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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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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日记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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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家经营本帮菜的餐馆,直到踏上大理石地面的一霎那,项峰才想起自己曾经来过。

    世纷已经到了,正在点菜。

    “项大哥,拜托你一件事,”世纷说,“等一下我男朋友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假装记得他的名字?”

    项峰苦笑,大作家有时也不太好当。

    他脱下外套,因为右手绑着石膏,动作缓慢,梁见飞帮他扯袖管,然后又帮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

    “咦……”世纷一手撑着下巴,“其实你们私底下也可以和平相处。”

    梁见飞无奈地撇着嘴:“我只是暂时不敢反抗……”

    “?”

    “他为了救我,手骨折了。”

    “好感人。”世纷瞪大眼睛。

    “事实上我现在很后悔那么做。”项峰耸肩。

    世纷大笑,梁见飞却是冷笑。

    服务生开始上菜,人还没到齐,世纷怂恿他们先吃起来,不用等。

    “我没告诉袁祖耘你来了,”她说,“他要是看到你,会尖叫的。”

    项峰在脑海里想象那位袁先生尖叫的样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很难想象!

    “啊,他好像来了……”世纷挥挥手。

    项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于是起身打招呼:

    “你好,”他假装自己一直记得他的名字,露出友善的微笑,“我记得我们见过,你是叫袁祖耘,对吗?”

    “……不,我不是。”男人皱着眉头,眨了眨眼睛。

    世纷和见飞捂着嘴笑。这时候,身后有个声音说:“我是袁祖耘。”

    他转过身,才发现自己搞错了。

    梁见飞哈哈大笑:“哦,没关系,至少你演技不错……”

    那个被认错的男人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走开了。

    项峰尽管有点尴尬,但还是若无其事地对真正的袁祖耘说:“不好意思。”

    “不不,”他连忙摆手,“能跟你一起吃饭我很高、高兴。”

    两位女士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笑,仿佛眼前的场景是多么滑稽一般。可梁见飞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她看着袁祖耘,皱了皱眉头。

    项峰不明所以,于是不着痕迹地观察袁祖耘,然后立刻发现自己错了,她在看的不是袁祖耘,而是他身后的男人。

    “晚上好。”那个男人微微一笑,环视所有人,视线最后定格在梁见飞身上。

    这种微笑让项峰想到一个人——项屿。他曾经开玩笑地说,项屿笑起来,任何女人看到都要高兴得发狂,这句话现在用在这男人身上也不为过。

    他知道他是谁——梁见飞的前夫——他在她家的客厅里见过他。

    “你怎么来了……”梁见飞呐呐地说。

    “我本来是去找袁祖耘的,他说约了你们,我就一起来了,”说到这里,他转头看项峰一眼,“不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项峰挑眉,什么也没说,只是坐下。

    男人迟疑了一下,终于坐在圆桌对面。

    “你是项峰?”男人问。

    “嗯。”他点头。

    “我姓池,叫池少宇。”

    他还是点头。

    “见飞,”池少宇的调侃地说,“原来这就是你常常提到的那个很讨人厌的大作家啊。”

    “呃……”梁见飞整个人像被定格了。或许不止是她,连世纷和袁祖耘也是。

    项峰看了她一眼,接着微微一笑:“哦,原来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轻浮而且滥情的前夫。”

    “很神奇,”池少宇蹙了蹙眉头,像是满脑子疑惑,“两个在电台节目里针锋相对的人,却可以平静地坐在一起吃饭?”

    “如果有必要,我相信布什和拉登也可以做到。”

    “必要?”

    “只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自始至终,他们尽管表情温和,但口吻却是冷冰冰的,像两尊蜡像在交谈。

    项峰看着池少宇,忽然笑起来,他猜想要是现在他面前有面镜子,那镜子里面会有一个笑得很温暖的男人,眼角有几道皱纹,下巴上是精心修剪过的胡子,也许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此时此刻心情很好。

    “我想,”他说,“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池少宇动了动下颚,梁见飞低声对项峰说:“你完了,他生气了……”

    那声音听上去很奇怪,他没有看她,可是知道她是闭着嘴说的。

    “为什么说我完了?”他也学她的样子。

    “他要是生起气来,很难缠……”

    项峰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我就好欺负吗?”

    “呃……对,我忘了……”她也扯了扯嘴角,不再说话。

    “见飞,”池少宇说,“还记得我们以前高中时的英语老师吗,前几天我遇到她,她还问你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去看她。”

    “我——”

    “你不会觉得尴尬吗,”项峰故作不解,“跟前妻一起去看以前的老师,万一老师误以为你们还没离婚怎么办?”

    “对于有些误会,我认为没有必要解释。”对面的男人又露出一个女人看了都会发狂的微笑。

    “嗯……”项峰一脸恍然大悟,“所以这就是你们之所以会离婚的原因?”

    池少宇的下颚又动了一下:“离婚是我和见飞之间的事,任何第三人都没有资格插嘴。”

    他笑了一下,决定沉默。

    “对了,你肋骨上那块伤疤痕迹还明显吗,”池少宇温柔地看着梁见飞,继续说,“我有个朋友介绍了一种据说很有效的祛疤药膏,我托人买了,拿到后给你。”

    “哦——”

    “朋友?女朋友?”项峰冷不防插一句。

    池少宇瞪他,像是恨不得他立刻消失。

    “啊哈哈,啊哈哈哈……”世纷终于找到机会出来打圆场,“今天大家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真的很有缘分,没想到不止见飞跟项大哥很‘聊得来’,连池少也是,看来见飞和池少你们还真是有夫妻相……”

    最后那几个字被袁祖耘的咳嗽声盖了过去,但大家多少还是听到了。

    “好了,世纷,”袁祖耘看上去有点在冒冷汗,“你还是继续吃你的吧。”

    “哦……”自知说错话的人垂下头。

    “我要吃那个。”项峰忽然对梁见飞说,仿佛理所当然。

    她夹了一块盐?鸡,放在他碗里。

    “我不要吃腿肉,”他一脸平静,“要胸肉。”

    梁见飞瞪了他一眼,把他碗里的鸡夹到自己碗里,然后又帮他夹了一块鸡胸脯,嘴里还念念有词:“鸡白丝有什么好吃……”

    他微笑,没有回答,伸出左手用调羹把鸡块放到嘴边,在咬下去之前,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才吃起来。

    “你知不知道,”回去的路上,梁见飞似乎很兴奋,“我这么多年来都没看过池少发飙!你真太厉害了,我想任何人跟你聊不到三句都会抓狂的!”

    池少?是她对他的昵称吗?

    “你没看到他下颚动的样子,估计他今天快被你气死了。”

    “……”他没理她,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快被气死的人是应该是他吧!什么肋骨的伤疤……她肋骨有没有伤疤关那混蛋什么事!

    肚子开始叫起来,他摸了摸胃,说:“去馄饨店,打包。”

    “你没吃饱?”她诧异。

    “怎么可能吃得饱。”尽管他一直不停地叫她夹菜。

    “哦……”

    等他们拎着外卖的小馄饨来到项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鱼食在渔缸旁边,”项峰对梁见飞说,“记得按照说明上的方法喂。”

    “哦。”她立刻走了过去。

    他走进厨房,把外卖放在餐桌上,拿出汤匙,坐下来开始吃。

    “你的鱼怎么都跟你一样死气沉沉的。”梁见飞一边往水里丢鱼食一边说。

    他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吃东西。

    她也没再说话,认真地看包装袋上的说明。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和鱼缸的声音,或许还有他喝汤的声音。

    “喂,”他忽然停下来,说,“他是你第一个男人?”

    梁见飞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盯着包装袋:“什么?”

    “我问他是不是你第一个男人……”

    “哦,对啊。”她回答地心不在焉,又抓了一把鱼食往缸里丢。

    他低头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又抬头问:“你就……只有过这么一个?”

    “嗯。”她终于转过身看着他,像是感到疑惑。

    他吃完了,起身把碗放进水槽。

    她把鱼食放回原处,自觉地走过来开始卷袖管。她打开热水龙头,然后往碗里倒洗洁精,拿百洁布擦起来。

    “你问这些干吗,像居委大妈一样。”

    “……没什么。”他双手抱胸靠在冰箱上看她洗碗。

    “还有其他事吗,没的话我就回去了。”

    “……没有。”他冷着脸。

    她看着他,忽然把手上的水弹在他脸上,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她在兴奋个什么劲儿?因为他打败了池少宇?那个男人生气她就这么高兴吗?

    他抓住她那双湿漉漉的手,用不带任何语调的口吻说: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别来惹我,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什么让你后悔的事。”

    八(下)

    截稿日已经到了,但项峰却迟迟没有交稿,周六早晨,他被一阵门铃声吵醒,他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叹气,然后起身去开门。

    不出所料的,是梁见飞。

    “怎么样,”她一脸期待,“今天有灵感了吗?”

    他甩手关上门,转身走了没几步,门铃声又响起,他回去开门。

    “不会吧,老大……”梁见飞哭丧着脸走进来,“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一点灵感也没有?”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t恤和一条运动裤,赤脚走在冰冷的地板上,觉得一阵麻木。

    “你生病了?”梁见飞说。

    “……”他继续向卧室走去。

    “白内障?”

    “……”他走进卧室。

    “十二指肠溃疡?”

    “……”

    “前列腺炎?或是……痔疮?”

    “——梁见飞!”他忽然转身抓着她的衣领,“你给我闭嘴!”

    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没有灵感,我可是快被经理逼死了。”

    他原本紧蹙的眉头慢慢松下来,放开她,转身回到被窝里,不再理她。

    “项峰!”她喊他。

    “……”没有任何反应。

    “项峰,你给我起来!”她走过来掀他的被子。他干脆坐起身,瞪着她。

    “算我求你,”她把被子还给他,“你别耍脾气了好吗,去把最后一点写完……”

    “我不去。”他回答得生硬。

    “你……”

    于是两人就僵持着,直到项峰说:“要我交稿也可以……”

    “?”

    “你过来陪我睡一会儿。”

    “什么?!”她瞪大眼睛,“你疯了吗?”

    他耸肩,闭上眼睛:“那算了。”

    他闭着眼睛,一直没有睁开,但他知道她没走,站在原地,大概在衡量他说话的可能性。

    “喂……”她听上去有点迟疑,“如果只是要我坐在床上……可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然后动了动下巴,示意她上来。

    “你……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吧?”她还在犹豫。

    他翻了个白眼,点头。

    她踌躇再三,终于移动脚步。

    “把鞋脱了。”他提醒。

    她今天穿了一双短靴,两只脚跟互相踩了一下就脱出来。她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上来,离他远远的,盘腿坐着。

    他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过来一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

    “?”

    他伸手把她抓过来,她尖叫,发现他只是让她靠在他身旁后,才安静下来。

    他又闭上眼睛,感到空气里充盈着她的气味。

    “喂,”他说,“你肋骨上真的有个伤疤?”

    “嗯……”她双手抱胸,像是很防备。

    “怎么留下的?”

    “……车祸撞的。”

    “车祸?什么时候?”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离、离婚那阵子。”

    他冷笑一声:“看来离婚对你的打击还不小。”

    “你去离一次试试看。”她瞪他。

    项峰重又闭上眼睛:“我不会让自己离婚的,如果有一丝那样的可能性,我都不会结婚。”

    “哈!那么看来你这辈子注定结不了婚。”

    “……”

    隔了好一会儿,梁见飞低吟般地说:“你知道吗,我结婚前一天晚上,我爸就跟我说:结婚很好,它能让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它让人有安全感,让人懂得什么是责任,结婚使我们更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也明白什么叫做宽容和忍让。结婚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可是一旦你结了,也要随时做好离婚的准备。”

    “……”

    “所以,像你说的那种婚姻是不存在的,任何婚姻都有破碎的可能,只不过看你如何去做而已。”

    “你还相信吗?”项峰问。

    “?”

    “爱情、婚姻,你还相信吗?”

    “信,”她回答得斩钉截铁,“为什么不信?看看周围,有这么多美好的例子,不是吗?”

    他笑了,闭着眼睛笑。

    “项峰,”她喊他的名字,“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嗯?”

    “你好像……宁愿相信这个世界是邪恶的、充满圈套,也不愿意相信它有美好的一面。”

    “这世界本来就是邪恶并且充满圈套的啊。”他抬眼看着她。

    “我不这么认为,”她摇头,“任何邪恶或圈套,总有原由,说不定,很多时候事物的初衷是好的,只不过在变化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什么问题。”

    他挑了挑眉:“所以在你眼里没有坏人是吗?”

    “也不能这么说,”她像在思索,“只不过我不愿意相信一个人一开始就是坏的,或者,再坏的人也有好的一面。”

    “那么我呢?”

    “你?”她也看着他。

    “我是坏人吗?”

    她笑,摇摇头:“当然不是。”

    “那我是什么?”

    “一个……麻烦的家伙。”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这样说,他没有不高兴,一点也没有,反而觉得高兴……

    他坐起身来,看着她:“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什么?”

    “你的伤疤,”他说,“你肋骨上的伤疤。”

    “怎么可以!”梁见飞本能地用手指按住自己左胸以下的部位。

    他掀开被子去抓她的手臂,她尖叫起来,竭力挣扎。但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很快把她压在身下,她的双手被他固定在头顶,怕得脸都涨红了。

    项峰笑起来,说:“好了,我是开玩笑的。”

    她停止尖叫和挣扎,但还是将信将疑。

    “我很累,”他说,“昨晚通宵写稿。”

    她瞪大眼睛:“但你不是没灵感吗……”

    他苦笑:“我只是发现自己还是不适应以口述的方式写稿,这几个晚上我都是单手打字,速度比较慢,但终于完成了。”

    她明显松了口气。

    “所以,”他看着她,“现在可以安静地陪我睡一会儿吗?”

    “好的,”她眼神闪烁,脸还是很红,“不过……”

    “?”

    “你是不是能把你塞在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他眨了眨眼睛,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于是低吼一声,从她身上翻下来,背转身用被子蒙住头:“对不起……”

    梁见飞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

    他懊恼地想,她当然不会回答,回答什么呢?“没关系”吗?

    他设计的圈套最后却套住了他自己……

    天呐!

    这一周的最后一天,项峰去项屿和子默家吃午饭,到了那里,却发现子默不在。

    “她带儿子回娘家了。”项屿在厨房照看炉子上的汤。

    “你们吵架了?”项峰问

    “怎么可能,”项屿白了他一眼,“我们感情很好。”

    “那就好……”

    既然手上还绑着石膏,他就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白凑过来扑他的腿,他抱起它,让它蹲在身旁上发呆。

    “你还好吗?”项屿从厨房探出头问,“手受了伤,做事情没问题吗?”

    “没有,”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只是打字费力一点。”

    “什么时候拆石膏?”

    “再过三到四周吧。”

    “我说,你快去找个女人回来吧,老这样也不是办法,生病的时候我可不会来照顾你。”项屿笑嘻嘻地看着哥哥。

    “我也没指望你来照顾我。”项峰翻了个白眼。

    “我听说你跟梁见飞还有池少宇一起吃了一顿饭?”

    “袁世纷以后要是失业了,你叫她来找我,我给她介绍一份八卦周刊记者的工作。”

    “我听说你跟池少宇简直就是……就是……”项屿在他那颗文学造诣非常有限的脑袋里搜索着合适的词,想了半天,才说,“简直就是宇宙大爆炸。”

    “谢谢……”他冷笑。

    “那么,你们进展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谁?”

    “别明知故问,你唬不了我。”项屿把汤端到餐桌中央,然后又回厨房去拿东西。

    “没什么进展。”他实话实说。的确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项屿探出头来,叹了口气:“你以后别告诉别人说你是我哥。”

    “……”

    “都一年了,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端着两碗饭出来。

    “……你不懂。”

    “别的我不懂,围棋和女人我最懂。”

    “……你真的懂女人吗,你知道她们脑袋里在想什么?还是你只知道如何取悦她们同时满足自己?”

    “别把我说得这么下流,”他把筷子放在桌上,“我至少知道施子默那个脑袋瓜里装了点什么。”

    “但要真的明白很不容易。”项峰站起来,把小白放在地上。

    “……你是对的。”项屿不得不承认。

    “你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弄明白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只花一年就搞懂。”

    “而且那个女人比子默难懂多了。”项屿幸灾乐祸。

    “……”项峰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时候,他跟这个弟弟很难沟通。

    “好了,先吃饭吧。”

    他看了看桌子,又看看自己绑着石膏的手,错愕地问:“什么,你就只用一锅汤来招待我,而且这汤里还满是粉丝?”

    “子默临走前交代要把汤喝完的,我一个人吃了两顿实在没办法了才叫你一起来的。”

    “……”

    “怎么,”项屿眨了眨眼睛,“你不会以为我是请你来吃满汉全席的吧。”

    “那倒没有,”项峰冷笑一声,“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我还是太低估了你的无耻。”

    这天下午,项峰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给梁见飞打了个电话,想叫她买一份外卖送到他家,她却有气无力地拒绝了。

    “你怎么了?”他敏锐地问。

    “没什么……”

    挂了线,他立刻请司机改变方向。

    他猜想她是病了,于是事先在她家楼下的药店买了感冒药和退烧药。她在对讲机里听到他的声音时感到很吃惊,他打开铁门,走进大厦,忽然很想见她。

    她穿着睡衣来开门,头发绑了一个乱糟糟的马尾,脸上是一副框很大的眼镜。

    “你怎么来了……”她连声音都显得虚弱。

    他想说我想见你,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很可惜,”她苦笑,“没有。”

    他伸手摸上她的额头,像是有一点低烧,又好像不是。

    “哪里不舒服?”他问。

    “……没有不舒服。”她垂下眼睛。

    “你认为自己足以骗得过侦探小说家?”

    “……真的没事。”

    “感冒了?”

    “……”她摇头。

    “内分泌失调?”

    “……”

    “不会也是痔疮吧?”

    “项峰!”她没好气地说,“你嫌我还不够烦是不是?”

    说完,她转身要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到底怎么了?”

    她叹了口气:“……我痛经!你满意了吧!”

    她抚着肚子,神色哀怨。

    他抓了抓头发,看着自己手上拿的药,有点尴尬:“……要我烧热水吗?”

    “烧过了。”

    “要我去买药片吗?”

    “已经吃过了。”

    他看着她,第一次感到局促:“那么……我能做些什么?”

    “……”她大概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所以也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要我陪你睡一会儿也行。”他故意说。

    “不要!”她拒绝地斩钉截铁。

    “……”

    “……什么都可以吗?”

    “?”

    “真的要求什么都可以吗?”

    “嗯。”他点头。

    “那给我做顿晚饭吧,或者打包、外卖也行,总之不用我自己跑出去就行。”

    项峰看了看自己绑着石膏的手,问:“你冰箱里有速冻水饺吗?”

    “能不吃那个吗?”梁见飞一脸无奈,“跟着你我已经吃了两个礼拜馄饨和水饺了。”

    他挑了挑眉,很想自己亲手做一顿饭给她吃,不想下去买,或是订外卖。

    “算了,随便吧,”她又说,“你去冰箱看看,有什么吃什么。”

    “好。”他点头。

    “那我先去躺着。”

    “哦。”他看着她回房间,关上门,甚至还听到轻轻的落锁的声音。

    他苦笑,他有这么可怕吗?看来经营多年的“正派人士”形象已经毁于一旦。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她比项屿还邋遢,于是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六点过五分的时候,项峰去敲梁见飞的门,她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脚步声。她大概刚睡醒,所以脸是红彤彤的,戴上眼镜的她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咄咄逼人的锐气,显得平实可爱。

    他看着她,忽然很想吻她,她也抬头看着他,像是从他眼里读到了什么,戒备地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他别过头,指着餐桌:“吃吧。”

    “哇!蛋炒饭!”她兴奋地大叫,扑到桌边,拿起筷子吃起来。

    他觉得好笑,不过是一碗用剩饭炒的蛋炒饭,也值得她这么高兴?

    “喏,”他在她旁边坐下,递了一杯热姜茶过去,“吃慢点。”

    她的吃相简直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谁能想到这个处处跟他唱反调的女人,只用一碗蛋炒饭就能打发……

    “你不吃吗?”梁见飞口齿不清地问。

    项峰摇头:“我不饿。”

    实际上,冰箱里只有一碗剩饭,至于速冻水饺……反正他是从上到下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

    “骗人……你下午还叫我买外卖送过去……”尽管嘴上这么说,她却一点也没有要把饭省下来给他吃的意思。

    他微笑,看着她,一言不发。

    一碗饭很快就被吃完了,梁见飞喝了一口茶,像是还在回味。她嘴角有一颗米粒,他伸手要帮她粘走,她却自己伸出舌头,舔掉了。

    霎那间,项峰看着她,终于明白女人的舌头是可以激发男人的肾上腺素的。

    于是他低下头,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左手抓着她的下巴,含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跟一年前、或者一个星期前的吻都不太一样,他没有喝酒,她也没在赌气,但不变的是,她还是那么错愕。他顶开她的牙关,吻她、舔她,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始挣扎。

    “喂,”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现在可以不必假装不记得一年前的晚上发生过什么了吧?”

    【我记得小的时候跟弟弟一起下围棋,那时的他还是个小孩子,初学棋艺不久,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但我常常故意露出破绽,或是下错子,还装作惋惜地说:“唉,不应该走这一步……”弟弟很高兴,觉得自己在围棋上很有天分,于是苦心钻研。后来我发现他水平不断提高,就不再让他,兄弟两人常常打成平手,难分高下。

    后来有一天,我偶然从老师那里知道,弟弟在围棋全国比赛中得了少年组冠军,我很惊讶,以他堪堪跟我打成平手的水准,怎么可能称霸全国?于是我偷偷去看他参加训练,才知道原来他的造诣早已在我之上。他中了我的“圈套”,我也中了他的“圈套”。但我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感到高兴,我相信他也是。

    生活中充满了圈套,但这些圈套未必是坏的、是伤害别人的,那也许是“温柔的陷阱”,或是“美丽的谎言”。就像某人,无论什么时候都相信这世界有最美好的一面……

    也许,这样也不错。

    beta】

    【浮生若梦】

    九(上)

    【21浮生若梦

    通常当人们谈起“梦”的时候,是指一件美好的事物,例如:梦想、梦幻、梦寐以求。想要实现却又苦于无法实现,印刻在脑海里的景象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不断出现,不断重复。

    既然有代表美好的“梦”,当然也有代表丑恶的“梦”,例如:噩梦、梦魇、同床异梦。人做了不好的梦就急于醒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摆脱梦中的困境,所以有时候形容现实中发生了可怕的事,我们也用“噩梦”这个词,但这实际上带有一种祈祷的意味,希望不好的事情不要成真。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梦”,无关褒贬,只是一种纯粹的状态,或者连我们自己也分不清那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例如:梦境、梦见、梦话、梦乡、梦游以及……梦遗。

    梦的特别之处在于,它能够让人体验不同的生活。比如牙医梦见自己驾驶着直升机与007一起逃亡,比如理发师梦见自己在人民大会堂发表演说,又比如,编辑梦见自己吻了一个……处处跟他作对的畅销书作家,

    我们必须承认,梦,有时候会成真的。

    alpa】

    这个星期一,梁见飞哪里也没去,独自躺在床上,吃垃圾食品、看肥皂剧、发笑、无所事事。她已经有好久没有体验这样的生活,久到……她心里由此产生一股罪恶感。

    但她确实什么都不想做。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嘴唇,她有一种错觉,好像这唇不是她的,而是其她什么人的……

    她昨晚推开项峰的时候,脱口而出道:“你来真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挑了挑眉,目露凶光:“……什么意思?”

    她知道他这是在生气——就好像她知道池少宇何时会生气一样——但她并不是质疑他,只是诧异,非常诧异,因为从这个吻里面,她依稀感觉到了项峰的真实。

    他是真的动情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这才感到窘迫,“我不是说你……”

    我不是说你在玩弄我——但她说不出口,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项峰!

    其实一年前她也怀疑过他,但他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除了偶尔流露出的关心之外,他们依旧是针尖和麦芒。她将之归结为一种敌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因为她也时常管他的闲事啊,就算再怎么不对盘也好,相处得久了,总是有感情的——更何况,她一直认为他是无庸置疑的正人君子。那次酒醉后的“暴行”只是意外,她坚信,要是他清醒的话,绝不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于是她原谅他了,他们依旧是一对爱唱反调的男女,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然而当他在跨年的夜晚拎着麻辣烫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他的眼神,分明就是担心她一个人过节会寂寞——除了你所喜欢的人之外,你还会担心谁的寂寞?

    他变得偶尔会做些暧昧的小动作,或是说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她假装没注意到,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可是他吻了她——真真正正的吻——男人吻女人的吻!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除了错愕还是错愕,她双手抱胸,捂着嘴,不知所措。

    项峰的眼神黯淡下来,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不起……”

    霎那间,梁见飞竟觉得心有点疼。

    然后他说他要走了,临走之前还说因为他手骨折的关系,没办法帮她洗碗了,让她自己洗。她点头,看着他转身打开门,然后消失。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看桌上的碗——多么希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汤颖,”梁见飞大口咬着苹果,发出清脆的声音,“你还相信爱情吗?”

    电话那头的美人轻轻一笑:“你不是吧,要是十年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可以跟你聊一整个晚上。”

    “那么现在呢?”她因为嘴里塞满了苹果,声音模糊不清。

    “现在……无可奉告。”

    “?”

    “不是不想说,是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为什么会这样?”梁见飞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这就是为什么项峰让她感到烦躁的原因——她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相信一个人——就像从未受过伤害时那样的相信。

    “人呢,看得越多,就越明白梦想与现实的差距,”汤颖顿了顿,像是在喝水,“十七八岁的时候认定‘爱情大多天’,只要我爱他,他爱我,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们。”

    “想想真是觉得……很幼稚……”见飞笑着说。

    “是啊,其实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远比爱情、地位、金钱来得巨大——那就是命运。”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苹果,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谁能想到,五分钟之前,它还那么的……完美?她吃吃地笑起来:“跟命运比起来,我们显得太渺小了。”

    “是啊,我们很难掌控自己的命运,并且爱情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甚至如果演变为婚姻,那就是十几个、几十个人的事——每次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头疼。我妈一直问我为什么不找个人定下来,结婚、生个孩子,她说‘就算像见飞那样离过婚,也总比你一直单身好啊’……”

    “……谢谢夸奖。”梁见飞苦笑。

    “可我想要的只是纯粹的心动,不想被世俗、丑陋的东西破坏了我心目中最神圣的东西。”

    “所以,”她诧异地说,“你还相信爱情?你还有梦想?”

    “不确定……”汤颖在电话那头轻声说,“我不确定我以为的、梦想的爱情,是不是就是真正的爱情。”

    “真正的爱情?”

    “是啊,爱情真的可以被下定义吗?你怎么保证你以为的爱情就是别人以为的爱情?”

    “……”听到这里,梁见飞不禁感到怅然若失。

    “所以,真正的爱情就是找到一个跟你有同样爱情观的人。你所认为的,也是他所认为的,那就够了。”

    “……所以如果我认为爱情不应该包含背叛,只要找一个跟我一样这么认为的人就可以了?”

    “嗯。”

    “……所以如果一对男女都认为爱情可以互相背叛,那也叫□情?”

    “只要他们真的达成一致,有什么不可以?”

    “我好像领悟到了点什么,但又隐约觉得你说的根本是狗屁……”

    “哈!”汤颖笑起来,“可是话又说回来,别忘了人是会变的,有些人一开始认为爱情不应该包含背叛,可是后来渐渐觉得可以,那么爱情就变质了。”

    “哦……”梁见飞抚着头,“越听越觉得复杂……”

    “不,不会的,”汤颖说,“你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可以了。”

    “心?”

    “克林顿曾经说过‘我的心将在任何希拉里所在之处’,尽管后来‘拉链门’爆发的时候这句话被当作讥讽他的利器,但我一直相信他说这话时是真心的,只不过……后来他变了。”

    “所以心是多么的不可靠……”

    “错!心是最可靠的,它不会对你说谎。至于说,你会不会对别人说谎,那就是你的事了……”

    “噢!……”梁见飞哀叫着,“救命啊……”

    “怎么,你遇到麻烦了?”汤颖的直觉一向很敏锐。

    “……”

    “是谁?池少宇还是项峰?”

    “……”

    “两者都是?”

    “不……”她想了想,终于承认,“池少宇还好……”

    “所以让你烦恼的是我们的大作家?”

    “……”

    “天呐!为什么要烦恼?”

    “你不会懂——”

    “——我怎么不懂?我除了没离过婚之外,男女之间的事我有哪样是不懂的?”

    梁见飞扯了扯嘴角,对这位表姐的佩服又更加深了一个层次:“好吧好吧,可是你不知道项峰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怎样的人?”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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