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他手极快,挑了沉香、苜蓿、丁香、藿香、青木香、甘松、鸡舌香、雀头,还有几味我叫不出名字的香。配好的香投入香炉中,一时间,甜腻的气味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鼻子总算缓过来了。
“妙极妙极!”我欢呼。香味是不错,就是闻着有点熟,似乎在哪里闻过。
玄风逸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我闭嘴了。
东方微才不管玄风逸的脸色,她拍手道:“这个香好!温太医,这个香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样的功效?”
温雅微微一笑:“只是配来驱虫,太医院每间房子都会点上一些来驱虫辟秽。”
怪不得我觉着熟悉。
姑娘们围着温雅要配方,我不能显得很想要,只能把手边的沉香敲碎,当做淑华的脑袋,砸砸砸。
一不小心声音过大,我抬头向玄风逸赔笑。
他走到我旁边,夺过了我手里的小勺子:“昨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这是个难题。说我在温雅家,他就有理由批我,说我不在温雅家,那就是欺君,而且他一早知道我是在温雅家。我抖了抖手上的香粉:“去河边喝了两三杯酒,对付着在朋友家过了一夜。”
“谁允许你夜不归宿?”玄风逸问。
“我喝醉了,那时候宫门已经关了。”虽然我本身就没在意这个问题,他平时又不是很关心我的样子,我怎么知道好不容易放纵一下都会被抓。
“你觉得喝醉是理所应当?”玄风逸的声音提高了些许。
静妃忙走过来拉住玄风逸:“皇上,今天是小锦的生日,有什么事还是改日再说,清闲郡主年纪小,贪玩也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
“是啊,贪玩。”玄风逸抽开静妃的手,“她来京城不过月余,一共生出了多少事?每每用贪玩来搪塞,这算是什么理由。花清闲,朕问你,除了玩,惹事生非,你还会做些什么?”
我……我还会做些什么?
“难道我在你眼里除了惹事什么也不会吗?”我激烈地质问。
“皇上,带郡主出宫的是我,不要再责怪她了。”温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静妃打圆场:“皇上,清闲和温太医两情相悦,没什么不好,何必管得太严呢。而且温太医为人厚道,清闲和他在一起,你更应当放心才是。”
玄风逸的神经被静妃触怒了:“两情相悦?好得很,温雅,你说说看,你们是怎么个两情相悦法。要真是两情相悦,朕即刻赐婚。”
我推开人群,夺路就跑。
“皇上,您话说太重了。”
“难得靖海王过生日,皇上您消消气,郡主她一个姑娘家也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我一点也不可怜,我觉得我可悲。
我不是因为无地自容而逃跑,我只是恨不得立刻证明我不是只会闯祸。我是不懂得扎堆凑趣,我从来都不是什么高贵的人,但是我不是一无所长。
“郡主,您怎么了?”荣安阁的宫女被我吓坏了。
我冲进厨房,抓了一块肉就开始垛。
我说过,总有些什么,是那些女人做不到,我却做得到的。至少她们不会像我一样,能做出人人都赞不绝口的菜。连温和都说好吃的菜……
做什么好呢?
我不要命的剁肉方法把竹香给吓到了:“郡,郡主……”
“帮我把面粉拿过来。”
做包子好了,玄风逸最喜欢吃包子了。
将香菇、豆末、鲜笋和肉末拌匀,浸在鸡汁里,我开始用力揉面。
从来都不知道做包子可以这么累,我反复地揉着面团,不让其他人插手。这一笼包子,只能是我亲手做的。
等香气扑鼻的包子蒸好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将包子排列好,放进花型的食盒里,又用蔬菜摆了一朵花,铺在中间。
提着篮子,我往景德宫走去。
然而,景德宫的宴席早就散了,一个小太监告诉我,玄风逸在锦春园和温雅下棋。我道了谢,转身又往锦春园去。
满园花香,凉亭里有两个淡雅的身影。
玄风逸和温雅两个人落子都很快,像是没有多大耐性,杜公公拦着我,不让我前去打扰,我只能绕到他们身后的柱子边偷听。
玄风逸敲了一子,我无法看到局势如何,但我感觉得到他们厮杀得很激烈。
温雅在角落轻轻摆下一枚棋子:“皇上,你出手太狠了。”
我靠着柱子在心里感慨。
玄风逸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他总是默默地注视着一切,等到他认为时候到了,他就会毫不客气的逼近。这个皇位,不就是这么来的吗?韬光养晦和锋芒毕露,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下面救不活的。”
“未必。”
“你的意思是朕会输?”
“未必。”
沉默了少顷,玄风逸问:“你喜欢她什么?”
“皇上问的是谁?”
“连你也不和朕说真话吗?”
温雅一定知道我在附近,虽然花的香气很浓,但他一定能够分辨出我身上的气味,他想了想,道:“执着。”
玄风逸笑了:“这你都能看出来?”
温雅也笑了:“皇上没有看出来吗?她对你的执着,大约只有你看不出来吧。”
“你一直帮她,是因为她对朕执着?温雅,这不像你。”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玄风逸没有追问,气氛有些压抑。久久没有棋子的声音,我猜,他们已经下完一局了。于是我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
“中午你跑得挺快。”玄风逸看向我,“怎么又回来了?”
我扫了扫棋盘,哈,玄风逸输的一败涂地。温雅这一点一点慢慢吃下的风格也够可以的。
“除了玩,我还会做吃的!”我理直气壮地把食盒放到棋盘上。
放好筷子和碗,雪白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温雅敲着棋子在一旁笑,像是鼓励我说下去。
“就算我不是最漂亮,不是最听话,不是最能干,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至少我做包子没有人比得上!”我把盘子放到玄风逸手边,“你饿了我可以做菜给你吃,只要你想,我什么菜都能做!”
“你的确不是什么都不会。你除了会做包子,还会写字、画画。但是这些都没有用。”玄风逸叹息,“你还是听话一些罢。”
杜公公带着人上前请示道:“皇上,该用晚膳了。静妃娘娘在秋水宫候着呢。”
“花清闲,朕不可能时刻都忍着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玄风逸去了秋水宫。
“去死。”我对着盘子里的包子骂道,“你就那么不受待见吗?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不想让温雅看到我狰狞的面孔,我奔到花园里,折了一朵快凋谢的月季,恶狠狠地撕着它的花瓣。
鲜血流到手心里,我没感到痛。
我在地上蹲了一辈子那么久,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起来。
待我再回头的时候,温雅还坐在那里。
“温雅,你是故意的吧,你告诉我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逮着我难堪的时候才出现的——别告诉我,其实我没有一刻不是这个鬼样子……”我说不下去了,凭什么对他发脾气呢?
盘子里的包子不见了。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发现食盒里的包子统统都不见了。
温雅放下筷子,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我,他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出四个字:“撑死我了……”
整整……整整一笼包子……
“你傻了啊十个那么大的包子你全部都吃了?!”我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我请你吃了吗,你就吃,撑死你……撑死你活该!”
刚才我都没有哭的,我摇他骂他,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掉了。
温雅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清闲,如果爱得太累,就休息一下吧。”
“为什么我在他面前,无论做了什么都是错的……我做了一个下午的东西,他都不肯吃,他还要去别人那里吃晚饭……”
“清闲,你真的,太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两门考试我还写文,回帖吧姑娘们,抚慰我支离破碎的心灵……
17多情则堕
曾有痴情女子问佛:“为深爱之人不择手段,死后何去何从?”
佛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答曰:“多情则堕。”
师父告诉过我,多情则堕,过分执着是罪过。他说,不属于我的东西,即便再辛苦,也强求不来。我从来就没有信过他的话,但是温雅一句“太辛苦”让我感到惶恐,连他一个旁观者都为我感到累,我是不是真的应该休息一下?
“我也很想休息……但是我停不下来……”所有人都告诉我,不要来。不要来找他,他让我难过,让我哭,让我生不如死,根本不值得我这么做——可是,值不值得是一回事,爱不爱又是另一回事。
叶九天说,那么坏那么坏的一个男人……
话还没说完,便被我一口咬在手上,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
沈千千幸灾乐祸,阿九你不知道吗,别人不理她,她还不要命地往上扑,这种行为除了贱没法儿形容。
我和她扭打成一团,沈千千,今天你说我贱,总有一天你会比我还贱!
贱又怎么样?
我乐意,我心甘情愿,谁也阻止不了我。
温雅没有为我觉得不值,也没有笑话我自不量力,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道:“你爹也是这样,他本来可以撤出权力的中心,带着家人离开京城,但是他没有,他宁死不走。”
我爹?
哪个爹?
宁王他兵符在握,潇洒自在,哪有什么宁死不走。我不可置信地盯着温雅的脸,把他推开:“你说谁?”
“风相。”
我的第一反应是,否认,反驳,一定不能点头。我失笑:“清涵厉害,仅凭我身上的味道就能猜出我爹是谁,再让你摸几下头,岂不是连祖坟都要被你刨出来了?”
“原本我也不想点破,是你喝醉了酒,非说自己不是花清闲不可。”
我凉凉一笑:“下次喝醉酒,我说我是你老婆,你信吗?”
温雅道:“天黑了,你早些回荣安阁。”
他消失在花园的尽头,我则懊恼自己没个分寸,我有把柄在他手里,何苦讲话那么冲。万一他一气之下把我的事情抖了出去……眼睛扫过空荡荡的食盒,我立刻否认了刚才的想法,他一定不会出卖我的。
再好吃的包子,正常人也不会一下子把十个全吃掉。
温雅温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蓦地,脑海里闪过温雅帮我拉衣领的情景。花儿花儿为谁开,小园香径独徘徊,我,悟了。
“真是的,爱上我了就直说嘛……”
十分满意这个结论,我提着空盒子一蹦一跳地回去睡觉了。
玄风逸要我安生,我便忍着出门的冲动,缩在荣安阁什么都不干。竹香见我这个样子,异常担心:“郡主,今天天气大好,你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我在厨房里烧饭解闷,直接忽视掉她的建议。
连着十几天,我做我的安生郡主,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在自己的地旁活动。此间,有贼眉鼠眼的小太监悄悄过来打听,问我是不是病得厉害了。
听听这话,我出门就是我爱惹事,我不出门,那是我病了,怎么就看不到我一颗老实诚恳安分做人的心呢?
有的时候,我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我。
我太乖觉了,所以淑华不乐意了。她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屋里包粽子,我不是很想理会她,给她看了坐,便自顾扎粽子。
淑华说做饭这等粗活由下人做就可以了。
我嘿嘿地笑道:“情趣,情趣。”
她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我这荣安阁,又问起我的喜好。平白无故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是以我一本正经道:“没什么特殊的,只爱百~万\小!说、抚琴、刺绣。”
她的脸终于有些扭曲了:“百~万\小!说、抚琴、刺绣?!”
我依旧严肃地点头。
要装淑女,谁不会?
都说我爱扯,但淑华总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不比我差。我在耐心磨光之前道:“公主若是看上了我这荣安阁,我们可以交换住的地方,如何?”
她愿换才有鬼。
“清闲郡主,既然你不想我多留,我便有话直说了。”淑华半天才肯松口。
早该有话直说,我们俩不可能是有闲话能说的人。淑华说话的腔调搁在那儿,大义凛然又阴险至极,我早已习惯,可这次,我真的被她吓到了。
手里的粽叶散开,米粒哗哗地往地上蹦。
“东方非?向我提亲?!”疯了还是傻了!
淑华不悦道:“他是将门出身,天下兵马大元帅,镇国公的嫡子,娶你并不算高攀。”
是我高攀了还不成吗?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我和他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提亲,提亲做什么?
我迅速将粽叶放好:“公主,你是不是弄错了?”
淑华板着脸道:“我亲自来说媒,又怎么会弄错。”
“那怀王呢,玄澈呢?太后说过要把我指给他的,我嫁到东方家,太后同意吗?不,太后同意没用。”我咽了口口水,问,“要紧的是,皇上他同意了吗?”
“皇上那边我自会去说,只要你点头,日子便可以定下来了。”
玄风逸还不知道,一切都是淑华你打的算盘。
看她这架势,根本不像是来征询我的意见,完全是来知会我一声,时候到了便把我往她表亲家塞。不过幸好,玄风逸还不知道,还有周旋的余地。我一颗心放下来:“公主,这事来得突然,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也好,明日我去和皇上说明。”
欺人太甚,我还没说什么时候想好呢,说你个头啊说。
送走淑华,我一拍桌子:“我、要、出、宫!”
绝色小榭的管事看到我就想跑,我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老规矩,找沈千千,敢告诉我她不在,本郡主立马带人把她砸出来。”
沈千千的动作比我想得要快,她劈头便问:“阿九怎么样了?”
叶九天果然没来找她通个信,没心没肝的事他做的出来。我没好气道:“死了。”
沈千千笑了:“那太好了,说明他没事。”
我不和她废话:“为了救他这白眼狼,我差点搭上了我的清誉。师姐,看在我这么卖力的份上,今天这个忙你是一定要帮的。”
沈千千大惊小怪:“郡主要我帮忙?稀奇,真稀奇。”
“我是说真的。”
“什么忙?”
“赶紧写两张名帖,一张送到怀王府,一张送到镇国公那,把玄澈和东方非叫来,我要见他们,立刻,马上,快!”我坐下来喘了口气,又道,“顺便,借个能说话的地给我。”
怀王府离花柳街最近,原本他该先来。可等了半天,怀王府的人跑来和沈千千说,玄澈现在转性了,再也不花天酒地了,他不会再来绝色小榭这种地方。我一口气堵在胸口,久久地下不来:“鬼话……”
十成十的受了淑华威胁。
不晓得到底是用什么要挟的,浪荡子变正人君子。
所幸的是玄澈不敢来,东方非却来了,他也不是个好货色,进门便叫“千千美人”。
我一字一顿道:“千千美人没有,清闲郡主在。”
“郡……郡主……”
“虽然我姿色及不上沈千千,但也不至于丑到让你合不上嘴吧?”我给他倒了一杯茶,“既然来了,咱们就坐下好好谈。”
侍者已经把门关好了。
东方非一副“他很无辜”的模样,他卖力地给我解释:“郡主,我说过的,你看上的男人,我不会和你抢的,无论是玄澈还是温雅,你都请便。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放了我好不好……”
“我放过你……”我悲愤道,“你放过我好吗?”
东方非瞪大眼睛。
我把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他:“东方公子,我也可以保证,你看上的男人,我不和你抢,无论是玄澈还是其他,你请便。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能不能放过我?”
东方非愣了:“郡主,你这话却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淑华一大早,跑我那去告诉我,她有个表弟,姓东方名非,出身不错,品貌俱佳,明儿正式向我提亲。”
东方非脚底下一滑,摔了。
“这下麻烦了。”东方非要知道这件事,那还好,怕就怕想结这门亲的不是他,是他爹。攀上我就等于攀上宁王,他爹为得这点好处,连商量都懒得和他商量。
“我就知道不能靠你。”我没精打采地叹气,能指望的只有玄澈,只要他说他想娶我,那肯定轮不到东方非。可那有什么用,倘若淑华煽风点火,要我早日成亲,嫁给玄澈和嫁给东方非,对我来说一点区别也没有。
见我满脸落魄,被自己老爹出卖了的东方非反倒来安慰我:“虽然一定不会有用,但是我会和我爹说,我目前没有娶妻的心思。万一不行的话,”他顿了顿,道,“其实我家挺大的,你安心过来吧……”
我捶桌:“滚蛋!”
骂跑了东方非,我回宫去找太后。
张公公指了指淑华的撷春宫:“适才淑华公主身体不适,太后移驾撷春宫,探望公主去了。”
我讷讷道:“真是天大的面子,太后去看她……”
撷春宫里飘出浓浓的药香味,我进到里面去,太后正坐在软榻上训话:“头疼脑热的毛病要趁早根治,这都拖了快一年了,太医院是怎么办事的?”我看淑华是绞尽脑汁找人不快,所以老天才让她头疼。
低头被训的是孙院使:“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淑华笑道:“不妨事,前些日子我向皇兄要了一株灵芝,孙太医说过,服下以后便不会再头疼了。”
太后慈爱地朝我招手:“清闲为何站在门口不进来?”
我还有进去的必要吗?
我问:“灵芝?什么样的灵芝?”
出了撷春宫,我问四处巡视的首领太监,玄风逸人在哪里。
首领太监一团和气,笑皱一张脸:“皇上自然是在暖心阁批奏折。”
我游魂似地飘到暖心阁,把看门的小太监吓得不轻,他连滚带爬进去通报,杜公公尖刺的声音说道:“皇上心情好着呢,快请郡主进来。”
玄风逸一身便衣,眉目舒展,确实心情不错:“听说清闲郡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了郡主的样子,朕还真不习惯你这般老实。”
我劈头便问:“你把灵芝给淑华了?”
玄风逸神情一滞。
我又问:“我想知道,是她先向你要的,还是我先向你要的。”
玄风逸凝神看我,并不回答我。
我笑了笑,扭头便走:“好了我知道了。”
“站住!”
“花清闲!”
“把她拦下!”
我被两个侍卫架回玄风逸面前,他叫退了其他人:“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埋头看袖口的线头。
“才夸你老实了,你就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我赌气道:“我得去找温雅,告诉他我连个灵芝都要不到。”
玄风逸伸手想把我的头掰正:“你告诉他这个干什么?”
因为原本要送他的东西被淑华抢去了,我难过,想告诉他,也许我真该休息了,不行吗?我头一甩:“我喜欢他,所以我什么都和他说。”
他抓了我好几次都没有抓到。
“我不来烦你了,我错了,可以吗?”我往后退。
他总是能够轻易地封住我的退路:“哪里都可以去,只有太医院不可以。”
我偏不想让他抓到我,用力一挣,想趁他不注意时跑掉,结果出手过重,把他推到了桌沿边。
玄风逸的腰撞在桌角上,我有些慌张:“我……我不是故意的……”
因为吃痛,他的头微微低下,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前掉了出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用红线穿着,挂在颈上的一枚钱币。
干净的、崭新的,一枚钱币。
“皇上……”我的目光追随着那枚钱币,始终不肯收回。为什么要把它留着呢?我用那枚钱币在他身上划下了一道一道的痕迹,然后把它遗弃在角落里,可是他却把它挂在身上。
玄风逸将钱币放回了衣领里:“我记得你向我要过灵芝,淑华问起灵芝的时候,我去荣安阁找你,你却一夜没有回来。”
不管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我都义无反顾地伸手去抱他。
被推开也没有关系,真的。
他更疯狂地回抱住我:“采儿。”
我身体一僵,抬眼看他的眼睛。他轻声道:“你是不是她?”
我猛力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是花清闲。”
他放心地弯弯嘴角,我说不出那是怎样的笑容:“幸好不是。”
因为我不是风采,所以我们可以在一起。我忽觉得怎样都行,只要能在一起,我早就不管我是谁了。
佛说,多情则堕。
即使会万劫不复,也还是有人飞蛾扑火一般的前赴后继。
我忽然想起一事:“淑华说,东方非要向我提亲,我能不能不嫁?”
玄风逸点头:“我会和她说。”
“玄澈也不能嫁。”
“好。”
这个时候,我不忘陷害一记:“若是东方非能娶了玄澈,那就更美好了。”
“清闲。”
“嗯?”
“不要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之前更一章,哦也
18不回帖那是要断网的!
粽子蒸出来,荣安阁包裹在了一片清香中。
“这边这些,五花肉的,火腿的,牛肉的,糖的……全部包起来,送到太医院去。”我吩咐小太监小东子,“路上别偷吃啊,温雅罩你,他身边那小祖宗温和可不会罩着你。”
玄风逸不喜荤腥,我挑了几个红豆的装好:“竹香,陪我去上阳宫。”
竹香有些发懵:“这……郡主,你莫不是弄错了?应该小东子去上阳宫,我们去太医院啊。”
太医院的闲杂人等没上阳宫那么多,小东子直接送去就是。粽子在上阳宫却要几经转手,那些贪吃的宫人一过手,估计连个叶渣都不剩了,我哪能不亲自送到?
杜公公在大殿门口徘徊,一回头差点撞上了我:“哎哟我的娘!”
“我儿子哪能有你这么老。”我瞄了一眼半掩着的门,“杜公公,你在外头伺候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皇上不喜欢你了,是不是?”
“老奴是没多少好日子可过了,上头两位,却也不轻松。”杜公公拂尘戳戳,“里头正在吵架呢。”
“吵架?”和玄风逸吵架?
杜公公摇头叹息:“郡主来得正好,待咱家去通报一声。”
屋内燃的是驱虫辟味的香,因为窗户关着而有些刺鼻。玄风逸神色如常地坐在桌案旁,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倒是淑华面色阴鸷,仿佛全天下人都负了她一般。
“恭喜郡主。”淑华忽然开口,“边关捷报频传,宁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郡主很快便可以见到他了。”
宁王打了胜仗,你们不高兴是吧?怕他收拾完了边疆,就来收拾京城是吧?怪不得急着要我嫁人,好稳一稳宁王的心。
我一时间找不到说词,玄风逸却对着淑华道:“淑华,你够了。”
淑华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皇兄,你清醒一点,她是不能嫁进宫里来的,她在宫里的表现人人都看着,她配得起‘皇后’二字吗?配得起皇兄你吗?这根本就是个笑话!花清闲,你说,你配得起吗!”
被当面叫了名字,我心道,我看上去是不怎么样,但比起满腹阴谋,狠辣绝情,喜怒无常的你,那是好到天上去了。是,夸你淑华端庄的人不在少数,但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喜欢你?敬你一分,怕你九分,难道这样还不算可悲?
淑华轻笑:“怎么,不说话了?”
我走到玄风逸面前,将粽子剥好:“蜜豆粽子,公主要不要一起尝尝?”
淑华似乎更开心了:“看到了吗,皇兄?她是花清闲,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就算再相似,她也是个赝品。她能模仿风采的言行举止讨你欢心又怎样?假的就是假的,只要是假的,就会有破绽——所以,皇兄,你看清楚了,她不是风采,真的风采会不假思索地破口大骂,会毫不顾忌地用粽子砸我,而不是像她这样……”
玄风逸非常诚心地问:“淑华,在皇宫呆腻了,想嫁人?”
这回淑华走得很快,都不带辩驳。
可是,该说的她说明白了。
在玄风逸眼里,我是什么?我成了我自己的赝品,七年前的我才是真的我,现在的我不过是个赝品。筷子扎进了粽子里,我的手有些发抖,语调却是平和的:“你爱风采?”
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的答案。
这次也一样。
他一言不发地望着我,我也望着他,可始终穿不透他。
淑华把话说得那么明白,我要是还听不懂,我就是白痴。
人真是一种矛盾得不得了的存在。明明爱着,却要装作憎恨,希望我可以为他改变,变得乖巧、识相,等我傻乎乎地向着这个方向努力之后,他又看不到现在的我,满眼、满心都是那个会用粽子砸人的风采。
他们眼里的风采停留在十岁,永远都不会写字、画画、做饭、退让。
而我,又不能把自己打回原形,缩回去,所以我成了自己的仿冒品。这其中的逻辑,想想都觉得惊奇。
可是,人是会变的。不是我变得太多,而是玄风逸和淑华太执着于当年,所以从我身上看到了风采的影子,又不敢确定,最后只能被骗过去。
“说真的,你爱她吗?”
玄风逸道:“淑华说得对,我不该自欺欺人,知道她不可能回来,还要认定她就在我身边。”
七年前的我会揪着他怒吼:“不可能你个头,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到底是谁!我就是风采,你为什么不敢认!”
现在我只能把这些话咽下,因为我没办法解释我为什么能顶替花清闲来京城,假冒郡主是死罪,安排这一切的宁王也是死罪。
好像没有后路可以退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玄风逸想拿我手上的粽子,我说:“凉了。”
“没关系。”
于是两个人坐着吃粽子,默默无言地解决了好几个。
玄风逸喝了两三口茶,我却和粽子有仇似的,咬了一大口到嘴里拼命地嚼:“糖放了不少,怎么吃起来就他娘的,没味呢……”
端午节正式到了。
上午,玄风逸带着文武百官和亲眷祭天,午饭过后,有人提议去河上看龙舟。我跟着到了河边,听鼓声震天,看百舸争流。
过节就图一热闹,偏偏玄风逸爱清静,他匆匆瞟了一眼河面,便退回船内和大臣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我被太后灌了几杯雄黄酒,又陪她老人家讲了讲各地端午的过法,最后终于败给了静妃。我把一干人唬得一惊一乍,惟独她波澜不惊,只在我口误的时候更正两句,末了,还宽厚地对我笑笑,“我知道的静妃娘娘差不多都知道,太后,还是让她陪您解闷吧。清闲酒喝多了,想出去透透。”
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凭那么几碗酒还放不倒我。只是雄黄的味道有些冲,半天了嘴里还是那个味。
揣了几个粽子在怀里,趁着玄风逸他们不注意,我跳下了船。
河边酒肆多,沿着岸边走,我抬头看到了一艘破船——那不就是我请温雅喝酒的地方吗?红曲清冽,河水深沉,多好的景色!我心里一热,上船买酒去了。
卖酒的姑娘还记得我,她将端午出窖的新酒送了上来:“这酒烈,姑娘浅尝几口便好,可别又醉了。”
“小看我。”我就着清酒吃肉粽子,觉得滋味大好,“上回喝醉是因为我一个人扛了一坛半,和我一同来的那公子,看得多喝得少,j诈。”
姑娘的眼睛笑成一条缝。
随后我扫了扫桌案:“怎么这回少了点下酒菜?”
做生意的人讲究实在:“漂亮的公子没了,下酒菜自然也没了。”
瞧瞧,多实在。
“漂亮的公子来了,姑娘,上菜吧。”身影一翻,红衣黑袍的青年挂着欠抽的笑容坐在了我身边。
能把这么艳的颜色穿出来,并引以为豪的,大概也就叶九天了。
我瞧了他半天,方才说道:“轻功不错。”
叶九天似乎很开心:“妹妹谦虚了,说到轻功,你认了第二,我可不敢认第一。”
“我是说你伤好得很快。”
叶九天讪笑:“原就不是什么重伤,何必耿耿于怀。”
我都不想说他了,不是重伤,躺在地上要死要活?那天晚上,一口一口喷出来的东西敢情不是血,是我画画用的朱砂?还有那背上的刀片……我已不忍心去想。“叶九天啊叶九天,倘若有一天你魂归西天了,八成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说多了大话总有一天要被大话给害死。”
“耶,妹妹说过的,我要是死,十有八九是死在美女床上。”
服了。
我叹气:“我自诩脸皮厚可敌墙,遇见了师兄你,我才晓得我修为不够。”物极必反,脸皮厚到一定程度那就不叫厚,那是一种全新的境界——无皮无脸。
别说,还就是有人吃他这套。
卖酒的姑娘当真端着一盘小菜上来了:“公子慢用。”
“美人妹妹留步,”叶九天叫住她,“刚才说到漂亮的公子,美人妹妹以为,在下和那位漂亮公子,哪个更中看一些呢?”
她顿时红了脸:“都中看的。”
“出息了啊你,一个大男人和人比谁长得好看。”我白眼送他。
叶九天轻蔑地哼道:“这不有人就是看上他那张小脸了嘛。”
我沉下脸来:“你说谁?”
他一本正经道:“说真的,温雅和玄风逸,气质上是有点像。”
我用杯里未喝干的酒泼他:“淑华把你眼给戳瞎了?”一个东风,一个北风,一个太阳,一个月亮,这也能放一起说像?
“不像?你摸着良心说,不像。”
我不喜欢拿别人和玄风逸相比,叶九天不说,我不会多想。别看他们都是干净出尘的样子,但是玄风逸看上去遥不可及,留给我的是一抹清丽的背影,温雅从来都是嘴角含笑,凭空多出几分风情。我不觉得哪里像。
叶九天郑重其事道:“你想啊,玄风逸一直不笑,温雅一直在笑,他俩最相似的地方就在于见谁都不换表情,这是病。俗称:面瘫。”
一口酒在喉咙里,我被呛得眼泪汪汪:“你才有病!”
等缓过来,想想叶九天的话,我终于还是笑出声了:“不成啊阿九,你说这瞎掰的本事,是你传给我的,还是我影响了你?”
叶九天殷勤道:“哪能是我传你呢,妹妹小时候就能说会道,讨师父喜欢。”
我点头,再点头:“有道理。”
叶九天再接再厉:“我不过就是东施效颦,学两句,让你笑一笑。”
“我也不是生下来就爱扯淡,我娘愁眉苦脸地过日子,人一说重话她的眼泪就不要命地往外流,我总得说点什么让她安心。起初我只来来回回说个什么‘爹会来看你的’,不得要领。后来我出院子玩,跟在我姐姐身后,有样学样——她那张嘴,能把全家人说得哈哈大笑,父亲宠她宠得不得了。所以我才是真正的东施效颦,我根本就是学我姐姐。我娘再哭的时候,我就讲故事给她听,逗她笑,其实我不过是把我姐姐说过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我觉得我的味觉最近出了点问题,好好的红豆粽子觉得不甜,这酒喝多了,竟然也喝不出什么味道了,“你别看太后现在风光,以前她也不得宠,巴巴的不敢多说话,瞧见她我有点瞧见我娘的意思,刚才在船上,她问我看过赛龙舟没,我一个克制不住,就和她说了许多。”
叶九天望着我笑:“采儿最善良。”
河畔的微风带着节日特有的清香味,吹得我有些迷蒙。
“喂!”叶九天叫我。
“嗯?”
“坐在船上喝酒吹风,和留在宫里看人脸色,你觉得哪种生活比较好?”
我答非所问:“听说你受伤后就没住沈千千那里了,你现在在哪里落脚?”
他没精打采地抬抬头:“在我弟弟家要了个床,凑合着过。”
我倒忘了,他还有个弟弟在京城做官,据说是什么大理寺右丞。官大不大我不清楚,但“大理寺”一听起来就怪吓人的,尤其对我这种做多了坏事的人来说。
“叶家在江南也算大户人家,自你横空出世,叶家的名声也毁得差不多了。”上门讨债的据说不在少数,他欠的一笔一笔的,都是桃花债。
叶九天对于这种奚落视而不见:“妹妹,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事情要提醒你。”
我放下酒杯听他说。
他问:“怀王这人如何?”不等我评点一二,他便反问:“贪玩,好色,疯疯癫癫,扶不起的阿斗,对不对?”
我犹豫着要不要点头。
叶九天拍拍我,道:“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爱爬树掏鸟蛋的玄澈了。”
“什么意思?他暗地里策反?”我差点跳了起来。
“那倒不至于。”他按住激动的我,“你还没进京,玄风逸便派人去查你的底细了,幸而宁王心细,没让他查出什么来。玄风逸表面上再没什么动作,可是这个玄澈——”他顿了顿,“我听我弟弟说,他一直在打听你的身世,就在几天前,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两个人关了起来,据传和你有关。你千万要小心他。”
可以啊,玄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有你的。“他们这么紧张我的身份,是不是宁王真有剑指京都的图谋……”
不过我没什么好怕的,只要宁王那边打点的好,玄澈证明不了什么,风家的人一早进了黄土,剩下几个侥幸逃脱的,避世还来不及,哪能随便被玄澈找到。
告别了叶九天,我摸着撑饱的肚子往回走。路上碰见拖家带口的孙院使,我忙不迭招呼:“许久不见温太医,他还好吗?”
老头子依旧笑得龌龊,他假装惊讶:“小温向皇上告了假,回家探亲去了,郡主不知道?”
我随口道:“探亲啊,那不是要过阵子才能回来。”
孙院使嘿嘿道:“怎么,郡主找他有事?”
“乌云密布,快下雨了。”我挥手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