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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商界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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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chapter46

    职业的催眠师或者心理医生采用特殊的技术、结合言语暗示,使人类进入一种暂时的类似睡眠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给对方的潜意识里输入信息,有可能唤起被压抑或者被遗忘的记忆。/非常文学/

    深度催眠需要在一个非常安静的环境下进行,周悦平把安洛带到书房,拉上窗帘,关上房门,再让安洛以最放松的姿势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

    “安洛,闭上眼睛,尽量放松身体,排除一切杂念……很好,现在开始深呼吸,默数自己的呼吸次数……”

    一分钟后,见安洛渐渐进入了轻度睡眠的状态,周悦平放轻声音,在他的耳边问道:“告诉我,你最初梦见的,是什么样的场景?”

    安洛下意识地答道:“我梦见了一场车祸……”

    “仔细回想一下车祸的细节。”

    “那是一个周末,我和妈妈一起去郊外吃烧烤,拍了很多照片,后来她和我换位置,上了前面的车,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突然翻下了山坡……”

    “那天除了你和妈妈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似乎有很多人……”

    “能想起来是哪些人吗?”

    安洛皱着眉头想了想,说:“有二叔,二婶,小陌,还有一个年轻的摄影师。”

    “再往前想,你跟妈妈是怎么赶去郊外的?”

    “有人开车来接我们。”

    “出发之前,妈妈跟你说了些什么?”

    “出发之前……有个小孩哭着要跟我一起去……他一直拉着我的手叫我哥哥……”

    一段记忆突然在脑海里闪现出来——

    二十年前,安洛才七岁,那天的天气很好,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和妈妈一起出了家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孩子扑过来拉住他的手,很委屈地说:“哥哥,带我一起去吧……”

    安洛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头,“小睿,妈妈已经跟老师约好今天来给你补课,再说,你昨天不是刚刚吃过烧烤了吗?”

    被叫做小睿的孩子委屈地撇了撇嘴,“昨天吃过,今天也想吃……”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揉了揉小孩的头发,微笑着道:“小睿别闹了,在家乖乖等老师来讲课,下次再考零分,别说吃烧烤,一星期不准吃饭。”

    小孩撇着嘴,委屈地扯了扯安洛的袖子,“哥哥……”

    安洛无奈地拿开他的手,“我带吃的回来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小孩马上笑了起来,“我要吃**翅,烤面包,火腿,香肠,肉丸……”

    安洛皱眉打断了他,“知道了,每种都带一份。”

    小孩笑眯眯道:“哥哥说话要算数哦!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女人瞪了他一眼,“还不进屋?”

    “哦!”小孩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身跑进屋里。//*www.*//

    没过多久,门前就开过来一辆车子,司机走下车来,恭敬地说:“小姐,二少让我来接你们。”

    安芝微笑着说:“麻烦你了,吴伯。”

    母子两人到郊外的时候,安郁秋一家人早已备好了食物,烧烤架上传来浓郁的香气,安郁秋看见安洛,笑着走过来,用双臂把安洛给抱起来转了个圈,还在安洛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小洛,想二叔了没?”

    “……”安洛没说话,脸色有些僵硬。

    安芝赶忙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快放下他,这孩子自小就不爱跟人亲近。”

    安郁秋笑着把安洛放在地上,捏了捏他的脸说:“去那边玩吧,小陌烤了好多你爱吃的鱼丸。”

    “嗯。”安洛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烧烤架旁,安陌果然坐在那里烤鱼丸,他完全不会烤,鱼丸放在烧烤架上烧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哥哥。”安陌抬头看着安洛,把烧烤架上一串黑色的鱼丸递给他,“这一串给你,尝尝看,很好吃的。”

    “这个糊了不能吃,我来烤吧。”安洛皱着眉头把烧成黑炭的鱼丸全部扔掉,重新串了一串,抹上香油和调料放在烤架上,安陌也学着安洛的样子弄了一串鱼丸放上去。

    安郁秋夫妇和安芝提着一堆食物走了过来,一群人很快就聚在一起,围着烤架开始吃东西。没过多久,突然有一辆摩托车停在了不远处,穿着牛仔裤蓝衬衣的年轻男人拿着相机走过来,给正在吃烧烤的众人拍了张照片。

    安郁秋忙冲他招手,“陈易快来,就等你了。”

    被叫做陈易的年轻男子很自然地走到安芝旁边坐下,低声问道:“小睿呢?”

    安芝无奈地说:“今天家教过来给他上课,这孩子特别调皮,上次考试居然给我考了个零分,我跟他说了,不给我考到及格就别想出去玩。”

    陈易笑了笑说:“他才五岁,你对他的要求不要太严格了。”说罢又看向安洛,“小洛,要不要拍几张照片留念?我带了相机过来。”

    安芝显然很喜欢拍照,听见这句话,马上拉起安洛的手说:“走吧小洛,我们去拍照。”

    她一直拉着安洛拍照片,不厌其烦地做出各种搞笑的动作,一会儿捏捏安洛的脸,一会儿又摸摸安洛的头,安洛被她折腾得郁闷无比,到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安洛就找了个借口说:“妈妈自己拍吧,我去趟洗手间。”

    “好的。”安芝转身跟陈易一起去选景点,安洛这才松了口气,迅速逃离了她的视线。

    安洛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转身走到了远处的树下,他坐在树下本来想乘凉,却突然听到树后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安洛好奇地探出头去,只见二叔安郁秋正拿着电话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显得非常急切和愤怒,甚至有些颤抖,“哥,你疯了是不是?!安家这么多年的基业会被你毁掉的!不行,这件事我绝不能坐视不理!我要告诉父亲,我相信他会有解决的办法……够了!别跟我讲这些,你这样不知悔改,总有一天会进监狱!”

    他们兄弟之间似乎在激烈地争吵,安郁秋气得直接挂了电话。回过头来,蓦然对上安洛乌黑发亮的眼睛,安郁秋怔了怔,尴尬地说:“小洛,你怎么在这里?”

    安洛看着他问:“二叔,刚才是我爸爸的电话吗?”

    安郁秋神色僵硬地说:“呃,是的。”

    安洛认真地问道:“你们在吵些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安郁秋的脸色有些难看,沉默片刻,才说:“小洛,你还小,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二叔……”安洛想叫住他,安郁秋却直接转身离开。

    后来吃烧烤的时候安洛一直心不在焉,直到傍晚时分,众人终于吃饱了准备回家,陈易住在附近,直接骑着摩托车回去了,而安洛因为脸色难看,安芝以为他在跟自己闹别扭,就跟安陌换了座位,“小陌,你跟哥哥坐后面的那辆车,好不好?”

    “好!”安陌乖乖走到后面的车上,和安洛一起坐在后排,车子依旧由安家的司机吴伯来开,而前面的车却是安郁秋在开,他的妻子和安芝一起坐在后排聊天。

    安郁秋的车在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轮胎打滑,直接翻下了山坡!吴伯紧急刹车,安洛一头撞到玻璃上,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刺目的血色!

    从破碎的窗户往下看去,只见山坡下的车子轰然爆炸,一片火光升腾起来照亮了天空,车上的三人全都被炸得灰飞烟灭!安洛听见自己声嘶力竭地喊着:“妈妈——妈妈——!”

    而身旁的安陌,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目光呆滞地看着山坡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之后发生了什么,却再也无法想起,安洛的记忆就像是踩了刹车一样,戛然而止。

    ***

    安洛突然睁开眼睛,用力深呼吸来控制自己失速的心跳,车子爆炸的清晰画面如同刚刚发生在眼前一样,他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车内的母亲被烈火焚烧、面目狰狞的那一幕。

    安洛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手心里也全是黏腻的汗水。

    良久之后,安洛才从回忆中解脱出来,看着面前的周悦平温和的脸,轻轻呼出口气。

    周悦平给安洛递了张纸巾,轻声问道:“怎么?想起来了吗?”

    “……没有,记忆还是很模糊。”安洛并没有把自己想起车祸的事告诉对方,虽然他是安扬的朋友并且是个心理医生,应该值得信任才对,可安洛还没办法完全放下戒心。安洛顿了顿,又疑惑地说道,“我总觉得,安洛的记忆被切割成了两个部分,就是以那次车祸作为分界点,车祸前后的事,我都没有办法想起来。”

    周悦平沉默片刻,说,“我曾听父母提起过,你妈妈发生车祸的那天,你的头撞伤了,在医院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之前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

    安洛惊讶地道:“你是说,我在七岁那年曾经失忆过?”

    周悦平点了点头,“是的。你出院之后不记得以前的事,对人十分抵触,跟谁都不肯说话,你爷爷把你接回安家亲自照顾,并且让一直在法国生活的安岩回来陪你。还经常叫我和承平去你家里玩,有我们几个同龄人整天陪着,你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原来如此。”安洛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重生之后屡次梦见那次车祸的画面,原来是因为安洛在七岁那年曾经因为出车祸而失去过记忆。或许是脑海中主管记忆的区域发生了应激反应,导致那些丢失的记忆碎片在梦境中反复地浮现。

    好在这次深度催眠刺激了潜意识,终于彻底记起了当年车祸的细节。

    车祸发生之前,安郁秋跟他大哥的电话里曾经有过激烈的争吵,“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你这样不知悔改,总有一天会进监狱”,显然,安郁冬一定做了一些足以“进监狱”的错事,而安郁秋知道全部的□,并且打算告知父亲商量解决办法。

    安洛之前就曾猜想,自己这次被人绑架或许跟当年妈妈的车祸有一定关联,如今他甚至能够肯定,那起车祸绝对不会是意外,二叔的车子显然被人动过手脚,车胎爆破,油箱漏油,车子翻下山坡爆炸,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巧合。

    安郁冬的那个电话,或许并不是商讨,而是在做出最后的警告!

    可惜,得知这些疑点的七岁的安洛,在那场车祸中撞伤头部失去了记忆,从而让凶手逍遥法外这么多年。或许在前段时间安洛曾经丧失的记忆突然恢复,他开始怀疑起当年车祸的真相,着手调查之下掌握了一些证据,幕后凶手未免真相暴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安洛灭口。

    这也就能解释安洛在案发当日并没有接听父亲的电话、急着找爷爷商谈的原因。

    因为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安郁冬,安洛的亲生父亲!

    想到这里,安洛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寒。

    在他重生到这个时空之后,除了医生之外,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安郁冬。他还清楚记得当时的场景,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病床旁,穿着隔离衣的父亲面带微笑,一脸温和地说:“小洛,关于失忆的事,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当时还觉得这个父亲亲切慈爱,甚至在心底升起了一种被父亲关怀的久违的暖意,此时回想起来却让人毛骨悚然。安洛再次失去记忆,最高兴的人大概就是安郁冬了,记不起来当然没关系,永远记不起来,才是最好。

    49、chapter47

    见安洛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周悦平担心地问道:“安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安洛拿起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深深吸了口气,说;“没什么,头痛而已。”

    周悦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安慰道:“别担心,这么多年的事,不可能一次性想起来,你也不要着急,以后想到什么零碎的片段,再找我帮你完善记忆。”

    安洛点了点头,“好。”

    “那我先走了,安扬的这份病历,我会拿去毁掉。”

    安洛轻声道:“谢谢你。”

    周悦平微微一笑,“不用谢,作为安扬的朋友,我也希望他能够活得开心。既然重新来过了,以前的记忆也就没有纠结的必要。”

    安洛怔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周悦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安洛,“以后需要我帮忙,直接打我电话就好。这是我的名片。”

    安洛接过名片,点了点头,“多谢。”

    直到他的背影离开,安洛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其实他并没有给与周悦平完全的信任,跟周悦平说出安扬的事,只是希望他不要让安扬回想起以前。无疑,这样的做法冒了很大的风险,万一周悦平跟那些人有关,把这件事透露出去,自己就会陷入非常不利的境地。

    只是,为了安扬,安洛才会冒险去赌这一把。

    不知为何,看见周悦平的时候,安洛总有种奇怪的亲切感,直觉告诉他周悦平并不是敌人。或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这个身体的潜意识里还残留着一些关于周悦平的记忆?

    安洛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拿起他的名片仔细看了看,上面简单写着周悦平的名字、号码、邮箱以及他所在的心理诊所的地址,安洛把这些资料输入手机,然后走到洗手间,把名片扔进了马桶。

    俯身放水的时候,突然看到纸篓里的纸巾上似乎有一些血迹。安洛怔了怔,仔细一看,纸篓里果然有好几片纸巾都染上了血,只是上面遮盖了一层,所以很难发觉。

    他记得安扬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今早拿来药箱取出子弹之后又重新包扎了一遍,安扬手臂上的伤口并不深,出血也不多,而且血迹都留在了毛巾和棉球上。

    那么,这些血是……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深夜来到安扬家的场景,安泽一进门就匆忙去了洗手间,当时的自己注意力正在客厅的家具布置上,以为安泽只是内急,根本就没有在意。

    现在想来,他一定是受伤了才急着去洗手间的。一路上安泽一直没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始终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把车速飙到了最高,到家之后便沉默地转身去洗手间处理伤口,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受伤的事。

    看着纸篓里触目惊心的血迹,安洛的心底突然传来一阵微微的钝痛。

    那是种奇怪的……心疼的感觉。

    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

    安洛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里面第一个就是安泽的名字,手指在上面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办法按下去。毕竟不是他的亲哥哥,他现在肯定因为哥哥去世而伤心欲绝,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反而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安洛看了眼电话号码,有些心烦意乱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会那么的在意安泽,那种在意的情绪甚至难以自控。

    安洛回到客厅里,思绪变得有些混乱。

    强压下心底涌起的对安泽的担心,安洛静下心来,仔细去回想刚刚记起的那场车祸的细节。如果刚才的推断没错,当年那场车祸很有可能跟安洛的父亲有关,妈妈安芝显然是换座位导致的误伤。那个叫陈易的摄影师是什么人?还有那个叫小睿的孩子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这一切安洛都想不起来,越想越是头痛,只好靠在沙发上,用力深呼吸来调整。

    耳边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安洛回头,就见安扬开门走了进来,在玄关处换了拖鞋,然后走到客厅里,随手扔下外套,低声问道:“我离开的这半个小时,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事。”安洛摇了摇头,见他的神色十分疲惫,不禁关心地问道,“这么晚把你叫回去,是不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安扬沉默片刻,轻叹口气,走到沙发旁坐下,扭头看着安洛说:“本来不该告诉你,不过,我总觉得这件事跟你失踪的案子有关。其实我一直怀疑,你之前被绑架,可能是因为你惹上了一个黑道组织。”

    “黑道组织?”安洛不禁轻轻皱起了眉头。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安洛被绑架是安家兄弟下的手,毕竟在这种商业大家族里兄弟间的感情并不深厚,为了夺权想除掉他这个大哥也是极有可能的。

    可是如今,安洛发现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走了岔路。安家的几个兄弟远没有他想的那么有心机,安洛被绑架,或许只是因为安洛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安扬点了点头,说:“那个组织叫光明会,主要参与东南亚地区毒品的贩卖。组织有三个重要的首领,其中一人在国外的秘密据点负责毒品研制,另一人负责毒品在国际之间的转运,剩下的一个则掌握着毒品的销售渠道。”

    “他们所研制的毒品,是国际上技术最领先的新型冰毒,由可产生中枢兴奋作用的甲基苯丙胺和适量的色胺类致幻剂合成,服用这种冰毒会给人带来最极致的精神享受,它的成瘾性也极强,一旦染上,根本就不可能戒掉。”

    “光明会的人依靠毒品贩卖赚取了巨额利润,这个组织的首领身份极为神秘,警方调查多年,依旧查不到他们的据点。”

    “我们派入光明会的卧底,在那里潜伏了长达五年的时间,这才慢慢接触到了组织的核心人物。只是他获得的消息也很有限,我们只知道,这个组织有着非常严格的等级制度,核心成员的后腰部位,有一个象征身份的六芒星纹身。”

    听着安扬的描述,安洛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记忆,不久之前,安泽曾被上级指派任务,在空中拦截了一架走私毒品的飞机……安洛忍不住问道:“我记得前不久警方曾逮捕了一位用私人飞机把毒品运到国内的毒贩,他是不是跟这个组织有关?”

    安扬点了点头,“他的确是光明会的成员。”

    “你们没有从他身上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他什么都不肯说。”安扬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刚才被紧急叫回警局,就是因为……那个人,他在狱中自杀了。”

    “自杀?”安洛惊讶地看向安扬,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么说来,安洛被绑架,还有林晓彤的死,或许都跟这件事有关。那个人也不一定是心甘情愿自杀的,或许连你们警队里也有对方的线人。”安洛说着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要回安家一趟。”

    安扬起身拦住了他,“不行,你现在回去会很危险。”

    安洛轻轻扯了扯唇角,“危险?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害怕危险吗?”微微一顿,安洛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安扬,“我必须找出真相。让我回安家吧,躲在你这里,并不是解决的办法。”

    见安洛神色固执,安扬只好轻叹口气,说:“如果你执意如此,我跟安老爷子联系一下,再帮你安排。回家之后一切小心,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安洛点了点头:“好。”

    ***

    晚上十点,周碧珍刚一进门,安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周碧珍在玄关处迅速换好拖鞋,拿起电话,耳边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喂?”

    周碧珍道:“是承平吗?什么事?”

    周承平笑了笑说:“姑姑,是这样的,我刚收到消息,安洛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没问题的话,明天可以出院了。”

    周碧珍疑惑地道:“之前不是说感染严重,不让家属探视吗?”

    周承平解释道:“因为当时还没有确定感染的病原菌,医生担心家属待在他身边会导致他的病情恶化,所以才把他送去了隔离病房。现在感染得到控制,身体状况也很好,继续住在医院已经没有必要了。”

    周碧珍点了点头,“好吧,知道了,明天我让安泽去接他回来。”

    周碧珍放下电话,回头,却对上安泽深邃的眼眸。周碧珍怔了怔,问道:“安泽,你在这里做什么?”

    安泽低声说道:“刚才是承平表哥的电话?”

    周碧珍道:“嗯,刚才你表哥打电话过来,说你哥哥的身体已经康复了,你明天去接他出院吧。”

    安泽微微扬了扬唇角,“他想出院?”

    “是的。”周碧珍顿了顿,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安泽?你好像不太高兴?”

    安泽淡淡道:“没什么,明早我去接他。”

    ***

    次日上午,安泽到医院的时候,安洛已经从隔离病区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安泽推开门时,安洛正坐在轮椅上跟周承平聊天,听到门响,他便抬起头往门口看去,对上安泽目光的瞬间,安洛脸上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怔,整个身体都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安泽倒是一脸若无其事,走到轮椅前,淡淡说道:“我来接你出院。”

    周承平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安泽的肩,说:“安泽,我还要去查房,你接你哥哥回家吧,出院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安泽点了点头:“知道,你去忙吧。”

    “嗯,那我先走了。”周承平回头看了安洛一眼,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气氛瞬间凝固了下来。

    安洛本以为来接自己的会是父母或者爷爷,没想到居然是安泽一人,安洛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才好。

    安泽的目光十分冷淡,深邃的眼中是一片结了冰一样的沉寂。只不过两天没见,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一样的陌生。安洛知道,安泽不可能再向以前一样亲密地叫自己哥哥,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关心的神色。

    忽略了他眼底的寒意,安洛故作平静地开口道:“那件事你并没有告诉别人,对吗?”

    安泽轻轻扬了扬唇角,“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爷爷有心脏病,他可受不了那种刺激。”说着便走了过来,在轮椅前停下脚步,俯身盯着安洛的眼睛,冷冷地道,“再说,我相信,以你的演技,瞒过他们并不成问题。”

    被安泽冷冰冰的目光注视着,安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说:“既然你并不打算拆穿我,那么,你可以选择跟我合作,我们一起来查出你哥哥被绑架的真相。我想,你也不希望你哥哥死得不明不白吧?”

    安泽沉默地看着他,这样轻皱眉头的样子,跟记忆中的哥哥那么的相似,可他却若无其事地说着“你哥哥死得不明不白”之类的话……真是无比讽刺。

    “我知道,我不会让他白白牺牲。”安泽轻轻收紧了拳头,压下心底翻腾而起的痛楚和愤怒,走到安洛的身后推着轮椅,面无表情地说,“回家吧,爷爷还在家里等你。”

    ***

    到家时已是中午,餐厅里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午餐,显然是安光耀特意吩咐佣人去做的。见安泽进了门,安光耀笑眯眯地道:“安泽,块带你哥哥到餐厅来,一起吃午饭。”

    安泽把安洛的轮椅推到餐厅,停在爷爷的座位旁,自己则坐到了对面。

    安光耀拉住安洛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小洛,这几天受苦了。”

    安洛忙说:“没事的,爷爷。”

    安光耀轻轻叹了口气,“回来也好,我和安泽都在家里,你会更安全。”

    安洛疑惑地道:“安泽不用回军区吗?”

    安光耀笑了笑说:“呵呵,你弟弟他想通了,决定回家来帮忙料理生意,我已经老了,家里的生意总有一天要交给你们来打理,你们兄弟两个互相照应,我也放心些。”

    安洛抬头看了对面的安泽一眼,发现他正在低头吃饭,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安洛的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他很清楚安泽回家的原因,显然,安泽是担心爷爷会把家业留给他这个“外人”,担心他借着安家大少的身份夺走属于安家的产权,所以才选择回到家里来主持大局。

    没想到,在安泽的心里,面前这个拥有他哥哥身体和容貌的人,已经不值得他给予丝毫的信任了,他甚至开始对安洛有所防备。

    可笑的是,安洛自己却从来没想过去争夺安家的家产。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安洛最想要的,只是一份宁静平和的生活。钱财和权利,前世的他已经得到的够多了,可结果呢?结果,伴随他的却是多年的孤独和寂寞,多年来提心吊胆、夜不能眠的日子。

    他已经累了。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野心和斗志。他只是想尽快找出安洛被杀的真相,给安家的人、尤其是安泽,一个完整的交代,然后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平静地过完此生。

    虽然知道安泽的想法是人之常情,可被他这样误会,安洛却觉得格外心寒。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或许是好消息?我稍微闲下来一点了,明天开始日更一段时间~

    ps:好久没有送积分了,本章留言的一律送分,记得25字以上哦~

    50、chapter48

    见兄弟两人都沉默不语,安光耀轻咳了一声,道:“正好,今天你们两个都在,爷爷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安洛回头问道:“爷爷,是什么事?”

    安光耀道:“我们安家的产业主要有两个部分,一是培养明星的华安娱乐公司,还有就是华安酒店,之前这两个部门是由一个董事会统一管理的,导致内部出现了很多矛盾,我想,不如把两边分开,成立两个独立的公司,然后由你们兄弟两人分开来管理。”

    安洛很快就明白了安光耀的意思,老人家大概是担心一山不容二虎、兄弟之间产生分歧,所以才做出这个“分家”的决定,这样的做法的确可以让兄弟之间的矛盾最小化,只是安洛对安家的产业并没有兴趣,分不分开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见安光耀看向自己,安洛忙开口道:“这件事你们决定吧,我没有意见。”

    安光耀又扭头看向安泽。

    安泽抬头看了安洛一眼,淡淡说道:“爷爷决定吧。”

    安光耀摸了摸下巴,“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吧。等小洛身体好些,能走路了,我再召开董事会,正式把你们两个介绍给各位股东。”

    安洛说:“爷爷,我的腿已经好很多了,大概下周就能走路。”

    安光耀微笑道:“那太好了,你们两个这几天也做一做准备。”说着又扭头看向安泽,“安泽,你哥哥失去记忆,很多事都要从头学起,你记得教教他。”

    安泽低声敷衍道:“知道了爷爷。”

    ***

    吃过午饭后,安泽便转身走开了,似乎是一刻都不行多待。

    安洛陪着安光耀在客厅里看电视,安光耀很喜欢看戏曲频道,安洛对戏曲却毫无兴趣,听着电视机里依依呀呀唱戏的声音,安洛只觉得头痛欲裂,只好找借口说要休息,转身离开。

    走到安泽卧室门口时,安洛不由得停下脚步,想起之前安泽受伤的事,那种担心夹杂着心疼的复杂情绪再次从心底涌现了出来。

    不知道他的伤严重不严重?要不要进去看看?

    鬼使神差一般,安洛轻轻推开了房门,只见安泽正侧身躺在床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看上去似乎很不舒服。安洛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安泽的额头,却被手背上灼热的温度吓了一跳。

    被微凉的手指触碰到额头,熟悉的温度让安泽突然睁开了眼睛。

    看着面前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安泽差点反射性地叫出“哥哥”这两个字,可理智还是迅速回到了脑海,安泽压下心底涌起的浓烈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有事吗?”

    安洛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安泽的额头,确认这种高温不正常之后,便站起身说:“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些退烧药。”说着便转身往外走,到书房去找药箱。

    安泽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腿才刚刚恢复行走的功能,每走一步看上去都十分艰难……心底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感。

    如果是哥哥那该多好?

    如果他还是自己的哥哥,这样温柔地用手指轻轻试探额头的体温、这样转身去给自己拿药的场景,即使是在做梦,都能让安泽高兴到笑出声来。

    可是如今,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却让安泽难过得无以复加。

    安洛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药箱,另一只手拿着一杯水。行走不便的他,因为没有多余的手去拿拐杖,走起路来就有些一瘸一拐,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跟以前一样,不管遇到多大困境,他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是这样平平淡淡、波澜不惊。

    安泽一直看着他慢慢走到床边,从药箱里翻出药,剥了两片放在手心里,然后把水杯递到自己的唇边,低声说:“吃点退烧药吧。”

    还是那样好听的、熟悉的、让人心动的声音,安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张开了嘴,让他把药喂了下去。就像小时候一样,每到生病的时候,最盼望的就是哥哥到自己的身边来照顾,每当哥哥给自己喂水的时候,安泽甚至希望,那杯水永远永远都不要喂完。

    一杯水喝光,药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安泽也终于回过神来,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安洛。

    安洛把空杯放回床头,低声说:“你发烧了,大概是伤口感染的原因。伤到了哪里?有没有处理过?”

    安泽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地盯着安洛的脸。

    安洛只好把他扶了起来,说:“让我看看。”

    怕牵扯到伤口,安洛刻意放轻了动作,轻轻解开他衬衣的纽扣。

    肌理分明的麦色胸膛暴露在眼前,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倒是胸前戴着一条看上去很旧的项链,安洛移开视线,又让安泽侧了侧身,果然发现背后有一块地方贴了医用的止血胶带,胶带被摩擦之下皱了起来,隐约露出一点皮肤被缝合过的痕迹。

    安洛轻轻撕开胶带,缝了三针的伤口看上去狰狞无比,周围的皮肤有些发红,显然,子弹已经被拿了出来,伤口也经过了处理,只是安泽没有留心的缘故,摩擦之下导致伤口发炎。

    其实这样的伤口对安洛来说真是见怪不怪,以前的他受过好多次伤,身上也被缝过好几针,可是现在,也不知是为什么,看着安泽身上的伤,安洛就觉得一阵心疼,比伤在自己的身上还要心疼。

    仔细观察了一遍伤口,好在并不严重,只是表面皮肤的轻度炎症反应,也没有流出脓液的痕迹,安洛总算是放下心来。

    回头从药箱里拿来棉签,蘸上碘酒在伤口周围仔细消毒了两遍,然后又用酒精轻轻擦拭干净,再拿来纱布仔细地包好,安洛处理伤口的技术可以达到职业医师的水平,也是因为他以前经常给自己处理各种伤口所学到的经验。

    整理好一切之后,安洛这才替安泽拉好衬衫的衣领,轻声开口道:“可以了,好好睡一觉,烧很快就能退了。”

    安泽并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安洛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起来。

    “我先走了。”安洛拿起药箱起身要走,却被安泽突然拉住了手臂,安洛重心不稳,直接被他一股大力拉进了怀里!

    药箱摔到地上,各种药瓶滚了满地,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安洛狼狈地爬起来,抬头对上安泽近在咫尺的双眸,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突然吻住了双唇。

    “唔……”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安洛心底的震惊完全不亚于被他强吻的那一次。愣了两秒之后,安洛这才开始用力反抗,没料安泽干脆一个翻身,直接把他压到了床上。

    牙关被强行撬开,安泽的舌头窜入口中,一阵疯狂地掠夺。

    “唔……唔……”被吻到差点窒息,安洛用力推开了他,一脸愤怒地说,“安泽,你干什么?!”

    安泽注视着他,沉默了良久,才轻声说:“哥哥,不要装了。”

    “……”

    “是不是因为我上次告白吓到你,你才编造出这样的借口,想让我彻底死心?”

    “……”安洛完全傻了,他觉得安泽一定是发烧烧坏了脑子,要不然怎么会想到这么离奇的理由?

    安泽继续低声说道:“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哥哥?你所有的习惯都跟他一模一样,就连给伤口消毒的时候,你也是跟他一样,围绕着伤口的中心,从上到下涂两遍碘酒。”

    安洛怔了怔,下意识地解释道:“常规的消毒方法都是这样……”

    “不是的。”安泽打断了他,“承平就不是这样,很多医生也不是这样。也只有你,在消毒的时候,是用左手拿棉签的。”

    安洛忙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以前经常右手受伤,所以才习惯了用左手给自己消毒……”

    “别解释了。”安洛再次打断了他,目光深沉地盯着他的眼睛,“你骗不了我。”

    被他压在床上如此近距离的对视着,讨论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这让安洛有些心烦意乱。安泽的话有种奇怪的感染力,差点把安洛的思维给带偏了。

    安洛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冷冷地说道:“够了,安泽,我是不是你的哥哥,你可以自己去查。关于我这个安洛的资料,应该还能查得到吧?要不要我带你去一趟英国,找我的朋友亲自确认?”

    安泽的瞳孔猛然一缩,抓住安洛的手指不由得用力收紧。

    那是一种几乎要绝望的力度,仿佛一松手,他的哥哥就会永远离开了一样。

    安泽的确查过,他已经彻底查清了安洛的底。理智上,安泽其实非常清楚面前的人是另一个安洛,可是刚才,就在安洛替自己处理伤口的那一瞬间,安泽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哥哥还在的时候,他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他最爱的哥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然而,安洛的话却如同当头泼下的一盆冷水,让安泽彻底地清醒过来。

    安洛冷静地说:“安泽,理智一点吧,我根本不是你哥哥。你发烧之后神智不清,刚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不过,下不为例,以后请你不要再……”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下来。

    安泽看着他说:“不要什么?不要再吻你吗?”

    “……”安洛的耳根猛然一红,被这个家伙突然袭击,强吻两次,这种事让安洛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并且觉得经验贫乏、反应生涩的自己简直是无比丢脸。

    安泽突然微微笑了笑,用食指轻轻抬起安洛的下巴,看着安洛的眼睛,低声说道:“有个问题,我很好奇。如果,你真的不是我哥哥,为什么,你还要关心我呢?”

    “我……”安洛突然无言以对,因为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安泽继续说道:“既然我不是你的弟弟,就算我发烧烧死了,也不关你的事吧?”

    “……”也不知为什么,只是直觉地想关心他,莫名其妙地有点在意他。安洛别开眼去,故作平静地说道,“我借用你哥哥的身体重生,对你有些愧疚。”

    “是吗?”安泽微微眯起眼睛,“所以,你这么做,是在补偿我?”

    “……”

    “可是,我并不需要。”安泽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安洛尴尬地说不出话来。虽然有心疼,可绝对不是同情,只是安洛自己也分不清这种复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既然你不是我哥哥,那就请你不要带着他的影子,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安泽凑近了些,极近距离地看着安洛的眼睛,轻轻用拇指擦过安洛被吻到红润的嘴唇,低声说,“看到哥哥的这张脸,有时候,我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无法自控的事情……你明白吗?”

    唇上还留着他拇指擦过时暧昧的温度,想起刚才的吻,安洛脊背一僵,用力推开了他。

    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安洛僵着脸转身离去。走到门边时,才回过头来冷冷地说:“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就会从你的面前彻底消失。”

    门被用力地关上,显然他很生气。

    安泽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皱起了眉头。

    有个问题安泽一直想不明白。如果他不是哥哥,而是占据了哥哥身体的另一个人,按道理来讲,自己应该很讨厌他、甚至憎恨他才对。可是,在面对他的时候,自己却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是因为他跟哥哥太像的缘故吗?

    安泽伸手摸了摸肩膀处的伤口。其实他是个很细心的人,处理伤口的动作也很温柔,原本隐隐作痛的伤口,被他仔细消过毒之后,感觉非常的清爽舒服。

    这个安洛和哥哥有太多的共同点,却也有太多的不同。放在以前,哥哥根本就不会这样关心自己,更不会亲自给自己处理伤口,这样温暖的事情,也只有在童年的时候才享受过。

    对于这个占据了哥哥身体的安洛,自己到底该如何对待呢?

    51、chapter49

    安洛在安家待了一周的时间。

    这一周算是风平浪静,安郁冬并不在家,据说是出国去谈生意了,安洛想要调查当年的真相也就无从查起。他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出自己恢复记忆的事,哪怕他知道管家吴伯——也就是当年的司机——肯定知道些什么□,他也暂时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这样一来反倒有了缓冲的时间,安洛可以待在家里继续做复健来锻炼自己的双腿,虽然现在走多了双腿还是会酸软,可至少不必借助拐杖一瘸一拐了。

    这天周末吃过午饭后,安光耀突然把安洛叫到一旁,说:“小洛,跟爷爷去一个地方。”

    安洛跟着他一起出门,门口停了一辆加长版林肯,安光耀的专用司机正等在车旁,周围还整齐地站着四个身材高大的保镖。安洛见惯了这样的阵势,不动声色地跟他一起上了车子,只是心中未免有些疑惑,因为爷爷这次带他出去,并没有叫上安泽。

    车内的空间非常宽敞,安洛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看着身旁头发花白却一脸威严的老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安光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问道:“小洛,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今天带你出来为什么没叫上安泽?”

    安洛点了点头,直认不讳。

    安光耀顿了顿,说:“我带你去的地方,安泽不需要跟来。”

    他并没有多做解释,安洛也就没再追问,安心地待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子走了半个多小时,拐进了一个住宅小区。

    这个小区的道路十分宽阔,路旁坐落着一些私家别墅,很多别墅的造型都挺别致,显然是专业设计师的作品。小区的风景极为秀丽,规划布局也很合理,一路上鲜有行人,安静得如同休闲度假的避暑胜地。

    安洛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直到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哥哥……”眼前突然晃过一个小孩微笑的脸。

    安洛猛然一惊,打开车门走下去,仔细一看,面前的双层小别墅果然是梦中的场景,虽然距离妈妈去世的日子已经过了近二十年,可这栋别墅依旧崭新如初。

    别墅前的花园里种满了白色的月季,此时,月季花开得正艳,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二十年时光匆匆,这里的景色却仿佛从来都没有变过。

    见安洛和安光耀一起下了车,四个保镖也走下车来站到一旁,安光耀回头说:“你们在门口等,我跟小洛单独进去。”

    “是,安先生。”四个人异口同声,显然是经过专业的训练。

    安洛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出任何异样的表情,这才放心地跟着安光耀,走进了这栋别墅。

    本以为多年没人住的地方会沾满灰尘,却没料到屋内居然窗明几净、一尘不染,阳台上的花显然有人经常打理,鱼缸里的金鱼也在欢快地游来游去,若不是身边跟着安光耀,安洛甚至要误以为自己穿越时空回到了二十年前。

    安光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抬头看着安洛说:“小洛,你对这个地方还熟悉吗?”

    安洛沉默片刻,说:“有点眼熟,好像在梦里见过。”

    安光耀轻叹口气,“这里是我当年买来送给你妈妈的房子,你曾经在这里,生活了整整七年。”

    安洛当然知道这是哪里,只不过,他暂时并不想透露出自己恢复了当年记忆的事情,回头仔细环视了一遍房间,旁边卧室的门开着,从客厅的位置可以看见里面的陈设,整个卧室全是刺眼的纯白,那是安洛的妈妈安芝的卧室,她最爱的就是白色……

    安光耀突然轻声说道:“小洛,其实今天是你妈妈、还有你二叔和二婶的祭日。”

    安洛怔了怔,回头看着他说:“所以,爷爷您才带我来到这里?”

    安光耀点了点头,“你七岁那年,你妈妈出了车祸,你被玻璃窗撞破了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小陌被吓到精神失常,甚至得了自闭症……虽然警方调查之后给我的答复是意外事故,可是,我并不相信。”

    安光耀顿了顿,目光复杂地说:“你二叔的性格我了解,他开车很谨慎,又不是酒后驾驶,怎么会在高速公路上直接翻了车呢?”

    “……”安洛沉默下来。

    没想到这个老人家心如明镜,早就在怀疑车祸的真相了。可是,自己又该如何告诉他记忆中的疑点?杀死安郁秋的人很有可能是他的亲哥哥?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猜测,说不定会让老人家直接心脏病发。

    安光耀继续说:“在相同的环境下,容易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带你来到这里,只是想试试这个办法,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安洛皱了皱眉,“抱歉,爷爷,我还是没办法想起来。”

    安光耀的脸上难掩失望的神色,叹了口气,说:“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其实今天带你来,还有另一件事想告诉你。”安光耀朝安洛招了招手,“小洛,你过来坐。”

    安洛走到他身边坐下,安光耀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爷爷曾经做了一件错事,大错特错,以至于永远都无法弥补……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外公外婆是我的好朋友,当年他们去国外旅行时出了意外,你妈妈成了孤儿,我就把她接回安家,让她认我做了义父……

    “你妈妈从小就很懂事,我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她长大以后越来越漂亮,上门说媒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是……我舍不得把她嫁到别人家去,担心她嫁人后会吃亏受苦。正好你父亲当时也没有女朋友,我便做主让他们结婚,算是亲上加亲。

    “没想到,结婚不到一年,你父亲在一次舞会上遇到了周碧珍,他居然跟我说他爱上了那个女人,想跟芝儿和平分手。当时你妈妈已经怀孕了,我不可能同意你父亲离婚的要求,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妈妈,她居然同意了……

    “她要离婚的态度非常坚决,我无奈之下只好由着她。离婚之后,你妈妈搬出了安家,我给她购置了这套房子,让她在这里安心养胎,把你生下来……

    “那几年,家里的生意才刚刚起步,我一直很忙,总是国内国外来回跑,也很少来这里看她。就这样过了几年,有一次,我从国外签完合同回来,心血来潮之下买了礼物来看你,却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另一个孩子,他在叫你哥哥。

    “我当时非常震惊,把芝儿叫回家去谈话,她也终于说出了真相……

    “原来在跟你父亲结婚后不久,她就爱上了一个叫陈易的男人,那个人是郁秋的大学同学,学的是摄影专业,他们是在一次联谊会上认识的,后来郁冬提出离婚,芝儿马上就同意了,因为她想跟陈易结婚……

    “我一直以为是你父亲背叛她在先,根本没想到,在你父亲和周碧珍相识之前,你妈妈就已经认识了陈易,并且做好了离婚的准备……我知道这个真相之后非常生气,我甚至在愤怒之下给了她一个耳光,让她永远都不要再喊我父亲……

    “就在第二天,你妈妈出了车祸,跟你的二叔二婶一起,烧得尸骨无存。”

    说到这里,安光耀的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安洛说:“这些年,我一直很内疚,当初自作主张撮合你父母,却没想到让他们两个都那么痛苦。你妈妈担心我不同意她和陈易在一起,居然偷偷登记结婚,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办……她们一直住在这个小别墅里,在你弟弟出生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跟我说一声……”

    “当年的我太过□,让你妈妈受了很多年的委屈,在她去世的前一天还打了她一个耳光……我根本不配当她的义父,更对不起她的父母。他们临终之前把女儿托付给我,我却没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

    看着七十岁的老人痛不欲生的模样,安洛的心里也不禁有些难受。

    其实当年的那场婚姻悲剧错的不止是安光耀一人,安郁冬和安芝也是太过年轻,没有想清楚后果就草率地结婚,结果却在婚后遇到各自的真爱,原本亲上加亲的婚姻反而演变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安洛轻轻握了握安光耀的手,低声安慰道:“爷爷,您也不要太自责,我想,妈妈她一定没有怪过您。您对她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她心里应该知道的。”

    安光耀紧紧抓住安洛的手,声音颤抖着说:“如果只是打了她,我也不会内疚这么多年,更让我难过的是,当年你妈妈出车祸之后,我因为太过伤心,居然忘了她还有个孩子留在这里……”

    安洛震惊地道:“是那个叫我哥哥的小孩吗?”

    “是的,他的名字叫小睿。”安光耀低声说道,“直到一周之后,你妈妈的葬礼举行完毕,我才猛然想起了那个孩子,赶紧开车来找他。可是这里空无一人,那个孩子早已经不见了。”

    安洛沉默片刻,说:“或许是被他父亲接走了?”

    安光耀摇了摇头,“不是的。他父亲后来上门找我要人,他说,那天吃完烧烤之后他就跟一个剧组出外景去拍写真,在外面待了一周才回来,他连安芝是什么时候出车祸的都不知道,更没有见过小睿。”

    安洛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离开别墅前的最后那个场景——

    可爱的小男孩撇着嘴,拉着安洛的手说:“哥哥要说话算数哦,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可惜他的妈妈和哥哥都没有再回来,他的哥哥也没有兑现给他带好吃的约定。

    才五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别墅里等待妈妈和哥哥归来,等了一天又一天,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可是,他谁都等不到,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管他……他该有多害怕,多难过?

    那样的场面,想起来都觉得揪心。

    安洛深吸口气,回头看着安光耀说:“爷爷,后来没有派人去找过他吗?”

    安光耀痛苦地皱起眉头,“当然找过。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到处找他,报纸上的寻人启事连续登了一年,可还有没有他的消息。陈易本来就很穷,为了找那个孩子几乎用光了所有的积蓄,后来终于死了心,离开了这里。我想给他钱,他一分都没要……我知道他恨我,你妈妈的在天之灵也一定在怪我……”

    安洛不由得皱起眉头,“可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会不会是……”会不会被人贩子卖了,或者早就死了?安洛看了眼安光耀的脸色,根本就不敢说出这样的猜测。

    安光耀擦了擦眼角的泪,轻轻拍了拍安洛的手背说:“我对不起你妈妈,她去世了,我却没有保护好她的孩子。小洛,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你弟弟……”

    “我会尽力的。”安洛虽然答应着,心里却一点都没底。茫茫人海,要找到一个失散二十年的弟弟又谈何容易?更何况,自己根本就不是安洛,关于那个小孩的记忆也只有梦境中的那些片段。

    安光耀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翡翠戒指,“这是我当年专门订制的翡翠戒指,上面刻了我的名字,全世界只有这一枚。凭着这个,你可以到瑞士银行直接取出一笔存款。”

    安洛震惊地道:“爷爷,这……”

    “收下吧,那笔钱你拿来做什么都好,随你的意。我没有办法弥补对你妈妈和你弟弟的亏欠,我只希望你过得好……小洛,不要拒绝爷爷的心意。”

    如果他知道,他最疼爱的小洛其实已经不在了,他一定会很难过吧?

    面对这位白发苍苍、满心懊悔的老人,安洛根本不可能说出这样残忍的事实。在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自己就是真正的安洛,这样才能够让这位垂暮的老人有一丝的释怀。

    沉默良久之后,安洛终于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枚翡翠戒指。

    造型精致的戒指在阳光下散发出柔和的碧绿光泽,戒指的内环果然刻了“安光耀”三个字。安洛知道,这个戒指可以直接支取的存款一定是一笔天文数字,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接受这样一笔财产,可为了老人的心里能够舒服些,安洛只好暂时收下,以后再做打算……

    安光耀轻轻合上安洛的手掌,低声说道:“这个秘密只有我和你才知道,这是爷爷唯独留给你的,你明白吗?”

    显然,他的意思是这笔秘密存款是单独留给安洛的,不要告诉安家的另外三个兄弟以免他们觉得爷爷偏心。安洛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安光耀轻轻拍了拍安洛的手臂,“小洛,你能过得开心是爷爷最大的心愿。如果有一天找到了你弟弟,而我已经不在了,你一定要带他到我的坟前,告诉我一声。”

    “爷爷。”安洛急忙打断了他,“不要乱说。”

    安光耀微微笑了笑,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去你妈妈的墓前看看她。”

    52、chapter50

    寂静的墓园深处,并排立着两座冰冷的墓碑,安郁秋夫妇合葬的坟墓,还有安芝的墓穴。安洛知道,这两座坟墓,就如同深深扎在安光耀心底的两根刺,永远都没办法彻底拔除。看着面前的老人拄着拐杖、俯身在墓前放下一束白色月季的场景,安洛的眼眶不禁也有些酸涩起来。

    遗像中的女人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看得出来,年轻时的她一定是个极有气质的美女。安洛低头看着她的照片,虽然对自己来说她应该是一个陌生人,可是此刻站在她的墓前,安洛的心里却有些奇怪的难受,大概是墓园里的气氛太过压抑的缘故吧。

    两人在墓前沉默地站了很久,安光耀一直陷在痛苦的回忆里,握住拐杖的手指始终在不停地颤抖。安洛知道这位老人一定在女儿的墓前深深地自责着,他一定有很多话对他的儿女们说,安洛不忍心打扰他,只好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阵狂风吹起,乌云遍天,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安洛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安光耀的手臂,低声说:“不早了,爷爷,我们该回去了。”

    安光耀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回过头的时候又恢复了一脸镇定的神色,朝安洛点了点头,说:“好,回去吧。”

    不远处,四位保镖和司机正在耐心地等待着,两人转身走到车前,一起上了车,车子很快就稳稳地开出了墓园。

    夏日的雨势来得极为猛烈,天空中一阵电闪雷鸣,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给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大雨倾盆而下,在路面上溅出一朵朵水花。

    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跟安洛的车子擦身而过,安洛不禁有些疑惑,谁会在这样的天气里来墓园扫墓呢?侧头往外看去,却只看到了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的背影。大概是出来时天气还好,走到半路才遇到了暴雨吧?安洛也就没有多想,回过头来继续陪爷爷聊天。

    那辆车子终于停在了墓园的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撑着一把大伞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雨伞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是握住伞柄的手看上去沉稳有力,手指修长而漂亮。

    皮鞋踩在雨水里,干净的西裤被雨浸得湿透,他也毫不在意,款步走到安芝的坟前,停下了脚步。

    坟前那一束白色的月季被风吹落了几片花瓣,散落在地上,看着格外凄凉。

    男人看了眼那束被泥水沾染的月季花,唇角微微扬起个笑意。

    他轻轻俯□,拿起那束月季扔在脚边,然后,用力的,碾成了碎片。

    ***

    车子开回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里混杂着青草的气息,安洛开门下车,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却听安光耀突然说:“小洛,你先进屋,爷爷还约了人,要出去一趟。”

    安洛有些疑惑地回头问道:“爷爷,什么事这么重要?”

    安光耀微微笑了笑,说:“跟几位董事约好吃饭,就是上次跟你说的,关于两家分公司成立的事情……你快进去吧,小心着凉。”

    安洛点了点头,“好。”

    走进家门的时候,意料之外的,看见安泽和安陌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正在直播一场足球比赛,安洛走到客厅时,正好听见安陌在跟安泽打赌:“如果这次你最喜欢的巴西队拿了冠军,你就把这盘葡萄全部吃掉行吗?”

    桌上的水果盘里放着一盘紫色的葡萄,又大又圆,上面还沾着水珠,看上去很新鲜。

    安泽瞄了一眼水果盘,淡淡说道:“如果巴西输了呢?”

    安陌笑着说:“那我来把这盘葡萄吃掉。”

    安泽扬了扬眉,“你最爱吃葡萄,我不想吃,这样打赌并不公平。”

    安陌正好看见安洛走进来,惊讶地道:“哥哥回来了?”接着又回头看向安泽,“安泽,你怎么没跟我说哥哥已经出院了呢?”

    “……”安泽没有回答,脸色冷淡的继续看电视。

    安泽漠然的反应让安洛略有些尴尬,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换鞋。

    安陌见安泽不理人,只好回过头来问安洛:“哥哥身体好了吗?是什么时候出院的?”

    安洛点了点头说:“上周就出院了,小陌你刚到家?”

    安陌微微笑了笑,说:“今天早上到的,我从机场出来后去了一趟墓园,正好碰上来扫墓的安泽,然后就跟安泽一起回来了。”

    安洛有些惊讶,没想到安泽也去了墓园,应该是去看他二叔的吧。安光耀带自己去安芝的住处正好避开他们,显然也是刻意为之。想起安光耀秘密留给自己的翡翠戒指,安洛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了下来。

    安陌回头仔细打量着安洛,片刻后才开口道:“哥哥,你是不是能走路了?腿上的伤好了吗?”

    “嗯,好多了。”安洛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沙发拐角处时,膝盖部位突然传来一阵酸痛,安洛双腿一软,眼看就要跪到地上,安泽却突然起身,伸手扶住了他。

    耳边响起安泽低沉的声音:“腿还没好,不要逞强走那么多路。”

    安洛怔了怔,抬起头来,蓦然对上安泽乌黑的眼睛。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双眼中并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可安洛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却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跳失速。

    安洛赶忙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借着他手臂的支撑,慢慢站了起来。

    两人依旧是极近的距离,安泽也并没有放手,低声问道:“你今天去哪了?”

    安洛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跟爷爷一起去扫墓。”

    “只去了墓园吗?”

    “……嗯。”

    “我也去了,怎么没遇见你们?”

    “……大概是时间错过了。”

    比他矮五公分的身高差距,这样一问一答的对话产生的压迫感让安洛有些不太自在,好在安泽并没有再追问下去,淡淡应了一声“哦”,便放开安洛,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看球赛。

    安陌看了两人一眼,微微笑了笑,低下头来自顾自地拿起一串葡萄,一颗一颗地剥着吃。

    体育频道的解说在声嘶力竭地喊着:“球进了!这真是一个漂亮的进球!三比零,三比零领先!时隔四年,巴西队再次拿到了冠军!我们在这里祝贺伟大的巴西队!”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兄弟三人都不说话,只剩电视机里的欢呼声和主持人激动的嚎叫声在耳边回响着。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安洛回过头来,就见安郁冬和周碧珍一起走进了屋内,安郁冬一手拿着钥匙,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周碧珍的手里还提着几个购物袋。

    对上安郁冬惊讶的视线,安洛表情平静地开口问道:“爸爸回来了?”

    安郁冬的目光在客厅里环视了一遍,笑了笑说:“你们兄弟三个都在,倒是难得。”

    安洛说:“嗯,刚才在看球赛。”

    安郁冬点了点头,“你们接着看,我先放一下行李。”

    周碧珍一边弯下腰在玄关处换鞋,一边扭头说:“安泽,快来帮我拿一下。”

    安泽站起来,从他妈妈手中接过那几个袋子,“妈,这些是什么?”

    周碧珍说:“合作方给你爸爸送了几台7寸的平板电脑,据说上网速度很快,你爸爸他已经有一台了,你们几个看看,喜欢的话就拿去玩吧,我先去帮你爸爸收拾行李。”说着就转身,跟着安郁冬一起去卧室整理行李。

    安泽把几台平板电脑拿出来放在桌上,有黑、白还有淡蓝三种颜色,其中白色的那款看上去最为漂亮,安泽知道哥哥向来很爱白色,便拿起那台白色的平板电脑,轻轻递到了安洛的面前。

    “……”安洛有些惊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拿着吧。”安泽见他没反应,直接把盒子放在了他的手里。

    安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谢谢。”

    安泽没有答话,回头问安陌:“你想要什么颜色?”

    安陌微微笑了笑说:“蓝色吧。”其实他更喜欢白色,只不过,从小到大每次挑礼物的时候安泽都会先替哥哥挑好,安陌和安岩每次都只能在剩下的几个当中挑选。小时候安岩不懂事,还经常为此跟安泽吵架,安泽却总是义正言辞地护着哥哥,可惜哥哥根本就不理他们,一旦两人吵起来,他就事不关己戴上耳塞上楼听歌。

    想想当年的小安泽就觉得很好笑,明明年龄最小,却总是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护着哥哥,而且那种护着哥哥的习惯居然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见安陌翘起唇角笑得很开心,安泽不禁疑惑地道:“你笑什么?”

    安洛也疑惑地看向一直在傻笑的安陌。

    安陌对上两人的目光,尴尬地咳了一声,说:“没,没什么。”

    安泽没再理他,拿出那台平板电脑试验上网功能,安陌也兴致勃勃地拿出平板玩起了游戏,见他们两个都在玩新电脑,安洛也好奇地打开盒子把平板电脑拿了出来。

    过了二十多年,如今的平板电脑设计跟当年完全不同,安洛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开机键,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安泽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拿着平板眉头轻皱,显然是不会操作。想起当时接他住在军区时他第一次去浴室洗澡的场景,当时也是没找到放水的开关,不小心被淋成了落汤**。

    他果然是来自二十七年前吗?

    似乎很多东西都不懂该怎么用呢……

    安泽若有所思地看着安洛,见他在平板电脑的一周都找了一遍按键还是没找到,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安泽终于忍不住坐到他的身边,用手指轻轻触向屏幕的中心。

    屏幕果然亮了起来,中心的位置显示一把密码锁和三行数字键,安泽用食指按住密码锁挪到数字0的位置,屏幕解锁,跳出了“welcome”的欢迎界面,下放还有几个闪着蓝光的菜单、设置等按键。

    安泽低声解释道:“这是全触屏控制的,开机键就在屏幕中心,初始密码都是0,你可以自己重新设置。现在的平板电脑待机时都很长,没电的时候用无线感应电源充电就好,软件可以直接在商城里下载。”

    被当成笨学生教育的安洛因为尴尬而微微红了耳朵,从他手中接过电脑,神色僵硬地说:“知道了,谢谢。”

    安泽还是不太放心,继续耐心地教他:“现在全市范围内都覆盖了无线网,随时随地都可以上网,你之前的用户名是anluo0523,密码1234,我没记错的话网费是交到年底的,你试试看,应该可以登陆。”

    “嗯。”安洛点了点头,手指在各种菜单里找了一遍,过了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地问道,“在哪里登陆?”

    “……”安泽突然觉得,一本正经问问题的安洛,脸上的表情很是可爱。

    哥哥的这张脸总是严肃而冷漠的,偶尔露出困惑的表情的时候,就让人特别心动,特想不顾一切地吻他。

    即使换了个人,可他还是哥哥的容貌、哥哥的声音、哥哥的表情。很多时候,安泽甚至分不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哪一个安洛。

    可一想到哥哥已经去世的事实,看到面前的这张脸,安泽就觉得无比心酸。

    现在还忍受他继续以安洛的身份待在安家,或许只是因为他的身上还留有一丝哥哥的影子,哪怕明知那只是影子,安泽也舍不得放开……

    安洛被安泽直直的目光看得脊背发毛,沉默了一下,才轻声重复道:“在哪里登陆?”

    安泽回过神来,从他手中接过平板电脑,说:“我来帮你。”

    打开无线网络的选项,输入登录名、密码和网络服务商,保存了设置,再递回给安洛,“以后可以直接上网了,打开浏览器输入网址就行。”

    “哦,谢谢。”安洛点了点头,拿回平板电脑试着上网,网速果然很快,屏幕上显示的新闻页面中字体和图片也很清晰,7寸大小的机身可以直接握在手里,携带非常方便。

    安洛很喜欢这台平板,拿在手里快速浏览了一下近期的新闻。

    本地新闻网的大标题写着“第二届百花节筹备工作今日启动”,安洛点进去看了一眼,原来,西林市政府从去年开始筹备了一个花卉展览的节日,命名为“百花节”,为期一周的百花节取“百花盛放”的涵义,届时会从各地运来大量珍奇的花卉参与展出,同时还有大型的开幕式、闭幕式等文娱演出,力求把这个节日打造成当地旅游旺季的独特风景。

    安洛刚想细看,却听耳边再次响起了开门声,随着门打开,安光耀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恰好安郁冬夫妇也收拾完了行李从卧室出来,安郁冬忙走上前去,从安光耀手中接过公文包,问道:“爸爸,您是去开会了吗?”

    安光耀点了点头,说:“嗯,正好你跟阿珍都在,到书房,我有话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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