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和母亲一起摆弄那几十盆花,有时也会去向阳家,陪蒋母聊聊天,帮着她伺弄院里的花草。
她几次去蒋家,都没有碰到蒋向阳,听蒋母说起,才知道他是极少回家的。
八月下旬的一天,景欣种的紫菊竟提前一个月开了花,实属罕见。
景欣早晨起床时看到花盆里那几朵芬芳欣吐的花儿,还沾着点点露珠,惊喜之余就想送盆给蒋母,有次两人聊天时,景欣听她提起喜爱菊花,说菊花高雅素洁,不像玫瑰、牡丹般妖艳俗气。
景欣吃过早饭就抱了花,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到蒋家时在,蒋母正弯着腰在门前的花园里浇花,见景欣来了特别的激动,放下水壶迎到门口,笑着道:“景欣,你可是好久没有来了。”
“阿姨,我现在和同学在麦当劳做钟工点,所以没什么时间过来,今天早晨看到我种的紫菊竟然提前开了,我就给你送了一盆,上次听你提起说喜爱菊花。”
景欣小心的把花放到草地上,拿起一旁的水壶,细细的洒了些水在上面,淋了水,那几朵花更显娇艳了。
蒋母也走过去蹲在地下,同景欣端详着这盆花,心中对她更是喜爱不已。
她执起景欣的手,“景欣,你真是有心,跑这么远给我送盆花,这看这花开得多好,就像你们这个年纪一样,花开茶荼,正当青春年华。”
两人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下,景欣下车后走了段路,额头上微微的渗出些汗珠。
蒋母看到后连忙起身:“景欣,你等等啊,我去泡壶茶给你喝,上个月我老友从台湾带来的高山云雾茶,我放冰箱里就等着你来喝呢。”
景欣知道蒋母是真得喜欢她,每次有好东西都留着给她,凡事都爱对她细心叮咛。这种如亲生母亲一般的疼爱温暖着她的心,她常常觉得心中满满的,像是感动,却又无法用言语描述。
片刻后蒋母端着茶壶和两个杯子出来,两人在树下喝喝茶,聊聊天,蒋母像所有母亲一样很自然的就聊到了儿子,儿子现在是她心里的痛。
她给景欣斟了一杯茶,缓缓说着:“景欣,向阳现在很少回来,这孩子现在成天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人混,我都担心死了,景欣,你有时间帮我劝劝他吧。他现在什么事也不和我说,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多招人疼爱,像个小豆丁一样整天粘在我身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让我看。现在长大了完全变了。都怪我啊,都是我不能保护他,让他受太多苦了。”蒋母说到伤心处,眼眶就红了。
景欣轻轻搂过她的肩,“阿姨,你不要这样,有机会看到向阳我一定会劝劝他的,相信他也只是一时糊涂吧,等年纪再大点就好了。”
景欣也只能这样安慰她,其实她心中明白,蒋向阳那样的脾气,会听谁的劝?
蒋母摇摇头,揉了揉紧皱的眉头,“景欣,你不知道,他不是一时糊涂。向阳那孩子和他父亲一样的精明,永远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景欣,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做给他父亲看的,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报复他父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蒋母已泣不成声,双肩微微颤抖。
景欣慌了,笨拙到竟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想不出,只能抽过几张面纸递给她
她有些听不懂蒋母的话。蒋向阳的父亲都死了,他还要向谁报复?她也没好问,这是人家的家事,况且现在蒋母很伤心,更不适合问。
景欣将面前的茶递给她,又去屋里拧了条湿毛巾。
蒋母渐渐止了哭声,她拉过景欣的手握在手里,一直叹气,似有话要说,斟酌良久,她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景欣,我第一次见你就和你很投缘,相处中更是喜欢你这样的性格,沉稳淡定又善解人意,如果不是我们家向阳不懂事,我真希望你能够帮我照顾向阳一辈子。”
景阳突然就觉得脸上热辣辣,一股热血全涌到了脸上。
她和景向阳?她从未认真想过。
以前珊珊提起时,她只是觉得她无聊,未放在心上多想。
现在蒋母提起,景欣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般坐在这里倒真像一个媳妇在聆听婆婆的牢马蚤,她垂下眼帘,有些拘束不安的交握着手指。
蒋母倒没发现景欣的异常,继续说道:“我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放不下向阳啊,那个孩子太可怜了,过得太苦了,景欣,你有空吗,我给你说说向阳的事。”
景欣点了点头,就算她没空,她也不会拒绝,对蒋向阳的事情她似乎总有浓厚的兴趣。
下面就要介绍向阳的身世了,每个人的改变总是有外在的因素,向阳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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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向阳的身世
一杯清淡的茶,一段听起来有些老套的故事,却牵出了一段尘封多年的心酸往事。
“向阳其实并不姓蒋,他的生父姓高,叫高展鹏,现在是a市一家跨国企业的老总,或许你在报纸上看过他,他年纪一把了还经常闹各种绯闻上报。向阳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自作主张的将高向阳改成蒋向阳,他当时轻描淡写的对我说,这是他送给自己的成年礼物,我知道他早想这么做了,无时不刻不在想。他恨高家,恨他父亲,选择十八岁成年这天改,是为了让这件事更有意义,更便于铭记,也让他父亲明白,你再不是那个受他控制的高向阳了。”
她顿了顿说:“事情发生在二十多年前了,那时我是一个钢琴调音师,八十年代会弹钢琴的人还不多,因此有时候我也会被邀请在一起庆典啊、宴会上弹弹琴。”
“我与向阳的父亲就认识在一次商业宴会上,年轻时的高展鹏是一个很有魄力的男人,高大英俊,向阳的外貌性格都来自于他父亲,你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了。他和所有有钱人家的公子一样,花心纵情,宴会上一面后他就对我展开了强烈的追求,不过那时我已经有婚约了,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我未婚夫就是向阳的养父。”
景欣才明白蒋向阳几次去墓园看的人原来是他的养父。
“思量很久我还是态度坚决的拒绝了他,虽然当时我也曾有些心动,毕竟表面上他是那样优秀的男人,又对我极尽温柔,在我身上用尽了心思。但我却清楚的知道我们的差距,我与他那样的富家公子是没有未来的。”
“高展鹏并没有放弃,反而使尽手段追求我,并且有次请我吃饭后将我骗到酒店,后来就有了向阳。怀孕后我才知道高展鹏那时候已经结婚了,在外面还有很多情人。怀孕后,他就露出了真面目,他不准我打掉孩子,逼迫我做他的情人,不然就让我身败名裂,并且要我未婚夫生不如死。我那时糊涂啊,不会反抗,做了他两年的地下情人,好在他情人众多,渐渐的就对我不管不问,终于一天,我们断绝了这种关系,他却以带走向阳为条件,可怜向阳小小年纪,就要在那样一个复杂的大家庭里生存,自然是受尽他们的欺凌。高展鹏的夫人是个很厉害的女人,管不了自己的老公,自然将满腔的怒气撒到向阳身上,我都不知道向阳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因为恨和难堪,我竟然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后来听说高家正宗的少爷公主,就是高展鹏妻子给他生的儿子和女儿,他们比向阳大,又骄纵拔扈,对于向阳这样一个私生子,自然是欺负凌辱,他们的母亲还大力支持。在向阳七岁的时候,他的父亲不知听从了谁的诡计,将那么小的孩子送到了国外,就安排一个保姆照顾他,你想想看,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一句英文也不会说,在那里是怎样生存下来的?”
“这期间向阳只回过三次国,每次都是直接去医院,第一次是他的爷爷要求做dna才认可他的身份,第二次是高展鹏的妻子怕向阳到时争他们的财产,要求向阳回来做dna,第三次是向阳的姑姑要求向阳回来做dna,自然也是为了财产。谁都知道dna是权威机构鉴定的,做一次就够了。他们这群道貌岸的伪君子却一个不相信一个,把向阳折腾来折腾去,我都不知道那孩子当时是怎么想的?那么小的孩子,心灵该是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痛苦的往事不堪回首,儿子的痛仿佛痛在母亲的心坎上,蒋母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泪。
“向阳在国外待到十四岁才回国,可怜他回来后来到我身边,第一句话就说妈妈你不要再不要我了,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你身边。回国后他连中文都不认识,也不会写,只能简单的说,在学校里受同学的欺负,说他是个假洋鬼子,他当时就将别人揍了一顿,或许从那时载开始,这个孩子就有了暴力的倾向。向阳是个倔强的孩子,什么都不认输,他自己买了很多书,学到深更半夜,老师同学们都认为他是个天才,其实这世上有多少天才?谁知道他天天用功用到深夜。再长大些他就对我说,妈,以后什么人也妄想为我做主,我的人生以后就在我自己手里。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可见他在国外这些年过得多么苦。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孩子为了自己凑齐回国的机票,偷偷的去街头给人画画,一分钱一分钱的攒,攒够了就迫不及待的回来了。我想起这些心就要碎掉了,多小的孩子啊,出去打工也没有人要。这个孩子,兴许他一出国那天就想着有天挣够机票钱自己回国,一直苦苦煎熬了七年。”
“他父亲接管了家族的生意后,曾多次提出过让向阳回到他身边,不过我想这辈子向阳都不会再去高家,试想那样的一个男人,那么多年,不仅让他得不到母爱,也没有给过他丝毫的父爱,还让他的童年背负上沉重的阴影。我知道向阳心里恨,恨这些欺负他的人,恨这些折磨他的人。他父亲曾当着一大家子人,说向阳这辈子成不了大气,到头来还是要去找他。”
“我知道向阳想成功,他不想输给他父亲,输给任何欺负过他的人,可是成功的道路有很多条,没必要天天在外面打打杀杀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作贱自己让他父亲后悔?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担心啊!景欣,你不知道他原先是个多优秀的孩子啊!”
蒋母拉过景欣的手:“景欣,你以后要帮着我多照顾向阳啊,他是个可怜的孩子,虽然脾气不好,不过心地很好的,我怕我走了之后,就剩他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孤苦零丁。”
“阿姨您说什么呢?你还这么年轻,会长命百岁的,再过个几年,向阳娶妻生子后,你就可以儿孙绕膝,安享晚年,多幸福啊,而且我也会常来看你的。”
景欣不明所以,看她一脸悲伤,心中只想着应该说些好听的让她开心,她从前就感慨自己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揣摩不了别人的心思,现在越发觉得嘴巴笨拙。
蒋母抬起头,眼里已是一片凄然“景欣,傻孩子,我活不了多久了,一个月前我就觉得身体一直不好,总没劲吃不下饭,到医院查出来是胃癌,医生说是晚期,已经扩散了,没有做手术的必要了。我活不了多久了,这种病走得很快的,我没有告诉向阳,他已经够苦的了,这些年我欠他的太多太多,我不想他再为我担心。”
景欣瞪着眼,骤然紧缩的瞳孔里是无比的震惊,一瞬间泪就涌进眼眶,她胡乱的抹着泪:“阿姨,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您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景欣有些口不择言,只是觉得伤心,觉得惋惜,觉得深深的遗憾。
一向安于天命的她,今天突然开始怨恨,她恨命运的不公,恨世间的无情。
可是景欣什么也不能做!
她不是医生,她也没有妙手回春之术,她只能伏在蒋母的肩头大声的痛哭,像个矫着劲的孩子。
蒋母对于生死倒是看得很开,她搂住景欣,“孩子,你不要难过,生死都由命,今天的因都是昨天种的果,我以前做错了,现在上天要惩罚我了。我谁都不恨,死并不可怕,谁都要走这条路,只是我舍不得向阳啊,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我舍不得他啊。我真的希望我死之前,能看到有个人代替我照顾他,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想起那个可怜的儿子,悲伤重又席卷了她的心。
“会的,阿姨,一定会有那个人出现的,阿姨,你一定要保重身体。”院子里两个人抱头痛哭,谁也没有发现身后站在骄阳下的蒋向阳,他来了多久了?又听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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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点慢热,偶也是为了把每个情节交待清楚,让你幸福和痛苦都从内心丝丝的抽离,而不希望单纯的用高兴痛苦这样的字眼带来情绪的变化
第十三章他的脆弱
蒋母手中的毛巾已经被泪水湿透了,景欣起身准备去屋里清洗。
缠着牵牛花蔓的铁栅栏门前,一个挺拔的身影背光而立。
景欣脚下的步子生生定住了,蒋向阳如雕塑般站在门口,似乎已经来了很久很久。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一定听到了她们的话,也知道了母亲的病情,那么他此刻心里一定很难过?
心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脚就不由自主的向他走近,再走近,她与他只有一步之遥,八月的阳光刺眼的让她有些眩晕,花白的阳光将他的身影圈成一个悲伤的轮廓。
直挺的身躯如雕塑般僵硬,深邃的眼和细碎的发融成一样的墨黑。
蒋向阳有些恍惚,母亲的话那样清晰却又像是梦中呓语,他希望那只是梦中的呓语
视线并未因景欣的靠近而收拢,眼神涣散飘渺的投向前方,母亲瘦削的背影在树影下微微颤动,阳光太刺眼,男子觉得母亲的背影是那样的虚幻,像是随时随地都会随风而去。
虽然他三岁的时候就被迫离开母亲,十四岁才回到她身边,虽然这个被他称为母亲的人曾心狠的遗弃他那么多年,虽然他也曾深深的恨过、怨过
拔开眼前层层浊雾,蒋向阳的思绪陷入到遥远的回忆中。
那幢坐落在丛林深处红顶白墙的豪华别墅,别墅里的孩子打扮的像是公主与王子,不过那里面没有他,虽然他也是高家的孩子,却是一个羞于被提起的私生子。
私生子,小小年纪的他并不懂什么是私生子,只知道母亲突然不要他了,父亲将他带到了一个新家,奇怪的是家里还有一个妈妈,还有哥哥姐姐,只是他们都不喜欢他,用厌恶嘲笑的眼神看着他。
鲜亮的外衣助涨了少爷小姐们傲慢拔扈的气焰,他们把瘦小的他推到水沟里,他们拿垃圾扔他,他们看着在水沟里挣扎的他,嘲笑着叫嚣着:“你和你母亲一样,是个贱人,你不配住在我们家,滚出去,滚出去。”
午夜梦回时,那些声音如魔鬼的咒语,不眠不休的缠着他。
清凉的泪滑过脸颊,小小的他在心底呼唤:妈妈,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要我?
四岁的时候,看着哥哥姐姐幸福的依偎在大妈身边,撒着骄耍着小脾气,他倔强的别过脸,心中想着,总有一天他的母亲会将他带离这个地方。
六岁的时候,比他大三岁的哥哥考试得了第一名,父亲将他高高举起,一圈又一圈的转动着,转花了他的眼,他躲在角落里黯然着,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别说抱他,就连眼神都懒得在他身上停留。
漆黑的夜里,他开始恨自己的母亲,恨她不要他,将他丢在这没有温暖的地方。
七岁的时候,霸道的姐姐在他不小心摔坏了她的瓷人后,将他狠狠的推倒在地上,用穿着崭新皮鞋的脚踩在他瘦弱的胳膊上,痛意漫延,他没有求饶,只是在心底一遍遍的质问:“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在一次次受尽林家少爷小姐的欺辱后,他也绝望了!心坠入了深深的黑暗里,除了恨还是恨。他恨他的父亲,更恨他的母亲,试问天下,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她竟将他丢弃在外,十多年不见。
天下间竟有这样狠心的母亲?
而他蒋向阳的母亲竟是这样狠心的女人?
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
小小年纪的他学会思考后,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他问了自己不下十万次,没有人理他,没有人告诉他答案,或许这就是所有私生子的命运,被世人遗弃,被世人痛恨。
渐渐的,他也就安于这种命运的安排,静静的等待着自己长大,总有那么一天,他会变强变壮,他要为自己的命运做主。
好在天不亡他,纵使他一直处于寄人篱下的逆势中,遭受狂风暴雨的欺凌,身体依然如小树般蹭蹭长大,甚至比同龄孩子出落得更加高大优秀。
在他七岁那年的圣诞节,父亲终于像扔一个包袱一样将他扔到千里之外的加拿大。父亲听从了大妈所谓的好心安排,将七岁的他丢到国外,从此不闻不问。
大妈、姑姑,父亲,高家的每一个人都对他虎视眈眈,随时堤防着他分了她们的财产。
后来他渐渐长大,也明白了什么是私生子,他开始从网络媒体上了解自己的家族,从众多的花边新闻,小道消息中,他也了解了父亲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悄悄攒够了回国的机票,然后十四岁的他就迫不及待的逃了回来。
飞机飞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他漠然的看着窗外飘浮的云朵,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这辈子,他蒋向阳的命运,再也不需要高家人来掌控。
他发誓,这辈子,高展鹏不喜欢什么,他蒋向阳就要做什么。
蒋向阳自己也没有想到,回国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去找母亲,仿佛这么多年,这是他唯一想做的一件事。
母亲将她搂在怀里,小心奕奕的抚摸着他的头发,痛不欲身的嚎啕大哭,泪水湿了他一脸,他紧紧贴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才猛然发现这么多年,他心头对母亲堆积的恨和怨,竟在分秒间土崩瓦解。
娘儿连心,母亲的痛,真真切切,他能深刻的体会到。
母亲这些年的思念,母亲生活的艰辛,母亲的无可奈何,母亲的情殇,他似乎一瞬间全都懂了。
十九岁的时候辍学立志闯荡江湖,不是没有考虑过母亲的感受,这两年他一直没敢放开身手拼搏,也是因为顾及着母亲,他并不希望母亲成日为他担心。
那是他在这个世间唯一的温暖啊!失去了母亲,他的世界也只剩下了对高家的恨,他的下半辈子或许也只能在愁恨中渡过。
垂于身侧的双手慢慢收拢,紧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露。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一次次戏弄他,除了母亲,他蒋向阳还剩什么,那是他唯一的牵挂,他唯一的温暖。
薄薄的水蒸汽似乎漫延进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迷离、忧伤、痛苦,有些捉摸不定的飘渺,又有点若隐若现的脆弱。
男子越过景欣,步履有些沉重,缓慢的走到母亲身侧,伸开双臂紧紧将母亲搂在怀里。
景欣远远的看着那画面,伤感怆然齐涌上心头,他那样小心奕奕的将母亲抱在怀里,生怕一松手母亲就会消失掉,那样慎重而珍惜,似乎手里抱着的是唯一的一丝温暖。
熄灭了,他的世界也就一片黑暗了。
烈日下的身影单薄无助,阳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躯,却带不走隐在他心间的那抹阴戾。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滚烫的滑进唇角,苦涩的滋味在唇间一圈圈荡开,景欣才惊觉自己在心痛,浅浅的跳动却又无比尖锐的撞击着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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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会二更
第十四章绯闻
日历翻过八月,漫长的暑假就算结束了。
景欣靠在窗口,看着楼下扛着大包小包的入学新生,才发觉自己已经告别了青涩的大一,告别了被戏称为菜鸟的懵懂岁月。
想起自己刚刚跨入a大时,即有着对新生活的美好憧憬,又有着一丝对未来不确定的彷徨。那个时候她还一直担心自己的性子太闷了,同学们会不愿意和她交往,事实完全相反,班里不论男生女生都很喜欢她。珊珊一脸羡慕的说:“谁让你生就一张班花的脸,学习又这么好!”
她不算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比较用功,课余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百~万\小!说。她上高三那会,社会上一再宣扬不要读死书,死读书!景欣却不以为然,如果当年她不死读书,又怎么能跨进这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终究一切到最后还是要以分数说话,就如这世间的事,过程怎样并不重要,世人更在意的往往是结果。
不过后来她也发现,自己一味的沉在书本里,忽略了太多社会上的东西,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跟社会脱节了,她不知道如今流行什么颜色?流行什么样的网络语言?哪个小说作者比较受宠?一切时尚的东西她几乎无从知晓。
景欣叹了口气,又想起早晨那件烦心的事,都说一天之际在于晨,早晨她一进门珊珊就丢了个炸弹给她,害她一天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打她进门坐下,珊珊就一脸怪异的打量她,一双眼在她身上转来转去,欲言又止的样子。
景欣看出来她有事要问她,不过她不说,景欣也不会问,谁让珊珊说她是个闷葫芦呢。
珊珊挣扎了半天,还是终不住了,撇着嘴酸溜溜的说:“景欣,我原以为你和蒋向阳是一对,没想到蒋向阳只是个幌子,原来你中意的是王洛舟。你们俩是不是上次篮球赛搭上的?景欣,你这朋友可太不厚道了,咱们a大的两大风云人物都被你拿下了。”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兀自说得痛快。
景欣听得是一头雾水,她摸了摸珊珊的脑袋,再摸摸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看起来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珊珊拍开她的手,不满的撅着嘴,大眼里写满委屈,终于撂出了她的心里话。
“景欣,你太不厚道了,明明知道我对王洛舟有意思,你还横刀夺爱,我不管,王洛舟你不能抢!”珊珊说着一双大眼里竟溢满泪,她倔强的仰着头眼泪才没有流下来。
这回轮到景欣无可奈何了,实在是有些忍受不了她的胡言乱语,瞧她那一脸无辜楚楚可怜的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景欣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联想到上次蒋向阳的事,景欣决定这次要好好的教育一下珊珊,照这样下去,她的想象力很快就要飞到月球上了。
“丁珊珊同学,你还真有完没完了,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王洛舟,上次篮球赛我们坐的那么靠后,离球场至少有二十米,我就没看清那王洛舟长什么样子,他现在就是站在我身边我也不认识,更谈不上和他谈恋爱。珊珊,我发现你现在的想象力真得让我无法接受,麻烦你要是喜欢幻想,把女主角幻想的与众不同一点,不要每次都想成我。”
景欣一口气说完,重重的舒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原来也是蛮强的。
珊珊也不理她,气呼呼的转过头盯着面前的书,嘴里还嘀咕着:“我才没有胡思乱想,你自己看看校园论坛的首页,你们俩的名字那么亲密的抱着,都被大红的心包围了,谁不知道王洛舟就是坛主,如果是有人造谣,他早就删了那贴了。”
景欣还想为自己辩解,珊珊自顾自的生起了气,把头埋进书里,根本不打算理她了。
景欣叹了口气,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进入大学后,她和高中时期一样整日埋在书本中,每日除了学校就是家,对于学校的八卦新闻、风云人物的从来不关心。
就这样躲在角落的人也能给整出绯闻,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的恶作剧?
景欣倒不是怕坏了她的名声,只是听珊珊说这个王洛舟是学校的名人,和他掺合在一起,怕是自己的日子也不得安宁了。
收起漫游的思绪,景欣决定下午放学后,还是得亲自去看看那条所谓的花边新闻。
走出学校中心机房的时候,景欣心中恨恨的想,这个讨厌的珊珊,没事又折腾她,校园论坛她从几分钟前刚发的帖子翻到一年前的贴子,没有一个文字提到过田景欣。
景欣决定明天见到珊珊一定要骂她,这次要好好的骂她,骂到她大彻大悟为止,否则她没事就来个这样的玩笑,景欣可不保证她的心脏每次都能承受得了。
出了机房后景欣准备去图书馆借几本书,经过土木系的时候,路旁的椅子上坐着两个女孩子,见她走过,一个女孩指着她一脸的惊讶:“看,那不是田景欣吗?她怎么来我们系了,难道是来找洛舟的?”
另一个也小声说:“没想到传闻是真的,王洛舟真的喜欢田景欣,唉,真让人没劲。我看这个田景欣也不怎么样,比起我们系的高枫芸差多了”
她们声音不高,景欣却是字字听得很清晰,照这么看珊珊没有胡说,学校里确实有人在传她和王洛舟,只是这个人会是谁呢?景欣低着头苦苦搜索,真让人苦恼,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人议论这件事,这样活生生的让人品头论足,让她很难堪。
景欣开始后悔,那么多条路通到图书馆,自己干嘛非要从土木系走。
“叭”的一声,景欣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一阵清新的薄荷香沁入鼻间,手里的书散落一地,她顾不上抬头,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弯下腰要去捡自己的书,一个男孩比他更快的蹲下身子,一双白晰修长的手拿过几本书,轻轻拍掉书上的尘土,再将书整齐的摞在一起。
男孩起身冲景欣微微一笑,很温暖的笑,这是景欣第一眼的感觉,都说打心眼里生出来的笑才会让人觉得温暖,景欣就觉得他的笑有让人沐浴在温泉里的暖意。
男孩靠的很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清澈明亮,景欣抬眼就能看到他胸前t恤上一长串的英文字母,简单的白t恤,蓝色的牛仔裤,很普通的装扮,穿在他身上依旧玉树临风,景欣想起人们常说的“人靠衣装,马靠鞍!”原来衣也是要靠人衬托才会有灵魂的。
男孩将书放到景欣手中,看着她恍了神的眼,无奈的伸出手指敲敲她的书“景欣,走路的时候可不能只盯着自己的脚尖,更不能发呆,那样会很危险。”
“嗯你怎么知道我叫景欣?”景欣抬眼,一脸惊愕无从掩饰。
难道说自己已经因为这个绯闻变成公众人物?现在全校的男生女生都认识她了?
男孩皱了皱眉头,似有些失望,然后淡淡的说:“我就是王洛舟。”
“王洛舟”景欣一张脸不由自主的垮了下来,这也太诡异了吧?怎么土木系的地皮这么浅,说谁谁到,谁会相信几秒钟前她的脑海里刚晃过王洛舟的名字,这会王洛舟真人就站在她面前,还是一个闪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男生。
“景欣,这下你应该认识我了,这样的见面方式虽然老套不过让我很满意,我们以后会常见的,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景欣。”
他穿过她身边,景欣没有看到擦肩而过时他脸上的笑,那笑容一直深到眼里。
王洛舟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害羞的女孩,想起她眼帘低垂,嘴唇轻轻咬着,一脸通红的样子,让他说不出的心动,这个傻姑娘,她都把他的心搅得狂风骤雨,却还说根本不认识他,这不是很不公平吗?爱情,不说要建立在对等的基础上?起码也要让对方认识吧?
王洛舟决定,要让景欣生动的走进他的生命,与他一起谱写他们的人生。
他知道她的性格并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平淡无趣,他希望有一天能走进她心里,看一看她波澜壮阔的内心世界。
景欣在图书馆呆坐了有五分钟,也没想清楚现在的状况,以后真得要常碰到王洛舟吗?她可不希望有这样的机会,要是珊珊知道了还不被气死,全校的女生也会把她竖为公敌。
思量半天,景欣决定以后打死也不走土木系那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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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雨中悸动
中秋前夕,家里的菊花竟在一夜之间争相怒放,景欣早晨起床时看到这个盛况,惊讶的掩住了嘴巴,美丽的大眼里有着太多的不可思议,也太巧了吧,几十盆花同时盛开,难道是花精灵施了魔法?
就着露水摘了一束白菊,用纸细细的包了,正好今天没事,准备去天使山看天亚。
天气不太好,云朵低低的压着,灰黑的云翻腾在阴沉的天空里,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路上的车都亮起了车灯。景欣望着窗外,有些担心,看样子像是要下雨,她出来的时候可没有带雨伞。
有些纳闷,怎么十月的天变得这么快?早晨出门时还阳光明媚,一个小时不到就变得乌云密布。
下了车她匆匆往墓园走,远远的就看到蒋向阳站在墓前,阴霾的云低低的压着,他的背影在一片浓墨的灰色调中有些萧索,就如那苍穹荒野下的一只孤鹰,孑然而立。
男子头顶上方不时腾起一团团青雾,景欣知道他又在抽烟,走到跟前才看到地上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看来他来了有一会了。
景欣将花在墓前放好,缓步走到他跟前,也就几步的距离,她与他对面而立。
蒋向阳看起来专程在等她,见她过来,掐灭了手中的烟,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他微微垂着眼,眉头紧紧锁着,紧蹙的眉间是化不开的愁绪,一张俊脸看起来憔悴不堪,青青的胡渣如雨后春笋般密密匝匝的冒出来,黑白分明的眼里密布着条条血丝,那样的刺目。
景欣暗付,这段时间,他一定很煎熬吧!她知道他与母亲的感情非同一般的深厚,母亲的事情将他折磨的那样疲惫。
如果痛苦能够分担,景欣现在最想的就是能够替他分担一部份。
蒋向阳的视线落到她身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支撑点,缓缓开口:“景欣,我母亲,她现在在医院,情况不太好,她总在我面前提到你,你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他长这么大没开口求过人,就是高家的人再欺负他,他也没有求过他们,这番话他说得有些扭捏。
原来就是这样的事情让他难以开口,景欣倒觉得很内疚,蒋母对她那样疼爱,她应该主动去看她的。
“向阳,其实我一直很想去看阿姨的,前几天我去过,在门口等了半天,家里也没有人,向阳,对不起!”
景欣低头,有此不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自己的疏忽?还是为他的痛苦?
“几天前,我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我强制把她送去了医院,她说不愿意待在医院,说医院的药水味太难闻了,说医院的床睡不好觉,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担心。”
他又重重的吸了口气,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黯然的眸子里写满了脆弱,那抹脆弱在眼波里微微流转,很快又被覆盖。
乌云越压越低,远远的天空传来一声闷响,头顶的云眨眼的工夫就变成了一片波涛翻卷的黑色海洋,云起风动,茂密的松林在狂风中颤粟,电光从天边移到头顶,“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银白色的光划开了黑色的云层,暴雨倾盆而下,啪啪的砸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景欣有些无奈的看着空旷的四周,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向阳,我们往山下走吧。”
她转过身,一件外套已经罩在了她的头顶,蒋向阳拉起她的手,向山下狂奔。
雨点连成了一条银白的雨线,织成一张密密的雨帘,他拉着她,穿过狂风穿过暴雨,也许他们只是漫无目的在奔跑,可是景欣似乎很喜欢,很喜欢蒋向阳这样拉着她,她甚至希望他们就这样一直跑下去,然后她又被自己这种疯狂的想法所因惑。雨大的她睁不开眼,她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却觉得心安,莫名的心安。
两人终于跑到一个屋檐下,雨中的狂奔让他们都微微的喘着气,景欣头顶的衣服已经被湿透,水顺着发丝流进眼里,蒋向阳更严重,浑身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湿潞潞的水贴着他的额头,他懊恼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