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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日记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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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要她形容,她又变得语塞,“他……你难道不觉得他可怕吗?”

    “可怕在哪里?”

    “首先,他是一个侦探小说家,我的任何一个谎言、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他都能轻易看穿。其次,据我所知,他一直没什么女朋友,一个……一个三十三岁却很少有固定性生活的男人你不觉得他可怕吗?”

    “那么一个三十岁却没有固定性生活的女人又怎么样呢?”汤颖反问。

    “那不同……”

    “有什么不同?”

    “男女有别啊——”

    “梁见飞!”汤颖打断她,“你不是一向坚持男女平等的吗?你把自己的守身如玉归为自爱,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

    “……好吧,”她决定让步,“可是,他常常带着假面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嗯,这倒是真的。”

    “他对每一个人——除了我——都表现得很友善,可是那副温柔笑脸的背后是什么,没人知道。”

    “!”

    “?”

    “可是你知道吗,”汤颖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你自己都说,他对每一个人表现得友善,唯独你除外,所以说不定你就是看到他真面目的那个人!”

    “……我表示怀疑。”她总觉得,项峰是一个远比他外表复杂的人。

    “哦,见飞,离婚让你害怕、让你对爱情失去信心了是吗?”

    “……也许吧。”她毕竟走出了阴霾,尽管不能说那对她完全没影响。

    “你应该试着跟随自己的心。”

    她笑了:“你好像很希望我跟项峰在一起。”

    “是的,”汤颖直言不讳,“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男人。”

    “真的?为什么?”

    “因为……他某些地方跟我很像。”

    “噢!”梁见飞无奈地抿了抿嘴,然后毫不客气地说,“光凭这一点我就要再仔细认真地考虑考虑!”

    第二天上午,梁见飞早早起床洗了个澡,然后比上班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到达公司。

    她的办公桌上是一只积了薄灰的咖啡杯,还有一堆文件,乱糟糟地堆着,也没人去理。她走过去随手翻了几本,都是之前已经处理好了的,于是倒在座位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并不是一个会往自己身上加包袱的人,或者恰恰相反,她擅于卸下包袱。可是有些时候,当她独自一人安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会慢慢向她涌来,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很难对婚姻失败后的这几年时间下一个定论,这究竟是一段怎样的时光?是好、是坏?是喜、是悲?是充满希望、抑或失望?是值得,还是说,验证了一个女人一旦经历这一切,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但她唯一能够肯定的是,现实是不会向梦妥协的,至于梦要不要向现实妥协,那就见仁见智了。

    有人敲了敲她办公室那扇敞开的门,她抬起头,是李薇。

    “最后一期连载的样稿是给你,还是按照约稿函上的地址寄给项峰?”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你最近都不在办公室。”

    “你直接寄给他吧,谢谢。”梁见飞由衷地说。仿佛一旦不涉及约稿、催稿,李薇的表情并不会那么僵硬。

    “好的。”得到了答案之后,李薇就点点头,踩着整齐的脚步离开了。

    梁见飞忽然发现,这位杂志主编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所做的这些事表示出哪怕一点诚意的感谢……但她转念一想,也许“冰山美人”根本不适合道谢,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生存法则,如果一个人对别人的抱怨视而不见,那么最后那些抱怨就会消失的。

    过了一会儿,咏倩也到了,看到坐在办公室里的她,女孩脸上写着惊讶。见飞微微一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确实来上班了。咏倩连忙进来帮她去泡咖啡,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手机响起,她从背包里拿出来,大大的屏幕上写着三个字:池少宇。

    “……喂?”她先是叹了一口气,才接起来。

    “我怀疑,”池少宇的口吻颇有些自嘲,“你是所有跟我分手的女人里面,唯一一个没有把我拉到‘屏蔽名单’里面去的。”

    梁见飞翻了个白眼:“你想让我怎么回答?这就是‘前妻’和‘前女友’的区别?还是我已经老了,不知道要如何去屏蔽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才说:“如果我是你,也许我会尽我所能地奚落对方——而不是回答得这么充满冷幽默。”

    “说不定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女孩都把你列入黑名单的原因。”

    池少宇大笑起来,像是真的觉得很好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

    “?”

    “我是在离婚之后,才开始真正了解你的。”

    咏倩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办公桌上,见飞微笑地向她表示感谢,然后示意她出去的时候带上门。

    “但你难道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已经有点晚了吗?”确认门已经关上之后,见飞才说。

    “……”

    “……”

    “嘿,”池少宇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你真的爱上那个古怪的作家了?”

    “他并不古怪。”她首先想要反驳的,不是她有没有爱上谁,而是项峰并不是一个如他外表看上去那么古怪的人——他只是有点可怕罢了。

    “他很聪明……”第一次,赞美另一个男人的话从池少宇嘴里说了出来,让电话这头的她感到诧异。

    “所以,”他又说,“我没机会了吗?”

    梁见飞闭上眼睛,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想我上次应该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最后的机会在四年前已经用完了。”

    “没有特赦吗?”他苦笑。

    “没有——如果我说‘有’,那也是在骗你,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这算是善良还是残忍。”

    “我只想告诉你事实,”她顿了顿,“尽管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婚姻和爱情,但我不想连最后的一点诚实也失去。”

    “对不起,但我——”

    “池少……”她打断他,“关于我们,关于我们青春的那些梦……已经结束了。”

    “……”

    “……也许有些是美梦,有些是噩梦,但你应该承认……都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池少宇才用一种,分不清是无奈抑或是惋惜的口吻说:“背叛的那个人是我,但为什么你却可以比我更早认清现实?”

    “……”她拿着电话,微微一笑,想说什么,却发现喉间是哽咽的。

    “好吧……”他叹气,“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再说那些了,可是我不会放弃我想要做的事——除非,有一天我真的决定放弃。”

    “……除了‘好’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吗?”

    “嘿,你不觉得同时被两个男人追是一件很酷的事吗?”

    梁见飞扯了扯嘴角,终于记得纠正他:“可是项峰没有在追我!”

    至少,他除了那几个莫名其妙的吻之外,没有任何要“追求”她的意思……

    池少宇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梁见飞,为什么你还是那么迟钝?”

    “……”

    “所谓的‘追求’,并不是准确无误地跟你说‘我要追求你’。”

    “那么是什么?”她有点不耐地蹙起眉头。

    “也许只是一些小事,”他说,“也许是买一块你爱吃的蛋糕,也许是深夜打一通电话确认你是不是安全地到家,又或者,仅仅是站在某个地方安静地注视你,直到你需要帮助。”

    “……”

    “怎么样,明白了吗?”

    “池少宇,”梁见飞忽然说,“当年那些女孩子也是这样被你追到的吗?”

    电话那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管你信不信,我有极其深厚的被追求的经验,甚至可以写一本书,从‘欲擒故纵’到‘欲迎还拒’,其中的诡计多到你数不过来……但我迄今为止所有有关于追求一个人的经验,都是拜你所赐。”

    九(中)

    “kaltxi!frapo!fipoearttiranfyatxu!”徐彦鹏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从容不迫地说了一段台词。梁见飞和项峰不约而同地转头看着他,表情呆滞。

    “别露出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彦鹏双手抱胸,“我只不过在说纳威语,意思是‘大家好!这里是地球漫步指南’!”

    “纳威语?”见飞挑了挑眉,“你是想说‘挪威语’吗?”

    “不不不!”彦鹏摆着食指,一脸得意。

    “?”

    “是潘多拉星球上纳威人的语言,是不是很酷?”

    她很想翻白眼,但她忍住了,男人衡量某件事或某个人时,是以“酷”作为最高阶的吗?

    彦鹏左右看了看,对于两位搭档的无动于衷感到震惊:“你们都不知道?这是最近大热的电影!导演在金球奖上都是以‘纳威语’致辞呢!”

    “……”仍然没有人接他的对白。

    “你们也算是地球人?”

    “可以进入本周的地球趣闻环节了吗?”梁见飞有点不耐烦地问。

    “kee!(注:即‘no!’)”徐彦鹏生气地喊。

    “好的,”见飞给他一个敷衍的微笑,“那么本周的趣闻是关于‘梦’。”

    “……”

    “据英国《每日邮报》14日报道,现年36岁的亚当是个普通的居家男人,他白天在广告公司上班,与同为36岁的妻子凯伦十分恩爱。但到了晚上,亚当的搞笑天分开始显露,睡梦中的他不自觉地喃喃自语,经常让一旁的妻子凯伦乐得不行。

    “由于感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职业是网络产品经理的凯伦开设了博客‘梦话男’记录丈夫的梦话,后来还发展到将声控录音机放在枕边,专门记录亚当的怪言怪语。在过去5天,‘梦话男’博客的点击率多达50万人次,超过50个国家的网民都是该博客的热心读者。”

    徐彦鹏双手抱胸,仿佛在说:谁要听什么见鬼的“梦话男”!

    可是梁见飞并不在意,依旧读道:“亚当的梦话确实与众不同,题材也很丰富多彩,僵尸、企鹅、南瓜以及各式脏话都是其重要组成部分。例如,根据上周二晚凯伦在博客上的更新,亚当在睡梦说:‘猪排最好吃,哇,要把它吊在天花板上’。但事实上,亚当从来没有吃过猪排。

    “丈母娘也成了亚当在梦中抱怨的对象。10日凌晨5时,亚当在睡梦中嘟哝:‘你妈又站在门那里了!把我给埋了吧,埋深点’。而同时,亚当的有些梦话简直就像充满童真的诗词,例如:‘嘘,嘘,我告诉你,你的声音,我的耳朵,多么糟糕的组合’;‘我正在做枕头,让它们慢慢燃烧,让它们变得松软!嗯嗯嗯,枕头’;还有‘糖果不在天堂唱歌,它们会去收拾云彩’等。”

    彦鹏眨了眨眼睛,开始探头看自己面前的播音稿。

    “此外,亚当的经典语录还包括:‘我的底裤竟然与你这么相衬!但还是把它从你脸上拿开吧’;‘我竟然这么优秀,简直不敢相信!’;‘我有一只獾、一条狗和一个麻袋’;‘不要把鸭子放在那里,这太不负责任了,把它放在钟摆上,它会玩得更开心’;‘你很漂亮,漂亮、漂亮、漂亮……(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说)现在滚开,到其他地方漂亮去吧,我都烦了!’;以及……”

    见飞也眨了眨眼睛,有点困惑,因为她记得准备稿件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段话,但她最后还是读了出来:“以及‘我不想死!我喜欢做x爱和毛茸茸的动物’……”

    “哦,”彦鹏笑着说,“我也喜欢。”

    她转头看他:“你是指毛茸茸的动物,还是……?”

    “这个嘛,”他一脸正经,“……我不便回答。”

    “……”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继续。

    “和大部分说梦话的人一样,亚当一开始拒不承认自己说过上述无厘头梦话。凯伦说,亚当并不会每晚都说梦话,而每次说梦话也不会持续超过5分钟,只是间隔大约30秒就呢喃几句。面对妻子凯伦的热衷记录,亚当起先不太乐意,也不喜欢凯伦给他播放录下的梦话,但随后他渐渐意识到,这只是他的一种潜意识的表达而已。发现这些搞笑梦话很受欢迎后,去年2月份开始,亚当和凯伦还将其中一部分挑选出来,印在t恤和包包上出售。”

    “凯伦一定很爱亚当吧?”彦鹏说。

    “因为他的梦话能印在t恤和宝包包上赚钱?”

    “当然不是!”

    “?”

    “因为她愿意在亚当睡着之后看着他,听他说梦话,记录下来,而且坚持这么久。”

    “噢……”见飞觉得窘迫,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是一个如此不解风情的人。这些微小的细节之中,是充满温情的故事,而她没有注意到,完全没有。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吗?还是,她渐渐变得无法去发现生活背后蕴藏着的人类最原始的情感?

    怪不得,池少宇说她迟钝……想到这里,她不禁悄悄看了项峰一眼,他正垂下眼睛看播音稿,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上是一片淡淡的胡渣。她有点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他的新造型,抑或只是匆忙间忘记刮?

    项峰忽然抬眼看向她,她连忙收回目光,但思绪还在围绕着他打转。

    “那么,”徐彦鹏说,“不如我们都来说一个自己亲身经历的关于‘梦’的趣事吧。”

    “……”见飞对于彦鹏这种总是喜欢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带的习惯感到无能为力。

    “我先来吧,”他乐此不疲地开始讲述,“有一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了一个彩票号码,醒来之后我把号码记下来,然后去彩票站买了十注相同的,结果你猜怎样?”

    “……中了五块?”

    “不!我中了头奖,奖金是1亿8656万!”

    梁见飞大吃一惊,说不出话来。

    彦鹏一脸微笑:“是不是有点后悔没有讨好我?”

    “现在还来得及吗?”

    “不过,后来我发现——”他继续说,却被从节目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项峰打断了。

    “——发现这其实也是个梦,你一直都没醒来。”

    “……你怎么知道?!”

    项峰扯了扯嘴角:“这不难猜。难得的是你连中奖的数字都还记得。”

    “……”彦鹏看上去有点无地自容,“该你了,见飞。”

    “……好吧,”梁见飞想了想,“我有一次梦见自己去古墓探险,在地下墓|岤里发现了一具棺材,那棺材很华丽,我怀疑上面嵌着水晶——”

    “——噢,典型的女人的梦。”彦鹏说。

    她瞪了他一眼:“我慢慢走上去,那棺材还在发光,我推开盖板,看到里面有一具……”

    “尸体?”

    “没错,但你做梦也想不到那是谁的尸体。”

    “谁的,总不会是我的吧。”彦鹏一副嫌恶的表情。

    “你说对了。”

    “?”

    “的确不是你的。”

    “……到底是谁的?”

    “不知道,被白布包着。”

    “那你又说‘做梦也想不到是谁的尸体’?”

    “没错,我的确是做梦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那是谁的啊……”

    “……”

    “然后!”她说,“那尸体忽然动起来。”

    “……”

    “然后我听到一声惨叫,”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是我自己的。”

    “?”

    “我脚抽筋了,于是用手去抓自己的脚,一边还发出惨叫。”

    “我觉得很冷……”徐彦鹏抚着自己的手臂,“要是我躺在你旁边,一定会被吓死。”

    “我要说的重点就是,当时我旁边有很多人。”

    “很多人?你在哪里?”

    梁见飞张了张嘴,却看到项峰忽然凑到麦克风前,声音低沉地替她回答:“在发布会上——是我的新书发布会上。”

    “天呐!”彦鹏转过头惊叹道,“你是说她在你新书发布会上睡着了,还做梦?”

    “情况比这更糟。”项峰看了她一眼,她连忙移开视线。

    “?”

    “你有没有见过哪位作家的新书发布会上,有人坐在主席台的座位上打瞌睡,接着在记者热烈提问的时候忽然抬腿一边踢翻桌子一边还大叫‘救命啊!我腿抽筋了’……”

    “这个……真没见过。”彦鹏老实地回答。

    “下次可以问媒体朋友借一卷母带来给你开开眼界。”

    “喂,你也不用每次都提起这件事吧。”梁见飞抱怨。

    “今天是你自己主动说的。”

    “……但我本来只是想说当时周围还有很多人在工作而已,没打算和盘托出啊。”

    项峰抿着嘴,不再说话。看那表情,像是觉得她不可理喻。

    “好吧,接下来该你了项峰。”徐彦鹏看着电脑屏幕,打开早就排好的歌单。

    “该我什么?”

    “说一个你自己经历过的有关于梦的趣事啊。”

    “我没有。”他满脸无动于衷。

    “可是你……”见飞和彦鹏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一种明显被欺骗了的感觉。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关于梦的趣事吗?”

    “好吧,”彦鹏的声音听上去明显带着失落,“让我们来听几首歌,是我特地为潘多拉星球的居民们点的,希望你们会喜欢。”

    “……他们听不到。”项峰说。

    “为什么?”

    “反正他们就是听不到。”梁见飞也说。

    “各位收音机前的听众们,你们说我为什么要跟两个连‘纳威语’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讨论这件事?无知的人脸上总是闪烁着最可怕的光芒……”

    “因为他们距离我们很远——”她试图解释,可是却看到项峰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

    “那又怎么样?”徐彦鹏双手抱胸,左右看了看他们,像是随时准备发出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

    项峰停止了手指敲击的动作,一脸平静地说:“因为潘多拉星球是在半人马座的阿尔法星系,距离我们有44光年的距离,而我们的节目……只在银河系播出。”

    “……”

    直播结束的时候,徐彦鹏一脸忧郁地坐在位子上,像在思考着什么有关于人生的重要问题。见飞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走了出去。

    “可以跟你谈谈吗?”项峰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并且,她感到他近在咫尺。

    “嗯……”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拉着她走进了一间休息室,不大,却空无一人。

    他关上门,转身看了看她,开始沉默。

    他们之间很少有这种尴尬的沉默,但越是尴尬,就越没有人打破沉默。

    最后,还是见飞先开的口:“你想……说什么?”

    项峰双手插袋,靠坐在休息室里的桌子上,表情凝重:“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开玩笑的……”

    她知道他要说这件事,但他真的说了,她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窘迫——其实她还没有准备好——无论是拒绝他,还是接受他。

    “……我知道。”她点头。

    “……”

    “我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她解释,“我上次那么说,是因为我有点不敢相信,不是怀疑你的……你的动机。”

    “……”他还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有一种力量,来自内在的力量,尽管看上去他很擅于通过语言来击倒别人,但梁见飞却觉得,项峰是一个内心更强大的人。

    “我一定非要现在给你一个答案吗?”她开始有点歇斯底里,这种带有侵略和压迫性质的沉默让她倍感压力。

    “不,不是……”他的语气忽然软化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没有要你现在做任何决定。”

    她也长时间沉默地看着他,终于明白他找她谈话的意义,他只是想告诉她:老子现在看上你了,所以有必要知会你一声。

    她抚着额头,转过身苦笑起来,是啊,这才是项峰!

    “那……晚上有空吗?”

    “没有。”她本能地拒绝。

    “你不太擅于撒谎。”

    “……”他怎么会知道?他甚至都没看到她的眼睛……

    她听到背后有桌椅移动的声响,然后是他低沉的声音:“不管怎么说……我希望我没有让你觉得害怕……”

    说这话时,他就站在她身后,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触在她耳边的那种暧昧……让她觉得害怕。可是那种害怕又立刻消失了,因为他走到门边,转动把手,打开门。

    “如果有什么想跟我说的,随时打我电话……”

    说完,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梁见飞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忽然发现自己最近常常这么做,像是要把胸中的烦闷全都排解出来似的。但这真的有用吗?她到底在犹豫、在害怕什么……

    这天晚上,她独自一人在家吃晚饭,内容无外乎是杯面加卤蛋,为了让自己心情好一点,她还特地加了两根玉米肠。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颜色非常鲜艳,有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走到她面前,牵起了她的手,她竭力想要看清楚那张脸,可是徒劳无功。他们走在山上,走了很远很远,等到达山顶的时候,一头牛悄悄地来到她身边。她吓坏了,她怕牛会冲过来,因为自己穿着红色的衣服,但那个男人却捏了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然后消失了。

    她这才发现,那头牛的脖子上有根绳子,只是不知道绳子的另一端,是系在哪里。

    九(下)

    “噢,让我来看一看,”汤颖戴着大大的眼镜,卸妆之后的她看上去没有那么耀眼,但却亲和力十足,“梦其实是人的一种潜意识,所以解梦是非常有趣的事。”

    梁见飞环顾汤颖的家,所有的家具都是由红、白、黑色组成,包括那些软装饰也是,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让人过目不忘。

    此时此刻,汤颖穿着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周公解梦》,仔细地翻看。见飞觉得汤颖很适合扮演这样的角色,就像是吉普赛女巫,对什么都很有一套歪理。

    “啊,在这里,”女巫兴奋地说,“牛象征来自异性的情爱或□的表达或是暗示,你对此有些担心。但是……如果梦到一头被拴着的牛,则表示事情是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对方有一定的分寸。”

    梁见飞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是你瞎掰的吧?”

    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准?

    “你要看吗?”汤颖作势要把书递给见飞。

    “……还是算了吧。”她摆手。

    “所以,你对这个解释怎么看?”

    “……我、我不知道,毕竟那只是一个梦。”

    “我刚才说过,梦是人的一种潜意识,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见飞平躺在沙发上,随手从茶几上拿了一只红色的杯垫,细细地摸着上面的花纹:“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没弄清楚你今天叫我来你家的目的。”

    “当然是要加深我们的姐妹情谊啊。”汤颖说谎的时候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还是直说吧,”她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我们的姐妹情谊,就不要这么拐弯抹角。”

    “那么,你跟项峰做过爱了吗?”

    梁见飞因为平躺着,所以被自己的口水咽到了,重重地咳了几声:“你倒……真是很直言不讳。”

    “是你自己叫我说的,”汤颖不在乎地耸肩,“我们还是十六岁的少女吗,需要对这种事情遮遮掩掩?”

    “没有,”她回答地斩钉截铁,“我们什么也没做过。”

    汤颖仔细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见飞,你真的不爱他?”

    她眼珠转了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一定要爱他吗?”

    “不是……”

    “那为什么用这种口吻?”就好像她如果不迎上去,就吃亏了。

    “我只是担心你。”汤颖看着她,没有眨眼睛。

    “担心我?担心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遇到好男人的机会?”

    “……”她看着手中的杯垫,倍感压力。

    “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试试也好。”

    “有时候我会想,人一定要有爱情吗,没有就不行吗?”

    “可以,但会觉得孤独、寂寞。”汤颖一边吃着甜甜圈,一边说。

    “如果我很享受呢?”

    “没有人会喜欢孤独和寂寞。”

    “有的……”梁见飞想起了自己曾经读过的一本书的女主角,“也有人宁愿享受孤独和寂寞,却不愿意投身爱情。”

    “那一定是傻瓜!”

    她只能苦笑。

    “你还在想着池少宇?”

    “没有,”她摇头,“我已经跟他把话说清楚了。”

    “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就算是……达成共识。”

    “听上去他还没对你死心。”

    “……”梁见飞翻了个身,发现自己眼前的是汤颖的脚,于是只得又翻回来,“你说,项峰他怎么会……”

    “会爱上你?”

    “……”她至今觉得要说项峰爱上她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

    “很简单,如果你的生活是100%,项峰占据了多少?”

    她想了想,泄气地说:“50%……或者更多。”

    “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如果你生活的50%被一个人占据了,你自然而然就会开始注意他(她)、观察他(她)、了解他(她)。要知道,所有的爱,都是由了解开始的。”

    “……”

    “所以你不爱他我觉得很奇怪。”

    “但……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项峰。”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他长了四个睾x丸?”

    “……”梁见飞欲哭无泪。

    “他只是比一般人难对付罢了。”

    “这就是问题的重点所在,”她要谢天谢地,胡扯了这么久,汤颖终于切中要害,“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嘿,你不是跟他唱反调唱了两年了吗?”

    “那不一样,我大不了不干了,这只是工作。但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我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所以,到底是你没有爱上他,还是你的心没有爱上他?”

    “有什么区别?”

    “有啊,心是不会骗人的,但你会。”

    “……”

    “好好想想吧,小姑娘。”汤颖拍了拍见飞的脸,起身去厨房了。

    她却任性地不愿去想。

    然而,人是一个如此复杂且矛盾的综合体,越是不愿去想的事,就越盘旋在她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这一周的周六,见飞所在的出版公司要举办大型订书会,尽管一年会有好几次,但最近的趋势是,越办越盛大,请来做宣传的作者也越来越多。项峰会来参加是很早之前就定好的,所以从早上开始,见飞心里就有点忐忑。

    她八点就到了会场,但几乎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她在公司里是一个有点特别的人物,她是一个杀手锏,专门用来对付项峰——但在其他地方,却未必好用。

    李薇负责的杂志也被摆在展台很显眼的位置,她一早就到了,忙碌地穿梭着,跟发呆的梁见飞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见飞忽然想,尽管她和李薇是平起平坐的,但李薇负责的、考虑的事要比她多得多……说不定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李薇对她并不友善的原因。

    她独自站在会场里,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到了十点,有同事跑过来通知她项峰到了,于是她跟着走出去,远远的就看到项峰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一步步踱过来,手里还握着一把雨伞。她这才想起,今天是下雨的。

    等到他走近了,她发现他的肩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就好像尽管有伞,还是免不了要在雨里行走。他先是站在一边跟经理聊了几句,等到经理走了,他才侧过头来看她。

    她扯了扯嘴角,尴尬地说:“不是带着伞吗,怎么还淋湿了……”

    “你知道的,一只手绑着石膏,总是不太方便,下着雨,还要等出租车。”他没有看她,说话的声音很沉稳。

    “……你是故意要让我觉得内疚是吗?”

    他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什么时候可以拆石膏?”她又问。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他看了她一眼:“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其实,她只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复原,好像一旦他复原了,受伤的事就像不存在一样,她也不欠他什么了。

    “那么如果我需要你做其他事呢?”他忽然凑过来说。

    “……”梁见飞眨了眨眼睛,脑海里浮现是自己被他压在身下的画面。

    他低笑了一声:“别想歪了,我只是很需要一个洗碗工。”

    “?”

    “你最近没来,我水槽里的碗已经堆得老高。”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我会来洗的。”

    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开了。

    她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在那段所谓的“表白”之后,他反而对她疏远了。她不敢去他家,他也没打电话来给她——他们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作家和编辑的关系——那么之前的又是什么?看对方不顺眼的男人和女人?

    “我听说,他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李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手抱胸站在她身旁。

    “……”梁见飞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获得成功的人多少有点恃才傲物。”

    “请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她转过看她。

    “你需要安慰吗?”李薇反问。

    “……有时候。”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你到底算是什么角色,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你却可以整天整天地不来上班。”

    “说实话我倒是想要跟你交换——”

    “——免了。”李薇回答地斩钉截铁。

    “?”

    冰山美人看了她一眼,说:“……我听了你们的节目。”

    “你是说‘地球漫步指南’?”

    “嗯哼……”她的声音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然后呢?你终于发现项峰是个很难缠的角色?”

    “嗯……算是吧。”冰山美人也有示弱的时候。

    梁见飞惊讶地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对你刮目想看并不是因为你是他的编辑。”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如果你能够处理好跟他的关系,那么我相信你也能胜任其他工作。”

    “……谢谢。”

    “我可不是在赞美你。”李薇耸肩。

    “好的,我知道。”梁见飞苦笑。

    “他来了……”说完,李薇转身走开了。

    她抬起头,发现项峰正看着她,波澜不惊:“你的上司说,你有时间陪我去吃一顿饭。”

    “早饭还是午饭?”她问。

    “都可以,只要能填饱肚子。”

    她想了想,点点头。

    最后他们还是在附近找了一家汤包馆坐下来,梁见飞发现池少宇和项峰是如此的不同,前者很在意环境和氛围,而后者更想要享受一顿美食,至于说店铺的装修、餐具的品位、服务生的服务质量等……根本就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她忽然想到池少宇的话:你不觉得被两个男人同时追求是一件很酷的事吗?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已经三十岁而且离过婚的女人,被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同时追求是一件很酷的事吧?

    “在想什么?”项峰单手帮她倒了茶,拿了一只白色的瓷碟放在她面前。

    “池少宇的话……”她脱口而出。

    他往那只瓷碟里倒醋,像是很认真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问:“什么话?”

    “没什么,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们经常联系吗?”他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睛。

    “只是偶尔……”

    他挑了挑眉,不知道这算是相信还是没信。

    两人沉默着,这家店的生意并不算很好,可是上菜还是很慢,就在见飞感到一丝焦虑的时候,项峰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问:“可以吗?”

    “你抽烟……”她怔怔地看着他的手指,关节突出,她常看他用这手指敲击键盘、签名,但却从没见过他用这手指抽烟的样子。

    “嗯……只是偶尔。”说完,他从米白色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进嘴里,点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在吐出烟圈的同时放松眉头……看起来,男人抽烟的样子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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