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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帝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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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帝宠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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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别,“孙太医,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血这种东西,喷着喷着就习惯了。

    前天蹿进广播剧群里,看到某人id前有“朕”字,我激动了:“陛下的声优选出来了?”

    “是啊。”

    王爷同学忽然蹦出来,亲热地搂着陛下说:“xx,原来是你啊!”此二人当众亲热,于是我热血,yy不已,想不到李承安和赵云深有jq啊有jq,再加上这两声优当众卖腐,荡漾得不得了,我还为炮灰了的小苏忧郁了一把。

    正当大家荡漾得正high时,监督跳出来了,她幽幽地说道:“老大,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剧的皇帝不止一个……”

    嗖嗖的凉意冒了上来,我颤抖地问:“陛下……乃难道不是李承安,乃是王爷他爹?”

    监督沉重地点头。

    俺被雷high了——多华丽的父子哇唬==!!!

    然后……然后天空一声惊雷,电信抽了,qq断了,断网一周,我觉得我快死了……

    不过咱去买了一张201卡,勉强可以用来发个文tt

    最后,容许我操起菜刀剁进桌案里:不回帖?那是要断网的!

    19一浮春梦

    天气一热,我就不愿意去厨房。可这几天荣安阁来了个小王爷,小小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向我讨吃的。

    靖海王不知怎么溜进荣安阁来了,当时我正在园子里乘凉,转个身看见他,惊得嘴巴半天合不上:“嘿,这是怎么进来的?你奶娘呢?”

    小玄瑛轻声道:“姐姐,我饿。”那腼腆羞涩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玄风逸,我愣了愣神,然后,飞快地跑到厨房去做吃的。

    吃了我的凉糕之后,玄瑛赖在荣安阁不肯走,好在他不吵不闹,我干什么他都只拿晶亮的眼睛看着我。

    后来,奶娘找到我这里来,菩萨祖宗地叫了一通,抱起玄瑛便要走。

    玄瑛抓着他奶娘的衣领,可怜兮兮地回头:“姐姐,我明天还来好吗?”

    我神使鬼差地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脸,点头道:“好乖。”

    于是玄瑛当真不客气,每天都要跑过来蹭上一顿饭,并且他只认我做的,御膳房拿来的东西一概不理,你说这小孩多精。

    你不给他吃他也不闹,他默默地坐在一边,自己玩自己的,奶娘跟在后头,一个劲儿抹眼泪:“殿下,不要给郡主添麻烦了,咱们回去吧。”

    奶娘拖着玄瑛走,玄瑛一步三回头,细声细气道:“姐姐,我明天还来找你玩,可以吗?”

    顿时,我的良心受到谴责:“小玄瑛你先回去,等一下姐姐给你把包子送过去。”

    平日里挑食的靖海王竟然肯吃饭了——为这,宫里那些曾被玄瑛弄得头疼不已的人纷纷跑来荣安阁看热闹,光静妃就来了两次。

    玄风逸专程过来称赞我对付小孩子有一套,他一袭便衣,嘴角竟带着几分笑意,我一激动,差点把一壶茶倒进刚蒸好的包子里。

    “香菇虾仁馅的,皇上要不要尝尝?”我用筷子夹着一个小包子满怀期待地问。

    他轻轻点头,却看着我,没有自己动筷子的意思。

    我将小包子送到他嘴边,他一口一个,腮帮子鼓鼓的,和玄瑛吃东西时一个样。

    我目光炯炯:“好吃吗?”

    “嗯。”

    “好吃多吃点。”我把剩下的全部摆到了他面前,看他有些踟蹰,我说道,“温雅一次能吃十个大的,你吃几个小的有什么关系!”

    玄风逸果然不磨蹭了。

    盘子很快见底,他喝了几口茶润嗓,我坐在对面支着头欣赏。

    “清闲,”他叫我,“你过来。”

    我依言走到他面前。

    微温的手牵起了我,我以为他会说什么我期盼已久的话,结果他问:“你想不想回蝴蝶山庄?”

    我摇头,坚定地摇头。

    他修长的手指在我的掌心轻轻摩挲,好像在把玩价值连城的宝贝,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听说蝴蝶山庄很好,你为什么不回去呢?”

    我违心道:“蝴蝶山庄再好,又怎么好的过皇宫。”

    他的手越攥越紧。

    为什么会这样充满矛盾呢?我找不到话来安慰他,或者说安慰我自己。

    他一边抱着我,一边却说,你走啊,走啊,为什么不走……就好像,就好像和我有深仇大恨,把我撕成碎片,再一块一块扔掉。

    玄风逸把头搁在我肩上,轻声叹息。

    我忐忑不安道:“不要赶我走。”

    “清闲,我近来总是梦见你把皇宫给拆了,所有人都跑来和我哭,你说,我该怎么办。”玄风逸道。

    我干笑:“我哪有这本事……”心里嘀咕:要拆我十年前不就开始拆了么,哪用等到现在。

    他捏捏我的脸,就像我捏玄瑛那样。“不要谦虚。”

    “皇上你别夸得和真的似的……”

    玄风逸无奈道:“拆了便拆了,到时候让你爹掏银子重建,不过如果你自己被拆了,那是花多少银子都补不回来的。”

    我一时愚钝,没能理解这话啥意思。

    他吻了吻我的下巴,呼吸渐渐地沉重起来。

    腰带被抽开,我的脸烫得要命:“皇上,虽然不是不愿意,可是这时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皇上您回头。”

    “呃……”玄风逸的嘴角微微抽搐。

    玄瑛小王爷正站在我们身后,明净无垢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我们:“姐姐……”

    我迅速瞟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子,不知该怎么解释:“……那什么,被你皇兄给吃了。”玄风逸轻咳,我连忙解释:“包子!我是说包子!”

    玄瑛神色闪闪,怯生生地叫了玄风逸一声“皇兄”。玄风逸温言道:“玄瑛,嬷嬷说你最近肯好生吃饭了,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玄瑛说完,便害怕地躲到了我后面。

    玄风逸悉心教导:“荣安阁是清闲郡主住的地方,你身为王爷,不能够随心所欲,想来便来。”

    “姐姐。”玄瑛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哎,算了吧,小孩子爱到处走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揉了揉玄瑛的脑袋,心里窃喜,玄瑛对着我一口一个“姐姐”,这就是我讨人喜欢的证据!谁说宫里人都避着我的?瞧瞧人家小玄瑛,多有眼光,多好!

    我这里正得色,岂料玄风逸道:“莫想了,你姐姐已经嫁人,不可能会回来的。”

    嗯?嫁人?

    玄瑛哇得一声哭了,他抱住我的膝盖喊道:“荣安姐姐!”

    “……”敢情他把我当成他荣安姐姐,来抒发自己的思念之情了?

    “我想荣安姐姐……”

    小玄瑛,我真的只是,清闲姐姐。

    玄风逸抱着玄瑛走了,我哀怨地扯着竹香的袖子:“竹香,你说为什么每次要成事的时候,都会被人打断呢?”

    “啊?”竹香不解。

    我望着玄风逸的背影悲叹不已。

    那一瞬,玄风逸回过头来,朝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我继续扯竹香:“你说,皇上这是个什么意思?”

    “大概是看郡主你?”她不确定地问。

    我总觉得,他是有话要和我说的。可是,他看了我一眼之后,便和候在一旁的杜公公他们,一同离开了荣安阁。

    日子过得太平静,那总是不对头,尤其是对我这种人来说。

    淑华不来找我玩,玄瑛也不再来找我要吃的,我却按着跳个不停的眼皮,道:“为什么皇上一对我好,我就心里不踏实呢?”

    荣安阁的一众太监宫女齐齐道:“郡主您进屋歇着去吧!”

    我讪讪地笑起。

    不就是昨天坐屋顶上赏个月,跳下来的身姿过于诡异,把起夜的宫女吓晕过去了吗?不就是前天午休的时候梦游,在厨房的绿豆汤里撒了一把盐吗?不就是大前天早上心血来潮,做菜时想起了玄风逸,兴奋之下一菜刀砍到了厨子身上么……

    我实在不是故意的。

    歉疚地望着非残即伤的一排人,我决定出宫。

    “不行!”竹香首当其冲,坚决地拦着我,“宁王马上便要来京城了,郡主你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出乱子!”

    这话多可笑,难道我不出宫就弄不出乱子来吗?

    竹香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紧张兮兮地,我有些感动,非亲非故的,这么关心我做什么?“竹香,放心好了,既然来了,我就不会跑的,你不用这么担心。即便我真的要跑,以我的轻功,你追得上我吗?担心也没用啊。”傍晚,只剩我们两个的时候,我安慰竹香。

    霎时,她的脸色变得惨白一片:“郡……郡主……”

    我将香炉举了起来:“所以,不用点迷香的。”

    她赶紧否认:“没有,不是我,我没有点迷香……”

    每天早上在我房里的香炉里点零陵发散香,企图掩盖夜里迷香的香气,难道我会发觉不了吗?零陵香的气味虽与迷香有些相似,但我是什么鼻子!更何况,迷香迷|药这种东西我们蝴蝶山庄一向把它们当玩具,玩的多了就自然晓得它的味道。

    “哦?不是迷香吗?”我抓着她的头往香炉上按,“你仔细闻闻看。”

    “我没有想害郡主的意思!我只是想让郡主睡得长一些,没有力气出宫,没有力气跑……”

    “竹香,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为淑华卖命,她身边的林姑姑欺负你妹妹,我还出来帮过忙,你就这么恩将仇报吗?”那天,林姑姑要打的拦路小宫女,正是竹香的亲妹妹,要不是我一句“不打就是打”,恐怕她妹妹要在床上趴好几个月。

    “不是,不是淑华公主……”竹香使劲一扑腾,晕了过去。

    这迷香劲儿不小,闻得我的头也有点昏。

    飞快地用水灭掉,我托下巴望着四仰八叉的竹香,十分郁闷,淑华就那么怕我跑出去和宁王汇合,然后把玄风逸从皇位上搞下来吗?“唉唉,我对风逸一往情深,淑华你也用心良苦呀。”

    那晚以后,我没再提出宫的事,我自以为很善解人意,可竹香却躲着我不敢看我。我对着其他宫女笑:“竹香这几日是不是不舒服?”

    大家懵懂地摇头。

    “我这个主子很坏吧,你看她都躲着我。”我伤心道。

    竹香立刻跑到我跟前来:“郡主,您有什么吩咐?”

    “吩咐嘛,”我阴阴笑,晃了晃茶杯,“我不喜欢清淡的龙井,还是瓜片香一些。”

    “奴婢去换!”

    “园子里的花许久没浇水了。”

    “奴婢去浇!”

    “门口尽是树叶……”

    “奴婢去扫!”

    “我的被子……”

    “奴婢去晒!”

    “……”

    我乐呵呵地看着竹香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回眸对其他人笑道:“还是竹香听话,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嗖嗖地扭头各干各的去了。

    啧啧,我不过是整一整竹香,用不着人人都忽然变勤快罢。

    七月初七,是七夕,赶巧是玄澈的生日。玄风逸有事走不开,让我把礼物给带到,我便是不想出宫,也得出宫了。

    怀王府里,玄澈的酒肉朋友们扎堆看美女。

    那些从绝色小榭请来的歌舞伎们穿着薄如蝉翼的衣裳,将夜色装点得春意盎然。我甚至还看到了沈千千。她一出场,男人们眼睛直了,一个个饥渴地流着口水,我却懒得看她,只顾坐在玄瑛身边,给他讲“关大王独赴单刀会”,讲得兴起,不停地喝酒灌水。

    于是有了尿意。

    提着裙子从茅房里出来,我意外地看到了玄澈。

    “你也喝多了?”我问。

    他骂了一声:“谁和你一样从里面喝完了出来!”

    这骂得多难听啊,我冷笑:“那我腾出位置来给你喝,你可以进去了。”玄澈瞪我:“我知道,你不回嘴就会死。告诉你,你别得意,我来不是想喝你喝过的东西,我是来找你的!”

    我憋气道:“你谁呀你,本郡主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可我认识你。”玄澈一字一顿道,“风、采、姐、姐。”

    “你在叫谁?”

    他恶狠狠道:“装!你就装!这里没别人,少左顾右盼,我叫的就是你!”

    茅房边上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可我已经没有选择。他如果真抓到了我的把柄,我便是逃,也不顶事。“玄澈,早有人告诉过我,你揪着我的身世不放,我倒要听听,你究竟凭什么这么叫我。”

    “我要是你,就不会站在这里废话。因为你已经快没命了。”玄澈下巴一扬,“车子我给你准备好了,今夜我送你出京城,有什么话路上说。”

    我惊讶地何不拢嘴:“你说什么?你送我出京城?”

    他点头:“我和他们说我醉了,不会有事的。”

    你有没有事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这不是好好的来怀王府赴宴吗?为什么要送我出京城?“玄澈,你可别犯傻,宁王马上要进京,我这个时候不见了,所有人都别想好活。”

    玄澈不耐烦道:“风采,不要磨蹭,今天你不走,必死无疑!如果你真的不想让皇兄为难,就和我来!”

    我不愿意相信他,可他一声“风采姐姐”,叫得那么肯定,我没有不听他话的勇气。况且,他一把匕首架在了我脖子上。

    上了马车之后,玄澈手里的匕首没有撤下来的意思,他真的,是下定决心送佛送到西了。

    我不安地扭头,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生的如此突然,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

    “别回头看了!”玄澈皱眉。

    “你倒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人有的时候不服命运不行。

    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破绽百出。真正的纰漏不要太多,出一个就足以教人死无葬身之地。我没有想到,有人会去蝴蝶山庄挖我的坟。这该恨我恨到什么地步,才要连死了都不依不饶?

    玄澈道:“兵部尚书听说你死了,让人去挖的。”

    我迷惘。

    他解释:“云思思的爹。”

    原来原来。尚书大人对我弄死了她女儿一事耿耿于怀,这么恨我也不是不可能。我叹道:“挖个坟能把我身世挖出来?你继续说。”

    挖就挖吧,即便那块刻着“风采”二字的墓碑下埋的是花清闲,他也查不出什么来,因为花清闲死了七年,早变成了一抔黄土。不幸的是,那天是清明节,宁王妃和花清闲的奶娘一同来蝴蝶山庄吊唁她们的真女儿,给兵部尚书的人看到了。

    接下来的事理所当然——花清闲奶娘一家被“请”到京城,云尚书等着他们招供,好在趁着宁王进京的时候揭我老底,告我冒充郡主,置我于死地,顺便,把七年前那桩恩怨了了,赔他女儿的命。

    “知道为什么要逃了?”玄澈放下匕首,“今夜守城的人是我的亲信,一旦错过了,便是皇兄都救不了你!”我知道,云思思是太后家的人,玄风逸想救我,也得看太后同不同意,当年放过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惠,现在我自投罗网就没那么好命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玄澈不痛不痒道:“自然是因为我也在查你。”

    我讥讽,“喜欢我的人真多。”

    “不用太计较。若不是我及时发现云尚书那点心思,他早就动手要你死了。”叶九天说玄澈为了我,拘了几个人,没想到那几个人会是云尚书的手下。

    “只是,玄澈,我不想走。”我幽幽道。

    他愤怒地望向我:“你就那么想死?”

    就这么悄然无声地逃走,我真是……真是不甘心。好像一出戏,副末出来依依呀呀地唱了半天,正末正旦尚未出场,就落幕了。

    “玄澈,我如果走了,就再也进不了宫了,就再也见不到——”

    他打断我:“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识趣呢?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改变什么?风采,不要让皇兄恨你。”

    不要让玄风逸恨我……

    我恍然间明白了玄风逸那一回头的含义。

    玄澈见我没有说话,他不安地打量我。我仰头,努力睁大眼睛,只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既然是他的意思,那我也没办法。可以,他要我怎样都可以,他放我走,我又怎么会不走……”

    玄澈道:“皇兄是为了你好。云尚书要揭你的底,宁王又如何会承认,到时候什么事情都要你一力承担,死的人只会是你!”

    可以了,不用说了。

    每个人都是为了我好。

    是我不对,固执、冥顽不灵、自以为是。玄风逸说的没错,除了闯祸,我没什么拿手的。从一开始,我就在闯祸,直到云思思出事,直到我冒充郡主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每次都是他替我收场,这次他依旧选择了包庇我,睁只眼闭只眼放我走。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出了城门,往南行去。

    “就送到这里吧。”我对玄澈道,“给我一匹马,我会走得远远的,再不会让他难做了。”

    以为换个身份,就可以抹杀过去。

    以为不是风采,就可以重新开始。

    以为能够相守,但转瞬即是咫尺天涯。

    以为以为,可笑的全是以为,无论我怎么努力改变,却依旧逃不出这个结果。七年前是离开,七年后依旧是离开,分离,是我和他不变的结局。

    京华无好梦,耗尽心力,得不到我的一席之地。

    “匕首你带着,若是遇上什么危险,可以防身。”玄澈摆手,“千万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我翻身上马:“与其替我担心,不如考虑考虑你自己怎么过太后那关。对了,淑华若是知道放走我的人是你,你得做好十年不准进青楼的准备!”

    故作潇洒地笑了几声,丢下兀自站在原地的玄澈,我迎着风甩下马鞭。前方一片开阔,却不知天地苍茫,红尘滚滚,何处是归程。

    作者有话要说:何处是归程?小温的怀抱!桃子,等着清闲奔向乃吧!

    这章写得比较粗糙,以后我会再改,争取写好一些。

    于是,《不良》有幸入围彩虹杯初选了,大家帮忙投个票:

    有福利的,今晚我会加更。

    20温神仙,渡我!

    夏天的暴雨来得特别凶猛,前一刻还晴空万里,眨眼便是电闪雷鸣。

    倾盆大雨劈头盖下,路上的行人避无可避,当我挤进渡口边的客栈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嘶哑着嗓子道:“小二,一壶烧酒,一碟凉菜,再来两个馒头!”

    因为没日没夜的奔波,我有些疲倦,跌跌撞撞地正要找个位置坐下,小二便堆着笑脸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小店人多,恐怕位置不够,能否挪个地,和窗户边上那位姑娘拼一桌?”

    坐不坐大桌子无所谓,既然人家说得这么客气,我也就拖着脚步往窗边去了。

    我冲着那位浓眉大眼的姑娘轻点一下头,人却不买账。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喂,你挡着我的光了!”

    下雨天能有什么光?无非是不想和我一桌罢了。

    可周围又没有别的空位,我只能面无表情地坐下,她哼了一哼,不再搭理我。

    心情不好,我有点吃不下东西,啃了几口馒头之后便干喝着酒。看得出,对面那个哼我的姑娘心情也不怎么样,见我看了她几眼,她凶巴巴地握紧了手边的剑:“看什么看!再看老娘把你眼睛挖出来!”

    “看你?”我不屑地随手一指,“不如看那边那个男人。”

    此刻我虽然是女扮男装,可一点也没有喜欢姑娘的嗜好,女人再好看有什么用,中看不中吃。她听我这么说却觉得是奇耻大辱,涨红着脸待要发作,我方才指的那个方向传来一个极好听的男声:“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不如咱们做盘赌上几盘?”

    众人纷纷应和。

    我好奇地朝那边看去,不由得眼睛一亮——那可真是个俊美的青年,眉眼盈盈,甜甜的笑让人打心眼里觉得舒服。连那凶悍姑娘都忍不住“咦”了一声,有美男可以欣赏,她的火气暂时消了下去。

    那个青年男子一边摇骰子,一边形象大损地嚷着,“买定离手,那边那个谁,别磨蹭,想发财就只管来!”

    这时,一个衣衫破旧的男人大着舌头道:“买!我买!七两银子,买大!”

    青年男子性感一笑:“这位兄台好气魄。”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快开快开!”

    我忍不住说道:“七两银子?这人赔定了。”

    凶悍姑娘好奇地问:“为什么?”

    我手指轻敲桌面:“你看,就知道了。”

    片刻过后,随着一声惊呼,那名押了七两银子的男子不可置信地叫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是小呢!”

    凶悍姑娘望着我,一脸钦佩。

    我也不想再卖关子:“传说中的中原赌圣楼宇亭,双十年华,面若敷粉,男生女相,善使三只玉质骰子,他是个左撇子,一只左手将骰子摇得出神入化,赌桌之上扭转乾坤。”我看那青年摇骰子的手法,错不了。

    输了钱的男人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喝酒,楼宇亭则问:“想回本吗?”

    唉,没想到这人除了嗜赌如命之外,竟然还如此缺德,人家都输了七两银子了,还不肯放过人家。

    那男人对楼宇亭道:“你等着,我去楼上取点钱来!”

    不一会儿,上头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不行!这是我们拿来活命的钱,决不能再拿给你乱花!”

    “少罗嗦!叫你把钱给我就乖乖给我!”

    “我不会给你的!你这个混账,除了向我要钱,你就不会干些别的吗?这是我娘家给我的钱,我凭什么要给你?”

    “你是我婆娘,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不给我花,难道想留着养别的小白脸!”

    “你!……我不顾家里人反对,一心一意跟着你过日子,你竟说出这种话!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把钱给我,贱人!”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震得楼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男人拿着钱冲了下来,他妻子紧随其后,哭得好不凄凉:“这是我们最后一点钱了,你行行好吧,我求求你,不要再拿去赌了……”

    “最后的家当啊。”楼宇庭笑眯眯道,“你确定你真的要赌吗?”

    男人睁着血红的眼睛道:“我不信你每盘都会赢!这次我一定能回本!”

    女人哭哭啼啼地央求着,却被毫不留情地踹开。

    “滚开!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是嫌老子穷吗?不是抱怨老子连一件衣服都不给你买吗?等我赚了钱,就可以给你买了!”

    没有一点悬念,这一局楼宇庭依旧赢了。

    男人吼道:“我不信!你怎么可能每一次都赢?你一定使了诈!”

    楼宇庭微笑:“还赌吗?”

    我有些楞,钱都没有了,你要那男人拿什么赌?命吗?

    楼宇庭晃了晃手里的银票:“没有钱也行,我看你媳妇长得挺标致,就拿她来赌,怎么样?”嘿,我心里偷乐,被我猜到了,还真是赌命!

    可是那男人明显犹豫了:“不行,你耍诈,我不能折了钱,还把婆娘搭进去。”

    “这样,”楼宇庭爽快地说道,“这一盘我不摇骰子,我们随便找一个人来,我买小,你还买大,如何?”

    女人慌了:“你……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把我输给别的男人!”

    楼宇庭用蛊惑的语气道:“这不是还没输吗?”

    “你说过爱我的!你说过永远爱我的!你不能骗我……不要再赌了,和我上楼去……”她绝望地抱着男人的大腿痛哭。

    男人却冷笑了:“爱?爱是个什么东西,你太天真了,从你骂我不如隔壁的王老板出息的那一刻起,我就厌烦你了,你知道么,慧娘?”

    她顿时停止了哭泣,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楼宇庭插道:“一百两银票赌你一个女人,如果你赢了,想买多少个女人都可以啊。而且,你随便挑一个信得过的人摇骰子,我们胜负的几率各是一半,怎么样?”

    在女人呆滞的目光中,那个男人一锤桌子:“行!就这么说定了!”

    “真是岂有此理!”凶悍姑娘拍案而起,我以为她会上前去教训那男人,可是她指着女人的鼻子骂道,“全天下女人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难堪,你就只会哭和叫!你不会甩他一嘴巴子让他去死啊!还给钱倒贴!真替你感到悲哀!”她有用剑指了指男人,“这种人渣,为了赌钱连自己女人都卖,到底有什么好!是我我早就一脚把他蹬了,指望和他过日子,不如嫁条狗!”

    我小声道:“喂,太过分了吧,要骂也应该骂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她横我一眼:“你懂什么!身为一个女人,要懂得爱惜自己,男人不顶用,哭也没有用,一直软弱就只能一直被人欺负!”

    女人被骂傻了,她喃喃道:“我只是爱他呀,这也有错吗?”

    凶悍姑娘嘲笑道:“他这般糟蹋你,你还爱他?”

    她的眼泪绵延不绝:“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的感情,我不能离开他,离开他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活才好……”

    微微动容的男人,绝望凄凉的女人,笑颜如花的楼宇庭,恨铁不成钢的凶悍姑娘……我手里的酒杯掉到了地上,鼻子有些发酸。

    曾经有人摇着我的肩膀说,采儿妹妹,你醒过来吧!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惦记!我一脸坚定地说道,说我痴也好,贱也罢,我都不在乎!

    明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无法自己。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为我叹息。

    “公子!这位公子!”有人推了我一把。

    我如梦初醒:“什么事?”

    楼宇庭将骰子放到了我面前:“他选定你了,麻烦你帮忙摇一摇,可以吗?”

    我伸手碰了碰那木质的罩子,骰子在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手,只有楼宇庭满不在乎地打着折扇在一旁笑。

    用力抓紧,我手上的动作由快到慢,骰子被我摇得哗哗作响。

    大?

    小?

    如果是几天前,我想都不会想,直接摇出大来,好让那女人跟着自己的丈夫好好回家过日子。毕竟,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然而,我在犹豫。

    拿了一百两银子,和好如初,重新开始,那又有什么用呢?

    我等了七年,追了几千里追到京城,那个人不想留我,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几度想开出小来,狠狠地惩罚那个男人,却又抱着微弱的希望,希望他可以善待他的妻子。我的动作由慢到快,又由快到慢,迟迟不肯做决定。

    也许我不该和师父学听音辨位的。

    无论选择哪个结果,我都无法释怀。

    我的手有些发麻,仿佛永远也不想停下来。几天没有睡觉,没有好好吃饭,再加上刚才淋了一场大雨,我感到一阵晕眩,身体轻微颤抖。

    温热的手轻轻压在了我的右手上,有一丝清凉的暖意,一直流到了心坎上。耳边,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说:“她病了,我带她上楼去休息。”

    真是熟悉的声音。

    ——如果爱得太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同样温柔的语调,话犹在耳。

    我望着扣在我手上的那只手,笑得窝心:“清涵,你不是温神医,你是温神仙。你是神仙再世,我一落魄,你就出来拯救我了。”

    我对于自己说的笑话十分满意,可还来不及表达我的满意,女人的尖叫声便响彻了整个客栈,她照着凶悍姑娘的话,兜头给了她丈夫一嘴巴子,随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大雨中。

    我定定地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三个骰子,一二三点,小。

    心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命,这就是命。

    不能怪楼宇庭,不能怪我,更不能怪温雅。

    温雅确实有迷晕人的资本,我想,只要他愿意,没什么女人是他拐不了的。起码我就不知道我是如何被他安放到床上去休息的。

    我睡起来的时候,温雅第一句话便是:“过一会儿你会吐血。”平和而肯定的语气,眼里闪着清亮的光芒——我怀疑我真的会被他气吐血:“有你这么咒人的吗……”

    话音刚落,我喉头一甜,眼睁睁看着嘴里溢出的血滴在了手腕上。

    我用手抹了一把唇角,摊开掌心,红的。

    这本事不服不行啊。我没好气地叫了一声:“温半仙!”

    温雅径自往下说:“这是热病,需要发热,但你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身体还虚,不能立刻发热,必须静养三天才成。”

    又变回温神医了。

    趁着喝固本培元的药的当口,我问:“你不是回家探亲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回京城去?对了,你那小跟班温和呢?”

    “皇上准了我两个月的假,我来桃花渡,替我叔父办点事。温和还要参加太医院的考试,所以他一个人先走了。”温雅轻问,“清闲,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苦笑:“你不是说,爱累了就该休息吗?我这回彻底休息了。”

    温雅有些惊讶:“发生什么事了?”

    没来由的觉得委屈,碰上温雅这么问我,我恨不得什么事都和他说,然后好好的宣泄一场。但我嗓子干涩,不太能说话,便把玄澈送我出京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哎,我说温神仙,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这是自作孽不可活,我早该料到是这个结果的,你不用同情我。”我假装不在意地扬手。

    温雅道:“真傻。”

    我自暴自弃地点头:“是,我是傻,这点你们都公认了。”

    “不是。”温雅否认,“我是说皇上,他这么赶你出来,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我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怎么又变半仙了?他一次又一次地把我往外推,哪里有半点后悔的意思在里头。”

    “他为什么不留你?”

    “这原因可多了去了,他觉得我是只鸟,所以不应该关在笼子里,我不想当什么鸟,做只悠闲自在的鸡就挺好,即便我是只鸟吧,他错误地以为,是只鸟就该飞。又不是所有的鸟都爱飞的,你说是不是?”我想了想,道,“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原因:他恨我。他认为我心狠手辣,不可理喻。因为我杀了云思思。”

    这件事温雅应该听说过,宫里人一提起“风采”这名字,首先会说三个字:嘴毒啊!我口无遮拦把上门来找玄风逸事的几位妃嫔骂走的事情,老一辈的宫人都知道。你要再问风采是个怎样的人,就会有人先唏嘘后摇头:心狠啊!才十岁的女娃,就狠到把云姑娘杀了!

    “你和他解释之后,他不信吗?”

    温雅这句话把我给问住了,我奇道:“解释?什么解释?”

    “说云思思不是你杀的。”

    “解释这东西最没有用了,人只相信亲眼所见,云思思死之前背上插着凶器,手死死地抓着我不放,一边翻白眼一边叫我的名字,我说不是我杀的,谁信?”所以我干脆就什么都没说,任他们给我定罪,“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无论怎么辩解都没用的……不然,你以为当初玄风逸为什么会扫我出京城?”

    话说完之后,我自己觉得不对了。我阴阳怪气地反问温雅:“等等,你怎么就肯定我没杀云思思?”

    温雅淡淡一笑:“你为何要杀她呢?”

    这还需要理由吗?他们已经给我找了一大堆。野鸡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不杀了凤凰,怎么能成事呢?我心胸狭窄,见不得云思思和玄风逸好,一气之下杀了她也是有可能的嘛。

    我想笑,把这些五花八门的理由说给他听,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更笑不出来。不是我做的,我不想承认。我吸了吸鼻子,道:“是,我没有杀人。”这是我第一次亲口告诉别人,云思思的死与我无关。

    “既然不是你的错,那便不要难过。”温雅起身,“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没有。”

    温雅刚离开,小二就笑嘻嘻地端着热气腾腾的粥进来了:“公子,这是温神医为你要的粥,温神医,真是好人啊!”

    温雅到哪儿都深得人心,我听了心里有点高兴,明知故问道:“温神医怎么个好法?”

    小二严肃道:“萍水相逢都能这么帮助公子你,到哪里去找温神医这样的好人!咱客栈没有空余的客房,温神医把自己住的地方腾出来给你了,真该好好谢谢他!”

    是该谢谢温雅。

    可是,他帮了我这么多,一个“谢”字未免太单薄了。

    小二临出门是感慨:“唉,参不透啊参不透,要是个姑娘家,温神医这么上心我还能理解,你说,一个男的,他这么照顾着做啥?又不能娶回家做媳妇!”

    可巧温雅从外边进来,店小二冲他讨好地笑了几下,然后跑了。

    温雅的脸有些薄红,他幽幽地望了我一眼。我假笑:“我看我还是换回女装吧,哈哈,以免小二纳闷得紧,不晓得你究竟打了什么算盘!”

    他没有接我的话茬:“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去蝴蝶山庄吗?”

    “怎么可能!”我想也不想,立即否决。那会被师父他们奚落到死的,怎么说,我也不能这个时候赶回去不是?“可怜我又被扫出京城,独自飘零,孤苦无依,唉~”我半开玩笑道,“要不我暂且跟着你混口饭吃?”

    “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回京城,后天就和我一起去叔父家好了。”温雅后边半句话是替我做了决定,末了,他谨慎地问,“你当真不回京城了?”

    我酸酸道:“那地方,除了气派些,有钱些,我看也没什么好的。我恨不得你能做出可以让人失去记忆的药,一碗喝下去,忘个干净。”

    温雅失笑:“不会有这种药的。”

    “说说而已。”我说,“真要我忘,我不会忘的。我会放心里,永远保存起来。”毕竟我曾经努力过,我不管玄风逸会不会后悔,至少我不会。

    他将我从路边救下,我追逐他十年,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我始终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可他的心里除了我,还装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没有一次不是选择了放弃我,剩下我一个人,盲目地追逐着。

    从路边救我回去,然后又一次一次地把我遗弃在路边。

    或许他爱过我,但我从来都不是他眼里最珍贵的东西……

    我不能再傻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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