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儿疼。”
夕凉说完就低下了头,然后把手放在了盒子上,又一次的将装了紫砂壶的盒子抱紧,而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抱的都要紧,紧的让于成轩误以为那盒子很快就会和她融为一体。
在于成轩想拿过夕凉怀里的盒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的时候,一声模糊不清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声音虽然模糊,可他知道对面那个人说了,她冷。
于成轩没好气的一把将夕凉手里的盒子拉了出来,想也没想的就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上,然后对着夕凉大喊道:“既然冷,那干嘛抱着一个破盒子?!那东西能让你不冷吗?!”
☆、第二十三章、垃圾宝贝
于成轩扔掉夕凉怀里的盒子时是十足的扔垃圾的心情,因为那个被水淋湿到破损而且又沾了泥巴的盒子,在他眼里就是个垃圾。
可他把所谓的垃圾扔掉之后,夕凉却疯了似的扑上去,将刚被他扔掉的“垃圾”抱了回来。
于成轩虽然手里拿着伞,可在雨地里淋了半天,身上也都湿的差不多了,他被这种湿哒哒的感觉弄得心烦气躁,此时见夕凉跟他反着来,心里更觉得火大,所以他想也没想的就将被夕凉抱回来的“垃圾”甩了出去。
本来就破损的盒子被于成轩这么一甩,彻底的坏了,里面七零八落的紫砂壶碎片也都被甩了出来,于成轩见了,只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好像乱扔垃圾了。
对于成轩来说无关紧要的事,对夕凉来说却像天塌下来似的,几乎在紫砂壶碎片落到地面的瞬间,她就像疯了似的冲到那堆碎片面前,然后惊慌失措的捡着已经碎的不像样的紫砂壶。
于成轩也是在盒子落地的时候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虽然知道被他摔的七零八落的紫砂壶可能没那么便宜,可在他看来,夕凉的反应还是太过激了。
就算价值一百万的紫砂壶又怎样?至于从头到尾都跟自己的孩子似的抱着吗?而且还在它碎了之后,哭着趴在雨地里一片一片的捡着?
于成轩一肚子狐疑的蹲下身,将刚被夕凉捡到手里的碎片夺下来,然后又扔了出去,只是他夺的时候没大注意,让红褐色的碎片在夕凉的手上开了个口子,在看见那往下滴着的血时,他才感到有一丝歉疚。
有了一丝愧疚的于成轩心里已经没那么冲了,说起话来语气也好了很多,他看着用一个惨字已经不能形容的夕凉,劝诫道:“喂,虽然这还是夏天,可这么淋雨也不是办法,你快点回去吧。”
于成轩已经放软了态度,可夕凉却跟之前一样机械的捡着地上的碎片,这让于成轩刚放软的态度又一次的硬了起来,“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你要是怪我砸了你的紫砂壶,直接跟我说就好,我又不是赔不起!你用得着这样吗?!”
于成轩的声音太大,让已经神志不清的夕凉慢慢的抬起了头,夕凉直直的看着于成轩,想了半天才想清楚于成轩话里的意思,在知道于成轩误会她的行为后,她笑了一下,只是这个笑容被雨水冲的散乱不堪,让于成轩误以为她快要哭出来了。
夕凉指了指被她用胳膊圈在怀里的碎片,带着那个散乱不堪的笑,对于成轩说:“这个,是季明阳要我买的,我得给他送回去。”
因为是季明阳要她买的,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东西送回去,只要是他要的,她都会尽力给他取来,即使那东西已经破烂不堪。
于成轩恨其不争,又一次的将夕凉怀里的碎片扔了出去,碎片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碎片和水珠一起被青石板砖弹开,飞出地面一段距离之后再落下,最后归于一片宁静,人声被淹没,车轮滚压地面的声音被淹没,徒留雨声淅淅沥沥,好像能在人心上凿出千百个洞来。
于成轩没遇到过像夕凉这样的人,可他也不知道束手无策是个什么意思,夕凉不按照他说的办,他就来硬的,只手就将夕凉从地上拽了起来。
夕凉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在她极力想要看清这个世界的时候,眼前已经变成了一片黑暗。
于成轩看着晕倒在他膀弯的夕凉骂了一声shit,然后不做二想的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了季明阳。
季明阳接到于成轩的电话后,在心里将夕凉凌迟了一百遍,同时不忘抱怨,你个叶夕凉还真行,让你买个紫砂壶,你竟然能给我晕倒,你以为自己是豆腐做的?!
可他这些理直气壮的抱怨在被医生一通狠批之后被他咽到肚子里给消化殆尽了。
“我看她是淋了雨吧,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明知道她后脑有伤,还让她淋雨,城市里的雨哪是什么干净的东西,你看看这伤口,都发炎了。不过我想你也不是什么负责任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让她带出这么多的病来。”
季明阳被医生骂的脸上发青,可他还是坚持解释道:“那个,医生,你误会了,我不是她丈夫,我只是她老板而已。”
医生狐疑的将视线从病历上移到了季明阳的脸上,问:“不是?”
“真的不是,我是看她晕倒才把她送回来的。”
那医生知道自己怪错了人,有些尴尬,“这样啊,那刚刚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得了医生的道歉,季明阳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他松了松脸部的肌肉,说“没关系,可你刚刚说什么带出来这么这么多病?”
“哦,这个,她不是生过孩子吗,如果刚生过孩子没有好好调理的话,会留下很多的后遗症,轻一点的会全身都痛,特别是遇到阴雨天,如果重一点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怎么麻烦了?”
“这个我也说不准,一切因人而定吧,如果后天好好调理的话,也有恢复的可能。”
“这样啊,那谢谢你了医生。”
季明阳目送着医生离开病房,小贝已经被他接来,此刻小正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夕凉看,季明阳将小贝抱下来,想问问小贝知不知道他的爸爸是谁,可转而想想,这样的问题对于小孩子来说有些残忍,也就没有问出口,只是看着床上的夕凉,越看越觉得可恨,“为了给别人生孩子把自己弄成这样,就算病成这样也活该。”
可想想人家晕倒好想是因为后脑的伤口被雨水淋了,所以才会发炎,外加着凉才会晕倒的,后脑的伤是他季大少爷追着人家跑摔的,淋雨是他季大少爷赶人家到商业街去给他买所谓的明朝的紫砂壶才淋,这么一想,季明阳又理亏的坐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第二十四章、往事重提
夕凉醒过来看见季明阳,第一反应就是解释那个被他打碎的紫砂壶,她可清楚的记得那么小小的一个紫砂壶要一万多块钱呢。
季明阳手里抱了个ipad,ipad里面怪兽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而小贝却趴在他的胳膊上看的津津有味。
夕凉目光在季明阳和小贝脸上转了个来回,不明白同时一个游戏,为什么一个看的兴奋不已,另一个却玩的满面肃杀。
夕凉被季明阳脸上的表情弄的脊背发凉,不做二想的将小贝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季明阳因为小贝从自己胳膊上离开而抬起头,随之ipad里传来一声人类才有的惨叫,夕凉听着那凄厉的惨叫,再看看季明阳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的拉着小贝往后床头靠了靠,季明阳本来心情就不好,抬眼看见夕凉这么一个反应之后,心情就更不好了。
“你干嘛呢你?”
夕凉当然不会蠢到说自己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到了,那种往枪口上撞的事,她还是知道要少做的,所以她只能岔开话题说:“昨天我摔了一跤,那个紫砂壶,被我打碎了。”
季明阳看着夕凉头上缠绕了好几圈的绷带,所有的不快又一瞬间掩了下去,调整了自己的音调后,就说:“碎了就算了,头还疼吗?”
夕凉低下头,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后脑,没什么太大感觉,就说:“还好。”
“饿不饿?”
“还好。”
季明阳被夕凉两句还好弄的烦了,“叶夕凉,你不会病傻了吧,除了还好你还会说点别的吗?”
夕凉不理会季明阳的问题,问了一个愚蠢之极的问题:“你不用上班吗?”
季明阳翻白眼,“这都几点了,我哪还用得着上班啊。”
夕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理亏的“哦”了一声,然后就沉默不语了。
季明阳看着沉默寡言的夕凉,有些不适应,明明很多年前一直都是这幅样子的,怎么如今看起来,就是觉得别扭呢。
季明阳受不了这样的气场,站起来说:“小贝那边我已经请过假了,明天就让他陪着你吧,你们等一会儿,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夕凉低着头,“那麻烦你了。”
季明阳看着夕凉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烦躁,“叶夕凉,你要是再跟我客气,小心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诶?”夕凉大睁着眼睛盯着季明阳看,心想不是你先疏远我的吗,怎么现在嫌我客气起来了。
杨希蓉听说夕凉生病了,就来医院看她,夕凉跟她也算不上熟,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不过杨希蓉似乎很好奇季明阳中学里的事,一直不停的问夕凉,倒也没让气氛冷下来。
“夕凉,明阳是不是在中学就很受欢迎?”
夕凉见季明阳没在,就实话实说,“恩,那会儿,我们班很多女生都喜欢他。”
杨希蓉直言不讳,直接来了句:“那你呢?”
“什么?”
“那你喜欢明阳吗?”
夕凉心乱跳了一通,随即强装镇定的淡笑道:“我那会儿只知道学习,对这些不大懂,也就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杨希蓉小声的嘟啷着低下头,“这样啊,那那时候明阳有喜欢的女生吗?”
夕凉有些为难,在正牌女友面前提季明阳n多年前的前女友,是不是有些不大厚道,想到这,夕凉吞吞吐吐的“呃……”了一声。
刚刚把头低下去的杨希蓉很快的抬起头来,用明朗的笑容鼓励夕凉道:“没关系,你放心说吧,我不会在乎他以前的事的。”
夕凉犹豫着,最终敌不过杨希蓉眼睛里的期盼,将季明阳的情史拿出来说:“有,我记得他交过三个女朋友。”
杨希蓉听到三这么个数字,眼睛立马瞪的老大,“三个!”
夕凉见杨希蓉有些接受不了的样子,就解释说:“不过她们和季明阳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没你多,所以你不用担心。”
杨希蓉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疑惑的问:“你知道我和明阳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夕凉想到五年前看见的他们在一起的场景,她所知道的季明阳和杨希蓉在一起的时间至少都有五年,这五年是她数着走过来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她嘴上却说着:“看你们的感情很好,应该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吧。”
“是啊,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五年,是很长的时间。不怕你笑话,其实在大学的时候是我先追的他,追了一年多才追到的,你说他曾经交了三个女朋友,我真的不敢相信,因为大学期间,他好像对女生都不大感兴趣,要不然我也不用花一年多的时间来追他。对了,那三个女生都是什么样的人?”
夕凉将回忆翻开,却意外的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说不出具体的人来,所以她只能笼统的说:“恩…时间有些长,我记得不大清楚,不过都很漂亮,而且成绩也很好。”
夕凉对于季明阳那三个女朋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杨希蓉见了也就不再去问,而是换了一个问题说:“夕凉,那明阳高中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单独坐的吗?”
夕凉用手扒了扒脑袋上的绷带,用以舒缓一下面对杨希蓉时的不适感,同时疑惑的说:“单独坐?这我不大清楚,只不过我退学之后可能就是了吧。”
杨希蓉慢慢的收回脸上的笑,问:“什么意思?”
“我们是同桌,后来我退学了,如果没有人坐我的位置的话,那他应该就是一个人了吧。”
杨希蓉点了点头,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样啊……”
杨希蓉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夕凉,小贝是不是五岁了?”
“恩。”
“是虚岁还是周岁?”
“虚岁。”夕凉照实回答,同时不忘问“怎么了吗?”
杨希蓉仿若惊醒般摆了摆手,忙道:“啊…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真的好可爱。”
杨希蓉问到自己想知道的,随便跟夕凉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出了病房的时候,平时一脸娇笑的人,此刻却将拳头握的紧紧的。
大学期间,凡是认识季明阳的人都知道季明阳有个习惯,那就是上课的时候不允许别人坐在他旁边,刚上大一那会儿,知道他这个习惯的人不多,见他身边有空位置就坐下来,而他总会不咸不淡的来一句,“这儿有人。”后来大家基本上都了解他这个习惯之后,也就不再坐在他旁边。
有一次有别的专业的人来听课,桌子不够用,多出来的一个人就颤颤巍巍的坐到了他的旁边,结果那人刚坐下,季明阳拿着书就走了。
杨希蓉和季明阳不是同一个专业,这事她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那时候她只在心里说这人怎么有这么奇怪的习惯,可今天她终于知道季明阳为什么不让别人坐在他旁边了。
因为在那人心中,已经为夕日的同桌留下了位置,那个位置之于他是神圣的,所以别人,碰不得。
杨希蓉因为知晓了这么一层关系,很多事情就开始渐渐清明起来,第一次在那人面前自我介绍的时候,那人听了她的名字,只问了她一句话,“是夕阳的夕吗?”
杨希蓉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第一次承认了那人在自己摇头时脸上是有失望闪过的,第一次见到夕凉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如今想来,过去的五年里,季明阳曾不止一次的叫错她的名字,当时因为没注意,所以只当他是一时糊涂,如今看来,好像事事都不是那么简单。
这些她可以不在乎,但她不得不在乎的是,季明阳和她交往的原因。
大一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她是追着季明阳跑的,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季明阳会跑过来跟她说,做我女朋友吧。
虽然不明白当时季明阳说的我会对你负责是什么意思,可能和追了一年的人在一起的喜悦,完全冲淡了她对季明阳后面一句话的疑惑,后来她也无意中问过季明阳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季明阳语焉不详,只说他是前一天晚上喝多了,出现了幻觉,下面的话季明阳也没有说,可她也大致猜了个不离十,当时她也没觉得这个交往的原因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敢作敢当的季明阳分外的可爱。可如今,这些想法看来却变的可笑起来。
虚岁五岁的小贝,时间上刚好吻合,而且那相似的眉眼也告诉她一个可怕的事实,而这个事实,让她刚放下不久的忌惮又一次被她拾了起来,。
夕凉见杨希蓉走了,心里才微微松口气,她果然还是不善于和人打交道,跟人说话说得多了,老是会因为担心说错话而绷紧神经,这样一来,一场谈话对于她来说倒像一场战争了。
她带着百无聊赖的小贝去花园,想借此放松一下,空旷的走廊上是时不时的有一两个病人走过,病人身边总少不了搀扶的家属,夕凉低头看了看小贝,脸上的笑容溢出,同时在心里想:“我也是有家属搀扶的人呢。”
远处走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夕凉因为低头看小贝也没注意,就继续往前走着,忽而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去看刚刚擦肩而过的人,看了半晌,才看出对方是谁。
☆、第二十五章、你的喜欢
来人看见夕凉显然很兴奋,可兴奋之余,却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直接和夕凉搭话,反而蹲下来平视着小贝问夕凉,“这是小贝吗?都长这么大了?”
夕凉点点头,想着对方看不见,就恩了一声,如果说她不善于跟人打交道的话,那么眼前这个人,她就更加无法心平气和的谈天说地了。
夕凉拧着自己的衣袖,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那个,你要是有事你就先走吧,我想带小贝去花园散会儿步。”
那人站起来,探出手想摸摸夕凉的额头,夕凉立马后退了一步,那人尴尬的笑笑,“我只是看你脸色不大好,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怎么,生病了吗?”
夕凉这两天习惯性的去摸自己头上的绷带,听了那人的问话,她又将手抬起来蹦了一下自己绑着绷带的额头,说:“前段时间不小心摔到了头,因为没注意就发炎了。”
夕凉无所谓的态度换来了对方的焦急,那人向前一步,一脸担忧的说:“摔到头?怎么那么不小心,摔哪了,我看看。”
夕凉紧跟着那人向后退了一步,摇着头说:“不……不用了,你又不是脑科的,你看了也没用,就这样,我先走了。”
那人抓住夕凉的手腕,有些着急的问,“夕凉,你是不是还怪我?”
夕凉去抽自己的手腕,没抽动,就说:“你放手,我没有怪你,我现在很好,真的,我有小贝,觉得很幸福,我真的没有怪你。”
那人听了夕凉的话,放了手,问:“夕凉,你过的好吗?”
夕凉理了理自己被拽皱的袖子,低着头说:“我说了我现在很好。”
那人尴尬的笑了一下,“你看我,刚刚你明明说了的,可是当年看你那样,总觉得你会过的不好。”
夕凉想着当年的事,心里有些怨怼,于是赌气的说:“你想多了。”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艰难的开口问:“那你,有结婚吗?”
夕凉没想到他还会问这个问题,有些结巴的说:“没……没有,不过我也没打算结婚。”
那人了然的笑了笑,从脸上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情比上一秒好了很多,可嘴里还是佯装抱怨道:“你怎么还跟五年前一样,那么倔呢。”
那人还想说什么,季明阳已经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了,见相对而立的两个人,他好奇的问:“秦烨,你怎么在这?”
“我是医生,在这上班,当然会在这,你呢?”
季明阳看了看秦烨身边的夕凉,说:“她是我下属,生病了,我来看看。”
“你和夕凉认识?”
“怎么?你们也认识?”
“哦,那个……”
秦烨想解释,可夕凉却率先打断他说:“我以前生病,他给我看过,算不上认识。”
秦烨因为夕凉的话有些失神,但他也注意到夕凉是不想让他提起当年的事,所以和季明阳打过招呼就走了。
季明阳见秦烨走了,有些羡慕的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真好。”
“人家当医生好歹是个稳定的职业,你不做生意,难道去打篮球?你以为你能进nba?”
季明阳被夕凉挖苦的眼皮直抽,那欠扁的话在他耳朵转了两转,刚刚还翻着白眼的眼睛忽而睁大,对着夕凉就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打篮球?”
季明阳最喜欢打篮球,夕凉最喜欢看季明阳打篮球,每次体育课,她的目光只有一个投射点,那就是篮球场。
年轻的男孩子在球场上肆意的挥洒着汗水,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球上,所以没人会注意到,她叶夕凉的目光都放在了季明阳身上,他的动作,他眼睛里的热情,他的一切都让她着迷,也只有在那一刻,她才会肆无忌惮的将自己喜欢的人看进眼里,投射到视网膜上的画面经过脑细胞的处理,成为了她最美好的回忆。
当然,这些话打死夕凉夕凉也不会说出口,面对季明阳逼问的架势,她只能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以前高中的时候,一到体育课你就抱着篮球不放,班里面只要长眼睛的都知道你喜欢打篮球好不好。”
季明阳自动过滤掉夕凉的回答,步步紧逼:“我喜欢的多了去了,我还喜欢网球,我还喜欢羽毛球,这些我体育课的时候也没少打,你怎么就知道我最喜欢的是篮球?”
夕凉被逼问的急了,无赖的说:“我猜的,不行吗?”
当年也不知道谁打篮球把胳膊打断,害我抄了两个月两人份的笔记的,结果某人还抱怨说我没看他一眼。
“猜的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季明阳这话说的声音很小,小的好像自己受了委屈似的。“对了,你和秦烨真的不是很熟吗?”
“说了只是当初给我看过病而已。”
而且不小心拿错了片子,害得我跟傻子似的抱着必死的决心跑去告白,结果把自己弄成今天这样。
季明阳了然的点了点头,说:“我说呢,你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
夕凉疑惑的问:“他哪种人?”
季明阳毫不吝惜的赠送夕凉一个鄙夷的眼神,心想这人怎么就那么不关心人家的家世呢?那么有权有势的人,到她眼里也就是个灵长类动物。“人家那可是高干子弟,高干子弟懂吗?”
夕凉孤陋寡闻,紧接着又问了句:“高干子弟?”
季明阳现下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直接解释说:“就是那种家里面都是高官的子弟,只不过他因为是二儿子,所以不用被家里面人强迫着去做官,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夕凉心里的疑惑经过季明阳的解释反而更重了,不懂就问是她的专长,所以她继续问道:“哦,这样啊,不过你不还是商界贵族吗,我能跟你认识,怎么就不能和他认识?”
季明阳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伸出食指戳到了夕凉的脑门儿上,咬着牙说:“我和你是同学,他可比我们大两三岁呢,不是一个年龄阶段的,你上哪认识。”
夕凉隔着绷带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委委屈屈的抱怨道:“嘁,说的好像自己多年轻似的。”
“叶夕凉,我看你这两天病好了,脾气也上来了。”
夕凉想着自己那丁点儿的脾气,很是欠扁的说:“那是因为你有让我长脾气的潜质。”
季明阳拿眼斜她,“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
夕凉神气的扬了扬头说:“这倒不用。”
调皮戏谑的夕凉对于季明阳来说就跟日全食似的那么稀有,季明阳看着夕凉脸上调皮的笑容,心痒痒的,想也没想的就把手捏到了夕凉的腮帮子上,而后一脸调笑的说:“我说你这脸皮好像越来越厚了。”
夕凉没想到季明阳会突然袭击,所以在季明阳的指扶与她的脸颊相碰触时,脸瞬间就炸的通红,她自己也感觉到脸上的热度,想也知道那样的热度会以怎样的效果呈现在脸上,她怕季明阳看出端疑,所以慌忙的打掉了季明阳的手,恼羞成怒的说:“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过吗?”
“听是听过,不过我也没把你当成女的看。”
“你……”
“妈妈,我饿了!”
小贝及时的抱怨打断了两人幼稚且没营养的对话,季明阳将小贝拉回病房,将买来的饭菜弄好,边弄着边说:“真不知道你以前生病都是怎么弄的。”
夕凉吃着碗里的饭,无所谓的回答道:“我也没有经常生病,只是有时候身上会疼而已,只要不在下雨天乱跑,就不会有问题。”
季明阳看到她头上雪白的绷带,就问:“头还痛吗?”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其实我今天就可以出院的。”
“再等两天吧。”
夕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季明阳说的话,这个算工伤,季明阳报销了医药费和住院费,她也乐得在医院享受清闲。
☆、第二十六章、七年之惑
季明阳趁着夕凉吃饭的空档出去转了两圈,从一楼转到二楼,再从二楼转到三楼,当他在三楼看见刚走出办公室的秦烨时,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干什么。
经过最近几天的相处,他已经不指望夕凉能将七年前的事告诉他了,至于小贝的爸爸到底是谁,他更是问都不敢问。
刚刚秦烨和夕凉简单的几句对话,他已经看出两人已经相识很久了,那么,秦烨也就可能知道一些过去的事,这么一个可能知道实情的人摆在了他的面前,让他完全忘了当初非要从夕凉口中听到一切的坚持,一心只想着怎么从秦烨那套两句话出来。
季明阳见了秦烨,也不绕弯,直接问:“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夕凉的?”
秦烨虽和季明阳认识,可也不算太熟,但当季明阳一副哥俩好的态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顺口就答道:“五年前,其实说起来我还是有些惭愧的。”
季明阳算盘早就打好了,若是秦烨说出个小于五年的数字,他绝对会借口遁走,可五这个数字一从秦烨的口中溜出,他的神经就紧绷了起来,“那你知道小贝是谁的孩子吗?”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初是我害的她去找了她喜欢的人表了白,回来的时候就有了身孕。”
季明阳奇怪,问:“你怎么害她了?”
秦烨组织着语言就回答,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跟着季明阳的问题走了,“那时候我只是实习医生,帮医生打打下手,拍片的时候我错把别人的当成她的送了过去,那是一张有胃癌的片子,她以为她会不久于人世,所以就去找她喜欢的人表白去了,她说她这辈子只喜欢过这么一个人,所以不能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只是结果不大好。”
季明阳听着秦烨平淡的叙述着他曾经干过的乌龙事件,差点抬起脚将他从三楼给踹下去,可想着秦烨可能还会告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硬生生的把这股冲动给忍了下来,然后问:“怎么不大好了?”
秦烨开口想回答,可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转声问道:“对了,你只是她的上司吗?”
季明阳为了能多得一些情报,故意拉近了他和夕凉之间的关系,“哦,我们曾经是同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而且还是同桌呢。”
“这样,既然你知道她高中时候的事,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夕凉她看着文文弱弱的,其实比谁都倔,当初怀了孩子,她去找过孩子的父亲,可那时候那个人已经有女朋友了,她知道后就跑了回来,我劝她把孩子打掉,可她不愿意,倔脾气一犯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以为没有父母的阻挠,就不会有太大的压力,可这事还是被学校知道了,那时候她好像才大一,学校以行为不检勒令她退学,只是在退学之前,当年她爸爸犯罪的事不知道被谁捅了出来。”
犯罪两个字传进了季明阳的耳朵里,让他忽然炸毛的嚷嚷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没有父母的阻拦?什么又叫她爸爸犯罪的事?”
秦烨疑惑的看着季明阳,问:“你不知道吗?他爸爸就因为没了生路,才自杀的,而且当时好像是想带着夕凉和她妈妈一起死的,只不过夕凉被救了回来。”
季明阳显然接受不了这些事实,很快就打断了秦烨的话,“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爸爸自杀?而且带着她和她妈妈?!这么大的事,学校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秦烨想了想,说了一个比较可能的答案,“她成绩应该一直都很好吧,也许学校是为了保护她才没有将这事说出来,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那她妈妈呢?”
“不是说了被救回来的只有夕凉一个吗。”
季明阳自打再次遇到夕凉以来他是没见过夕凉的父母,可他的父母也不再自己身边,所以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如今秦烨就这么告诉他他看不见夕凉的父母不是因为她的父母不在她的身边,而是因为已经去世了,这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不可能?!你不是五年前才认识她的吗?那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事?”
“你先别激动,我不是说这事是被人捅出来的吗,那时候夕凉在大学里真的很优秀,成绩好,人好,长的又漂亮,只是这种人遭男孩子喜欢,却不遭女孩子喜欢,女孩子嫉妒心一发作,真的是很可怕。几乎在一夜之间,她就被所有人孤立了,她因为没有钱租房子,所以迟迟的没有离开学校的宿舍,可她却每晚都会被宿舍的人关在外面,说什么罪犯的女儿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坏事,还有一次我去找她,她竟然直接被关在了宿舍楼的外面,那时候还是冬天,夜里那么冷,她就一个人靠着背风的墙壁上,捂着自己的肚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我记得那天风很大,吹到脸上就像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可她却将围巾给拿了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搁平时,季明阳肯定会说那是她神经病,那么冷的天,有围巾却不围,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可此时此刻,秦烨用语言勾勒出的画面让他说不出这样的话,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连发音都变得困难了。
季明阳吸了口气,在觉得自己差不多能够正常发声的时候才顺应着秦烨问道:“为什么?”
秦烨淡笑了一下,只是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伤痛,温软的笑容像一触即碎般,“因为她把围巾包在了肚子上,因为那里有她的孩子。”
秦烨说到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继续道:“后来有人将消息透露到她打工的地方,害得她连唯一的经济来源也没了。她父母死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没了经济来源,她只能让自己少吃点,可她怕这样对孩子不好,就这么跑去捡废品卖到废品回收站。我见过很多穷的大学生,有的穷到用自己所有的课余时间去赚钱养活自己,她也穷,可她却没有赚钱的门路,所以她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靠捡垃圾来维持自己生活的大学生。你能想象面对任何人都不屈服的叶夕凉低着头在大街上找塑料瓶子的场景吗?你想象不到吧?我也想象不到,可我却亲眼见到了。”
秦烨说到这,抬起手捏了捏鼻子,而后自嘲的笑笑说:“直到现在我都会想,如果我是个瞎子的话,那该多好啊。这样,我就不会因为看到那样的画面而心疼,而她也不用像天塌下来似的逃跑了。”
“后来我就出钱让她搬出来,她没有拒绝,可在之后的几年里将那段时间欠我的钱都还上了。其实不瞒你说,我有跟她求过婚,我也说过会好好照顾她的孩子,可是她不愿意,说了她是个倔脾气,说什么她喜欢的人是不会娶她的了,所以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季明阳盯着地板看,听到秦烨最后一句话,笑了出来,“这话倒像是她能说得出的。”
“是啊,她总把自己和别人划分的很清楚,总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向现实低头。只不过我想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可以让她低头的。”
“谁?”
“当然是小贝的亲生爸爸了,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被她喜欢着的那个人。”
秦烨说到这,脸上的欣羡变成了不屑,“夕凉眼神挺好的,真不知道她怎么看上那个人渣了。”
季明阳想问你怎么知道他是个人渣了,可他还没开口,就觉得鼻子发痒,一个喷嚏就这么不顾场合的打了出来,秦烨一脸嫌弃的拉开与季明阳之间的距离,季明阳揉了揉鼻子,这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是个人渣的?”
秦烨脸上的嫌弃还未来得及退下,季明阳这么一问,反倒让他嫌弃的更厉害了,“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还来招惹夕凉,这不是人渣是什么?”
季明阳点头表示同意,头还没点到底,一个喷嚏又喷了出来,虽然打喷嚏挺难受的,可他还是义愤填膺的说:“是够渣的。”
语毕,接二连三的喷嚏声回荡在了三楼的走廊里。
秦烨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糟蹋自己的身体,夏天差不多该过去了,要保暖的时候还是要多穿一点的,我帮你去拿点感冒药,你在这等我。”
季明阳揉着自己的鼻子,不服气的说:“我才没有感冒,只是鼻子痒痒而已,你不用去了。”
秦烨也没坚持,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就离开了,只是走了几步又不放心的回头说:“对了今天的事你可不要在夕凉面前提起,既然她没有跟你说七年前的事,那就说明她不想让你知道,既然这样,你就装作不知道吧。”
☆、第二十七章、幼稚明阳
秦烨要季明阳在夕凉面前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他也就装了,而且装的如火纯情,装的出神入化。
用季明阳自己的话说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他看来,无论七年前夕凉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该不说一声就离开,而且如果她跟他说事情的缘由的话,他说不定还能帮到她,可她倒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