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吗?有得卖就得有得买,人家小姑娘大老远的跑出来做生意,容易吗?要不碰上我们哥儿几个败家的,还怎么混饭吃?”
我冷笑:“第二,你找我不会就是说小姐的事儿吧?”
强子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正事儿,咱说正事儿,十八,这个给你,小北让你转交给夭夭,小北找不到夭夭。”
强子把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信封有些厚度。
“冯小北写这么厚的忏悔信?”我狐疑的看强子。
强子舔舔板牙,朝远处的小可笑:“哪儿呢?这是钱,小北手头所有的钱大部分拿去给安雅治病,这部分钱是小北给夭夭,小北让我告诉你,他对不住夭夭……”
我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我皱眉:“冯小北当夭夭是什么?出来卖的?”
“不是……”强子习惯性的拿出烟,叼着烟的嘴巴漏风,说得含含糊糊,小可板着脸过来:“对不起先生,咖啡厅不让抽烟!”
强子把烟放回去,龇牙朝小可笑:“哎,知道了,姐姐。”
小可厌恶的走开,强子转向我,放低声音:“十八,你别那么刻薄,小北这次真的以为安雅玩完了,所以真是等着安雅走了以后和夭夭好好过的,谁知道会出了这种鸟事儿……”
“要知现在,何必当初?我早就警告过他了!”我冷冷的瞪着强子。
强子避开我的眼神:“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最多就是找找小姐,你把钱给夭夭就行了……”
我把信封推给强子,一个字一个字说着:“你让冯小北自己给夭夭送过去!”
快到下班的时候,海伦主动请我喝咖啡,我有些受宠若惊,通常在优雅的女人面前,我会紧张,要是这个优雅的女人还带着知性的美,我不仅会紧张,还会语无伦次。
“十八,你干吗这么紧张?”海伦用小勺子搅着咖啡,朝我优雅的笑。
我手一哆嗦,糖罐儿中的方糖块儿唏哩哗啦的掉到咖啡厅中,海伦扑哧笑出声:“你哪是喝咖啡啊?还不如直接吃糖好了。”
我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我有些紧张。”
“十八,你也体验两三天了,找到感觉没有?”海伦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实话实说:“其实,我还是有些茫然。”
海伦点点头:“恩,也没什么,不过还好,你和其他的文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是不是我看着不象?”我有些心虚,这年头儿要是说自己是艺术家就一定要留大胡子,打耳洞什么的,貌似我体貌特征实在不明显。
海伦笑着摇摇头,喝了一口咖啡:“之前的文案,接了案子后,会到我店里点最贵的咖啡,最贵的西点,差不多吃了一个遍,然后才会开始想,你这几天,除了喝里间的矿泉水,就没品尝店里咖啡,所以我觉得你有点儿特别……”
我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海伦,其实我吧,是怕写不出来东西,到时候你会找我要成本,所以不敢吃……”
“呵呵,十八,你真逗……”海伦忍不住笑出声。
我也笑了,海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认识木记者?”
我愣了一下:“哦,也不是,很熟,之前上班的公司在新闻发布会上请过他。”
海伦小口小口的泯着咖啡,似笑非笑:“是吗,我感觉你们很熟哦。”
“不是啦,没那么熟。”我低头搅拌着放了过量糖的咖啡,笑:“你们,很熟?”
“还行吧。”海伦一个习惯性的歪着头动作,耳环好看的晃动着:“现在戴金戒指的女人少了,一般都是太太们戴,还要在上面镶嵌珠宝,做成雍容华贵的样子,你的有点儿单薄了。”
海伦手指上,是一款铂金戒指,完美的光泽只属于骄傲的女人,我看看自己手指上细细的简简单单的金戒指,也笑:“哦,已经不错了,就这我还想着哪天偷偷拿去卖呢。”
“呵呵,十八,你真幽默。”海伦又笑了:“恩,我下午有约,改天和你聊天,对了,和你聊天很开心的。”
海伦看看手表,朝小可招招手:“买单,零钱等我回来再给我好了。”
海伦把钱放到桌子上,朝我笑笑,转身走出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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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走后,我坐到角落里,开始构思文案,想了好几个思路,我都不太满意。
小可给我端过来一杯柠檬水,嘿嘿笑:“这个杯子我刷过的,还有啊,柠檬片我不收你钱哦,这可是十元钱一片呢,大编辑,你可得在文案中写写我哦。”
我忍着笑:“你当是写散文还是写小说啊?这是广告文案好不好?”
小可朝我吐吐舌头,小蓝在里间喊小可。我转脸看着咖啡厅外面,太阳落山了,柔软的余晖洒落在停车场,大厦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停车场有一半以上的地方是阴影,突然感觉这个时候的咖啡厅,真的很有家的感觉,象一间大大的卧室,墙壁上涂满了暖色调的油漆,很懒散。
我刚要收回视线,我竟然看到了木羽,木羽穿着深蓝色的西裤,白衬衫,一只手在裤子口袋中,另一只手拎着文件夹,从大厦门口的方向走向停车场,我下意识的看看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木羽走着走着,慢慢停下了,转身往大厦方向走,走的很慢,好像在想什么,走了一会儿,木羽站住了。又往停车场走,走了没几步,又再次回头朝大厦方向走,走了一会儿,木羽有一次站住,站在原地足足有一分钟没动地方,然后木羽还是朝大厦的方向走去。
我收回眼神,奇怪的摇摇头,不晓得木羽到底在想什么,猜这个男人的心思,一直都不是我的强项。我想到了一点儿文案的思路,飞快的在记录本上写着要点,咖啡厅门口的风铃想起,小可天使一样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您好,欢迎光临。”
我听到我对面椅子被轻轻拉动的声音,我慢慢抬起头,看见木羽带着笑意的脸,只是那张脸上的所有表情,我从来就没看透过。
木羽很自然的拿起我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我皱眉:“哎,那是我的!”
“哦?你的?”木羽的眼神中明明就流淌着他早就知道的表情,我最讨厌木羽挑着嘴角笑的表情,可他偏偏就喜欢那么笑,而且还经常那么笑,而且还笑的很招牌。
我冷淡的盯着木羽那种光滑的无法看到脸部皮肤以下的表情,木羽泯泯嘴唇,笑了:“别这样看我,我会有想法的。”
“你来干什么?”我合上记录本。
木羽朝小可招手,稍微提高了下声音:“小可,黑咖啡。”
“我出了电梯,突然很想喝咖啡,所以就进来了。”木羽解开了浅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表情轻松的想是在享受夏威夷海岛的清风。
“是吗?”我嗤笑:“你一直都改不了张口说瞎话的德性,刚才我明明看见你出了大厦,然后又返回,走了几步又往停车场走,后来谁知道你怎么返回来到咖啡厅了……”
小可端上来黑咖啡,木羽转脸看向咖啡厅外面,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我顺着木羽的视线望过去,什么都没有。
“十八。”木羽转脸看我:“我不知道你会在海伦的咖啡厅工作多久,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创造一个能遇见你的机会,都很为难,我自己都觉得理由找的牵强。”
木羽停顿了一下:“就像好多年前你说过纯净水的保质期,纯净水的保质期不过两年,而我是没有办法法和你做纯净水的关系,纯净水的关系不会让我感觉理由牵强,刚才我是想走,可是我会想你还在不在咖啡厅,我甚至不能告诉自己我想进来看看你,我想走开,却又在犹豫中,最后我跟自己说我来咖啡厅就是喝咖啡而已,如果你在,那不过是凑巧……”
我低着头看被我写的乱乱的记录本,没有说话。
“试试黑咖啡吧。”木羽把他眼前的咖啡推到我面前:“我喝了好多年,却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味道。”
“虽然知道不该见面,但还是想见你,即使什么都不做。”木羽站起身,朝小可招手:“小可,咖啡先记到我账上,明天我一起给。”
小可天使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好的木记者。”
我看着眼前的咖啡发呆,有些无意识,我听见咖啡厅门口风铃响动。
咖啡杯子氤氲着苦涩的咖啡味道,象涂抹了蜂蜜的巧克力,我机械的挑了一块方糖块,方糖块顺着小勺子的方向,滑到咖啡杯中,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扑簌的声音。
“哎,哎……”郑铎的手指头在我的眼前来回晃了几下,我回过神儿。
阿瑟烦躁的点了支烟:“不行,我奶奶根本不喜欢老郑头,今天老太太还跟我说,老赵头儿为什么天天说鸟语?老赵头儿说好肚儿油肚儿啊,你猜我奶奶说什么?我奶奶说北京最有名儿的就是爆肚冯,啥时候开了个好肚儿油肚儿啊?”
我扑哧笑出声,郑铎也笑了,阿瑟皱眉:“馊主意。”
“还挺难办。”郑铎抹抹脑袋:“我寻思吧,老头老太太挺好凑合的,看顺眼就行了呗……”
有人招呼郑铎,阿瑟有些自言自语:“实在不行我就绑架了老太太,把她绑到澳洲,她又不认路,还能怎么着?”
我有些发呆,阿瑟敲了一下我的脑袋:“问你话呢。”
我哦了一声,阿瑟眯着眼睛看我:“小柏又出差了吧?每次看你饿得满脸菜色就知道小柏出差了。”
“恩。”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小柏真的出差了,我在家从冰箱的第一层看到最后一层,从冷藏室看到冷冻室,然后又把冰箱关上,我看冰箱像个怪物,估计冰箱看我更像个怪物。
“决定嫁了?”阿瑟打量我手指上戒指。
我打量着酒吧的热闹,笑:“阿瑟,你觉得爱情和婚姻有什么不同?”
“爱情和婚姻?有什么不同?”阿瑟重新点了一支烟,愣愣看着吧台:“不同?爱情没有结婚戒指,婚姻吗,可以堂而皇之的在离婚的时候分走对方的一半财产?”
我喝了一扣啤酒,接着笑:“爱情就是,你明明知道心跳的厉害,却不想继续下去;而婚姻则是,你明明知道心跳的不是很厉害,可还是会想坚持继续下去。”
长恨无绵歌尽桃花
长恨歌
“你看,我没说错吧?”小诺小心翼翼的指着脸颊说。
我点头,像个专业的大夫:“多长时间了?”
小诺竟然脸色绯红:“就是上次啊?”
“上次是哪次啊?”我盯着小诺的眼睛,这个时候小诺的脸,真的有让我想起桃花,好久没有看到桃花了,我有点儿想入非非。
小诺推了我一下:“就是木易亲我的那次啊!!!!”
小诺的脸颊长了一根长长的汗毛,很软很软的那种,颜色就像脸上的其他汗毛的颜色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根汗毛大概有5厘米左右。
“以前都没有长过这么长的汗毛,十八,我会不会内分泌不调?”小诺担心的看向我
我差点儿笑出声:“不会吧?内分泌不调?就你?”
小诺的表情很严肃,我也开始一本正经:“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木易亲了你,所以你才会长这么长的汗毛?”
“呀!你干吗说那么大的声音?”小诺做贼似的四处看看。
其实家里就只有我和小诺而已,所谓情动,是不是就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小心翼翼的?
小可老家的男朋友过来了,所以小可央求我周末帮她顶班,想着没什么事儿,我就答应了,小可兴奋的有些过头,一副小女儿态。
周六,我顶小可的班,多少有些兴奋,之前虽然穿着咖啡厅的工作服,但毕竟我不用当服务员。我给小可顶班,是真真正正做一天服务员。
上午十点多,我听见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了,开始学习小可的架势说:“你好,欢迎光临!”
没想到这句话还真的挺难说出口的,而且还要面带微笑,小蓝提醒我,说我的表情有些象埃及法老,我机械的接着笑了两下。进来咖啡厅的是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男孩还有些羞涩,女孩儿手里拿着两本书,我一百~万\小!说的封面就知道张爱玲的小说集,连封面都是独特到沧桑的冷艳。
男孩子怯生生的看向我:“能不能先给我们来两杯水?”
“好的。”我貌似专业的从后台用玻璃杯端出来两杯清水。
女孩儿也有些腼腆的坐着,用手来回摩挲着张爱玲小说文集的封面,男孩儿说:“我一直都觉得张爱玲的笔法残忍,说她是作家,我宁可相信她是个屠夫……”
我把两杯水分别放到桌子上,男孩儿的这个说法让我心里一动,好深刻的比喻。
“可是,可是我觉得《倾城之恋》很浪漫啊……”女孩有些不服气的想和男孩儿争辩。
男孩儿睁大了眼睛:“她真的象屠夫的,你回去把这两本书看完了就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什么是浪漫?那是彩色的泡泡……”
我回到后台,男孩儿还在跟女孩儿讲着什么。慢慢的,咖啡厅里面的客人多了起来,男孩儿的声音低了下去,男孩儿找我要了几张餐巾纸,我就再没听见男孩儿的声音。
小蓝往男孩儿女孩儿的方向看看:“十八,他们点东西了吗?”
“要了两杯水。”我有些兴奋:“我感觉我的服务不赖……”
小蓝看看表:“水是不要钱的,过一会儿客人会更多,他们还占着位子呢,他们不点东西就得让他们走了,咖啡厅不是免费的茶座。”
我有些尴尬,小蓝径直朝男孩儿女孩儿走去,我小心翼翼的跟在小蓝后面,小蓝微笑的朝男孩儿俯身:“先生,你点东西了吗?”
男孩儿有些窘迫,声音不大:“都有什么?”
小蓝把手里径直的册子递过去,男孩儿来回的翻着,脸色有些不自然,中间还看了女孩儿两眼,男孩儿有些为难的看着小蓝和我:“不喝咖啡,可以吗?我们是学生,咖啡对身体不好。”
“可以,你可以点茶水。”小蓝翻翻册子,我知道最便宜的一壶茶也要48块钱,而且是非常非常小的壶,续水三次后要加钱。
男孩儿的脸更红了:“那,那我们连两片柠檬吧,还是喝水好点儿。”
小蓝合上小册子,微笑:“好吧,稍候。”
我跟着小蓝往后台走:“会不会太难为他们了,学生没什么钱的,刚才我听那个男孩儿说张爱玲的残忍的写作笔法象屠夫,很有见解的……”
“这个比喻还真合适。”小蓝熟练的取柠檬片,脸上依然是招牌似的微笑:“口袋没钱,却想在咖啡厅里玩儿高雅,这也算是张爱玲屠夫的手法对生活的讽刺了,他没说错。”
那天,那个男孩儿和女孩儿只要了两片柠檬片,在咖啡厅坐了一上午连带着一中午,前后续了好几杯水,柠檬片每片10元。
因为是周末,来咖啡厅的人很多,也很喧嚣,在那些穿着优雅且名牌的体面客人中,男孩儿和女孩儿桌子上的两杯水还有两本书,不能不说是一种寒酸,还有一种卑微,象炭火燃烧后带着余热的灰烬,一点儿都不闪亮,轻轻一吹,就都没有了。
我远远的看着,人多了之后,男孩儿女孩儿没有再说话,男孩儿拿着笔在餐巾纸上写着什么,时不时会抬头温柔的看向女孩子,女孩子托着下巴,泯着嘴唇,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也会从男孩儿手里拿过餐巾纸和笔,也在上面写着什么,两个人不停的交换着。
我有些羡慕那种无间的私密感,顺手从吧台上拿了一张面巾纸,还有一支圆珠笔,无聊的在面巾纸上胡乱的写着,然后给自己看,我想笑,一般写给自己看的东西都很孤单。
长恨歌
等男孩儿女孩儿走了,我过去收拾桌子,其实我想知道那些面巾纸上写的是什么。
五六张面巾纸上面,密密麻麻都写满了,两个人的字体都很稚嫩,象足了过去初中时代不清不楚的同学之间互相传递的小纸条。
面巾纸上的字,从语气上看,多半是男孩儿写的多,上面写着对张爱玲小说的看法,具体到小说的主人公。到后面的面巾纸,是男孩儿和女孩儿的一些悄悄话,我看着看着,想笑,却不是嘲笑,是那种回忆起来过去的笑,很多年前的同学之间,小纸条传递的都是一些莫名的不清不楚的话语,有歌词有笑话,还有唐诗宋词。
之所以会那些写,不为什么,其实只是为了能看着对面的那个人说说话儿,也让对面的那个人看着自己说说话儿。
我在后台倚着墙壁翻看着面巾纸上的那些圆珠笔字迹,听到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起,抬眼,看见海伦和木羽有说有笑的进来了。海伦的手里拿着大海报还有一些文件夹,木羽的手里好像拎着笔记本电脑的包,我往后台里角靠了靠。
海伦今天戴的耳环很时尚,海伦转脸朝木羽笑:“这次新闻发布会成功,全靠你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我还有的钱赚?”木羽的眼神,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一下咖啡厅。
海伦也跟着环顾了一下咖啡厅:“今天周末,十八不在。”
海伦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的皱了一下,木羽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笑:“哦,我不是找她,你咖啡厅的生意真不错,我入股算了。”
“你和十八,很熟吗?”海伦笑着转脸看木羽,我看得见海伦探询的表情中,充满了一种暧昧的味道。
木羽笑笑,没说话,海伦有些较真儿的看着木羽的表情,也笑:“不熟?”
有手机铃声响起,我靠着后台的墙壁,手里的面巾纸是男孩儿有些俊秀的圆珠笔字体,那些字迹是:见了他,她变的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木羽和海伦的声音,还有和声音相关的影像,隔着我身后的墙壁和咖啡厅浓郁的咖啡味道,一起慢慢过去了。
我合上写满字迹的面巾纸,发呆,都说张爱玲和胡兰成纠结的最不清不楚的时候,却是她文字最好的时候。其实爱和恨都要有一个可供滋生的依附体才能成长起来,一旦失去某种依附,就想西游记中唐三藏的袈裟失去了光芒,虽然华丽,却不美。
能不能说爱情,其实就是狭路相逢呢?但胜的,却不是勇者。
我环顾着小由的房子,房子里面像是被打劫了一样,凌乱不堪,丢在地上最多的是丝袜,还有各种颜色的内裤,我想那些应该都是剪荦荦的。
“也太狠了点儿吧?”剪荦荦仰躺在沙发上,朝我抱怨。
我慢慢站起身,小由已经不找我了。在我看来,通常发生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我和小由共有的某样东西在失去它最初的作用,比如一个盗贼和一个警察之所以能联系在一起,通常是他们都关心一样东西,盗贼想偷,警察不想让盗贼偷。
我和小由共有的东西,是我们曾经共同爱过一个男人,而现在这个男人已经不在了,小由想让我知道,她比我爱他,更深,更象一个女人爱男人的爱情。
剪荦荦白嫩修长的腿在房间里面显得格外刺眼,我皱皱眉:“你能不能穿条裤子?没有裤子有裙子吧?没有裙子你围个抹布也行啊……”
一条白色的棉质内裤砸向我,我躲开,剪荦荦腾的从沙发坐起来,松松垮垮的吊兰背心里面,丰满一览无余,我别开眼神。
“你找什么骂啊?我穿个头!你是男的吗?”剪荦荦不屑的点了一支烟:“你要是真想帮我,帮我把小由找回来啊?死丫头,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丢我一个人在这儿……”
剪荦荦的表情有些象怨妇。
“小由,会不会搬走了?”我试探性的看着剪荦荦。
剪荦荦腾的站起来,瞪着我:“怎么会啊?你自己去房间看看,东西都没拿走啊?她,她只是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我联系不上她啊?怎么会搬走呢?”
剪荦荦突然扑向我,打了我好几下,声音尖锐的象纤细的指甲或者刀尖儿滑过玻璃发出的声音:“你干嘛要说小由搬走?她没搬走,她就是没搬走……”
我感觉我的神经被划伤了,剪荦荦的表情看着真的很受伤,我听见走廊有人上楼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往地上放的声音,很重。
剪荦荦神经质的跑过去,表情象打了兴奋剂:“小由?一定是小由,小由回来了……”
我跟在剪荦荦身后:“你疯了你,你穿件衣服……”
长恨歌
门被剪荦荦忽地拉开,走廊的光线折射进来,就像剪荦荦白嫩修长的腿部线条一样刺眼。走廊中站着的不是小由,是罗卡,罗卡正在对面的门,听见剪荦荦的声音,罗卡机械的回头,我看见罗卡的脸颊上,还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罗卡的表情有些僵硬,放到地上的装着萨克斯的箱子也有些地方划破了。
剪荦荦近乎捰体的妆扮似乎没在罗卡的眼神中留下多少光线,罗卡接着开门。
“去穿衣服去。”我把剪荦荦拽到身后,试探性的看向罗卡:“你,没事儿吧。”
罗卡的手破了,一直没找到开门的钥匙,我有些尴尬,罗卡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忽然往走廊的水泥地上摔了钥匙,对着破损的萨克斯箱子喘着粗气。
“你,你没事儿吧?”我被罗卡的动作吓坏了。
罗卡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能不能,喝点儿啤酒?”
那天,罗卡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找到7块钱,我们在楼下的小区超市里买了三罐儿啤酒,我喝了一罐儿,罗卡喝了两罐儿。我听着,罗卡说着。听罗卡说,他常去的吹萨克斯的餐厅又来了一个乐队,大家为了争演出时间,吵了起来,还动了手,三个打一个,三个是另外的乐队,一个是罗卡,结果就是我看到的样子。
我不抱什么希望,问罗卡:“你知道小由,去哪儿了吗?”
“小由?”罗卡若有所思的看我:“小由说,她忘了她男朋友长什么样子,所以她要去他老家找他的样子,她不想以后都记不住。”
我终于明白小由去什么地方了,一个简单的理由,只是为了不忘记,那个之所以让我和小由有了唯一关系的男人。
周一早上,我先要去广告公司找凯琳递交我的咖啡厅文案公司。经过几天的切身体验还有冥思苦想,我有了一些想法。走进电梯,我听见身后有人喊:“等一下!”
我回头,看见木羽清爽的表情,嘴角习惯性的带着那么一丝丝笑意,浅蓝色的衬衫上别着证件牌,我下意识的用手快速按着电梯的关门键,电梯门合拢着,我在心里默念着:快点儿!快点儿!
在电梯门还剩下一个手臂的空当儿,木羽的手伸了进来,电梯门和木羽的手腕处发出撞击声,不大。木羽进了电梯,松了一口气,看我:“不是说等一下吗?你干嘛关门?”
“按错键了。”我回答的心安理得,表情无辜的看电梯的数字显示屏。
木羽转脸看我,有点儿邪气的笑:“是吗?我有点儿自恋吧,差点儿以为你是不想见我。”
我没说话,木羽停顿了一会儿,突然问:“小诺,还好吧?上次木易是不是吓到她了?”
“你什么意思?”我警觉的迅速转头盯着木羽。
“没什么意思,男人之间比较好沟通,木易还不算笨。”木羽的表情有些阴翳:“我敢说,小诺不会因为木易亲了她就更生气,可能还刚好相反。”
我鄙夷的瞪了木羽一眼,我听见木羽嗤笑:“有时候,直接的方法更管用。”
电梯到了广告公司所在的楼层,我往电梯外面走,木羽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过来,木羽:“我告诉过木易,当初我就是因为没用这个方法,所以直到现在,我心里都不平衡!”
在咖啡厅后台,小可用勺子在我耳边敲了好几下咖啡杯,我才回过神儿,我呼吸了一下捎带着浓咖啡味道的空气,把思路拉回到文案中。
“十八,我男朋友说了,只要我俩存够10万块,就回老家结婚。”小可的表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憧憬。
我哦了一声,小可给我倒了杯咖啡:“试试这个,这个月的新品呢,说是具有滑腻的巧克力口感呢,十八,我一个月可以存2000块,一年就是2万4千块,我男朋友一年可以存够3万块,这样的速度,我们只要再过两年多,等我25岁多点儿就可以结婚了……”
“瞧你这点儿出息。”小蓝把咖啡杯装进消毒柜:“你知道人这辈子要花多少个十万才够用吗?结了婚,没有小孩儿还好,有了孩子你要带吧?失去一个赚钱的,家里的开支多少?你算过吗?”
小可有些不服气:“可是,总不会赚够钱才去结婚吧?多少钱是个够儿啊?”
“那你就要想办法找一个可以同时赚两个人钱的男人了。”小蓝的表情是冷淡的。
我听见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从后台探出头,还是之前一起探讨张爱玲小说集的那个男孩儿和女孩儿,我怎么看,男孩儿和女孩儿都像学生。
男孩儿好像很有底气的表情,提高了声音喊:“服务员,来两杯水,每杯加一片柠檬片。”
“哼,会点柠檬片了?”小蓝不屑的看着男孩儿的方向:“会点杯水加柠檬片,就这么有底气?”
我怕小蓝想法多,赶紧端了两杯加了柠檬片的水送了过去。
我把水杯放下的时候,男孩儿底气十足的看着我:“这次我主动消费了,你们不会又说要我点东西吧?”
“不会的。”我笑,女孩儿不停的泯着嘴唇,半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头互相缴着,女孩儿有些漂亮的眼睛忽闪着,停留在号牌上的招牌咖啡浓香醇厚的图片上。
这一期推出的经典咖啡有两款,一款是法兰西斯冰咖啡,一款是热拿铁跳舞咖啡。不仅咖啡味道经典,价格就更经典。
男孩儿喝了一口柠檬水,有些兴奋:“今天我们就说倾城之恋,你不是最喜欢张爱玲的这部小说吗,白流苏和范柳原……”
男孩儿的声音在我的身后低了下去,其实男孩儿的声音还有些稚嫩,本应该属于摇滚音乐、薯片还有百事可乐的年纪,张爱玲笔下的故事,最先让我想到的一句话就是“怀想,是一辈子的苍凉”。男孩儿的年纪和声音,真的还没苍凉到这个份儿上。
长恨歌
“这次哥们儿是真下了本钱了,个个根红苗正,要是再对不起咱奶奶,你宰了我。”郑铎眯着眼睛,往吧台上拍了一个信封,信封厚厚的。
酒吧里热热闹闹的,音乐的声音很慵懒,也很颓废,而我对慵懒和颓废的所有想象空间就是可以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要不就是剪荦荦肤如凝脂的纤细的大腿在迪厅迷彩的灯光中来来回回的闪着,象魔术师手里的东西,一会儿有了,一会儿就又没有了。
阿瑟皱皱眉,抖了抖信封,信封里面的东西哗啦哗啦掉了出来,全是老头的照片,我睁大了眼睛:“郑铎,你,你搞那么多老头儿的照片干什么?”
郑铎开始一张张的数着照片:“这个是老刘头,转业军人,先前跟咱爷爷一个部队的,也是混到了团副的级别;这是老马头,不说家财万贯,百八十万也都算是零花钱;这个是孙二他爷爷,海军大校呢,老头长的年轻,瞅冷子那么一看,哥们儿,咱得管人家叫叔叔呢;这个,这个吗,是老王头,人家还是北京书画协会的,字儿写的漂亮,属于大器晚成,我小时候那会儿,过年的时候老王头跟别人一起捣腾对联,嘿,那么好的字儿就一幅都没卖出去,邪门不?这是老钱头,也是书画协会的……”
“老刘头不行,和我爷爷还是哥们儿呢?朋友妻不可戏。”阿瑟眉头紧锁,叼着烟一张张的往外甩着照片:“老马头也不行,有钱了不起吗?这么大岁数了还敢长那么猥琐?”
郑铎嘴巴张得大大的,阿瑟毫不客气的接着甩照片:“孙二他爷爷也不行,干嘛长那么年轻?又不是选美,男人长的好点儿净扯淡了;老王头和老钱头也不行,这哪个不长眼睛的给介绍的?书画协会一下还整俩?都这把年纪了,干嘛?想参与竞争?……”
一堆照片被甩了个干净,郑铎两眼无神的看着阿瑟:“哥们儿,您能告诉我,咱奶奶多大岁数了吗?”
我终于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阿瑟烦躁的挠着头发:“我说不行就不行!!”
郑铎把老头的照片收好:“得,这事儿我可是操心到了,你啊,别再找我想办法,哥们儿心思到了。”
那天晚上,我们竟然非常意外的在酒吧碰到了海伦,海伦带着一个长的挺帅的男人,头发长长的,牛仔裤破破旧旧的,手指上戴着粗大的金属指环,这让我联想到冯小北,顺便还想到了左手。
“十八,你男朋友?”海伦的眼神从我游移在阿瑟身上,有点儿夸张的笑着
我刚要说话,阿瑟往我身边靠了一下,有些吊儿郎当看海伦:“怎么?不行吗?”
“perfect。”海伦暧昧的笑笑,飞快的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句:“完美的一夜情对象。”
我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海伦,还有海伦身边的那个男人,男人倚在吧台边儿上,眼神却看向酒吧远处的一个穿着牛仔裤短裙的女孩儿。
阿瑟有些不屑的看了海伦一眼,拍拍我肩膀:“我去那边找郑铎了。”
海伦转脸看着阿瑟离开,笑:“没想到你男朋友这么帅?看着也很有情调啊,怎么会送你这么土的戒指?”
我看看戒指,想笑。
“问你个问题不介意吧。”海伦又往我身边凑了一下:“反正你男朋友也不在这儿。”
我低头看着啤酒杯:“干嘛说的这么神秘?”
海伦身边的男人拍拍海伦,海伦看都没看那个男人就说:“去吧去吧。”
男人走向热闹酒吧中间位置的,那儿坐着好几个女孩儿。
“十八,我总觉得你和木羽之间,不仅是认识。”海伦的眼睛,定定的看向我。
我避开海伦的眼神,转着手里的啤酒杯:“那你以为是什么?”
我的心思动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开始习惯用反问句了?开始不喜欢正面直接回答别人的问题了?
海伦没有再问我,很有兴趣的看着一个方向,我顺着海伦的眼神看去,阿瑟皱着眉头斜靠着酒吧角落的墙壁,和郑铎说着什么,郑铎指手画脚的,中间阿瑟还给了郑铎一拳。
北京夜晚的颜色要比白天柔和很多,后海的夜景就更加显得平静一些,虽然还是有喧嚣的吵闹声,那是城市独有的。
“那女的谁啊?”阿瑟的表情有些反感,烦躁的点了支烟。
我笑:“美女看你,你还挑三拣四的?”
“得了吧,那种类型的,我好几年前就玩腻……”阿瑟打了个喷嚏,没有再说下去。
“易名在北京呢,你要不要见他?”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有些无聊。
阿瑟点了支烟,面无表情:“不见,我和易名没话说,当初是那样,现在还是那样。”
“易名说,他妈妈过世了,这些年确实发生了好多事情,大家都变了。”我有些伤感的看着黑乎乎的夜空,北京的夜晚,极少能看到星星。
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阿瑟的声音,阿瑟说:“我爸爸把我爷爷奶奶撵老了,我又把我爸爸妈妈撵老了,真够沧桑的,还好,现在还没有什么撵着我,至少我不会感觉到每天都在老去的感觉。”
我转脸看着阿瑟:“阿瑟,你怕老吗?”
“不知道。”阿瑟吐了一口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老去,现在不怕是因为还没看见自己变老。”
长恨歌
本来我可以不去楼下咖啡厅了,因为我的构思已经上报了,要开始正式做文案了,但凯琳告诉我,公司里新配置的电脑还没有到,也就是说我就算坐在广告公司里,也没有电脑可以用,只能用笔先写。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去咖啡厅算了,至少还有一种氛围,而且,我特别不喜欢看见广告公司的人事主管,我一直都觉得我是她眼中的编外人员。
咖啡厅的上午,客人不多,所以很安静。我来了感觉,坐在角落中快速的写着,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好听的响了起来,像是婴儿床上空悬吊着的挂饰,我响起婴儿的纯真无邪的笑声,窗户外面是蓝色的天空,牛奶一样的白色云朵。
“你们这儿最贵的咖啡是什么?我就要最贵的那种咖啡。”带着恼火的语气声音传了过来,我的思绪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