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chapter41
看着安洛自始至终平静而冷漠的侧脸,安扬忍不住赞叹道,“你的枪法真不错。”
安洛看见他拇指上的血迹,立即抓住他的手腕,说:“让我看看伤口。”
顺手挽起他的袖子,看到他手臂上刺眼的鲜血和子弹射入肌肉所留下的狰狞伤口,安洛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道:“还说不严重?流了这么多血。”
安扬微微一笑,“小伤而已,流点血又不会死人。”
“别动。”安洛冷着脸打断了他,声音却变得温柔许多,“我先给你包扎一下。”
说着便低头,用牙齿撕开自己的衬衫袖子,仔细把安扬受伤的手臂包扎起来。
安洛并没有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安泽,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偶尔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安洛低头给安扬包扎的画面,心中渐渐升起一股疑惑,还有种奇怪的不适感。
——哥哥和安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他为何会如此紧张一个陌生的警察?
***
车子按照安扬的指示,开到了城中心的一个住宅小区里。
安洛莫名觉得窗外的环境有些眼熟,尤其是刚才路过的广场,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此时正是深夜,外面的景色看不太清楚,安洛也无心多想,等安泽停好车后,就跟安扬一起下车,一起朝着电梯走去。
电梯停在了40楼的最高层,安扬走到12号房间,拿出门卡一刷,再输入密码打开了双重防盗门,这才请两人进屋,顺手开了客厅的大灯。
这是一间一百二十平米左右的居室,三室二厅,布局合理,看上去非常宽敞。
屋内的家具和装修都是走欧式风格,客厅顶上安装了双层的水晶吊灯,打开开关时,亮起的灯外观如同点燃的蜡烛,非常漂亮。此外,沙发、酒柜和桌子都是统一的象牙色,桌角还刻着精致的雕花,地上也铺了柔软的白色地毯。
这个家的主人显然很会享受生活,整个居室布置得极为舒适。
安泽一进门就冷冷地说:“你们聊,我去一趟洗手间。”
看他的背影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安洛心想他大概是水喝多了,在车上憋了这么久憋到内急,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也没在意,安洛回过头冲安扬道:“这里是你的秘密据点?”
安扬微微一笑,说:“这是我家。”
安洛有些惊讶,“那西郊的房子是……”
安扬说:“那只是父母留下的,偶尔去住。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我平时下班都会回到这儿,同事,朋友,很多人知道我这个地方。这里背对着西林市警局,对面就是你之前住过的市中心人民医院。”
怪不得刚才车子开进来时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些眼熟,原来此地正是市中心的位置。
安扬看了眼窗外,说:“他们应该不会想到,我会直接把你带到这个最危险的地方。”
安洛点点头道:“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大胆。或许,他们还在继续搜查你那些不为人知藏身之处,没想到,你会直接带我回到市中心。”
安扬说:“我在海边的度假村也有一套房子,我想,他们此刻大概正往那边追赶。”
安洛沉默片刻,忍不住疑惑地问:“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房子?”
安扬语气平淡地说:“我父母是做生意的,他们很有钱,那两套房子都是他们出国的时候留下的。”
安洛又疑惑道:“你父母是商人,你为什么去当警察?”
安扬似乎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说是梦想,肯定会被人笑话……不过,很奇怪的是,我从小就对警察这个行业非常有好感,看见穿警服的人也觉得很亲切,后来鬼使神差当了警察,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微微一顿,“当然,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安洛沉默下来。
其实他当了警察,或许并不是偶然。
刚才在进入这屋子的一瞬间,安洛恍惚中,居然有种……来到了哥哥住处的错觉。
北欧风格的家具,客厅的吊灯,墙上的壁画,柔软的地毯,白色的沙发……屋子的布置和喜好都跟安扬那么的相似,甚至连窗帘的颜色和阳台上的躺椅都如出一辙。
安洛还记得,哥哥以前特别喜欢躺在阳台上晒太阳,苏子航就坐在他的旁边一边吃苹果一边安静地看书,有时候看着看着睡着了,苏子航就会靠在他的身上轻轻打呼噜,没吃完的水果偶尔滚到他的手边,他也不介意,拿起来继续吃掉另一半。
很多个下午,安洛带着一堆资料去找哥哥咨询意见的时候,总会看见这样一幅温暖而恬静的画面。
而每一次,安扬都会把食指放在唇边,做出个噤声的动作。
他怕安洛的脚步声会吵醒熟睡中的苏子航,他总是细心地俯身把苏子航抱到隔壁的卧室里盖好被子,然后才转身回来,冷静、甚至冷酷地跟安洛分析安家的问题,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眼中呈现过的温柔,似乎只是一种错觉。
前世的他,可以是黑道世家冷酷无情的太子,今生的他,也可以是一名正义的警察。安扬从是个很复杂的人,黑与白两种颜色在他的身上混杂在一起,矛盾却又契合。
看着眼前熟悉的装修风格,安洛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阵针刺一样的痛楚。
他是安扬……
面前的年轻警官,他真的是安扬……
安洛突然觉得很讽刺。
死过一次的人,原以为可以彻底从前世那种绝望纠结的感情中解脱,却没想到,重生之后会再次遇到安扬。更可悲的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永远都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他甚至没有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任何痕迹。
到了此刻才知道,不管安扬是生是死,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心里的那个唯一,永远都不会是安洛。他会因为苏子航而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却将安洛这个名字彻底遗忘。
安洛只是弟弟。
可以遗忘的弟弟而已。
“怎么了?”看着安洛脸色苍白的模样,安扬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安洛?”
安洛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面前的年轻男子,穿着跟记忆里一样的白色衬衣,熟悉的一双眼中满是关切……可此刻,安洛却觉得无比陌生。
“没事,我有些头痛……”安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冷冷地说,“我想先休息。”
安扬点了点头,“好,我扶你去卧室。”
***
安洛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
如果不是安扬的出现,安洛或许会慢慢忘记过去的一切,可是如今,安扬时时刻刻都在眼前,一看到他,安洛就会想起过去的很多事情,那些记忆依然鲜活如初,根本就不可能抹去。
或许自己该尽快离开这里,即使孤身一人到一个陌生的国度生活,也好过天天看着跟安扬一模一样的这张脸饱受煎熬。
只是这个案子目前还没有线索……
对了,安洛坐起身来,脑海里突然有个画面一晃而过。
他从床边拿出手机,手指模仿梦境中的动作在手机键盘上滑动。
梦境之中,他打开手机的时候,密码连起来看,似乎是一个奇怪的图形……
是三角形……还是……
昨晚的梦境在关键时刻变得模糊不清,他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图形,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安洛用双手紧紧抓住似乎要爆裂一样疼痛的脑袋,手指深深地插入发间。
就在这时,卧室的灯突然开了,安泽走了进来。
看见安洛坐在床上用力抱住头的样子,安泽赶忙走到他床边坐下,轻轻把他拥进怀里,“哥哥,别强迫自己去想不记得的事,你的精神会崩溃的。”
安洛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推开他说:“没关系,我撑得住。”
安泽看着他沉默下来。
安洛抬头对上安泽的眼睛,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刚才一路上一直都没有说话,似乎有什么心事。安洛看着他说:“怎么了?”
安泽没有回答。
安洛皱眉道:“有话直说吧。”
安泽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哥哥,我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枪的?”
安洛的后背突然一僵。
直到此刻,他才记起,刚才在逃亡途中,自己准确地开枪射穿了防弹玻璃,并且在车速那么高的情况下连续两枪先后射中两只轮胎,如果不是经过专业的训练,这样精准的枪法,根本没有人可以做得到。
安洛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安泽的目光也微微冷了下来,“我记得,从小到大,你的身边一直有保镖保护,父亲从来都没让你碰过枪。”
“……”
“为什么你的枪法会那么准?甚至在遇到追踪的时候那么冷静地开枪,连续射中了车子的两个轮胎?”微微一顿,安泽的语气也变得毫无温度,“我在部队接受过专业的射击训练,可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我都做不到你那么准确,从来没拿过枪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
“很难回答吗?”安泽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洛。
这样冰冷而锐利的目光,让安洛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自他重生以来,安泽的目光大部分都是温暖的,偶尔还会有些温柔,带着对他哥哥的关心和心疼。可是此刻,这样锐利的目光……或许才是安泽少校的本色。
其实那一切温柔都是假象,本就不该属于自己。
安洛忽略了心底的波动,对上他的眼睛,冷静地说:“这不难回答,只是,我的答案,你会很难接受。”
“告诉我真相。”安泽的神情很固执。
“好,我本来就打算告诉你的。”安洛微微一顿,语气平静地说,“我的枪法之所以那么准,是因为,我曾有过十多年用枪的经验,像今天这种逃亡的场面,我至少遇到过六次,其中一次,我的腿还被对方的子弹击中,血流不止,今天如果不是我的腿行动不便被你们扶到车上,那几个杀手,或许早就死在了我的枪下。”
安泽没有说话,屋内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安洛抬头看着安泽,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平静,他缓缓地开口说:“安泽,我并不是你的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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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42
见安泽没有回应,安洛继续低声说道:“或许这件事很难让你相信,可真相就是如此,我不是你的哥哥,而是另一个安洛,来自27年前发生的一起空难。”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病房里,还以为遇到空难并没有死,后来才知道,这里已经不是我所在的那个时空。这件事太过离奇,所以我只好假装失忆,暂时以你哥哥的身份留在安家。”
安洛顿了顿,平静地说:“我并不是你哥哥本人,你明白吗?”
“……”安泽似乎完全僵在那里,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沉默持续了良久,安泽的双眼才找回焦距,他轻轻把手放在安洛的肩上,认真地看着安洛的眼睛,低声说:“哥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怎么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安泽显然还处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无视了安洛的解释。
“你是我哥哥,你只是失忆了,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看着面前失去冷静、神色间甚至有些慌乱的安泽,安洛的心里也是一阵难受。他知道这件事对安泽的打击很大,可是,这个真相毕竟不能永远瞒下去,总有一天要说出口的。
安洛轻轻挡开安泽的手,让安泽的眼睛跟自己直直对视,一字一句,冷静而清晰地说:“安泽,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你哥哥。”
“……”
“安扬可以为我作证,他没有理由对你说谎。如果你还不相信,你可以去查一查27年前温哥华飞机失事的遇难者名单,里面就有安洛的名字。我并不是失忆了不记得你,而是……”
“够了。”安泽终于恢复了冷静,混乱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那双眼睛漆黑而深邃,如同看不见底的无尽深渊,他就用那样复杂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洛的脸,一个字一个字的低声说道:“如果,你不是我哥哥,那么……他呢?”
安洛被这样沉重的目光看得心底发寒。
“他在哪?”安泽固执地问。
安洛沉默片刻,才低声说:“你哥哥他……或许已经去世了。”
“或许?”安泽的唇角突然扬起个冷笑的弧度,“你用他的眼睛看着我,用他的嘴唇告诉我,他或许,已经去世了?”
“……”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另一个人的灵魂,却借用他的身体活着?”
安洛在他冷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经过他同意了吗?”安泽突然冷笑起来,“既然你说他已经死了,那么,他的身体就应该跟他一起死去,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糟蹋他!”
安洛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安泽的手突然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呃……”
安洛惊讶地睁大眼睛,呼吸的来源被完全切断,胸口渐渐升起一股沉闷的窒息感,出于本能,安洛用力抓住他的手开始拼命挣扎。
“安……安泽……”脖子被一股大力紧紧掐住,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哀鸣的野兽,安洛的眼眶因为窒息而渐渐泛红,双眼中甚至升起了一层水汽,“放……放手……安泽……”
安泽怔怔地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
这双乌黑的眼睛,总是冷冷淡淡目空一切,可偶尔也会露出让人心动的温柔。
安泽还记得小时候生病的那一次,哥哥一直守在他的床边,给他倒水,喂他吃饭,在他笨手笨脚把米饭吃了满脸的时候,温柔地伸出手替他擦去唇边的饭粒。
他手把手教他握筷子,他带着他逛遍整个城市教他认路,他教他说中文,教他每一个汉字的写法,每当安泽写出正确的字时,他的眼中总会露出赞赏,偶尔还会微笑着说,安泽,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
从来没有一种夸奖能够让小小的安泽如此欢喜。在哥哥说“你很聪明”的时候,那种喜悦到极致的心情,直到如今都难以忘记。
“哥哥……”安泽看着这双眼睛,哽咽着叫道,“哥哥……”
这双熟悉的眼睛,十多年来令安泽魂牵梦绕,多少次在梦里看见他微笑着注视自己,多少次梦醒时因为他的冷漠而黯然伤神。他是世上最温柔的人,也是世上最残忍的人,他曾经给了安泽最大的温暖和希望,却在安泽沉溺其中的时候残忍地把一切收回。
可即便如此,每次安泽对上他的目光时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总是忍不住地想要亲近他,想要跟他说说话,想要叫他一声哥哥,想问他最近好不好……
可是此时,这双熟悉的眼睛却在渐渐流失生命的活力,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如同垂死挣扎的蝴蝶的羽翼,泛红的眼中甚至流出了一滴眼泪,透明的液体落在安泽的手背上,温度冰凉。
“放……开……我……”
嘶哑的声音带着哀求,如同濒临死亡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求救。
安泽的手指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皮肤,他的眼睛,他的声音甚至他的呼吸,明明是同样的身体,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可是此刻,面前的安洛,居然不再是他所深爱的哥哥。
他的哥哥在不久之前就去世了,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甚至,没有办法给他办一场葬礼……
即使此刻知道了真相,知道哥哥的身体被别人所占据,他也狠不下心去毁掉面前的人,因为他根本舍不得伤害这个身体一分一毫。尤其是看见那双熟悉的眼中流出泪水的刹那,安泽的心里居然比自己被人掐住喉咙还要难过。
安泽终于松开了手指,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
“咳咳……咳咳……”
看着重新获得空气的安洛按着胸口拼命咳嗽的模样,安泽的心里一阵刺痛。
如果面前是他的哥哥,他一定会把他紧紧地拥进怀里,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我怎么舍得伤你,我只是太冲动了……
可如今,面前的人居然不是哥哥,谁能告诉他,他又该如何面对?
寂静的卧室内,只剩下安洛咳嗽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咳嗽声渐渐低了下来,安洛终于调整好呼吸,抬头看着安泽,冷静地说:“安泽,接受现实吧。即使你杀了我,他也不可能回来。”
安泽没有说话,沉默地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安洛,然后转身离去。
“你去哪?”
安洛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答复。
安泽默默地走出门去,只留下一个僵硬的背影。
***
此时已是凌晨五点,安泽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街旁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皮鞋踩在路上,哒哒的脚步声清晰地响在耳畔,寂静的夜里,年轻的男人身上笼罩着一层令人心惊的冰凉的气息。
安泽把手塞在口袋里,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夜风特有的凉意,他想吹冷风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却发现此刻的脑海里乱成一片,根本找不到头绪。
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安泽忍不住皱了皱眉,用手狠狠按住那里的伤口。
其实刚才在别墅里,他为了保护安洛,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被一颗子弹所射中,当时情况危急,安泽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安洛,后来安扬的手臂受伤,安泽便忍耐着疼痛坐在了驾驶座的位置。
安泽急于逃离困境,注意力全放在开车上,加上子弹射中的位置似乎避开了血管,流的血并不多,黑色的衬衣被血迹染红又不是太明显,所以安洛和安扬都没有注意到安泽其实受了伤。
当然,安洛当时更在意的是安扬的伤势,他只顾着给安扬包扎伤口,完全没有在意前排开车的安泽正在忍耐着多大的痛苦。
当时安泽的心里还有点吃醋,总觉得他对安扬的关心比对自己要多上好几倍。
到了安扬家之后,安泽的伤口疼得厉害,而安洛的注意力却在屋内的家具上,安泽又不想开口说“哥哥我受伤了,你能不能帮我包扎”这样可笑的话,他只好自己去卫生间处理伤口,因为伤在背后看不清楚,出血似乎也不多,安泽也就没去理会。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难过的,只是安洛的态度。
本想跟安洛好好聊聊,没想到,处理好伤口之后到卧室看他,却被告知了如此可笑的真相。
之前,安泽的确对安洛有过一些怀疑,比如,失忆之后的安洛对他的态度突然好了许多,他会对他微笑,他不反感他的拥抱,他还会耐心地吃掉他所做的饭菜,放在以前,这样温馨的相处是安泽想都不敢想的。
可他也有很多地方完全没有变,比如睡觉的时候喜欢裹被子,爱吃的菜还是那几样,虽然讨厌甜品,却对抹茶蛋糕十分偏爱。
安泽以为这只是失忆的缘故,失忆导致他的性格变得略显温和,安泽也非常喜欢现在这个温和的哥哥。可是没想到,他跟以前的安洛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这样可怕的事实实在很难接受,可安泽却不得不接受。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安洛刚刚用高超的枪法在那样危险的境地化险为夷,在那一刻,他的处变不惊、精确判断、冷静出手,都不是以前的哥哥可以做到的。那一刻的他,完全是另一个人,对安泽来说,非常陌生的人。
自己所敬爱的哥哥其实已经死去了……
他已经死了,永远的,不存在了。
安泽茫然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心里好像突然被挖去了什么一样空空荡荡的,安泽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该去哪里,只是一直顺着街道往前走,努力让混乱的心情平静下来。
眼前的大门有些熟悉,安泽停下脚步,抬头看到市中心医院的招牌。
深夜里,医院的急诊室依旧灯火通明,有几个医生护士在来回忙碌着,安泽想起留在肩上的子弹还没有取出来,于是走进了医院的急诊病区。
刚走进病区就对上一道熟悉的目光,穿着白大衣的周承平惊讶地道:“安泽?”
安泽点了点头,“今天又是你值夜班?”
面无表情的安泽,周身笼罩着一股奇怪的凉意,就像是刚从冰窟里走出的来一样。
周承平吓了一跳,赶忙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了?这么晚来医院做什么?”
安泽说:“受了点小伤,你帮我处理一下。”
“好,去治疗室。”周承平拉着安泽往治疗室走,到治疗室之后,让安泽坐在床上,周承平一边拿一次性手套,一边问道:“伤到哪里了?”
“肩上。”安泽说着便脱掉了衬衣。
周承平看见背后的伤口,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后背靠近肩膀的位置,一片血肉模糊,流出的血没有及时处理的缘故已经凝固了,跟衣服紧紧粘在一起,安泽刚才脱下衬衣时牵动了伤口,一片皮肤被强行撕裂,暗红色的血迹粘在裂开的伤口处,在灯光的照射下看上去极为狰狞。
周承平怔了一会儿,才说:“是枪伤?到底怎么回事?”
安泽平静地说:“没什么,帮我把子弹拿出来。”
周承平还想问,可看见安泽苍白如纸的脸色,也只好把一切疑问都吞了下去。
伤口必须及时处理,否则会引发更严重的感染。周承平皱着眉头,转身拿来消毒包和手术用具,用棉球沾上酒精轻轻擦掉那些凝固的血液。
冰凉的酒精跟伤口接触,安泽的身体猛然僵了一下。
周承平知道他一定很疼,只是安泽的性格,即使再疼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周承平尽量放轻了动作,把周围的血迹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柔声说道:“你忍一忍,取子弹的时候我会给你打一点麻药。”
“嗯。”安泽咬紧牙关,轻轻闭上了眼睛。
治疗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承平终于把射入肌肉的子弹用镊子夹了出来,放在了盘子里。
用棉球压住还在流血的伤口,等血止住了,然后再仔细地把伤口用绷带包扎起来。
直到伤口处理完毕之后,周承平才轻声问道:“你半夜三更跑到医院里来,还中了枪,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泽说:“没什么,别问了。”
“安泽……”
“我想静一静。”安泽轻轻皱起眉头,“承平,这件事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这……”
“包括我父母,我不想让题目担心。”
对上安泽毫无温度的目光,周承平心中虽然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护士敲了敲治疗室的门,小声说:“周医生,17床那个病人血压突然升高,头疼的厉害,您要不要去看看?”
周承平说:“知道了,我马上来。”
安泽回头道:“你去忙吧,不用理我。”
周承平还是不太放心,可毕竟病人的情况比较紧急,他也不好在这里陪安泽,于是把安泽带到隔壁的值班房,说:“你到我的值班房休息一会儿吧,那里有一张空床。”
安泽点了点头,“知道了。”
“喝点热水,我先去看看病人。”周承平顺手给他倒了杯热水便匆忙转身离开。
后来,周承平因为几个病人的突发情况比较严重,一直忙到了早上七点。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白,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也相继起床,开始做准备工作,忙碌的早晨又一次拉开了新的一天的帷幕。
周承平抽空回到值班室里,却发现安泽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张床上的被子依旧整整齐齐,并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旁边的桌上用一次性水杯倒了一杯热水,此时也已经凉透了,水是满的,似乎根本就没有喝过。<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安泽让我好心疼~~
45、chapter43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射入卧室,轻轻洒在安洛的脸上,安洛用手背遮住阳光,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此时已是早晨七点,没想到坐在床上发呆,居然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
昨晚跟安泽说明真相,他没有留下一句话就直接转身离开,其实这样的结果是安洛早就料到的,毕竟自己不是他的哥哥,他得知真相之后选择离开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当一直守护在身边的安泽毅然离开的那一刻,安洛却觉得心里有些奇怪的失落。大概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一切关心全都是出于“哥哥”这个身份,一旦这个身份不成立,那么,自己对他来说就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昨晚差点被他掐死,安洛知道,安泽一定是非常难过,甚至失去了理智,才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事。他觉得哥哥的身体被别人占据不可忍受,所以才想杀掉面前的人,可他最后却放手了,大概是没法狠下心吧。
安洛深吸口气,来平复自己复杂的心情。
掀开被子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好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见安扬也起来了,安洛便打招呼道:“早。”
安扬微微笑了笑,说:“早。”看了眼安洛身后的卧室,安扬疑惑地问,“安泽呢?”在安扬的印象中,每天早上安泽都会扶着安洛一起从卧室出来,可今天却是安洛一个人。
安洛沉默片刻,说:“他昨晚离开了。”
“离开了?”安扬怔了怔,“他怎么能这么任性,不知道你的行踪必须保密吗?万一……”
“这不怪他。”安洛打断了安扬,回头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地说,“是我把真相告诉他了。”
安扬沉默片刻,才问:“为什么选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安洛并没有回答,坐在沙发上低头喝水。
安扬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皱了皱眉,说:“是因为杀手找上门来,你怕安泽继续跟你待在一起会有危险,所以才告诉他真相,逼他离开?”
安洛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道:“昨晚,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梦见被绑架的当天跟安泽吵架的画面,我想,大概是这个身体的记忆在渐渐苏醒。”安洛微微一顿,继续说,“梦里有个场景让我非常疑惑,在安泽上车之后,安洛曾经接到过一个电话,可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就直接拒听了,安泽问他是谁打来的,他也没有回答。”
安扬走到沙发旁坐下,“你是说,那个电话有问题?”
安洛点了点头,“那天,安洛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办,所以才会频频低头看表,那个电话或许跟他要办的事有关。我记得你们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安洛的手机,只要解开手机的密码,就可以知道到底是谁的来电。”
安扬皱眉道:“我们也曾试图解开密码寻找证据,可惜安洛的手机用的是最高级的防盗系统,强行破译会导致系统资料全部丢失。”
安洛神色平静地说:“我想起了密码。”
安扬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惊喜,“这真是个好消息。”
安洛拿出那部锁定的手机,按了开机键,屏幕上出现一行“请输入密码”的小字,以及下面的123、456、789、*0#四行拨号键盘。
“这部手机的密码,连在一起其实是一个图形,昨晚我想了很久,终于想了起来。那个图形并不简单,但是非常好记。”
安洛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滑动,依次按过了8、4、5、6、8、5、2、3八个数字。
安扬仔细盯着他手指滑动的路线,忍不住道:“是一把倒立的雨伞?”
安洛点头,“没错。”
耳边传来悦耳的“叮”声,手机的密码居然真的解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间都有些兴奋。
安扬忙说:“快看看通话和短信记录。”
“嗯。”安洛从手机里调出通话记录,却在看到那个名字时猛然僵在原地。
通话记录的最上方,用红色字体显示一行信息——
5月22日下午16:10,未接来电,爸爸。
***
早晨八点,咖啡厅里非常安静,安泽正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大男孩,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形象邋遢的家伙,居然是当地颇有名气的私家侦探——于明朗。
安泽认识他,只因他是好友于乾坤的堂弟。
于明朗低头喝了口咖啡,然后用手背擦擦嘴巴,见安泽紧皱眉头沉默不语,于明朗笑嘻嘻地敲了敲桌面,抬头问道:“嘿,安泽少校,你约我出来,不是请我喝咖啡叙旧的吧?你虽然是我堂哥最好的朋友,可我跟你……貌似不是很熟?”
安泽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地说:“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于明朗有些好奇地问:“什么人?”
“安洛。”
于明朗愣了愣,惊讶地睁大眼睛,“据我所知,安洛是你的大哥吧?你对他的了解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还需要我去查吗?”
安泽沉默片刻,说:“我让你查的是另一个安洛。”
于明朗疑惑地眨眨眼。
安泽低声解释道:“他跟我哥哥同名,在二十七年前乘坐温哥华到国内的航班,不幸遭遇了空难。”
于明朗困惑地挠挠头,“你的说,你要查的是二十七年前死于空难的一个叫安洛的人?”
“对。”安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写下一行数字,再从桌面推到对方的面前,“我需要那个人生平的全部资料,以及他所有亲属的资料。这是预付的订金。”
于明朗接过支票,看了眼上面的数字,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起来,“这笔生意我接了,等我的好消息。”
安泽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的效率,也相信你会遵守职业道德。”
于明朗扬了扬手里的支票,笑着说:“那是当然。你放心,调查的结果,我保证不会告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嗯,谢了。”安泽一口气喝光桌上的咖啡,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
今天的天气很好,早晨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可安泽的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早晨从医院出来之后,安泽就把沾满血迹的衣服扔掉,去对面的商场买了件新的衬衣换上,他不想回家,也不知该去哪里,就到附近通宵营业的咖啡厅里坐了一会儿,顺便用手机上网查了查安洛所说的空难的事。
二十七年前,的确发生过一起空难,从温哥华机场起飞的一架国际航班在起飞五分钟后左侧机翼起火,飞机在空中爆炸坠毁,机上一百多人全部遇难。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关于那起空难的报道屈指可数,网上也没有办法查到遇难者的名单,可至少证明,安洛并没有说谎。
安泽看着网上的报道,心里渐渐升起一片凉意。
他很想说服自己,或许哥哥只是失忆之后思维混乱了,或许哥哥也曾在网上看到过这起空难的新闻,或许哥哥只是以这样的方式逼自己离开,他还是自己的哥哥,他不可能是另一个安洛。
虽然在心里寻找着各种理由,可每一个理由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安泽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打了电话给于明朗。
让私家侦探去查清楚安洛的底,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能给这件事下定论的办法。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说服自己,他不能光凭安洛的一面之词就相信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更不能在毫无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接受“哥哥已经去世”这样残酷的事实。
可是……确认之后呢?
确认之后,又该如何面对这个……跟哥哥一模一样的安洛?
安泽烦躁地抬起头来,迎上了一道刺眼的阳光。他的眼眶非常的酸涩,再加上昨晚一夜没睡导致的疲劳,直视阳光时,居然会有种晕眩的感觉,刹那间,眼前的一切突然被黑暗所吞噬。
安泽轻轻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视野中终于渐渐恢复了光明,早晨上班的高峰期,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身边的每个人看上去都非常的忙碌,可是安泽站在街头,却茫然地找不到自己该走的方向。
他突然记起小的时候,刚刚回国的他对周围的环境非常陌生,有一次妈妈带着安家几兄弟去游乐场玩耍,安泽在游乐场的门口看见一个卖小玩意的推车,好奇心强烈的他跟在那个推车的后面走了半条街,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家人全都不见了。
那个时候,他的中文还不太流利,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人问路,茫然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周围的人一个都不认识的恐惧感觉让小小的安泽手足无措。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满是焦急,他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安泽,你怎么乱跑,我们在到处找你!”
带着责备的声音响在耳边的时候,安泽甚至要高兴地哭出来,他想都没想就扑到了安洛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稚嫩的声音带着委屈,“哥哥……”
安洛被突然扑过来的小孩子吓了一跳,看他一脸可怜的样子,心软之下,责备的话全部吞回腹中,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安慰道:“好了,别怕,有哥哥在……没事了……”
那个时候,安泽就想,在人群里找到他的哥哥,轻轻用手指抚摸着他头发的哥哥,自己长大以后一定要对他好,一定要做一个最好的弟弟。
那天下午混乱的街头,安洛牵着安泽的手,找到了那个卖小玩意的推车,给好奇心强烈的安泽买了一条项链。
安洛或许永远都不会想到,安泽一直把那条项链戴在胸前,一戴就是十多年。到了现在,项链上的坠子甚至连颜色都看不清楚,可对安泽来说,那依然是最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那是哥哥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耳边突然响起汽车刺耳的喇叭声,安泽猛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用手抓住胸前的项链,在心底轻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安泽知道,哥哥这个称呼,以后,或许再也得不到回应了。
46、chapter44
.
同一时间,安扬家中。
看到手机来电显示里的名字,安洛和安扬都沉默了下来。
安洛虽然怀疑那个来电跟他失踪的案子有关,可没想到那居然是父亲的电话,这样一来,来电跟失踪案有关的推论就不一定成立,父亲打电话给儿子,也有可能只是普通的问候。
可安扬却摇了摇头,说:“或许没那么简单,你再看看短信记录。”
安洛又翻到手机的收件箱里,除了一些移动公司的广告、天气预报之外,还有几个人的短信来往记录——
5月22日10:00
安陌:哥哥,纽约的画展还要一周才能结束,我订了下周的机票回国。明天是哥哥的生日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安洛:谢谢。
5月22日11:00
安岩:我要去巴黎参加时装周,这次生日不陪你过了,哥哥想要什么礼物?回来我给你带。
安洛:不用了。
安岩:那怎么行,从内到外一整套衣服好不好?或者给你买个新手机?
安洛:……
安岩:说嘛,想要什么不用客气。
安洛:随便吧。
安岩:哦,那我就随便买了?
安洛:嗯。
5月22日11:15
林晓彤:安洛,我查到一些事情,一起吃午饭吧,见面再跟你详谈。
安洛:地点?
林晓彤:上次去的那家西餐厅,中午十二点,我来订位置。
安洛:好的。
5月22日11:50
安洛:爷爷,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谈谈,下午四点半左右,我直接过来医院可以吗?
爷爷:怎么了小洛?什么事这么严重?
安洛:有些事我还需要确认,待会儿跟晓彤见面之后我再来找您。
爷爷:好的,我在医院等你。
……
安洛在22号失踪那天收到了四个人的短信,上午收到安岩和安陌的祝福之后,林晓彤约他吃饭,然后他发短信约爷爷见面,从短信中可以看出,他要告诉爷爷的“重要的事情”,跟林晓彤要告知他的事情一定有着非常直接的关系。
再联想到之前的梦境,安洛那天频频低头看表,显然是为了赶时间去跟爷爷会面,结束午餐后安洛匆忙来到车上,没想到居然被安泽拦住,紧接着又接到父亲安郁冬的电话,安洛并没有接听,兄弟两人在车内有了一番争执,然后安洛开车去跟爷爷会面,中途遭人拦截绑架。
安扬再次仔细看了一遍短信,冷静地说:“事情的进展如今已非常清楚,关键就在于午餐时林小彤和安洛谈话的内容,安郁冬打电话的目的,以及安洛想告诉他爷爷的重要事情到底是什么。”
安洛沉默片刻,“可惜这些我还是没有办法想起来。”
“没关系。”安扬微微笑了笑,“至少现在案子已经有了清晰的脉络,我会再详细地查一查安郁冬的底。”
“你怀疑他吗?”安洛皱了皱眉,“他看上去脾气温和,应该不会绑架自己的儿子。”
安扬微微笑了笑,“可是,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一个儿子,会直接拒听父亲的电话。”
***
于明朗果然名不虚传,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就把安洛此人的生平资料和亲属资料全部整理完毕。
安泽接过那一叠厚厚的打印文件,带着复杂的心情翻开了第一页。
“安洛在二十七年前也算是一个传奇人物,他是黑道世家的私生子,从小寄养在外婆家里,后来外婆去世,他父亲就把他接回了安家,作为继承人来培养,那时的安家一代一共有三个子女,安扬和安菲是双胞胎兄妹,容貌出众,才华横溢,相对而言,安洛这个弟弟就变成了众人眼中最不起眼的私生子。
“安扬作为长兄,参与了安家所有的黑道买卖,也是安家名义上的继承人,安洛一直在他哥哥的身边忠心辅佐,在兄弟两人的共同努力之下,安家在黑道的势力如日中天……
“警方为了彻底瓦解安家主导的黑道蓝夜组织,精心设局,派遣了警队最优秀的年轻警官苏子航潜入安家。苏子航在安家卧底的几年里掌握了大量的证据,警方想趁机把安家在黑道的势力一网打尽……
“可惜在警方行动当日,苏子航的卧底身份暴露,身受重伤,抢救无效死在了医院里,蓝夜组织虽然遭受警方的重创,神秘人物‘太子’却成功逃离……
“过了不久,安扬发生车祸,安菲死于乳癌,安家就剩下安洛一个人。年仅二十岁的安洛独自一人撑起了衰败的家业,他极有商业头脑,利用手里的钱财东山再起,成功地让安家脱离黑道,并且把国内的生意全部转移到温哥华。
“二十七年前,安洛和一个叫alen的人一起坐飞机回国时不幸遭遇空难。据我推测,那个叫alen的人就是他的哥哥安扬,当年的那场车祸中,安扬并没有死,而是被安洛秘密送走了。
“至于安家的亲戚,如今已所剩无几,目前能查到线索的只有邵长庚父子,当年安洛的姐姐安菲嫁给邵长庚,生了一个儿子叫做邵荣,邵家父子目前都在英国伦敦,他们都是国际上知名的外科医生。”
于明朗顿了顿,微笑着说:“安泽少校,您对我的调查结果还满意吧?邵家父子的联系方式也附在了最后。”
安泽一边翻阅资料一边听于明朗的描述,眉头不禁越皱越紧。
黑道世家,毒品贩卖,警方,卧底,车祸,空难……
那个安洛的一生,简直是一场精彩的传奇。
安泽很难把这些词汇跟自己的哥哥联系在一起,在安泽的心里,哥哥虽然个性冷淡,却也有着温柔的一面,他不可能是个残忍、冷酷、杀人不眨眼的黑道魔头。
可是昨晚,安洛在拿起枪的那一刻所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果断,还有他用枪时手法的娴熟和精确……却让安泽不得不接受“他是另一个安洛”这样离谱的事实。
看着资料里的安洛的照片,年轻男人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作为安氏掌权者的他,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逼人的气势,那样的眼神,甚至像是一条时刻准备好露出獠牙的毒蛇。
跟哥哥相似的容貌,更多的却是气质上的不同。
那个安洛太过冰冷,他似乎用一层寒冰把自己的周身紧紧包裹了起来,冷到几乎丧失了一个人类该有的温度。比起哥哥的淡漠,简直不是一个级别。
安泽终于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合上文件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于明朗的面前,低声说:“资料很完整,这是剩下的酬金。”
于明朗看着安泽难看的脸色,有些疑惑地开口道:“有一点我很好奇,这个叫安洛的人,虽然和你哥哥同名,可他出生在华南一带,跟你们安家并没有血缘关系,再说,二十多年前他就死了,你还查他做什么呢?”
安泽沉默片刻,说:“没什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见安泽明显不想多说,于明朗也就不再问,接过支票,笑了笑说:“好吧,以后要查什么人,欢迎继续找我。”
***
晚饭时间,安家公寓。
安泽进门的时候,正好跟提着包打算外出的周碧珍撞上,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周碧珍停下脚步,担心地问道:“安泽,你怎么了?”
安泽摇了摇头,“没事。”
周碧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安泽皱了皱眉,“大概是感冒吧,吃点药就好,不用担心。”
在周碧珍的心里,安泽这个儿子从小就非常听话,身体也很好,加上他在军校磨练了多年,耐力毅力都非常强,这点小病小痛的根本就不需要操心。
见他表情平静,不像出了大事的样子,周碧珍也就放下心来,说:“吃点退烧药,在家好好休息,我先去一趟公司。”
安泽点了点头:“嗯。”
目送母亲离开之后,安泽这才转身来到了爷爷的卧室。
安光耀坐在轮椅上,眯着眼睛,正津津有味地看戏曲频道的京剧串烧。
见安泽推门进来,安光耀有些惊讶,拿起遥控器调小了电视机的音量,一脸严肃地问:“安泽,你怎么回来了?你哥哥呢?”
安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向爷爷解释。
爷爷最疼爱的孙儿就是安洛,如果告诉他真正的安洛已经死去,这样残忍的真相连安泽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面前这位有心脏病的七十岁的老人。
见安泽不说话,安光耀忍不住皱起眉头,“安泽,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去保护你哥哥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安泽沉默片刻,“爷爷不用担心,他没事,安扬已经把他带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安光耀总算放下心来,看了他半晌,发现安泽的脸色非常难看,忍不住问道:“你有心事吧?过来坐,跟爷爷说说。”
安泽走到安光耀的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爷爷,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嗯,说吧。”
“我想申请提前退伍,回家到公司来帮忙。”
安光耀愣了愣,“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你不是很喜欢待在军区吗?”
安泽神色平静地说:“公司事情太多,哥哥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想回来替哥哥分担一些。毕竟安家的家业庞大,不能把所有的生意都交到他一个人的手里。”
当初安泽改报军校,一直让安光耀很是郁闷,如今他终于想通了,安光耀当然非常高兴,微笑着说:“你能这么想当然是好事。只是,你在部队待了几年,而且一直表现优秀,现在离开,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安泽低声说:“不会,我已经想清楚了。”微微一顿,扭头看向安光耀,“爷爷,我现在担心的是部队不肯放人,我记得您有个很好的朋友在那边,这件事他能不能帮得上忙?”
安光耀笑眯眯地拍了拍安泽的手背,“放心,爷爷帮你搞定。”
***
深夜,安泽开车来到西林军区,路上熟悉的景色,让他的眼眶有些不由自主的酸涩。
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嘴上说得轻松,可事实上,安泽根本就舍不得这里。
当初为了不跟哥哥夺权,故意改报军校的时候,安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主动从军队离开。在他看来,主动申请离开的军人,就像在战场上逃跑的士兵。对军人来说,半途而废是一种无法抹去的耻辱,他甚至不敢去面对那些生死与共并肩作战的战友们,更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自己中途退出的原因。
当初选择从军,是为了不跟安洛争抢安家的继承权,而现在选择退伍,却是为了从安洛的手中拿回继承权。
多可笑?
就像自己伸出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一样的可笑。
以前,安泽什么都让着哥哥,只要是哥哥喜欢的东西,他从来都不去抢,他甚至愿意双手奉上。可是如今,这个安洛已经不再是他所敬爱的哥哥,而是出身于黑道,残忍冷酷的另一个安洛,安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安家的一切都落在他的手里。
乘着电梯来到自己的住处,安泽拿出了行李箱,默默地开始整理行李,除了一些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他所住的地方一直简单整洁。
安泽从衣架上拿下那一套军装,伸手轻轻摸了摸上面的徽章……这套军装是他最喜欢的衣服,每次穿戴的时候他都格外的认真仔细,他的军装总是熨烫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始终像是崭新的一样,只是以后,再也没机会穿了。
安泽把军装整齐地叠好,轻轻放在了箱底。
拉起行李箱,最后环视了一遍这个小居室,为了接哥哥过来住,他把客厅里一切可能阻碍到轮椅滑动的障碍物全部移到了书房,以至于客厅看上去有些空空荡荡。
其实,他从来没有跟人说过,把安洛接到这里来住的那两个星期,是他从小到大最快乐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安洛已经换了个人,还以为是失忆之后的哥哥对自己转变了态度,他带着喜悦的心情,每天都尽心尽力地照顾哥哥,跟哥哥一起吃晚饭,跟哥哥睡在同一张床上,偶尔还可以放肆一点,偷偷地把哥哥抱在怀里……
当时有多么的幸福,现在想来就有多么的讽刺。
可即便如此,那几天温馨相处的日子,依然是安泽最美好的回忆。
***
没有人知道安泽是何时离开的,更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不久之后,西林军区突然公布了安泽退伍的消息,安泽这个年轻而优秀的军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有人说,曾在某天夜里看见过安泽。
他穿着单薄的衬衣,提着黑色的皮箱,站在西林军区的门口,遥遥望着远处大楼的方向。他静静地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终于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又在抽,上一章我前天就更新了,结果在文章页面一直不显示==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大家点进最后一章,然后按“下一章”就可以看到了~~
47、chapter45
安洛本以为,那些杀手追去海边找不到人之后自然会想到安扬位于市中心的住处,可奇怪的是,过了一整天,安扬的住处依旧风平浪静。
晚上,安洛和安扬在餐厅里吃饭,安扬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拿着手机去阳台接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颇为复杂。
安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安扬皱了皱眉,说:“我刚接到消息,派来对付你的杀手,已经全部撤走了。”
安洛怔了怔,“撤走?”
安扬解释道:“是警方卧底传来的消息,据说有个重要人物回国,突然改变了计划,知道你被警方严密保护起来并且失去了记忆,他们暂时不想浪费时间来对付你。”
安洛沉默片刻,“你知道警方派去的卧底是谁?”
安扬摇了摇头,“我们特案组只负责案件调查,卧底是情报科管的,那位卧底的身份是警队的最高机密,跟卧底直接联系的只有我们警队的高级督察,也是他刚刚通知我,说你已经安全了。”
听安扬这么一说,安洛的脑子里突然有些混乱,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很多历史都在重演。前世黑道世家的太子安扬,这一世却是优秀的特案组警官;前世身为卧底的苏子航,是否也存在于这个时空?安扬口中的卧底又是什么人?
安洛以前从来不相信命运这种说法,可是如今接二连三的离奇事件,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重生到安洛的身上,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安扬说:“安洛,我有点急事需要立即去警局一趟,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安洛点了点头,“没问题。”手里有枪,而且安扬所住的楼层非常安全,即使遇到杀手,安洛也相信自己可以应付。
可安扬却不太放心,拉上客厅的窗帘,转身看着安洛,认真叮嘱道:“不管是谁来敲门,你都不要打开。”
“知道了,你去忙吧。”
“注意安全,我很快回来。”安扬走到安洛的面前,轻轻拍了拍安洛的肩膀,这才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口,门被锁上,屋内渐渐陷入了一片寂静。
安洛回头走到沙发旁坐下,无聊之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那是一本旅行周刊,上面介绍了很多景点的游玩路线和当地有名的小吃,大概是安扬很喜欢旅行的缘故,桌上放的全是旅行相关的杂志,安洛随手翻了几页就不想看了,兴致缺缺地把杂志扔回桌上。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叮咚”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显得尤为刺耳。
安扬刚离开,这时候找上门的,又会是什么人呢?安洛轻轻皱了皱眉,用手按住口袋里的枪,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西装裤和白衬衣的穿着看上去斯文儒雅,脸上带着微笑,给人一种亲切温和的感觉。他的左手正按在门铃上,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包,大概是按过门铃之后没有得到回应,男人抬头仔细看了眼门牌号码,然后又按了几遍门铃。
门铃响过四次之后,门终于打开了,男人刚迈步走进屋里,耳边突然响起个低沉而冷淡的声音——
“别动。”
腰部被抵上的冰冷手枪,让男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安洛顺手锁上门,冷冷地说:“举起手,把包放下。”
男人脸色难看地抽了抽嘴角,按照安洛的指示慢慢举起手,放下包,想要回头,却听耳边再次响起冰冷的声音,“别动。”
“……”男人如同雕像般僵在原地,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道,“呃,这位先生,这里并不是我家,我也不知道钱放在哪里……”
安洛没理他,一只手继续紧握着枪抵在对方的腰部,另一只手则迅速打开黑色的公文包。出人意料的是,包里并没有刀枪之类的利器,反而是一叠打印好的文件。
安洛拿出那叠文件扫了一眼,是一份医院的病例报告,患者姓名那里赫然写着两个字:安扬,初步诊断是精神分裂症。
安洛皱了皱眉,低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吧……”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洛打断——
“你是什么人?”
身后传来的冷冰冰的声音如同缠在脖子上的毒蛇,让人头皮发麻,男人的额头渗出了一滴冷汗,沉默了一下,才乖乖答道:“我是个心理医生,呃,也是这家主人的朋友,我来找他谈一点事情。那个,你在这里找什么,我不会干涉的,也不会报警……”
安洛终于把枪收了回去,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说:“安扬的病历诊断结果为精神分裂症,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面前神色严肃的安洛,男人震惊地张了张嘴巴,然后又好笑地扶了扶额,“安洛,你在玩什么把戏?刚才真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遇到劫匪,没想到居然是你。话说,你还真有当劫匪的天分呢。”
安洛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你认识我?”
男人愣了愣,“你不记得我了?”
安洛平静地说:“不记得。”
男人沉默片刻,耐心解释道:“我是周承平的堂哥周悦平,我小姑姑周碧珍嫁给了你的父亲,我们两家算是亲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只是我高中毕业后就出国读书了……几年不见,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安洛仔细看了他几眼,发现他的模样跟周承平的确有些相似,这才放下心来,把手枪塞回口袋里,开口解释道:“我失忆了,并不记得这些。”
周悦平震惊地看着他,“失忆?!”
安洛点了点头,“之前被人绑架,身受重伤,醒来之后就失去了记忆。”顿了顿,“你不知道这件事?”
周悦平皱了皱眉,“我刚回国不到一个月,回国后一直忙着工作的事情,这件事倒是没有听说。”周悦平沉默片刻,又疑惑地问道,“你被绑架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会在安扬的家里?你跟安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对他的病历感兴趣呢?”
安洛说:“安扬他不是精神分裂症,他一定是回想起一些记忆,所以才会被医生误诊。”
周悦平惊讶道:“你对安扬的事情似乎很清楚?”
安洛神色平静地说:“嗯,我是他……很好的朋友。”顿了顿,“这份病历是怎么回事?”
周悦平沉默片刻,说:“这件事我也觉得奇怪,安扬怀疑自己在二十年前曾被人做过催眠术,我查了很久,终于从医院的病历库中找到这份二十年前的病历。按病历中的记载来看,安扬小时候经常产生一些奇怪的幻觉,他的父母怕他承受不住心理压力,于是带他去做催眠术,把那些记忆给强行抹掉了。”
“催眠术?”安洛总算明白安扬为何不记得自己。原来他重生之后记忆混乱,他的父母带他去做催眠,强迫他忘记了一切。只是,他的记忆虽被抹去,很多习惯和喜好却依然保留了下来,比如他依旧喜欢白色的衣服、喜欢喝蓝山咖啡、喜欢到处旅行。
安扬还是安扬,只是,安扬的记忆里不再有苏子航,更不再有安洛。
安洛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周悦平,“安扬让你查这些东西,是不是为了找回那段记忆?”
周悦平点了点头,“是的。”
安洛突然转移话题道:“你觉得安扬现在过得好不好?”
周悦平怔了怔,说:“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他这人整天带着微笑,看上去总是心情很好,当了警察后也很潇洒自在,总体来说,过得应该不错。”
安洛沉默片刻,低声说:“那就不要让他记起以前。”
周悦平惊讶道:“什么?”
安洛平静地说:“既然他现在过得很好,那就让他继续轻松自在地活下去吧。那些过去的事,忘了也好。”
虽然很希望他能够想起自己这个弟弟,可是,安洛更不忍心看着他想起苏子航而饱受煎熬,前世的安扬已经受够了折磨,苏子航死后的那些年,他一直活在痛苦的回忆里,可以说是度日如年,如今的他终于忘记了那一切,对他来说,其实算是一种幸运。
不像自己,本以为死后可以解脱,到头来却以这样的方式重生,重生之后居然还清清楚楚地记着那一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记忆,只能埋在心里,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如果非要一个人来铭记那一段过往,那就由自己来背负吧。已经忘记过去的安扬,他应该拥有一段崭新而快乐的人生。
安洛抬头看着周悦平,低声说道:“不要让他想起以前,可以吗?”
看着安洛脸上认真的神色,周悦平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安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安洛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跟你讲一个故事吧。二十多年前,也是一个姓安的家族,家里有三兄妹,安扬,安菲,和最小的弟弟安洛……”
……
那些过去的刻骨铭心,由安洛的口中说出来,却是如此云淡风轻,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故事。可周悦平听他一字一句地讲述那些过去,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他完全没有想到,他甚至不敢相信,安扬曾经有过那样一段昙花一现般惨烈收场的爱情。
周悦平更想不到的是,安洛给他讲述的故事中,刻意抹去了自己一直暗恋着哥哥的那一段秘密。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安洛永远都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口。
直到安洛停下了讲述,屋内的气氛却依旧像是凝固了一样,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墙上时钟滴答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地回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洛才轻声开口道:“知道这些过去,你还愿意帮他恢复记忆吗?”
周悦平终于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安洛,“这么说来,你跟安扬,我是说你们的前世,曾经是亲兄弟?这简直……太离谱了。”
安洛抬头看着他说:“我没必要骗你。”
“我不是怀疑你骗我,只是……这样的真相,的确很难让人接受。”
安洛点了点头,“虽然很离奇,可它却是事实。你是一名心理医生,你应该知道安扬恢复记忆的后果。作为他的朋友,你希望他变成以前那样?
周悦平心情复杂地看了眼病历资料,沉默片刻,才说:“我……暂时瞒着他吧。”
“谢谢。”安洛顿了顿,又说,“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最近总是梦见一些零碎的片段,我想,那些大概就是所谓的身体记忆,这个身体的大脑主管记忆的区域并没有受到损害,按道理来讲,我应该能想起属于安洛的记忆,对吗?”
周悦平低头沉思了片刻,说:“有一种深度催眠的方法,的确可以唤醒人类埋藏在潜意识中的记忆。”
“我想试试这种方法。”
“这……”
“要找出安洛被绑架的真相,最大的困难就是我记忆的缺失。你是承平的堂哥,又是安扬的朋友,还是个心理医生,我想,我可以信任你。希望你能够帮我。”
周悦平沉默片刻,终于在安洛认真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好吧,我们试试看。”
作者有话要说:
奥运会快结束了,看奥运的同学快回神吧,你们的留言会更加积极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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