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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商界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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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56

    去温哥华的航班登机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安洛到达机场后给安泽发了条短信,然后就直接进了安检口坐在登机处等待。

    国际航班登机口的等待区有很多外国人,安洛的身旁坐了几个年轻人,正在小声说着法语,大概是来旅行的人要回家的缘故,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愉快。

    安洛在加拿大生活过几年,那边最开始主要是来自英国和法国的移民,因此也形成了英、法两种文化的对立,英语和法语是加拿大使用频率最高的两种语言。安洛的英文很好,法语却完全听不懂,听身旁几人欢乐地用法语聊天,安洛只觉得茫然。

    不过没关系,比起别的国家来说,加拿大已经是安洛最容易适应的地方了。

    距离登机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安洛无聊之下拿出手机来看新闻,一打开屏幕,就发现眼前跳出了一行来自安泽的未读短信,四个字:“一路平安。”

    和自己一样,他也没有说再见,更没有啰嗦,只用最简短的话来做出最后的告别。

    这样很好。

    简单的告别,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终于能够像刚刚重生时所想的一样,开始做一个全新的安洛,开始一段平静的生活。只是安洛不知道,即将完成心愿的自己,为什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安洛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有没有再回复。想要关闭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是来自安扬的电话。

    安洛接起电话,听到耳边传来安扬急切的声音,“安洛,你在哪?”

    他大概是在街头打电话,周围的环境听起来有些嘈杂,安洛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我在机场。”

    “什么?机场?!你现在不能走,安洛……”

    “各位旅请注意,前往温哥华的ca120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由a7号登机口排队登机,祝您旅途愉快。”

    广播里突然传来航班登机的提示,安洛把手机拿离耳边,抬头看了眼电子钟上的数字,已经到了8:30的登机时间,周围的旅都相继起身去登记口排队了。

    安洛把电话再次拿到耳边,冲那头低声说道:“抱歉,安扬,我已经决定出国,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安洛……”

    “ladiesandgentlemen,mayihaveyourattentionpleast……”

    广播里再次传来英文的登机提示,安洛不再犹豫,直接挂断电话,提着行李箱走到了登机处。

    上了飞机之后,安洛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箱,再坐下来仔细系好安全带。周围渐渐坐满了乘,漂亮的乘务员开始挨个座位检查,安洛打开手机,看见连续三个来自安扬的未接来电,乘务员恰好走到安洛的座位旁,微笑着说:“先生,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您关闭手机。”

    安洛点了点头,把手机关机之后放进了口袋里。既然决定离开,他也不想再拖泥带水,安扬的电话,不过是想请他帮助警方罢了,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任何人是真心希望他留下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之后,飞机终于缓缓滑出航道,腾空而起。.

    一瞬间,安洛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当年的那一幕——

    可怕的火焰如同肆虐的野兽一样席卷而来,周围的乘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刺得耳膜阵阵发痛,整个机舱内乱成一团,安洛甚至看见前方一个年轻的女人被火焰所吞噬,身上带着烈火,双手还在拼命的做出垂死挣扎……

    “小洛,我们这样一起死,其实也挺好。”

    “哥哥……”

    安洛的手指用力抓住了胸口的衬衣,飞机再次起飞的这一刻,他然清晰地想起了当年的那一幕!深埋在心底的恐惧,如同挣破牢笼的野兽,瞬间从心底冒了出来!

    太可怕了,人体被火烧焦的难闻的气味充斥了鼻间,那些人在大火中拼命挣扎的画面,狰狞的面孔和刺耳的尖叫声,简直是惨不忍睹的人间炼狱!

    身临其境时,脑海中关于那场空难的记忆突然间全部涌现——

    被大火席卷之后,安洛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尽的深渊,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陌生的世界。

    耳边突然响起安扬熟悉的声音:“我听说过一种传言,每个人在死的时候,身体都会减轻21克的重量。科学家说,那21克是生命停止运转所丧失的水分,也有人说,那21克其实就是我们人类的灵魂。”

    “……”

    “小洛,你说,如果我们现在站在电子秤上测一□重,是不是21克呢?”安扬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这人就是如此,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说出让人哭笑不得的冷笑话。

    安洛冷着脸说;“哥哥,别开玩笑了。”

    安扬回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了?你似乎不太开心?”

    “……我从来没想过人类会有什么灵魂,我以为,死亡可以让一切结束。”

    “哦,这个没所谓的,大概待会儿我们会投胎转世,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一世的一切也结束了。”安扬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对了小洛,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

    那句还没有来得及说的我爱你,安洛再也不可能说出口。

    安扬并没有发现弟弟的异常,他看着远处那些陌生的灵魂,突然间感慨道:“其实我有些好奇,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能不能见到子航。”

    “子航?”安洛沉默片刻,“或许他已经转世了吧。”

    就在这一刻,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扬。”

    那是属于二十五岁的年轻警察的声音,清澈而正直的声音,苏子航的声音。

    安扬蓦然回头,看见苏子航正站在那里,对他轻轻微笑。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多年。”

    “……”

    看着那个画面,安洛突然想起了一首词里的句子: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多年。一句话,不再需要做出任何多余的解释,他们彼此对视着,相隔多年之后的再次相遇,心照不宣的一个微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子航一直在等,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安扬,还有什么能形容他对安扬的情意?或许是前世的离别造成了太多的遗憾,或许他还有很多话没有来得及告诉安扬,他并不甘心就那样死去,所以才会一直在这里等待着安扬的归来。

    看着他们重逢的那个温暖的画面,安洛突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以前并不喜欢苏子航,更不理解哥哥为什么会爱上那个欺骗过他的卧底。他们两人一个出身黑道,另一个却是警察,原本就身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光与暗,黑与白,根本就不该有交集,更不该产生爱情。

    可或许,人类就是这么奇怪,光明和黑暗交汇之处的阴影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魔力,让安扬和苏子航都深陷其中。在这一刻,安洛突然发现,安扬和苏子航就算曾处于敌对的一面,他们也永远都是彼此的唯一。

    而自己,就算跟安扬死在了一起,他的心里也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位置。自己只能作为一个局外人,作为他的弟弟,在另一个世界,亲眼见证他和爱人的重逢。

    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可在那一刻,安洛心里除了难过之外,更多的却是平静,接受一切、想通一切的平静。

    他想,他终于可以放下安扬,可以彻底地忘记他们,甚至坦然地祝福他们,如果来世能够相遇,希望他们在一起能幸福平安。

    如果有来世,或许会有一个更好的人在等着自己?或许,从过去的苦恋中解脱之后,自己会爱上另一个人,拥有一份全心全意的爱情?

    如果有来世,安洛只希望自己能够出生在一个新的家庭,拥有一份新的人生。也希望自己和安扬,不要再相遇了。

    “先生,您的早餐。”耳边响起的乘务员温柔的声音,让安洛突然从梦靥中惊醒。

    飞机并没有起火,周围也没有那些陌生的灵魂,他依然好好地坐在座位上,身旁的一个年轻妈妈正在给她的孩子剥花生米,斜对面的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前方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正戴着耳机听着音乐。

    没有可怕的尖叫和垂死前的嘶吼,机舱里非常安静,乘务员正在挨个派送早餐,正好送到了安洛所在的座位。

    “先生?”

    见安洛还在发呆,乘务员好脾气地把盒子往他的位置递了递,“您的早餐。”

    “哦,谢谢。”安洛赶忙从她手中接过早餐盒。

    隔壁坐着的小孩子好奇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安洛,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睁着大眼睛说:“叔叔,你是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你很害怕吗?看你刚才一直在发抖哦。”

    “……”周围有几道目光投向了安洛,安洛瞬间涨红了脸,看小女孩对自己做鬼脸,尴尬得全身都僵硬起来。

    当年因为空难而死,如同被蛇咬过的人会害怕井绳一样,他的心底对坐飞机产生了一种隐藏的恐惧,刚才在飞机起飞的时候,安洛没能控制好心底的恐惧感,大概在这些人的面前显得很失态……

    一个大男人坐飞机害怕到全身发抖,周围的乘一定是在笑话他。

    想到这里,安洛连耳朵都红了。

    还好女孩的妈妈及时替他解围,冲她女儿说:“宝贝别闹,叔叔并不是害怕,他只是身体不舒服,晕机而已。”女人歉意地看向安洛,微笑着说,“先生,不好意思,我女儿不懂事。你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吃一点口香糖?我以前也晕机,吃这个挺管用的。”

    “呃,谢谢。”安洛一脸尴尬地接过她递来的口香糖,塞进了嘴里。

    飞机上的小插曲就这样以身旁女人的解围而结束,小女孩冲安洛做了个鬼脸又低头去吃花生米了,安洛也渐渐忘掉了这件事情,打开餐盒随便吃了几口早餐。

    乘务员回收了众人用餐后的垃圾,机舱内再次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长途飞行非常劳累,周围的很多乘都放下遮阳板靠着座椅睡觉,身边的女人和小孩也睡着了,可安洛却丝毫都没有睡意。

    他的心里很乱。

    刚才那一刹那的记忆涌现,然让他想起了死后的事情。

    原来,关于“21克灵魂重量”的传言是安扬告诉他的,怪不得他重生之后脑海里莫名其妙会有这么一段话。而他重生时不知为何,忘记了这一段死后的事情,也忘了自己在那个世界曾经目睹过安扬和苏子航的重逢……

    记忆中最后的片段,是自己关于来世的期望,以及对安扬和苏子航的彻底放下和坦然的祝福……

    难道自己并不是突然重生,而是直接转世的吗?

    这次的自己也是真的失忆了?

    或者正如安泽所说,因为曾经先后两次失去过记忆,导致思维出现混乱,又莫名其妙想起了前世?

    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海里混乱的思绪让安洛头痛欲裂,他根本找不出有力的证据,更没办法搞清楚自己是从小就转世、还是突然重生到安洛的身上,如果是前者,那么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安泽的哥哥,如果是后者,那自己跟安泽的哥哥还是没有任何关系。

    那些关于灵魂的故事,安洛甚至没有办法确定它的真实性,或许那只是自己的想象,又或者仅仅是刚才睡着之后的一场梦呢?

    飞机终于在飞行十多个小时之后降落在了温哥华国际机场,安洛带着复杂的心情和混乱的思绪,提着行李箱从机场走出来。

    起飞的时候是上午八点半,到达时依然是上午,这样明显的时差让安洛略有些头晕,在原地站了片刻,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缓了过来,慢慢走出了机场。

    这个曾经住过的城市,过了二十多年,早已变得无比陌生,周围的建筑、车辆、人群,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安洛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了出租车所在的区域,打了一辆车,告诉司机带他去记忆中的一家酒店,可司机却说那家酒店早已不在了。

    安洛沉默了一会儿,只好让司机带自己去市区,到时再找个临时的住处。

    关于自己真正的身份,安洛现在也想不清楚,更查不出头绪,既然到了这里,暂时安顿下来再说吧。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能因为飞机上那一段莫名其妙的像是梦境一样的场景就突然改变主意回国。

    更何况,一直明确地说“我不是你哥哥”,甚至一直在心底排斥着安泽哥哥的存在。如果现在突然跑回去对他说“我有可能是你哥哥”,安泽一定会觉得很可笑……

    连安洛自己都觉得这种说法很可笑。

    打开车窗深吸口气,才让自己彻底地冷静了下来。他想,从今天开始,他应该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出国的时候从信用卡里提了一笔钱,怎么用这笔钱来养活自己,才是安洛目前最需要考虑的事情。

    chapter57

    安泽这几天一直很忙碌,或者说,他故意让自己变得忙碌。因为,一旦闲下来,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里,他给自己的拥抱和安慰。

    那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刚刚回国饮食不习惯拉肚子拉到虚脱的小安泽,躺在床上根本没力气起来,哥哥一直坐在床边耐心地哄着他,一口一口喂他喝粥,那种温暖的感觉,安泽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小时候被树枝划破了手臂受伤流血的那次,也是哥哥坐在床边给他处理伤口,用棉球仔细擦干净血迹,消毒,包扎,每一个步骤都是那么的耐心和温柔。

    从小,安泽就一直很喜欢哥哥坐在身边的感觉,到了后来,那种感觉渐渐变成了强烈的独占欲,他想独占哥哥,他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哥哥的温柔。

    那天晚上在医院里,安洛抱住他的那一刻,安泽甚至以为哥哥又回到了身边。

    当初安洛告诉他哥哥已经去世的时候,他虽然很难过,可是因为安洛还在身边的缘故,他的心底一直有种“仿佛哥哥并没有离开”的错觉。可是如今,随着安洛的彻底消失,那种“真的失去哥哥”的恐惧感才开始清清楚楚地在脑海中放大。

    安洛走了,走得很潇洒,除了身份证之外,没有带走任何属于哥哥的东西。可安泽的心里却一下子变得空落起来。

    打开钱夹看着那张兄弟二人的合影,安泽终于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哥哥已经离去的事实。

    这几天,每天晚上的梦里都是哥哥的影子。或是小时候喂自己吃饭,或是在迷路的街头牵着自己的手,或是坐在床边给自己包扎伤口……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的身体微凉的温度,他的脸上偶尔露出的微笑,关于他的一切,反反复复地在脑海里回放。

    梦境的最后,总是回到那天医院清冷的走廊里,安洛轻轻地拥住自己,用温柔的语气说,安泽,难过就哭吧,别忍着了。

    从梦中惊醒时,安泽的眼角总是有湿润的液体。

    明知不该让安洛变成哥哥的代替品,更不该混淆他们两人,可是,在无法控制的梦里,安泽总是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到了后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念的到底是哪一个安洛,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更在意的又是哪一个安洛。

    安泽不可能对哥哥变心,这么多年的爱恋,安泽相信即使哥哥死去,他也不会轻易爱上别人。可是如今,他却控制不住地想念着安洛,想念着那个明确告诉过他“我不可能是你哥哥”的安洛。

    心里对于“背叛了哥哥”的愧疚感,日夜折磨着安泽。

    为了避免闲下来胡思乱想,安泽只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父母的离世和安洛的离开,给安泽扔下了两个棘手的烂摊子,最近正好是暑假的旅游高峰期,华安酒店的住客比平时多了一倍,而娱乐公司那边刚好要推出几个新人,安泽一个人兼顾两边,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九点才能回家,到家的时候往往累到筋疲力尽,有时候泡在浴缸里都能直接睡着。

    也只有这样,他才没有时间去想安洛。

    没时间去想,也就不会后悔,不会改变主意,更不会抛下骄傲和原则去寻找他的行踪。

    ***

    这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安泽在电梯门口遇到了助理余婷婷,余婷婷微笑着冲他打招呼:“安总早。”

    “早。”安泽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电梯里。

    电梯开始快速上行,安泽沉默片刻后,突然低声道:“对了,我哥哥他离开之前,应该跟你提过我会来接替他的职位。他有交代你注意些什么吧?”

    余婷婷点点头说:“嗯,他说,你的想法成熟理智,做事也很果断干脆,是个很好的上司,他让我好好协助你……对了,他还说,你一旦忙起来有可能会忘记吃饭,他让我按时给你叫外卖。”

    “……”安泽在口袋里僵硬地攥紧手指,“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安泽没再说话,电梯也正好停在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安泽转身径直走向办公室,关上门之后,深深吸了口气,紧紧地攥住拳头,用力挥向墙壁!

    拳头砸在结实的墙壁上,一阵钝痛,可手上的痛却远远比不上心里的难受。

    安洛留给余婷婷的话,此刻听在耳中竟格外心酸,也不知他当时留下这些话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仔细想来,是自己亲自逼他离开的,“你不可能代替我哥哥”“我会从安家搬走”,这些话跟“请你从我面前消失”其实是一个意思,他一定是听懂了,听懂之后也一定很难过,所以他离开时才会这么的决绝,连一件属于哥哥的衣服都不肯带。他收拾好的行李箱,几乎是空的……

    安洛对这个世界完全不熟悉,到了国外肯定又要重新适应,安泽很清楚那种感觉,当年他从生活惯了的法国回到国内的时候,气候不适应,饮食不习惯,吃不下又睡不着,那段时间过得相当辛苦,还好有哥哥一直在身边照顾。

    可是如今,安洛孤身一人前往异国他乡,且不说吃不惯睡不好,万一感冒发烧,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想到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孤孤单单地裹着被子的画面,安泽就觉得心痛得几乎要无法呼吸了。

    自己当时怎么能那么绝情直接放他走的?就算他不是自己的哥哥,可至少,自己应该帮他安排一下以后的生活,一个来自二十七年前的人,独自在这个世界生存该有多难?!

    强烈的懊悔让安泽皱着眉头拿出了手机,看见短信记录里的那三个字“我走了”,安泽赶忙拨了电话过去,可耳边响起的却是机械化的提示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看来安洛已经把这个号码给注销了,显然,他已下定决心跟安家彻底断绝来往。

    或许,曾经出身于黑道世家的安洛,在国外也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

    尽管如此,可安泽还是没法放下心来。

    现在特别想念他,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上还有哥哥的影子,再过几天,这种感觉就会慢慢变淡吧……安泽终于说服了自己,强压下心底想要去搜查安洛住址的冲动,收回手机,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桌面的文件上。

    ***

    下午五点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开,进来的是助理余婷婷。下午换了身衣服的她跟早晨相比似乎有种独特的气质,她走到办公桌给安泽放下一份文件,轻声说道:“安总,这份合同需要你签名。”

    安泽低头仔细看了一遍合同,然后在上面刷刷两笔签下自己的名字。见余婷婷还不离开,安泽抬头疑惑地问:“还有事吗?”

    余婷婷笑了笑说:“已经五点半了,安总还不下班吗?我想请你一起吃晚饭。”

    安泽刚要开口拒绝,却见她突然拿出了两张餐券摆在他的面前,“这是你哥哥离开前留给我的,他最爱去的西餐厅的优惠券。”

    安泽从她手中接过优惠券,却在优惠券的右下角看见“情侣vip套餐”的字样。

    安洛从没有去过这家新开的西餐厅,更不可能去拿这家餐厅的情侣套餐券,这么明显的漏洞,要么余婷婷在说谎,要么,她一定有别的目的。

    安泽沉默片刻,低声说:“你在楼下等我,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下楼找你。”

    “好的。”

    十分钟后,安泽穿了西装外套下楼走到停车场,余婷婷正站在一辆白色的车旁等待,见安泽走过来,便打开车门,微笑着说:“坐我的车吧,那个地方你不熟,我开车带你去。”

    安泽虽有些疑惑,却还是坐上了副驾驶座的位置。

    余婷婷并没有开车去餐厅,反而把车子开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区。小区的位置距离市中心有三十多分钟的车程,对面就是地铁站,交通很方便,整个小区规划也挺好,十几栋的高层加起来有上万用户,房价显然不低。

    安泽没想到余婷婷会把他带到这种地方,皱眉道:“不是去吃西餐?”

    余婷婷回头说:“刚才那么说,只是担心你的办公室里装有窃听器。其实,我是来带你见一个人。”

    “什么人?”

    “安扬。”

    安泽轻轻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个余婷婷说话的语气十分奇怪,却又有些莫名的熟悉。回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安泽才确定地道:“你不是余婷婷?”

    对方伸出手,摘掉了长及腰部的假发,微微笑了笑说:“我是苏西。”

    “……是你。”安泽当然记得这个女人,曾经假扮徐婉潜伏在徐少谦身边,在爷爷寿宴上成功救走安洛的女警,是安扬的得力手下。如今她居然故技重施,假扮余婷婷到华安酒店,难道警方在酒店里发现了什么疑点,所以才派这位“百变女王”化妆进入酒店调查?

    沉默地跟着她坐电梯上楼,按了门铃后,很快就有人来开门,居然是周悦平。

    安泽怔了怔,“表哥?你怎么在这?”

    周悦平笑了笑说:“这里是我家。别急,进来再说。”

    安泽带着强烈的疑惑走进屋内,只见安扬正在阳台上打电话,真正的余婷婷端来一个果盘放在客厅的桌上,冲安泽笑了笑说:“安总。”

    周悦平在旁边说:“行了,在家不要叫他安总,听着怪别扭的。”说着又拍拍安泽的肩,解释道,“安泽,婷婷是我女朋友,我之前不知道她在华安酒店上班,当然,她也不知道你是我表弟,要不是安扬找上门来,这件事大概要到我们结婚的时候才弄清楚。”

    安泽扭头看向余婷婷,余婷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你别生气啊,安sir让苏小姐假扮我到酒店一个下午,说是去查案的。我本来想通知你,可是悦平让我先保密。”

    周悦平无奈地说:“安扬查案向来不择手段,安泽你暂时别介意这个,我们先说要紧的事。”

    安扬正好也打完电话回来了,朝安泽伸出手,“好久不见。”

    安泽皱了皱眉,“你这样大费周章把我叫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安扬回头冲周悦平道:“我们到书房谈。”

    周悦平点了点头,“好。婷婷你先招待一下苏小姐,我们去书房谈点事情。”

    ***

    周悦平走进书房之后便顺手打开了电脑,安扬找了张沙发坐下,安泽却沉着脸站在一旁,有些不悦地说:“能告诉我,你派人潜入华安酒店,到底要查什么?”

    安扬轻轻呼出口气,“这件事很复杂,我挑重点来说吧,你父亲的尸检报告昨天出来了,他身后腰部的部位,有一个六芒星的纹身”

    安泽轻轻皱起眉头,“纹身?”

    安扬点了点头,“这个标志是属于一个叫做光明会的黑道组织,组织内,只有地位极高的核心人员才有资格纹上这个纹身,六芒星对他们来说,象征着光明。”

    “……”安泽的眉头微微皱紧。

    “前段时间,我们曾捕获了一架走私毒品的飞机,那位姓林的毒贩被警方逮捕,之后在监狱中莫名自杀,他腰部的位置,也有一个六芒星的纹身。”

    “……”

    “安泽,你的父母根本不是死于意外,这是一场蓄意的谋杀。”安扬平静地说出了结论。

    安泽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干涩的喉咙突然说不出一句话来。身侧的拳僵硬地握紧,这才让情绪尽量显得平静。安扬所说的什么黑道组织,毒品贩卖,这些词听起来如此陌生,又怎么和父亲联系在一起?甚至和父母的死联系在一起?父亲身上有纹身,作为儿子的自己居然从来都不知情……

    在安泽心里,安郁冬一直是个温柔慈爱的好父亲,他怎么可能……

    “我怀疑你父亲和光明会有关,所以派苏西潜入华安酒店调查,果然,苏西在华安酒店的2137、2139两个房间里发现了藏匿过毒品的痕迹,据我所知,那两个房间是华安酒店专门给至尊客户预留的套房,从来不允许其他客人入住。”

    “显然,你父亲在利用酒店做掩护,暗中贩卖毒品。”

    “而他这次突然发生车祸,只是因为光明会的老大回国了,他知道警方已经怀疑到了安郁冬的头上,所以才会丢卒保帅、杀人灭口。死在警局的那位林先生,还有之前死在江边的林晓彤,也是同样,被那个人灭口的。”

    安泽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安扬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作为特案组的组长,安扬既然把自己叫过来说明一切,这就证明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可是,安泽一时之间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己的父亲是黑道头目,并且参与贩毒,这简直太可笑了。

    父母已经去世……为什么连他们去世之后都得不到安宁?

    “安泽,这次叫你来,除了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真相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你想方设法尽快把安洛叫回来。安洛这次出国的决心很坚定,我的电话他一直不接,能把他叫回来的只有你。”安扬顿了顿,抬头看着安泽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一个被灭口的,一定是你哥哥安洛。”

    “……我哥哥?”安泽疑惑地抬头看向安扬,却见安扬和周悦平对视一眼,然后,严肃而慎重地点了点头。

    安扬低声说:“安泽,安洛他,就是你哥哥。”

    chapter58

    安洛他,就是你哥哥……”

    听安扬那样笃定地说出这句话,安泽简直无法相信!

    虽然他一直在心底期待着安洛和哥哥是同一个人,一直希望自己自始至终所爱的都是哥哥一个,可是听安扬这样讲出口,安泽却觉得,这句话简直像是个玩笑。

    他已经彻底调查过安洛,也知道27年前的确有一场空难发生,安洛口中的那个黑道世家的私生子的的确确地存在过,他有一份属于安洛的完整的记忆,却没有任何关于哥哥的记忆,怎么可能突然又是同一个人呢?

    似乎看出了安泽的疑惑,周悦平突然开口道:“安泽,这件事我最有发言权。其实,从今年年初开始,我一直是你哥哥的心理医生。”

    “你说什么?”安泽完全没想到,哥哥居然会去找心理医生!

    周悦平点点头说:“你哥哥请我做他的心理医生,并且让我对他的情况完全保密,可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也没法再瞒下去了。其实,你只要注意到一点,你就能够想通,你哥哥的生日是5月23日,27年前的温哥华空难也是5月23日,你哥哥今年正好27岁,这些都不是巧合。”

    “……”安泽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细节!那个安洛死亡的日子,就是哥哥出生的日子,这意味着什么?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周悦平果然道:“其实你哥哥是带着记忆出生的,他从小就不爱说话,就是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他比别人多了一份前世的记忆,他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说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害怕周围的人会把他当成怪物。”

    “我听你爷爷说,你哥哥小的时候很少会哭,特别聪明,也特别懂事,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后来,在你哥哥七岁的时候,发生了一起车祸,他的头部受伤,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你爷爷怕他得自闭症,就让我和承平每天去你家陪他一起玩。”

    “大概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你哥哥对我似乎比对别人更亲近一点……所以,在半年前,当他突然开始恢复记忆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给我发来了邮件。”

    周悦平轻轻移动鼠标,从浏览器中打开自己的邮箱,调出和安洛邮件来往的记录——

    3月11日am10:05

    悦平,见信好。

    我最近突然想起了一些奇怪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似乎有另一个安洛的存在,他是出身于黑道世家的一个私生子,还有一个叫安扬的哥哥,最后他们兄弟两人一起在空难中丧生。

    关于那个安洛的记忆,起初只是零碎的片段,后来却渐渐拼凑起来,形成了一段完整的一生,对他的所有情绪我居然能够感同身受,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七岁那年我曾经失忆过,最近的记忆恢复让我的脑海非常混乱,所以我决定发email给你,希望你能够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帮助我。

    我这种情况,你觉得是不是幻觉,或者说,我得了精神分裂症?

    3月15日pm08:30

    安洛,来信收到。

    关于你说的问题,我昨天专门去咨询了一下我的导师,他是精神分裂症方面的专家,他认为你这种情况并不是简单的幻觉,也不属于精神分裂症的范畴。

    一般来说,幻觉有两个特点,其一,幻觉缺乏相应的现实刺激,所以客观检验会证明这种感受是虚幻的,但产生幻觉的人本身却不感到虚幻,反而觉得很真实。其二,幻觉并没有客观的现实根源。

    也就是说,幻觉一定是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幻想,如果我们找到现实的依据,那么,你的记忆就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记忆。

    你再仔细想想看,有没有什么人或者物,可以证明你脑海中的幻想真实存在呢?

    3月25日pm11:40

    我这些天仔细整理了一下那些记忆,突然想到两个人,或许他们可以证明我脑海中的记忆是不是幻觉。

    在我的记忆中,有一个名叫邵长庚的人,他是安洛的姐夫,后来带着他儿子邵荣一起去了英国,他们父子两人在伦敦开了一家器官移植研究中心,如果我的记忆是真实的,那么,他们两人应该还在伦敦的那家医院里工作。

    悦平,你正好在伦敦,如果你有时间,能否麻烦你去拜访一下他们?

    就说你是小荣的舅舅的朋友,看看他们是否还记得安洛此人。

    3月31日pm11:45

    我已经上门去拜访了邵家父子,邵荣告诉我,他的两个舅舅当年发生空难离世,他和他父亲一起去温哥华取了两人的衣物,火化之后安葬在了墓园,每年的祭日都会去祭拜。他还给我看了他舅舅的照片,那个安洛跟你长得非常像。

    对了,发生空难的时间是5月23日,似乎也正好是你的生日?你今年27岁,空难又发生在27年前,这样说来,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出生的时候就有这份记忆,只不过那次车祸让你记忆丢失,最近才渐渐回想了起来。

    4月5日am7:30

    或许吧。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最近脑子乱得厉害,经常失眠,就连七岁那年的车祸也在梦里不断重现,我想,可能我所有的记忆都在渐渐的恢复。

    关于7岁那年的车祸,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疑点,或许那并不是意外事故,我正打算着手调查这件事情,希望我的记忆能够尽快地恢复完整。

    对了,关于我想起前世的事情,希望你能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三个弟弟。安岩这几天非常忙碌,安陌也一直在紧张地筹备画展,安泽在军区非常辛苦劳累,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担心。

    4月6日pm8:30

    当然,我会替你守住这个秘密。

    我最近正在准备毕业答辩,这几天也比较忙,回邮件可能不太及时,有急事你可以直接给我电话。我下个月到家,到时候再好好聊聊。

    记得千万别强迫自己去乱想,以免大脑负担过重,导致精神崩溃。

    4月7日am7:00

    好的,等你回国之后面谈。

    两人的信件交流到此就全部结束了,安洛发给周悦平的最后一封邮件是4月7日的早晨七点,之后他就没再跟周悦平联系,而周悦平因为忙着毕业论文答辩,也没有再发邮件给安洛。

    一个月后,安洛出事了。

    看着邮件里的哥哥平淡的语气,尤其是看到“不要告诉我三个弟弟,我不想让他们担心”这句话时,安泽突然觉得眼眶一阵发热。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哥哥一个人曾经经历过那么多的挣扎和痛苦,突然想起另一段人生,换做是任何人,或许都被恐惧的情绪逼到崩溃了,可是,哥哥却冷静地把一切压在了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单独去找心理医生解决……

    想到哥哥整日失眠的那段煎熬的日子,安泽就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

    周悦平轻叹口气,说:“没想到,我回国的时候,你哥哥已经被绑架发生了意外,他再次忘记了之前所有的记忆,却偏偏留下了前世的记忆,所以,他才会笃定地认为自己是突然重生的,因为关于之前的事情,他真的全都不记得了……”

    “……”安泽沉默不语。

    周悦平回头看向安泽,轻声说道:“安泽,安洛他,自始至终,都是你的哥哥。”

    安泽看着电脑屏幕中的那一行行小字,身侧的手指突然开始轻轻地颤抖。

    哥哥……

    他真的是哥哥……

    习惯那么相似、个性和喜好都那么的相似,这真的不是巧合。

    安泽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原来,他的哥哥从来都没有变过,也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自始至终所爱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不管是失忆之前对他冷淡、却偶尔流露出关怀的哥哥,还是失忆之后坚持跟他划清界限、却偶尔给他关心的安洛,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是同一个灵魂,即使记忆有所改变,可他的人却始终没有变,冷漠的表象下,那一点让人沉醉的浅浅的温柔,也再次让安泽无法自控地沦陷。

    安泽用力攥紧双拳来控制激动的心情,回头看着安扬说:“放心,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

    安扬点点头说:“光明会的人还没有对安洛动手,大概是他们也没想到安洛居然会在父母去世的关键时刻突然出国。他这次出国,让我们两边都措手不及。现在,不仅是我们,光明会那边肯定也在调查你哥哥的行踪,你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把你哥哥安全接回来。”

    “我知道。”安泽慎重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订机票,明天一早赶过去。”

    安扬疑惑地抬头看着他,“你哥哥临走之前告诉你他去了哪儿吗?”

    “没有。”安泽低声说,“不过他的性格我了解,表面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却是个很念旧的人。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会去温哥华,因为,那是他前世最后生活的地方。”

    安扬看了安泽一眼,终于忍不住微微一笑,说:“你真的很了解他。我查了出入境记录,他的确去了温哥华,只是具体居住的地址还没有查清楚。”

    “我有办法查到。”安泽说,“我先回去准备。”

    安扬点了点头,“记住,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他给叫回来,他一个人在国外,什么时候被暗杀了我们都不知道,那太危险。”

    “好的。”安泽转身离开了书房,几乎是用五十米短跑的速度跑到街上打了一辆车,然后直接杀到了于明朗的住处。

    晚上十点,于明朗打开门之后看见喘着气的安泽,吓了一大跳,“安泽少校?你半夜三更直接杀到我家来,这是怎么了?”

    安泽深吸口气,说:“我有非常要紧的事找你帮忙。”

    于明朗挠挠头,“……进来再说吧。”

    安泽走进家门之后,看见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安泽怔了一下,才认出那人正是自己在部队时最好的朋友,于明朗的堂哥于乾坤,大概今天周末放假,才跑到堂弟家来蹭饭吃。

    于乾坤对上安泽的视线,也愣了愣,接着便站起身走到安泽的面前,狠狠捶了一拳安泽的肩膀,“我靠,你还活着呢?”

    “……”安泽的脸色有些尴尬。

    “你当时莫名其妙退伍回家都不跟我说一声的?七八年的战友情全被你抛去脑后了是吧?部队那些哥们问我‘安泽怎么突然走了’,我一个字都答不出来,你知道我有多郁闷吗?”

    “……抱歉,我当时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得,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那个不得已的原因多半是你哥。”于乾坤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安泽,“劝你多少次了,你跟他不会有结果,你为了他已经付出够多了,还想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安泽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愿意。”

    “……”于乾坤被气到吐血。

    还好于明朗及时出来解围:“唉,哥,安泽他今天是来找我的,你们有什么恩怨以后再慢慢算账,安泽,你先把找我什么事儿给说清楚。”

    安泽忙回头说:“是这样的,我哥哥安洛坐8月12号的飞机去了温哥华,我想让你帮我查出他在温哥华的具体住址和联系方式,越快越好。”

    于明朗点点头,“ok,我马上去查。”

    于明朗到书房开了电脑查东西,于乾坤无奈地说:“你哥哥出国就出国,你还找他干什么?真决定在他身上继续耗下去?”

    安泽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除非有一天他找到他所爱的人,否则我绝不会放弃。”

    “可你们是亲兄弟啊……”

    “兄弟又如何?我只知道,我很爱他。”安泽回头看着好友,深邃的目光中是绝不动摇的坚定,“更重要的是,不管他怎么变,我还是会爱上他……我认了。”

    “……”

    “乾坤,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是这件事,请你不要再劝我。我已经下定决心跟他在一起,我不想再失去他。”

    “……”于乾坤的脸色有些复杂,兄弟**这种事,实在是难以接受,更何况**的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而且还是主动的那一个。

    沉默良久后,于乾坤才无奈地叹口气,“好吧,随便你。不过,这件事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的好,毕竟你们是兄弟,大部分人会往不好的地方想。”

    安泽慎重地点点头,“放心。即使我无所谓,我也要顾虑他的名声,我哥哥脸皮很薄。”

    于乾坤斜了他一眼,“听这语气,好像已经成事儿了似的?”

    “还没。”安泽说,“我会努力。”

    就在这时,于明朗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笑眯眯地说:“查到了。这是他目前的住址,下面是新的手机号码。我给他的手机发了一条带病毒的广告短信,我再给你传个dps定位软件,你可以通过手机追踪到他的具体位置了。”

    安泽接过纸条,“谢谢。”接着又拿出一张卡递给他,“我没带现金,这张卡给你吧,密码520523,里面的钱应该够,你自己去取。”

    于明朗用手指夹过银行卡,笑得很灿烂:“好的,我一定帮你把钱取光。”

    于乾坤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安泽的肩,“虽然我不赞成你们在一起,不过……作为好哥们。还是祝你好运,加油吧。”

    安泽点了点头,“我会的。”

    回家的路上,安泽直接拨通了订票电话:“您好,麻烦帮我订一张明天早晨去温哥华的机票……嗯,顺便订两张后天上午的返程票……谢谢,我叫安泽。”

    ——哥哥,等我,安泽来接你了。

    chapter59

    深夜,南郊的别墅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转椅上沉默地看着窗外。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有节奏的悦耳的声音。在静得如同坟墓一样的屋里,听着那点雨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有人迈着很轻的脚步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说:“少爷回来了。”

    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屋里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男人的容貌无疑是英俊的,挺直的鼻梁下微薄的嘴唇,让他整张脸显得薄情而冷漠。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背对着自己的人,沉默一会儿之后,才低声叫道:“三爷。”

    三爷微微笑了笑,说:“上次跟你说,只有死人才可以永远保守秘密,看来你的确是听进去了,知道我身份的人,如今也死得差不多了。可惜,还有一只漏网的小鱼。”

    “……”年轻男子并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那只小鱼连续两次从我的渔网中逃走,我很好奇,到底是他真的那么有本事,还是我的身边有人在故意放水?”

    “……”年轻男子依旧沉默不语。

    三爷转过椅子来,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面前的年轻人,良久之后,他才一字一句字开口道:“要么让他为我所用,要么就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件事交给你来办,别逼我亲自动手。否则,他一定会生不如死。”

    “……我知道。”男人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冷淡地说,“他现在正在温哥华,我派了人在那边监视他的动静,他还没有完全想起之前的记忆,暂时对我们威胁不大。”微微一顿,“三爷请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就等他回国后自投罗网。”

    三爷点了点头,“学会守株待兔,这样很好。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那么……我先回去准备了。”

    “嗯,去吧。”三爷点了点头,又转过转椅,眯起眼睛认真地听着窗外的雨声,那样专注的神情,就仿佛在欣赏人世间最美的乐曲。

    ***

    安泽几乎一夜没睡,即将见到哥哥的喜悦、兴奋、期待、以及对哥哥是否安全的担心,让他这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丝毫睡意。一直失眠到早晨七点,起身洗了把脸,随便吃了口早餐,就开车直接往机场赶去。

    去温哥华的航班是早上八点半登机,安泽坐在登机口等到八点二十,广播里突然传来女播音员声音清脆的播报:“各位旅客,前往温哥华的ca1206次航班,由于天气缘故推迟到上午10:30登机……”

    安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往窗外看去,果然是乌云密布,狂风骤起,一阵电闪雷鸣,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倾盆暴雨。刚才开车来机场的路上是阴天,没想到刚到达机场就开始下暴雨,以至于航班延误了整整两个小时,周围的旅客看着这样的天气也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安泽坐在登机口,心里突然有些忐忑。

    那种奇怪的不安让他无法静下心来等待,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哥哥好像出事了。越想就越是担心,拿出手机按于明朗给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那边却是长时间的无人接听状态。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安泽心烦意乱之下只好去旁边的书店买了本杂志随手翻看,可杂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他却不知道里面讲了些什么,完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两个小时的等待就像是两个世纪一样漫长。

    安泽很后悔、也很懊恼,其实只要自己再细心一点,就能发现哥哥的生日和安洛的祭日相同、哥哥的年龄和飞机失事时间吻合这样明显的疑点。只不过,当时于明朗查出的资料铁证如山,加上安洛总是坚决地说“我不是你哥哥”,导致安泽没有继续坚定“他可能是哥哥”这样的想法。

    甚至因为不知如何跟他相处,间接地逼他离开,逼他孤身一人前往国外。

    如果他在国外出事了,安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安泽紧紧攥着手机忐忑不安地等了两个小时,暴雨总算停了,登机口的电子版上,前往温哥华的航班也改成了“开始登机”,安泽马上提起随身带的包,跟周围的旅客一起到登机口排队。

    上了飞机之后,总算是稍微安心了些,长途飞行会非常劳累,安泽也跟周围的人一样,靠在座椅上打算浅眠一会儿。因为昨晚一夜没睡的缘故,安泽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再次出现了安洛的身影,这次,安泽不再为混淆两个人而痛苦。以前的哥哥和后来的安洛,相似的个性,那点掩藏在冷漠表情之下的淡淡的温柔,总是让安泽心醉神迷。

    他梦见小时候的自己窝在哥哥的怀里,安静地让他喂粥喝。

    又梦见长大之后,安洛半夜从梦中惊醒,情绪很不稳定的他脸色苍白到让人心疼,自己温柔地把他拥在怀里,耐心地安慰着他……然后,哥哥就那样在自己的怀里沉沉睡去。

    看着他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之后安静的模样,安泽就觉得特别特别的满足。

    是哥哥又如何?安泽只知道,那个人,是自己这辈子唯一想要珍惜和守护的。

    ***

    迷迷糊糊做了一场很长很美的梦,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到达了终点,乘务员在机舱内进行最后的检查,安泽打开遮阳板看了一眼窗外的云层,飞机正在降落,窗外的城市也渐渐显出了清晰的轮廓……这是哥哥曾经生活过几年的地方,属于他的前世。

    现在想来,其实根本没必要介意他是否拥有前世的记忆,安泽甚至觉得,拥有前世记忆的哥哥反而会更加完整,脑海里有超越常人两倍的惨痛经历,这样的安洛也更加让人心疼。

    从机场出来之后,安泽马上打车往于明朗给的地址飞奔而去,一路上连窗外的异国风情都没有心情欣赏。

    出租车终于停在了郊区一栋小别墅的前面,比起市区的热闹繁华,这里显得清净自由,安洛向来讨厌吵闹的环境,选择这个地方作为住处也很符合他的个性。

    一步步靠近这栋造型别致的小别墅,安泽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变得紧张起来,就如同第一次准备跟心爱的人告白的少年一样,连手心里都渗出了一层汗水。

    深吸口气平定了情绪,安泽站在门口按响了门铃,按了好几遍之后,一阵脚步声终于慢慢走到了门口。

    门打开来,看见站在门前的安泽,安洛的脸色猛然间一阵僵硬。

    彼此对视着沉默片刻,安洛才冷冷地说:“你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不再联络的吗?”

    “我……”

    安泽还没说完,砰的一声,门在贴近鼻子的地方用力地关上。

    安泽摸了摸差点被撞歪的鼻子,心底颇为无奈。

    断绝一切来往,不再联络,这的确是自己对安洛说过的原话。他知道安洛肯定是生气了,毕竟,当时是自己赶他走的,现在又厚着脸皮来找他,安洛自然不想理人。

    安泽带着懊悔的心情轻轻用手拍了拍门,柔声说:“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屋里传来安洛冷冷的声音:“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吧。”

    “……先开门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安泽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情人。

    安洛却显然不吃这套,依旧冷冷淡淡根本不理他,自顾自转身去了客厅。

    安泽没想到大老远赶来居然吃了个闭门羹,当然,他也非常理解安洛不愿意见他的想法。自己前段时间的确太过分了,对安洛的态度十分冷淡不说,还怀疑他会拿走安家的财产,甚至在后来间接把他赶走……

    就算他不是哥哥,他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不该那样对他。

    安泽很后悔,恨不得回到过去给自己一个耳光。

    见安洛完全没了动静,安泽继续敲门也没什么意思,只好站在门口耐心地等。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门突然开了,安洛沉着脸走到门口,给安泽递来一张卡,“出国的时候从你哥哥的信用卡里提了一笔钱,本金和利息全在这里,现在还给你。”

    “……”他这么一说,安泽的心里反倒更加难受。当初一时冲动,当着他的面说“你永远无法代替我哥哥”,安洛听到这样的话一定非常难过……所以他才会把和哥哥有关的一切都抛开,一分钱都不要,甚至连利息都要清算。

    安洛抬头看向安泽,冷着脸说:“以我的能力,完全能够养活自己。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也很平静。既然决定一刀两断,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了。”

    门再次被轻轻地关上。

    安泽明明可以挡住他关门的动作,可是这一刻,安泽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不顾对方意愿而强行闯入。想见安洛,想跟安洛表明心意,可是,他必须学会尊重安洛。已经彻底伤害过这个人,安泽不希望自己在他的心里变成一个出尔反尔、不可理喻的糟糕形象。

    隔着门,沉默了很久之后,安泽才低声说道:“对不起。”

    安洛的脊背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安泽继续低声重复道:“对不起……安洛。”

    也不知屋内的安洛有没有听到,这是安泽第一次跟哥哥道歉,安泽也在心底暗暗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道歉,以后,他不会再做出让哥哥伤心的事,也不会再对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

    屋内的安洛,此刻的心情也很复杂。

    他完全没想到安泽居然会跑到国外找人,刚才见到他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明明已经静下心来做好了在这里独自生活的准备,这套小别墅他也付了整整一年的房租,前几天还去调查过市场的行情,准备在这边开一家公司,连资金都筹集好了,可以说是万事俱备,新生活就在前方向自己招手。

    可就在这个时候,安泽又突然跑到面前说对不起……

    本来就对“到底是不是他哥哥”的问题没个定论,安洛之前并没有仔细去考虑这件事,因为他真的太累了,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目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可是安泽的出现,再次把原本的计划打乱。

    安洛回头看了眼窗外,安泽居然还默默地伫在那里,简直像个电线杆一样挺拔。身材高大的男人低着头、垂头丧气的模样,就像是跟哥哥认错的小孩子。

    刻意忽略了心底溢出的一丝丝柔软的情绪,安洛僵硬地回过头去,打开电视机自顾自地看起综艺节目来。

    窗外似乎下起了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不管,他爱站多久就站多久,被淋了也是活该,淋久了他自然就会走。

    安洛皱着眉头换了个台,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实在太吵,完全看不进去,还是换到经济频道看看股市分析吧……股市分析这个主持人完全在瞎扯,简直无聊透顶……还是换去新闻频道看看……

    其实不管换哪个频道安洛都看不下去。安泽站在外面等,这让安洛心烦意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看任何的电视节目。

    又过了很久,窗外的雨还是没停,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耳边响起轰隆的雷声,安洛这才发现天快黑了,扭头一看,安泽……居然还在原地站着!

    这个傻瓜居然在门口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被雨淋了一下午,他是白痴吗他?!

    安洛终于忍无可忍,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阴沉着脸走到门口。

    打开门,只见安泽全身早已被淋得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在不断地落下水珠,他却依然挺直脊背站在门口,乌黑发亮的眼中是满满的坚定。

    “肯原谅我了吗?”安泽抬头看着安洛,深邃的眼中无比认真。

    “你……”安洛简直无语了。

    安泽突然走上前来,伸出双臂,小心翼翼的,轻轻地把安洛拥进了怀里。

    “我很想你。”

    “……”四个字,让安洛的心底瞬间软化。

    抱住自己的手臂稍微收紧了些,耳边再次传来安泽低沉的声音,“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很多个晚上,都会梦见你。”

    “……”

    “对不起,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你从我的身边赶走……我很后悔。从你走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后悔。”

    安洛全身僵硬地任他抱着,这样低沉的、温柔的告白,小心翼翼的、如同在呵护珍贵宝物一样的拥抱,让人根本就不忍心躲开。

    安泽认真地看着安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

    “……”

    “不管你拥有谁的记忆,我都爱你,跟以前一样的爱你。”

    安泽终于用手轻轻抬起安洛的下颌,准确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唔……”安洛被吻了个措手不及。

    不同于之前的两次强=吻,这次的亲吻很温柔、很舒服。他的唇边还带着雨水冰凉的温度,灵巧的舌头撬开了牙关,细心地舔过牙床,缓慢地滑过黏膜,温柔到极致的动作,让安洛居然有些不由自主的沉醉。

    在长达五分钟的亲吻结束之后,安泽终于放开了安洛。

    而对于自己刚才居然很享受而恼羞成怒的安洛,突然用力推开了安泽,红着脸说:“你……这是做什么?不介意我的身份了?”

    安泽沉默片刻,把手轻放在安洛的肩上,让他回过头来跟自己对视。

    “你走之后,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你,又觉得那是对哥哥的背叛,这段时间一直很矛盾,想去找你,却又被理智给控制住……或许我早就爱上了你,只是,我一直都不愿意承认。”

    “……”他,他这是在跟自己表白?不是对他哥哥、而是对这个安洛表白?

    安洛突然怔在了原地。

    从来没有人对他告白过,前世的他苦恋安扬多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这次重生之后又纠结于自己的身份,无法放开胸怀去考虑爱情这种奢侈的东西。

    而这一刻,安泽告白的对象不再是他的哥哥,而是面前真实存在的安洛。

    看着安泽认真的眼睛,安洛的心跳突然间失去了控制,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似乎和外面的雨声融成了悦耳的旋律,一声一声敲打着自己的耳膜。

    安洛有些茫然地看着安泽,完全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整个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像。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对自己告白,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拥有一份真心实意的爱情。前世对安扬的苦恋,已经让他耗光了所有的精力,对他来说,爱情实在太伤人,他已经不敢去碰了。

    可是现在,却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爱你。”

    这……简直像是概率渺茫的彩票大奖一样,突然间让安洛措手不及。

    见安洛怔在那里没反应,安泽的语气不由得更加温柔,“我很爱我哥哥,但是你走之后,我发现,我居然不由自主地爱上了你,那种感情,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后来,安扬和悦平找到了我,也告诉了我真相。我终于知道,你就是我哥哥,而我……先后两次爱上的,也是同一个人。”

    “我很高兴,我爱的人,始终是你。”

    听他这么说,安洛的脑海里突然间一片混乱,“你说什么?我就是……你哥哥?”

    安泽沉默了一会儿,才柔声说:“你想让我继续站在雨里,和你解释这件复杂的事吗?”

    安洛的脸色僵了僵,这才发现安泽的半个身体还泡在雨里。

    刚才被他突然一吻,居然把他正在淋雨这事儿给忘了……安洛的耳朵微微一红,赶忙在门前让出一条路来,低声道:“进来说吧。”

    chapter60

    全身湿透的安泽走进屋里,在地板上拖下了一道水迹,安洛扔给他一双拖鞋,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了卧室。

    安泽自顾自走到客厅里,发现这里的家具依旧是哥哥一向喜欢的色调,沙发和窗帘都是灰色系的,大大的屋子这样布置,冰冷的颜色看起来有些单调和寂寞。想到他已经打算好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安泽又是一阵心疼。

    安洛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套睡衣,丢给安泽,又绷着脸指了指旁边的浴室,“去洗个热水澡,换套衣服,当心感冒。”

    “嗯。”安泽乖乖去洗澡,一边洗澡一边心情大好地想:哥哥果然是哥哥,假装冷冰冰的样子不给开门,自己在外面站着不走,他最终还是会心软。自己一淋雨,他马上就送来了睡衣……其实,他的心底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安泽最喜欢他的就是这一点。

    洗完澡出来时,发现安洛居然在厨房里做饭。安泽大吃一惊,推开厨房的门说:“你在做什么?”

    安洛神色平淡地说:“你刚下飞机没吃饭,我给你煮一碗面条。去外面等。”

    “哦……”安泽简直是受宠若惊。

    安洛很快就煮好了面,端到餐厅里,果然是几根面条加几根青菜再放点盐的清汤面,安泽吃了一口……呃,他是不是撒了两把盐啊?

    虽然超级难吃,可安泽还是不动声色假装很好吃地把一碗清汤面给解决掉了。这可是哥哥第一次亲自下厨给自己做的饭,很有纪念意义的一碗面,必须吃光,一滴汤都不留。

    安洛看着面前的空碗,轻轻皱了皱眉,说:“没吃饱吗?要不要再煮一碗。”

    “……饱了。”安泽虽然对哥哥亲自下厨这件事很是感动,可毕竟舌头已经被咸到失去了味觉,他可不想再来一碗。

    拿走碗筷之后,安洛终于神色严肃地回归了正题,“你刚才说,安扬和周悦平找过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泽耐心解释道:“悦平表哥说,其实你是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的,七岁那年因为车祸而丧失记忆,今年三月的时候,你的记忆又开始渐渐恢复,你发邮件找他帮忙,他也在伦敦找过邵家父子求证。”

    见安洛认真正听,安泽微微一顿,接着说:“最终的结果证明,安洛的确在27年前的空难中丧生,可就在同一天,你出生在了安家。不知是何缘故,你出生时,就带着属于安洛的那一份完整的记忆。”

    “……”安洛的脸色有些僵硬。

    其实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尤其是周悦平的证明更有说服力。

    之前安洛就一直觉得对周悦平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原来是因为自己曾把一切真相告诉过他,上次他对自己催眠的时候很快就有了成效,显然,他对自己过去的事情十分了解,所以才会对症下药。

    只是如今,终于确定了自己就是安泽的哥哥,莫名的心情居然很是复杂。似乎有点高兴,又有一点奇怪的失落。

    安泽继续说:“安扬认为,父亲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光明会的老大在杀人灭口,之前死掉的林晓彤、还有监狱中自杀的那个毒贩,都是被光明会灭口的。你曾经调查过这些事,还跟林晓彤有过接触,安扬担心接下来被灭口的人会是你,所以才让我来接你回去。”

    “灭口?”安洛的唇角微微扬起个冷笑,“就凭他们,想暗杀我没那么容易。”

    “……”安泽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个安洛的确比哥哥强势,当然,他曾经出身在黑道家族,自然比在安家长大的哥哥多了份阅历。冷下脸来、眯起眼睛的模样,也有种令人着迷的独特魅力。

    在得知他跟哥哥是同一个人之后,安泽似乎越来越喜欢他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安洛被安泽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虽然我是你哥哥,可我并没有想起之前的记忆,所以严格算来,现在的我还是另一个安洛。”

    安泽马上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开口道:“没关系。不管哪一个,我都很喜欢。”

    “……”安洛被他安慰似的动作弄得有些尴尬。

    沉默了一会儿,才冷静而严肃地说:“我可以暂时跟你回国,但是处理完光明会的事之后,我会继续回到温哥华生活,到时候你不准拦我。”

    “好。”安泽嘴上虽然答应,心里却是完全不答应。以后还想离开,那简直是门儿都没有,安泽绝不会再放他走的。

    这天晚上,安泽被安排在了书房里,虽然很想跟哥哥一起睡,不过安泽知道,没有完全恢复记忆的他,对自己的靠近还是有些抵触。

    安泽并不着急,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耗,不管是哥哥还是安洛,安泽都有信心彻底捕获他的心。

    ***

    安泽早已订好了返程票,次日早晨,两人简单吃过早餐之后,便出发前往机场。

    恍惚中,安洛又想起前世最后的那一天,安扬开着车带他去机场,经过的似乎也是这一段路。过了二十多年,路边的建筑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身旁的人也换了一个。

    安洛不禁有些感慨。

    在前世变为灵魂之后亲眼见证了安扬和苏子航两人的重逢,自己在重生之前曾有个最后的愿望,第一个愿望是希望来世能拥有一份真心实意的爱情,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来世跟安扬不要再相遇。第一个愿望如今已经达成,第二个却没有达成。

    虽然拥有了安泽对自己的真心实意的爱情,可安洛现在还不确定自己对安泽到底是什么感觉。没失忆前作为他哥哥的时候,对他是兄弟情义,还是有一点喜欢?安洛对此十分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哥哥以前……对你好吗?”

    安泽有些惊讶于他主动开口找话题聊天,怔了怔,才答道:“小时候对我很好,特别关心我。长大以后就不太理我,冷冷冰冰的。”

    “……”安洛沉默了一会儿,按照自己的个性,不太理他,或许是因为他太懂事太成熟不需要操心。而往往,关键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却一定是他。因为,安岩和安陌对自己来说只是需要照顾和担心的弟弟,而安泽,却是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弟弟。

    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会不会也是这种想法呢?

    见安洛在走神,安泽忍不住微笑道:“如果有一天,你完全想起以前的事,你就知道,这些年我暗恋你有多痛苦了,自从我长大之后,你对我就从来都没有好脸色。”

    “……”这也不能怪他吧?都说是暗恋了,自己不说出口,对方又怎会知道?

    安泽突然低声说道:“哥哥,看在我喜欢了你这么久的份儿上,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回国之后,试着在一起,好不好?”

    温柔的声音给对方留了足够的余地,目光中也满是认真。

    安洛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问:“到机场了吗?”

    “还没到。”

    “几点的飞机?”

    “……你别转移话题。”

    “……”安洛的脸色很是尴尬,他是个习惯把感情藏在心里的人,性格也比较内向,不像安泽这样光明正大地什么都敢说出口。安洛并不适应被人赤果果地告白,总觉得对上安泽热情的目光就很是窘迫。

    安泽却是神色坦然,仿佛在商量今天吃面条还是吃米饭一样。

    “哥哥,我知道让你接受我很困难,毕竟我们是兄弟,在外人看来可能会觉得恶心。可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只要不影响到别人,只要自己开心就足够了。我爱你,我从来不觉得这是种错误……”

    “别说了。”安洛的脸微微泛红,看了一眼司机的方向,正好对上司机大叔疑惑的目光,于是更加羞窘地别过头去。

    安泽低声说:“没关系,司机听不懂中文的。”

    “……”安洛僵着脸说,“这件事暂时不讨论。”

    安泽沉默片刻,才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不逼你,你不讨厌我就好。”

    怎么会讨厌呢?别说是讨厌,分开的这段时间反而有点想他,在他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其实安泽的顾虑安洛很清楚。毕竟两人是兄弟,在一起实在有违伦常。好在前世的安洛自己就一直暗恋着哥哥,对兄弟这种关系……倒不是很介意。只不过,他还不确定自己对安泽的感情到底该如何归类。

    因为以前曾经深爱过安扬,他知道,对安泽这个弟弟的感觉距离深爱还差很远。

    安洛并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试着在一起”的人,他对感情很认真,所以,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不能草率地答应安泽,因为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

    好不容易熬到了机场,两人一起上了飞机,座位是连着的,安洛的机票座位靠窗,刚要走进去,却被安泽拦住,“你看见窗外可能会想起不好的记忆,还是我坐里面吧。”

    他无微不至的体贴让安洛有一丝感动,轻轻点了点头,让安泽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则挨着他坐了下来。

    飞机起飞的时候,安洛再次因为恐怖的空难记忆而紧紧皱起眉头。

    突然,手被人轻轻握住,对方的手指也从自己的指缝中穿过,这样十指交叉的握法,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安洛回过头来,对上安泽温柔的目光。

    “别怕,空难只有那一次,不可能再次发生。再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低沉的声音似乎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安洛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属于自己的小小的投影,情绪居然渐渐平静了下来。

    握着他的手,飞机起飞的时候,似乎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那场人间炼狱般可怕的空难,席卷机舱的大火,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

    这样想着,安洛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想要收回手,却被安泽用力握紧。这样十指相扣的牵手动作似乎过于亲密了些,两个大男人手牵手也觉得有些奇怪。可是……被他握着手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安洛也只好由他去了。

    早晨起太早,感觉有些疲倦,安洛便靠在座椅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累的话靠着我睡吧。”安泽低声在他的耳边说。

    “嗯……”安洛很自然地靠过来,把脑袋枕在安泽的肩膀上。

    很奇怪,似乎每次安泽在身边的时候,安洛就特别安心、也特别容易入睡,闭上眼睛浅眠了一会儿,居然真的睡着了,很快就呼吸均匀地进入了梦乡。

    乘务员正好走过来派早餐,“先生,您的早餐……”

    安泽在唇边做出个“嘘”的动作,低声说:“早餐放这里,不要吵醒他。”

    乘务员看了座位上的人一眼,发现这位英俊的男人肩膀上靠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正在熟睡之中,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侧脸看上去很安静柔和——这样的画面虽然有些奇怪,却很温暖。

    乘务员微微一笑,转身走开了。

    安泽调整了一□体,让安洛靠得更舒服些,握住他的手指也始终都没有放开。

    虽然哥哥还没有答应在一起,可安泽知道,他正在渐渐地对自己卸下心防,他不反感自己牵他的手,吻他的唇,甚至会主动靠过来睡觉……距离让他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的目标,似乎越来越近了。

    ***

    机场,停车场内,一个长发浓妆的女人坐在驾驶座上,冲后排年轻的男人低声问道:“少爷,您真的有把握,他会上我们这辆车?”

    男人的唇角扬起个冷淡的笑容,“既然在这里守株待兔,作为猎人,我自然布置好了陷阱。”微微一顿,唇角的笑容更加扩大,“放心,温哥华的航班很快就要到了,做好准备,迎接猎物的到来。”

    ***

    飞机很快就降落在了位于西林市南部的国际机场,安泽轻轻握了握安洛的手把他叫醒。

    安洛揉了揉眼睛,发现飞机已经到达终点,回头看了安泽一眼,他居然还保持着刚才那种可以让自己舒服依靠的姿势。

    这一觉居然睡了十个小时,安洛简直无法相信。

    “我一直睡到现在吗?”安洛惊讶地问。

    安泽点了点头,柔声说:“你这几天一定没睡好,所以,一次性把失眠的分量全给补齐了。”

    的确如此,到温哥华的这几天,安洛每天晚上的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总是失眠不说,还常常被噩梦惊醒。今天靠在安泽的肩上,睡得很沉,也没有做噩梦,大概是那种安心的感觉让安洛处于彻底放松的状态。可怜的安泽的肩膀,被自己压了十个小时。

    想到这里,安洛有些心疼,看着安泽说:“我一直靠着你,你的肩膀没事吧?”

    安泽微微一笑,帅气地甩了甩胳膊,说:“没事。”

    其实肩膀早已被安洛的脑袋压到麻木、甚至失去了知觉。虽然如此,可安泽却觉得无比幸福,就算安洛再靠着他的肩膀睡十个小时他也非常乐意!

    飞机终于在机场稳稳降落,安洛放开了安泽的手,起身去拿行李,安泽也站了起来,颇有默契地接过他从行李架上拿下来的笔记本电脑。

    两人一起下了飞机,从出口出来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嗨,航班很准时啊。”苏西微笑着迎了上来,跟兄弟两人打招呼。

    安泽疑惑地问:“安扬没来吗?”

    苏西轻声说:“今天上午有个突发案件,安sir刚刚带了特案组的几个兄弟去了现场,他怕光明会的人在机场有埋伏,特意让我来接机的。放心吧,那边还有我几个同事在呢。”

    安洛点了点头,“好,那走吧。”

    三人一起走到停车场,安洛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漆黑的玻璃窗让车子显得十分神秘。这种私家车其实很常见,可安洛的心中却突然涌起一种不太好的直觉。

    他以前混过黑道,因此,对于这种危险的嗅觉也比常人灵敏。

    安洛突然停下脚步,冲身旁的安泽说:“安泽,你去帮我买瓶可乐,我有些口渴。”

    安泽疑惑地回过头来,“哥哥?”

    安洛神色平静地说:“去吧,前面就有便利店,我和苏小姐在这里等你。”

    安泽点点头,轻轻握了握安洛的手说:“我马上回来。”

    在他的手离开自己的时候,安洛突然有些不舍,甚至冲动地想要抓住他。可是,理智却让安洛迅速放开了安泽的手指。

    如果自己猜错了,让安泽去买瓶水也没什么要紧。可如果真的有危险,那么现在必须支走安泽。不可以让两人同时落入对方的陷阱中。

    看着安泽匆匆跑向便利店的背影,安洛的眼眶居然有些发热。

    ——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图,安泽。

    果然,安洛的直觉并没有错,安泽一走,苏西的手枪就准确地抵在了自己的背后,声音也变得冷淡而陌生,“你很聪明,居然提前把他支开。你以为他能逃得掉么?”

    安洛神色平静地说:“你们的目标是我,跟安泽无关。走吧,带我去见你的主人。”

    苏西冷哼一声,转身把安洛带到了那辆黑色的私家车上。

    安洛一上车,就有人用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同时,腰部被抵上一支冰冷的手枪,耳边也响起一个年轻男人带着笑的低沉的声音——

    “别乱动,手枪装了消音器,我的手可不太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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