。

    苏暖怔愣的之际,教室内已经爆发出痴迷的感叹声,目之所及,看到的神情都和昨日林嘉嘉的无异,无论男女,都是用一种近乎仰止的目光膜拜着台上的男人。

    “学长,用中文吧,你说中文一定更好听!”

    陆暻泓勾勒起绯色的唇线,修长白洁的手指执起讲台桌上的水彩笔,在白色的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字,正是他自己的名字。

    “我叫陆暻泓,大家也可以叫我ansel。”

    台下因为他的发言,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仅是苏暖的身边,她便听到几个女生羞红着脸,迷恋地望着台上漂亮的男人,喃喃自语:

    “ansel,ansel……”

    一群花痴……

    苏暖不屑地横了眼台上的男人,嘀咕了一句,便放低身姿,将自己淹没在那些拼命伸长的脑袋里,戴上衣帽,她不觉得听这个男人讲课,会比睡一觉来得实在。

    “那位坐在最后一排,栗色长头发的女同学,我看你一直低着头,是不是我讲的不好,所以,觉得厌烦?”

    打着瞌睡的苏暖听到一道清冽的嗓音后,倏地抬起头,就注意到整个教室的寂静,还有好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好奇地审视。

    教室内的学生都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苏暖抿抿嘴,不甘不愿地站起来,因为阶梯教室的缘故,她一眼便看到台上如同雪松般屹立的男人。

    “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意见。”

    “很好!”

    陆暻泓漂亮的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淡然而平静,在见到苏暖别扭地起身后,才微微地翘起唇角,却胜过繁花三千。

    面对台下的迷恋目光,陆暻泓未去看一眼,甚至连回之一笑觉得吝啬,只是背过身,纤长的手指间,水笔在黑板上,行云流水般飞舞。

    等陆暻泓优雅地转身,黑板上只有两个单词:l,一个让人产生无限绯旖遐想的英文缩写。

    “既然你没什么意见,那就请你来替我们解答一下这个词的意思。”

    教室里瞬间“哄”地一声炸开,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还有男生兴奋地吹口哨,却在接触到陆暻泓凛冽的眼神时,都归于安静,只等那个栗发女生给出答案。

    陆暻泓颀长的身体,稍稍歪靠着台上的桌子,脸上淡淡的,琥珀色的眼睛却深深地凝望着最后排站着的女孩。

    “我想作为一个外语系的高材生,解释一个单词,对你而言应该是易如反掌吧?”

    针锋相对(三)

    苏暖尴尬地站在位置上,眼睛对视上陆暻泓淡色的眸子,脑子一阵短路,白茫茫地一片,心中有气恼也有嘲讽,看来这个男人真的很记仇,现在摆明了让她出丑。

    然而第一时间跳入她大脑的词汇,更是让她自己眉角一抽:

    l--ake,love[做(和谐)爱]?

    她虽然不是一个卫道士,但也不代表她已经豪放到面不改色说出那两个字的地步,想到台上那个男人的刁难,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

    苏暖目光转动,环视着周围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学生,眉头一皱,收回眼神,努力让自己不发火,深吸口气,迎上陆暻泓的视线:

    “不好意思,这个词语的意思有待商榷,如果您愿意给我一点时间,我相信我会给您一个正确的答案。”

    “你是想告诉我,你现在不知道这个单词的意思,是吗?”

    那双美丽的眼睛,淡淡地落在她不自在的神情上,苏暖没有辩解,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

    教室内那些眼睛,都流露出无趣的意思,苏暖直视着陆暻泓朦胧的目光,没有因为他长久的注视而有丝毫的怯意,单薄的身姿挺得能多直就有多直。

    陆暻泓却突然微笑,徐徐站直身,望着不服软的苏暖,故作遗憾地颔首道:

    “看来这位同学小学的数学一定没学好,不然怎么连‘毫升’这种基本计量单位都不认识,我不知道是该为你感到悲哀,还是同情你的数学老师。”

    陆暻泓话语造成短暂的沉默,待学生们明白过来,是一场哄堂大笑,和陆暻泓的淡若自然不同,他们都笑嘻嘻地指点着后面脸色难看的苏暖,仿若在看一个大笑话。

    这么光明正大地将人羞辱后,却还是能保持着这份矜贵高雅,不动声色地继续讲课,恐怕也只有这种道貌岸然的男人了吧?

    苏暖冷嘲地望着台上说着流利英文的男人,然后,在那些嘲笑的目光中,坐回椅子上,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学长,我们听说你在挪威当外交官时,有王室公主向你求婚,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陆暻泓提出现场答辩时,台下一片喧闹,不知是谁胆大地喊了一声,然后是全场的附和,都紧张好奇地望着台上神色平静的男人。

    陆暻泓微扬俊眉,稍作沉忖后,嘴角噙着极为平淡的浅笑,对着话筒,用异国语言给出了耐人寻味的答案:

    “hvis *jeg* sa *ikke *har, bereg* konasrd* befolknn?”(如果我说没有,是不是太对不起在座的各位?)

    整个教室似炸开锅般热闹,四下是激烈的议论声,这些学英语的孩子,都听不懂这个优雅高贵男人的话语,那不属于英文,也不属于法文,甚至也不是意大利文。

    苏暖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旁边的女生正忽然拽住她的衣袖,兴奋地摇晃着她重复地询问:

    “他说了什么,说了什么!”

    苏暖被拽得有些不耐烦,用力扯回自己的袖子,横了眼这个激动的女生,漫不经心道:

    “他说他都被那个公主包养了,你说这算不算求婚?”

    “啊?他真的这么说?”

    女大学生明显被苏暖的翻译给雷到了,质疑地打量着苏暖,但眼神中流露的更多的是对陆暻泓的失望,苏暖撇撇嘴,没好气地回道:

    “信不信由你!”

    “他怎么是这种人,亏我还这么崇拜他,鄙视小白脸!”

    旁边的女大学生很快便将苏暖的“正确翻译”传达给了周围的同学,然后通过以讹传讹,这个不幸的消息迅速地朝前排涌去。

    面对教室里掀起的声浪潮,陆暻泓并未在意,只道是这些年少的大学生对于他所说的挪威语的好奇。

    “接下来,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恢复安静的教室显得有些诡异,陆暻泓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巨大的椅子上翻声打断,眉心微敛,和所有学生一样,循声看去,只看到一道纤影屹立在最后排。

    她从容不迫地离开位置,在众目睽睽之下,黑色的军靴一节一节跨下台阶,朝门口走去,连眼角的余光都未瞟台上的男人一下。

    “站住,谁让你这么走的!”

    一声气怒的低喝,苏暖停下脚步,偏转过头,便看到系主任气冲冲地起身,冲到她跟前,一手叉腰一手直指自己鼻尖:

    “难道你不想过这门课了吗?”

    大学里的“过”就是保证你能拿到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大学生平时生活惬意,却也有痛苦的时候,就是每次知道自己某门课未及格,而这个及格的指标,一般都掌握在任课教师的手里。

    苏暖斜睨着于光那杀气腾腾的神情,将林嘉嘉给她的书包往肩上一甩,轻哼一声,目光转动,最后降落在陆暻泓脸上,挑衅地勾起唇角:

    “一个连小学数学都学不好的人,她能过得也不是什么深奥的课!”

    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眼眸微微地眯起,神色依然淡漠,她却能感觉到他周围气流的涌动,当将所有的注意力投注在她身上时,苏暖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美丽的外表就像是冰山的一角,真实的他却是那潜藏在海里的深邃,一旦他有一丝的不悦,他的身上便会散发出沉敛的危险气息,就像现在,她充分感受到了。

    但她也猜到,这个男人即使气得要死,也会维持着惯有的风度,也许是他从小的家庭教育严令他成为一个举止得体的贵族,也有可能是外交官的礼仪修养,让他养成了处变不惊的从容姿态。

    苏暖为自己大脑中突然冒出的这些想法而震惊,她从未料到有一天,自己会这么了解一个陌生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她迷惑了,只是下一刻,便被系主任恨铁不成钢的训斥声唤醒:

    “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苏暖斜了眼陆暻泓,视线扫过那些嘲笑过她的孩子,垂眸莞尔一笑,左手插在牛仔裤袋里,抬脚往外走,教室门口飘留下的是她浑不在意的话语:

    “你点名不就知道了!”

    接着,教室内出现片刻的寂静,稍后“哄”地一声,乱成一团,随处可见的是拿着手机拼命打着电话的学生。

    引发事端的罪魁祸首步履悠闲地走在林荫道上,望着一个个背着书包慌慌张张从她身边掠过,跑向教学楼的学生,喃喃自语:

    “现在的大学生怎么都莽莽撞撞的……”

    “暖暖,你还是这么不愿意吃亏。”

    苏暖脸上的得意笑意瞬间消失,身后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如魔魇闯入耳蜗,她单薄的身形在阳光下僵硬,她能听到自己灵魂破碎的声音,随着微风拂过,连一捧尘埃也未留下。

    苦涩的生命(一)

    时隔两年,当顾凌城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时,苏暖觉得,上帝又在继续两年前未完待续的玩笑,一直都没有放过她。

    大学的林荫道上,两个人静止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张沉寂的黑白照片。

    “市政府几个领导一块来这里视察,没想到会这么巧……”

    顾凌城低沉带笑的嗓音越来越近,他的气场让她不知所谓地抵触,即使意识开始混沌,她还是努力想要逃走,逃离他强大的气场。

    她不愿意见顾凌城,甚至是与之相关的人,并不是因为畏惧,而是那些过往云烟,早已在蹉跎岁月里,变得不堪回首,无论是好还是坏。

    当一个人会让你不断想起掩埋在内心深处的黑暗,那么,不见他,是最明智的决定。

    苏暖能感觉到凛冽的风刮过脸颊,在耳蜗内回响着嗡嗡声,她在奔跑,没有目的,一直奔跑,没有停下来的自觉和勇气。

    只要能逃出顾凌城存在的空间,去哪里都行,哪怕是地狱,她也无所畏惧,因为她活着,本来就比炼狱还痛苦……

    脚尖触碰到石头,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她狼狈地跌倒,大脑中如烟花绽放般,思绪如破闸而出的洪水,要将她淹没在绝望的浪潮里。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苏暖脸色苍白,磨破皮的手心忍着疼痛,迅速从地面爬起,继续跌撞地奔跑。

    即使有一天她必须直面顾凌城,她也决不允许是今天,她以为她忘记了,日夜的麻痹,在她跌倒的那一刻,却都回到了她的大脑里。

    身上的痛楚麻木得失去知觉,不知跑了多久,一条遒劲的手臂挡在了她的身前,然后,将无止尽狂奔的她生生地拉入了怀里。

    苏暖不住地战栗,神色仓皇而茫然,就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找不到属于她的依靠。

    她被禁锢在一个怀抱中,那是顾凌城的怀抱,曾经是她以为最温暖安心的地方,如今却只会让她惶恐地颤抖,无法忍受一秒,无法承受心脏的窒息。

    “你放开我!”

    苏暖痛苦地大吼,双臂疯狂地击打着那条强劲有力的手臂,想要甩开这个令她厌恶的怀抱,结果只是被他带入一个隐蔽的角落。

    顾凌城的呼吸有些急促,却被他压制着,保持沉稳有序地呼吸,他在她耳边喘息地低喃:

    “恨我吗,暖暖,你一定很恨我吧?”

    她的挣扎只是徒劳,到最后,她只是无力地垂下双臂,朦胧的视野里,仰望的是斑驳树叶里倾泻的阳光,嘴角是苍白虚无的嘲笑:

    “恨,你以为你配吗,顾凌城?”

    揽在她腰际的手一紧,让她的呼吸也变得沉痛,顾凌城没有打算放过她,或者说,在他站在她身后时,他就打算好,残忍地伤害她。

    “今天是我和瑞晗的结婚纪念日,你知道的,暖暖。”

    他略带感伤的语调,只是让她的身体剧烈地颤动,努力压抑着什么,却还是不经意地泄露了她的无助。

    用力地挣扎开顾凌城的束缚,在他再次将她逮住之前,趔趄地倒退,单薄的身体不可遏止地抽噎,泪水还没留下,就已被她抬手擦掉。

    “你不该忘记这个日子,不是吗?”

    是啊,她不该忘记,不该以为只要刻意地忽视,她也可以平常地度过今天,也不该在光明中微笑。

    今天的日子,她应该嚎啕大哭,不断怅悔自己的罪过,所以,上天派了顾凌城在提醒她,用更加严酷的方法惩罚她的忘记。

    苏暖仰起头,清冷地扬起唇角,望见了顾凌城眼里的一抹忧伤,不由地轻哧而笑,眼泪却已滑过脸颊:

    “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真的差点忘记了,原来我还是一个不被命运宽恕的人,真是要谢谢你!”

    泪水在浓重的烟熏妆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在他抬起手之际,她强忍着战栗,迅速地转过身,步伐虚浮地往前迈出。

    顾凌城没有再追来,她可以安心地往前走,心却是一片惘然而空虚,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的世界,忽然变得虚无缥缈,就像是一个氢气球,一直在空中飘浮,无法落地,此刻的她,再也找不到自己这样走下去的目的。

    刺耳的车鸣声,迎面而来,苏暖木然地转头,入目的是晃眼的灯光,让她睁不开眼,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突然涌入大脑,侵占了她的思维和呼吸。

    马路上,尖锐的刹车声混着呼喊声响起,当她回头,只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掠过,她听到车子撞击肉体的闷响还有周围的尖叫声,意识混沌不清。

    重重地倒在地上,她的身体被紧紧地抱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她抬起头,涣散的视网膜上,还留着少晨勉强撑起的温柔笑容。

    “别怕,苏苏……”

    一泓触目惊心的嫣红,混着她的眼泪掉落在地上,在地面上渲染开荒凉的妖冶血色。

    汽车紧急的刹车声将苏暖从记忆中拉回,望着不断逼近的汽车,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没有慌张地退后,面色是过于平静的麻木。

    纤臂骤然被人拉住,眼前一晃,一个踉跄地后跌,汽车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飞驰而去,汽车卷起的灰尘中,她懵然地转过头,看到的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眼睛。

    片刻地滞呆后,她黑呼呼的妆容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却显得纯真而清澈,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她说:

    “少晨……”

    然后,双眼紧紧地阖上,消瘦的身体,仿若被抽空了力气,软弱地缓落,在她倒在地上之前,投入了一只修长的手臂间。

    她的眼角,涌出的是大片大片透明的忧伤……

    苦涩的生命(二)

    空寂的走廊上,陆暻泓安静而优雅地走着,在地面上拖着清雅冷寂的一道影子。

    病房的床上,苏暖的双手抱着腿,蜷缩成一团,安静地坐着,她悠远的目光眺望着窗外,似乎在欣赏着美好的风景。

    但是,他站在走廊的窗口,即便隔着距离,依旧看见了她眼角闪烁的晶莹,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五分钟前,李岩容的话语还依然回荡在耳边。

    “她的心脏没问题,刚才只是受了刺激,再加上她疲劳过度才会昏倒,说来也奇怪,怎么又是今天这个日期?”

    他不解地微蹙眉心,看着整理病历的李岩容,淡淡地问道:

    “今天有什么特别吗?”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一件事有这么大的求知欲,他无法解释这份好奇心,李岩容也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两年前的12月4号,她也躺在那个病房里,当时她刚做好换心手术。”

    李岩容有稍刻的停顿,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没有多大异样,才继续道:

    “就在这一天,少晨出了车祸。”

    他没有做声,沉默的态度让李岩容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以为陆家的人就算不怨恨她,也不会再和她有往来……”

    “所以呢?”

    他的反问让李岩容顿时语塞,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转身出了办公室,淹没在走廊的阴影中。

    12月4日,少晨出车祸过世,根据里斯特给他的资料,他清楚地知道,那一天也是苏暖的父亲被宣判死刑的日子,也是……她前夫迎娶尹氏千金的大喜之日。

    他在送她来医院的途中,不经意看到她手腕上交错复杂的陈旧刀痕,那是人为的刻意,不然不会一直割在同一个地方,她迫切地想要让她的生命流逝。

    苏暖下了床,赤着脚,缓慢地走到窗口,她打开窗户,任由冰冷的空气吹拂过她的面颊,吹散她脸上的红晕。

    她轻轻地阖上眼睫,下巴微扬,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单薄消瘦的身形,在病房蒸汽中逐渐朦胧模糊起来。

    一个不着边际的女人,浓厚的烟熏妆下,掩藏着一张纯洁美丽的脸庞,那样的静谧安然,太过于纯粹干净,却也容易激发男人的劣根性和内心的阴暗一面。

    大概男人见过这样的苏暖,恐怕都会一生难忘,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少晨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包括生命。

    因为这份纯净的美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守护。

    这个突兀的想法让他的眸光一闪,却还是寂默地推门而入。

    刚才乔打电话告诉他,今天在学校里,她见到了她的前夫,也是本市的副市长--顾凌城,他知道这个名字,资料里写得很清楚。

    里斯特的调查很彻底,连两年前的贪污案内容也一清二楚,a市前任市委书记苏振坤落马倒台,是他的女婿向纪检部门投送了贪污证据,而他的女婿也因检举有功,坐上了副市长的位置。

    顾凌城即使再婚了,也没打算放过苏暖,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份纯澈的恬美。

    想要拥有却恨不得毁掉,所以才会纠缠不放,在她干净的生命中,强行地留下他的足迹,不允许她去遗忘他。

    顾凌城,这是你的意图,不知道我有没有猜错?

    苏暖听到动静,回过身,在看到来人是陆暻泓时,平淡的目光便缓缓地移开,并未吃惊或是感激,但她的确向他道谢了。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陆暻泓的脸上,在房间的阴暗处,模糊不清,他仍然像棵树,挺直而坚毅,却也透着某种冷情的倨傲。

    苏暖见他没有说话,随意一笑,光脚冰凉地踩在地板上,回到床边,她的两只手心都磨破了皮,却未作包扎工作,药箱安静地放在床柜上。

    不是护士不尽职,而是她拒绝了任何的包扎,不允许护士碰她渗出血丝的手掌,她已经养成了不喜别人触碰的习惯。

    可是在陆暻泓清冽眼神的注视下,她忽然觉得不自在,想找些事做分散注意力,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异样时,她的手里已经拿了一根棉签。

    沾了消毒药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触摸手心,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波澜,犹如一具没有痛觉神经的机器,机械地涂抹着自己的伤口。

    陆暻泓站在那里,看到她的左手拿着纱布,想要缠绕到右手的伤口上,绕了几遍却还是没绕上,动作笨拙滑稽,却让他的心莫名地一滞。

    “能帮我去叫一下护士吗?”

    她抬头看向他,手里举着纱布,笑容里是氤氲的雾气,却很快在眼光中消散不见:

    “我自己好像不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苏暖见他没有出去叫护士的意思,也不再多说,只是微翘唇角,带着几分苦涩的自嘲,低下头,继续与纱布奋战。

    病床边,笼罩上一道阴影,苏暖摆弄纱布的动作有片刻的僵硬,眼眸一颤,因为她看到纱布上鬼使神差多出的一只手。

    修长洁净的手,形态格外的优美,白雪青葱,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指头时,苏暖的手不可遏止地轻颤,她明明不喜欢这个男人,却对他产生了无法解释的敬畏。

    他呈十五度弯身,伸出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纱布,另一手按着她伤口边的纱布头,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动作轻缓而紧致。

    苏暖微仰首,便看到他的侧脸,撇开所有的偏见,不可否认,他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即便做着照顾人的行为,但他身上散发出的优雅高贵的气质却无法叫人忽视。

    任何人对美丽的事物都没有免疫力,苏暖为自己刹那的出神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一个原谅自己的好理由。

    苏暖望着被包扎得严实的手心,嘴边慢慢地浮现出微笑,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微笑。

    她已经压抑了太久,难得在陌生人面前,放纵了自己真实的情绪。

    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这个自命清高的男人,除了他自己,恐怕看不到其他人的感情流露。

    “那天在海边……不是故意的。”

    清越低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苏暖恍然回神,稍仰起头,看到是一双淡漠的眼睛,隐藏在眼镜后面,美丽而深邃,却触动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一片死寂。

    苏暖眼圈有些泛红,只是随后她便淡淡地微笑,望着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眸,她说:

    “我可以抱抱你吗,只要十分钟就好……或者五分钟也行,可以让我抱抱你吗?”

    ------题外话------

    ——j情萌发…。咔咔——

    苦涩的生命(三)

    “我可以抱抱你吗,只要十分钟就好……或者五分钟也行,可以让我抱抱你吗?”

    她就像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仰望着他,仿佛在问他:我可以吃糖吗,一颗就好,能不能让我吃一颗,求你了!

    窗口吹入的微风慢慢地拂过他的黑发,在金色的阳光下,浮动着黑亮的光泽,也拂开了她的厚重的刘海。

    她有一双美丽的眼婧,眼角的妖娆弧度,闪翼着绚烂的光彩,看在他的眼里,却犹如燎原火焰般灼骨,明明是突兀的镶嵌在她的脸上,却让人觉得这样的搭配格外的完美。

    他静静地俯视着那双眼睛,注视着她眼里逐渐流淌出的忧伤,也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淑女是不会提出这么唐突的要求的。”

    他优雅低沉的声音,陈述着他曾几何时学过的社交礼仪的某一条,当他语调平淡地说出这席话时,他依旧望着她的眼睛。

    她听到了他的拒绝,只是微微地一笑,垂下了脑袋,任由她凌乱的长发覆盖住了她的脸庞,看上去伤心而颓唐。

    陆暻泓淡淡地看着她的沮丧,房间的寂静,他能听到自己细匀的呼吸声,然后,也在他平静的呼吸中,她突然抬起了头。

    “那你也应该知道,一个绅士是不该拒绝女士的请求的!”

    她白净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刻意咬重“绅士”两个字,可是,她的眼底有泪花在涌动。

    他选择了沉默以对。

    “对不起,是我把一切都想得理所应当了。”

    她淡淡地笑着,透明的晶莹却渗出眼角,还未来得及滑落,却被她随手拭去。

    熟练的动作,仿佛料知了自己即将落泪,所以她便随手将它们擦掉,似乎再已见怪不怪,却不由地让看的人,心脏跟着颤动。

    到底要经历过哪些,才能让一个年轻的生命变得如此苦涩?

    陆暻泓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他俯望着床边沮丧的纤细身体,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见过生活在非洲的难民,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对他们,他只会同情,因为他可以施以物质上的援助。

    可是,当他面对眼前这个女孩时,他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他本就不是一个感情充沛的男人,除了怜悯,他发现他似乎给不了更多。

    压抑的沉默在彼此间渲染开来,苏暖忍不住看向陆暻泓,望见了他眉宇间的褶皱,也看见他凝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平淡却深邃。

    他终究不是他,他们只不过有一双相像的眼睛而已,仅此而已。

    苏暖抿嘴弯起唇角,脸上绽放出皑皑的,犹如雪花般的笑靥,她没再多说什么,从床畔站起,去拎挂在一边的书包。

    “你应该在这里住两天。”

    苏暖一愣,拿包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她回头看着这个惜字如金的男人,审视般的目光,停驻在那张漂亮的俊脸上。

    “你是在同情我吗?”

    她咧着唇角,很轻松的微笑,但是她的手却已握紧,他看到嫣红的血丝渗透了纱布,很淡,却很刺眼。

    她就像个顽强的生命体,充满着悲剧,却又诠释着乐观这个词的意思,他不得不承认,她成功引发了他潜藏的情绪。

    陆暻泓觉得自己应该接下她的话,可是他却发现,他变得词穷,和他在外交上的能言善辩截然不同,面对她笑容里闪烁的泪光,他生出了愧疚,那是他三十二年里从未有过的。

    望着她即将离去的背影,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想要开口,她却已经抢先一步,忽然转身,投入了他的怀里。

    毛茸茸的头发摩挲着他的下颚,她的脸贴在她的胸口,他纤长的身形顿时僵硬,这样的近距离拥抱,令他本能地想要去抗拒。

    “既然同情我,为什么不同情得彻底一些?”

    陆暻泓的喉结微微地松动了下,本抬起的双手,在触碰到她颤抖的双肩时,有霎那的犹豫,最终还是放回了背后。

    今天对她来说,是一个灰暗的日子,所有的罪恶随着记忆的开启,扑面涌来,似要将她淹没,而他,就像是跟浮木,无关乎他是谁。

    他的出现是她在汪洋中沉沦之前,最后的希望,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即便前一刻,她还厌弃着他。

    “我说话算数,就五分钟!”

    她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胸口,透过他的衬衫,灼烈了他的肌肤。

    他感觉到她的体温,即使有衣服隔着,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这样陌生的感觉,让他的喉咙发紧,他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个女人,敢来这样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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