ê遣恢滥歉銮由男」媚锛甘币驯涑扇绱丝膳碌亩矢?自此,大家便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不再如以往般推心置腹。
几个人的关系逐渐疏离,小敏心里也并不好受。阿凌生日那天,她主动邀几个姐妹一起出去吃饭。席间,她喝多了,含着眼泪对大家说:“这几年来,我除了你们三个,再没有一个朋友。我知道,我变了,变得不再单纯善良,不再逆来顺受,而是处心积虑、甚至不择手段。你们怪我,怕我,躲着我,不想再和我扯上一点关系。可是,我在这里放下一句话,我王敏就是再坏,也不会做出背叛你们的事情。”说完已泪流满面。
“从入学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在同一屋檐下。你们都是温室里的花朵,却从没嫌弃过我这个从农村来的土丫头。你们热情地与我姐妹相称,教我如何用电话卡,用饭卡,带着我逛街,告诉我从哪能买到物美价廉的漂亮衣服,这些我统统没有忘记。你们对我真心,我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我也早在心里把你们当成亲人!”她借着酒劲发泄心中的悲伤,好像要把心掏出来一般,让人看了心疼。
那晚,她真的喝多了,哭得几乎没了知觉,只是拉着姐儿几个说“相信我”。看着那么要强的人在她们面前哭成这样,几个女孩终于还是被她的真诚感动了。回想几年来的共处,王敏确实对她们相当照顾。长久以来,她总是起床最早的一个,打扫卫生、上课占座都是她一直在做的,她们已习惯了一到教室就看到她向她们挥手。她学习努力、成绩优异,却从不吝惜自己的笔记,考试前的突击恶补常常全靠她帮忙,她们已习惯了一到考试就跟在小敏屁股后面,问长问短,借东借西。
这顿饭,让四个人冰释前嫌,感情也更进一步。小敏有事再不瞒着姐妹们,大伙也渐渐对她敞开心扉,四个人在时间的考验下已亲如家人。
正是因为如此,林笑才更加害怕。小敏可以对外人狠心,却不曾对她下狠手。即使是当初田园猛追林笑之时,小敏再不开心也不曾给林笑任何难堪,这是让林笑感动的。
可这次,自己的好姐妹成了真情敌,这让小敏如何接受,如何自处?她这几年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林笑比任何人都明白。如今,她走到这一步,已是退无可退、遍体鳞伤,若是还要忍受姐妹的背叛,男友的抛弃,对于这样自尊自强的女孩实在太残忍了。
一口气跑到楼下,已看到学琳、阿凌、马刚焦急地等在楼前。林笑根本顾不得其它,只是一把拉住学琳,疯也似地问:“小敏怎么了?小敏怎么了?”
“边走边说!”学琳带着泪痕的脸上写满悲伤,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拉着林笑快步往校外走。
死亡
一辆黑色雪弗兰等在校门口,马刚拉开后车门,女生们依次入座,马刚坐在副驾驶。最快的速度起车、挑头、绝尘而去。
车内全是阿凌凄凄惨惨的哭声,平时像个大孩子似的她无力地依畏着学琳的肩头。学琳深吸一口气,看向面白如纸的林笑,尽量镇定地说:“笑笑,你要冷静,这个时候我们不能乱。十五分钟前,我们在寝室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小敏正在人民医院手术室急救。原因是她过马路的时候没有看路,也没有走斑马线,被一辆正常行驶的小货车撞到司机还算有良心,立刻将她送到最近的医院。医生从她随身的背包里找到电话本,打到寝室。”学琳用颤抖的双唇宣告了小敏的遭遇,只是一个下午,大家几乎阴阳两隔。
林笑没有说话,只觉一阵眩晕。她还能听到学琳的声音,却已看不清她的脸,良久,她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已布满泪痕。
空洞的双眼再不见往日光彩,苍白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三年来,她不曾将脆弱现于人前,而此时此刻,却再难支撑。她是杀死小敏的原凶,她是不可饶恕的罪人,因为自作聪明,要了小敏的命啊。
“笑笑,笑笑!”学琳用力摇着林笑,试图唤醒她的灵魂。
“我没事,你们通知老师了吗?还有小敏家,还有田园?”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至少要坚持到小敏醒来,向她忏悔,为自己赎罪。小敏,你一定要坚持住,醒过来打我、骂我,她在心里对着自己说。
“小敏留下的家庭电话,是她们村里的公共电话,一直没人接听;系主任和导员已经知道此事,正在去医院的路上;至于田园,他的手机一直没有接,这个畜生。”回答的不是学琳,而是马刚,他回过头愤愤不平地说。
林笑没有说话,拿起自己的电话拨通田园的手机,只响了一声就被急切地接起。
“林笑,对不起,我刚才可能……”他还在为刚才的事解释。
“你立刻到人民医院,小敏正在手术,我们院门口见。”说完挂掉,闭上双眼静静为小敏祈祷。
车内再没有人说话。在大家有限的人生经历里,还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小敏的噩耗传来,大家才清醒地意识到,原来死亡可以如此接近。也许只是一瞬间,他们就可能面对永久的离别。
车子停止运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车内死一般的沉默。
“到了。马刚,你带她们先上去,我在这等田园。”沈安然的声音非常轻柔,让人感到温暖。
林笑睁开双眼,正迎上那双也在看着她的眼睛,只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一切来得太突然,她竟然不曾注意到全程没说过半句话的司机原来是他。
几个人匆匆赶到手术室,手术还在进行中。没多久,护士走出来急切地问:“家属来了吗?”
“我们是!”她们跑上前说道。
“伤者身体上的伤口已处理完毕,内出血情况已停止。可是,胎儿已死亡,伤者的芓宫受到重创,已经摘除。现在的情况是,头部受伤严重,必须立刻做开脑手术,把积血取出来,否则有生命危险。”
“做手术需要家属授权,而且手术的成功率只有一半,你们能做主吗?”护士用最快的语速向她们递上了死亡通知书,无论手术是做或不做,小敏的生命已然危在旦息。
一个个信息传到耳朵里,林笑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大家除了流泪竟已无可奈何。
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是田园,后面是沈安然护着系主任和导员。简短诉说情况,系主任与导员研究了一分钟,在手术授权书上签了字。没办法立刻联络到小敏的家人,她在这个城市里更没有依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保住她的命,签字是必须的。
护士拿走了签了字的授权书。大家又复等待,又复沉默。
田园根本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之前的一个小时,他心里想的完全是如何让林笑相信他真的爱上她。他的过往太糟糕,他的劣迹数不清,他不知道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想跟一个女生“真心相爱”究竟要如何做,他无从表达自己的心情,正如不会有人相信他会动真情。他看着林笑厌恶的眼神,只恨不能将一切过往擦掉,做一个没有污点的纯情少年,向自己心爱的女人表达爱意。
他愣愣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任凭电话铃声响了又响。小敏寝室的,马刚的,沈安然的,他统统不想接,直到林笑的号码显示,他立刻接起来,可内容却与他想的天壤之别。
他心乱如麻,来不及找到自己的车子,只用最快的速度打了出租车,飞奔而来。一路上,他无法思考,无法平静,甚至双手抖得无法控制。跌跌撞撞到了人民医院,看到等在门口的沈安然,他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就此破灭。小敏绝不只是遇到小麻烦,从沈安然紧锁的眉头足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路狂奔,赶到手术室时刚好听到护士的话,他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长椅上,再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梦吗?他努力地回忆几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上完大课,他们手拉手到三食堂喝东西,小敏还开心地跟他商量,周末想去给妈妈买件衣服,下个月是她的生日。田园对于花钱一事向来不在乎,随口答应。
然后,他轻描淡写地对她说:“下周我陪你去打胎,医院我都订好了。这不算个大手术,医生很有经验,术后休息三天基本就没事了。”
小敏半晌没有说话,任由田园继续说:“你在咱们的房子休息,我给你多买些营养品,等你身体恢复了,再回学校。我会帮你请假,假条也从医院开好了。”
小敏没有顺着田园的思路,低着头淡淡地问:“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几时对你不好!”他说得很夸张,还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很是亲昵。
“可你的转变太快,几天前还为此而番脸,如今却变得这么体贴。”
“我那天是被吓到了,也跟你解释过了,对你好还不对了?”
“你居然会跟我去上大课!不可思议!”
“偶尔露个脸,主要是为了陪你嘛!”他有些不自然,却尽量装得很轻松。
“可是,整堂课你不曾看讲台,不曾看老师,不曾看我,你一直在看的是谁?”她的声音突然有些激动,好像是鼓足了勇气后的不吐不快。
“什么看谁?别没事找事行不?我这忍你半天,你还没完没了了!”他语气不善,似乎在用生气来掩饰心虚。
“田园,你太过分了!”泪终于从眼圈里掉下来,再也仰制不住。
“你是有病还是怎么的?无理取闹!”他眼神闪烁,更有些手忙脚乱。
“我全知道了,你不必再瞒我!”她垂下双眼,长长的睫毛隔开了眼神的交流。
“什么?你知道什么?谁告诉你的!”他乱了阵脚。
“刚才那一个半小时,你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瞎子也看得明白。”她的双手紧握,已将皮肤勒得没有血色。
田园无语,也许他自己也没发觉,心血来潮去上课只是为了多看她一眼。
“你们在夜来香共尽晚餐?”
田园没再答话,完全陷在刚才的那句话里。
“她为了我的事去求你?”
“不是求!”他冲口而出。的确不是求,是他心甘情愿的。
“你答应她施舍我同情与怜悯?”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手上,打在心头。
“不是,不是,说了不是!”他懊丧地叹气。
“你爱她?”她到底还是问出心中的问号,到底不想躲在那个虚假的壳里自欺欺人。
“她以前那样拒绝你,你不恨她?”她渴望他用玩世不恭的口气回答,那证明他并不在乎这段所谓的爱情。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恨她。可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想起林笑的一颦一笑,他满心怜惜,眼神中竟是不自知的温柔。
小敏没再说话,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愣愣地离开食堂,没有回头,更没有说再见。田园也没有心情追出去,他自己也是一团糟,理不清前因后果。
然后,他到处找林笑,迫切地想让她知道,他愿意为她改变,变成她欣赏的男人……
只是几个小时啊,小敏刚才还好端端地坐在眼前,可转眼已物是人非。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更不愿意相信。绝望地搂住自己的头,愧疚感填满胸膛。此时此刻,他真的不敢想象明天会怎样!
转机
五个小时过去了,护士出出进进好多次,始终没有或好或坏的消息。学琳在马刚的怀里流着泪睡着了,林笑呵护着阿凌,哄她休息一会。系主任和导员早被沈安然劝回了家,毕竟是上年纪的人,哪禁得起这顿折腾。
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林笑第一个起身,拦住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他们看起来满身疲惫。
“医生,她怎么样?”她闪着泪光的双眼,诚惶诚恐地充满渴求。
“算是捡回一条命,已没有生命危险。亏她年轻啊,求生意志很强。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不,今天下午再来,那时候才会醒。”医生简单嘱咐,转身离开。
大家欢呼,拥抱,只为庆祝小敏的重生。不管她曾受到多大的创伤,可她终于活了过来,一切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田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红红的眼圈与微微的胡茬显得他异常沧桑,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走出大家的视线。
接着,沈安然和马刚在护士的引导下完成了入院手续。小敏被安排在加护病房,如果恢复良好,她将在三天后转到普通病房。
“学琳,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再呆会!”林笑向大家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安然,你陪林笑,我带她们回去,下午再来。”马刚向沈安然点点头,眼神中尽是男人之间的交流。
林笑坐回长椅,目光定在某块大理石地砖上,双眼渐渐失去焦距。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不知是为了小敏的重生高兴还是为了小敏的命运悲哀。
沈安然静静地守在她的身旁,看着她不停颤抖的双肩,看着那张因为一夜未眠而满是憔悴的娃娃脸,不需要任何言语,他伸手揽她入怀,让她在这方足以保护她的怀抱中好好休息。
温暖的怀抱,有力的臂膊,林笑倚在他的怀中,吸取着如父如兄的亲昵。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可以彼此温暖的人紧紧靠在一起,安静入睡……
睁开双眼,林笑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医院永远是世界上最繁忙的地方,看病的、探病的,人来人往,几家欢喜几家愁,来去匆匆的人们脸上写着不一样的人生未来。林笑发现自己整个人躺在长椅上,身上盖着的是他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她有些头痛,也许是受了凉,恍惚的神经让她只觉得身体好像灌了铅。艰难地起身,她想扶着墙壁往小敏的病房走,可没走出几步突然眼前一黑,仿佛听到谁在喊她的名字……
沈安然在背后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牢牢搂在怀中,已顾不得手边刚买来的早餐。
他比林笑先一步醒来,深深凝望怀抱中的她,好像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他想为她买点吃的,从昨晚到现在,她不眠不休,滴水未进,早已精力耗尽。小心地将她放平在长椅上,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轻轻地走开。
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林笑沿着墙边走,他紧赶几步追了上去,却看到她慢慢下坠的身体。幸好赶得及时,林笑毫发未伤地跌入他的怀中,脆弱得好像风中的树叶。
“林笑,林笑!”沈安然抱起她快速往急诊室跑去。
“贫血。是不是为减肥不好好吃饭呢?现在的女孩啊,已经够漂亮了,还做这些没用的。”医生皱着眉头说,看起来对于这种病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低烧,是不是着凉了?”医生用听诊器确定林笑并无大障,看着体温剂上的数字,面无表情地说。
“应该是,昨晚没休息好。”他吱吱唔唔地回答。
“多大了?”
“二十一。”
“生出日期?”
“1983年7月16日。”
“婚否?”
“未婚。”
“有无疾病史?”
“应该没有吧!”
“有无过敏反应?”
“也应该没有吧!”
“应该?你是她的谁?”
“我是……我不是……”我是她的谁,这问题还真有难度,沈安然尴尬地看着医生不知如何作答。
“生日记得这么清楚,是男朋友吧。”医生看了看沈安然,又看了看林笑,年纪相仿,长相相配,应该不会错。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未置可否。
“恩,先打一瓶葡萄糖,等醒过来就可以回去了。要注意休息,多吃疏菜和水果,隔一段时间要吃些动物内脏,千万别不吃饭。”透过眼镜,医生扫了一眼认真倾听的沈安然。
“还有,她有比较严重的支气管炎,遇风、动气都会咳得很厉害,我开点药给她,你得注意让她按时服用。”
“行了,你先出去把费用交了吧,一会护士会送她到隔壁房间打点滴。”一股脑儿地交待完,医生打发了沈安然,自己也开始接待下一拨病人。
“好,谢谢!麻烦你照顾她,我马上回来。”沈安然摸了摸林笑的额头,还是很热,苍白的嘴唇已干燥得起了皮,他心疼地看了一会,才转身出去。
楼上楼下的跑了两趟,总算办完了手续。沈安然心里惦记林笑,急忙回到原处。她还没有醒,静静地睡在病床上,让他一阵心酸。他轻轻走近她,拉起她的一只手,那只又冷又小的手,他想将全身的热量传达给她,只希望她尽快醒来。
“小敏,回来呀,回来呀!”林笑在昏迷中呼喊,她死死抓住那只手,绝不让她离开。慢慢恢复清醒,看到身边的沈安然,原来只是个梦。
“我刚才是怎么了?”
“你贫血,昏倒了,正在病房打点滴,还要一阵子才会好。”他握着她的手,一往情深地看着醒过来的她,开心地笑了。
他的头发乱了,胡子也长出来了,额角挂着汗珠,这一夜真的辛苦了。她感激地看着眼前的沈安然,有种共患难后的情义。轻轻擦干他额角的汗,慢慢摩挲他的胡茬,苍白的脸上绽放一丝微笑:“谢谢你,师兄。”
“不要说话,你很虚弱。医生以为你为了减肥才弄成这样,特意嘱咐我给你吃好的,不让我虐待你。”他想逗她开心,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亲吻。
“哈哈,是吗?我还真饿了,小二儿哥,有什么上等酒菜侍候本姑娘啊?”她忍不住笑出来,刚才的话的确有趣,不过她更希望他安心,因此也开起玩笑。
他笑了,发自内心地笑,看到林笑的笑容,就好像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出现的那道彩虹,让他一天一夜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她又像从前一样能说会道了,她又像从前一样会笑会闹了,真好,真好!
“您等着,小的这就去买吃的。刚才本来买好的,可姑娘您倒下的不是时候,浪费了香香的豆浆和油条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转身,轻轻抹掉眼角的泪花,这个大男人突然有种脱胎换骨似的轻松。他的林笑啊,终于又回来了。
重生
时间一天天过去,情况也在一点点转好。
王敏于当天下午苏醒,第四天转到普通病房。她慢慢地恢复健康,从可以说话到可以进食,再到逐渐摆脱身体上的疼痛。最让大家欣慰的是,她苏醒以来的坚强与积极。她没有再提往事,没有又哭又闹,更没有一心求死,甚至是对田园,她也做到平静以待。
这段日子里,林笑、学琳、阿凌日夜辛劳地奔波于医院与学校之间,为小敏的康复默默付出。三个月的时间,三个女孩都瘦了一圈。这期间,林笑两周回一次家,每次回来都带着大包小包地营养品,生活用品。她庆幸小敏没有因为她而自暴自弃,庆幸她没有因为那段伤心往事而拒绝她的帮助,看着一天天好起来的小敏,林笑的心也在随之放亮。
沈安然的态度很奇妙。他经常陪着林笑跑前跑后,却再没有谈起两个人的关系,这让林笑轻松许多,心里更是充满感激。他会在她疲惫的时候拥她入怀,会在她落泪的时候逗她开心,一向有“钻石心美女”之称的林笑,在他面前早成了爱哭鼻子的小妹妹。
那辆黑色雪弗兰原来是他家里的车子。这段时间,为了方便照顾小敏,他一直以它代步,为大家充当司机。常常挂在嘴边的温柔笑容,让林笑在这段最难过的日子里找到依靠。
学校对于优等生向来非常重视,对小敏的病情更是关注有佳,系主任很快传达了校方对此事的态度:全力以赴、挽救生命。医药费扣除保险公司报销的部分,剩下的费用先由学校垫付。同学们知道此事后也陆续前来探病,送花、送水果的大有人在,更有人组织了热心援助活动,为小敏筹积了两万块医疗费。
让人没想到的是,肇事司机每周都来探病,他不仅没有逃避责任,反而满心愧疚。他叫李健波,三十岁上下,浓眉大眼,高大健硕,看起来却很憨厚。他自营一家海鲜批发公司,业绩不错,口碑良好。事发当天,因送货员请假,他独自开车行驶在发货的路上。看到小敏突然出现在路中央,他紧急刹车,却还是将她撞倒在血泊中。事后,他第一时间报警,第一时间将她送到医院,交了前期费用。应该说,他是小敏可以重新活过来的关键人物。后来,交警大队排查事故原因,将此事判定为行人全部责任,可他还是后悔于伤害了这个年轻的女孩,每周必定带着鲜花水果来看望。
自那天以后,田园再没有出现,无论是学校或医院,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阿凌和学琳刚刚为小敏洗完头,三个姐妹有说有笑地闲聊着,他敲响房门,走了进来。
学琳很怕他会刺激到小敏,更怕阿凌会对他拳脚相加,因此立刻拦住他,“你还是先回去吧,过阵子再来!”
阿凌看到田园马上激动起来,她恨不得就此揍他一顿,以发泄心中的愤怒。
田园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病床上的小敏,她已经好多了。刚刚笑过的脸蛋带着些许红晕,头发已长长了许多,清爽的短发上还留有水珠,手上的纱布已去除,虽然还穿着病人服,可看得出来,她恢复得很好。
而反观他,却更像个病人。他瘦了很多,也沧桑了很多,一向重视外形的他居然颓废得忘记刮胡子,最简单不过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捧着的是一大束水仙花。
“学琳,让他进来吧,我想和他说几句话。麻烦你们去帮我把花插好。放心,我没事。”小敏平静地开口,对着两个忧心忡忡的姐妹肯定地点了点头,好像已经忘了他对她的伤害。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田园缓缓走近小敏,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这三个月,他过得实在不好。知道小敏已没有生命危险,他回到租住的公寓,几天几夜足不出户,不吃不喝,不睡不休,回忆着自己的这些年,是怎样的滑稽与荒谬。
他自认风流,自许英俊,锦衣玉食,花天酒地。他从不拿别人的感情当回事,正如他以为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女人他都能予取予求。
当初遇到小敏,他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可她实在是个体贴的女人,不管他如何不耐烦,如何不体贴,如何恶言相向,她都愿意呆在他的身边,为他默默付出,而完全不计回报。他累的时候,她为他按摩;她烦的时候,她给他开导;他遇事的时候,她挺身而出,他不会忘记当初刘娜事件中,她对他的拯救。
而他,除了玩再没想过未来,再没想过责任。一个女孩子最保贵的三年青春全部耗尽在他身上,为他奉献初夜,为他珠胎暗结,甚至为他险些丧命,他却从没想过这是多么大的伤害。
直到遇到林笑,他恍然大悟,原来爱情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那种心动、那种牵挂、那种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感觉是那么强烈。他悔不当初,后悔曾经的放荡不羁,后悔曾经的劣迹斑斑。当他真正想对一个女人说爱,与她共谱恋曲、共度一生的时候,他才明白,历史是不可能改变的。
伤害在所难免,小敏伤在身上,他却伤在心上。这是他过得最悲哀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夜都充满罪恶感。他再没有心情呼朋引伴地吃喝玩乐,再没有心情左拥右抱地荒滛无度,再没有心情没日没夜地网上游戏。他将所有联络方式关掉,完全封闭在这方天地里,任由酒精麻醉。
之后,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只身回到n市,住进自家的别墅,没有通知任何人。这三个月里,他想了很多,似乎也明白了很多。这些年,他要什么有什么,哪有时间去反省与深思,哪里懂得去珍惜与呵护。他曾经以为,这辈子就注定要过这种快乐似神仙的日子了,可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一种东西叫“负罪”,它会让人找不到方向,看不清前路,蜷缩于角落里暗自饮泣。这段日子,让他终于有机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面对自己,面对过去。
他每天上学校的论坛,那里可以了解到小敏的近况。知道她恢复良好,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多少天来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了地。他鼓起勇气,回到原点,回到这个带给她伤害的地方,真心想为自己犯下的错深深忏悔。
挥别
双膝跪倒在病床边,他拉住小敏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看着这个与他相处三年的女人,“对不起,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哽咽,泪如雨下。
“我知道你早晚会来,我一直在等你。”小敏没有看他,眼神疏离地看向前方。
“人死过一次,很多事都会看得开了。从你那天走进阶梯教室开始,我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同学们指指点点地议论着夜来香,议论着你和林笑,我在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可我不想面对现实,不愿知道真相啊。三年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还能装多久,明明心里已是绝望的凄楚,却仍要笑着面对你的各种绯闻。我以为你会成熟,你会知道真心对你的只有我,可我错了。我能战胜全天下的女人,可仍然征服不到你的心。你永远把目光放在别的女人身上,永远有更新的目标,只不过,这次竟是我的好姐妹。”她语气平和,好像诉说着别人的故事,唯一不同的只是止不住的泪滚滚而来。
“一起喝东西的时候,我仍然天真地想,算了吧,就当我不知道好了。林笑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我的事情,我对于她的了解甚至多于对你。可当你轻松地让我打胎,轻松想地杀掉一个小生命,我是真的再也忍不住。我不知道,这三年来你是否在乎过我,是否关心过我。一个二十岁的女人怀了你的骨肉,你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打掉吧’,她就要承受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创伤。”
田园跟着小敏的话找回记忆,回想当初一步步将她逼到绝路,一步步将她推进深渊。懊恼、痛苦、后悔,他几乎痛不欲生。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如此落魄地恳求一个女人的原谅,如此不堪地为自己的前尘过往忏悔。
“这不是意外,我其实是自杀。”小敏悠悠地说出事实。
田园不敢置信地抬头。自杀!自杀!
“离开你以后,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我也曾自私地想过,抱负你,抱负林笑,一个我用生命爱了三年的男人,一个我用真心对待的姐妹,我要让你们因为背叛我而没有好日子过。可很快,我就打消了念头。事情看似复杂,可以我对你和她的了解,却是十分简单。当年林笑会那样决绝地拒绝你,百分之八十是因为我;如今她会再找你,同样也是为了我。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这几年,她头上的光环有多少,她身后的追求者有多少,她从来没以此作为标榜,甚至傻到视而不见。”说着说着,她笑起来,笑得很美很甜。是啊,人生得一知己足已。失去爱情,却收获友情,未尝不是一点补偿。
“考上大学的时候,父母都不赞成我再上学。他们希望我能立刻工作为家里减轻负担,供弟弟继续申造。我当初以死相逼,以命发誓,如果他们让我上大学,以后弟弟的学费我一力承担。终于,我有机会来到城市,走进名牌大学。我怯生生地走进校园,怯生生地看着浩瀚的绿与耀眼的红,高大的健筑、开心的人们,那时我就对自己许诺,我要在这四年里,做最好的学生,交最好的男友,走出原来的生活。”
“当我第一眼看到你,你正潇洒地与一群女孩谈笑风生,你是那么帅气,那么阳光,那么有活力,好像照进我生命里的那束阳光,让我一下子爱上你。后来,我想尽方法讨好你,终于成了你的女友。可以后的日子,却是暗无天日。我不认输,不服输,我以为只要等你身边的女人一个个离开,你就会明白我的可贵,可是,我错了。我根本就算错了这笔账,以为爱情是可以累积的,而实际上,它根本就是一道没有公式的难题。”
“想到这几年的生活,想到家里的老老小小,想到未来的前途渺茫,我看到迎面开来的货车,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
此时的田园早已目瞪口呆,他不能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感觉有千斤重的担子压在心头,喘不过气。一幕幕过往,勾起了他太多的回忆,从相识到现在,所有的片断浮于眼前,让他无言以对。看似偶然的车祸,本就藏着必然的因果。若不是他,这个失败的、放纵的、不能给人安全感的男人,怎会让眼前的这个曾经对生活、对爱情充满幻想女孩生无可恋!
“田园,你再不必为我而难过。路是我自己选的,你的错不会多过我。这几年来,我做的错事又何止一两件,如今想来,也是罪有应得吧!如果有可能,我情愿这是一场梦,醒来一切都还是美好的。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女朋友,你也不再是我的男朋友。我不会恨你,只会慢慢把你忘掉。对于一个大难不死的人来说,没什么比好好活下去更重要了。”说完,她终于看向他,眼睛清澈见底。
“那么,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如果你还愿意看到我,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我是说真的!”两人四目相对,他真心实意地想补偿对她造成的伤害,这也是他回来的目的,他终于明白男人必须负起责任。
“谢谢你,如果是以前,我也许会开心地哭出来,可现在,这对我已不再重要。”她苦笑着看他,她终于还是等到了,等到他心甘情愿选择她的一天,只是这个代价太大了。
“好好想想以后,尽快把我忘掉,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她全神贯注地望着他,这个让她爱到失去理智的男人。今天,她终于要跟他说再见了!
起身,转头,田园一步步踱到门口,只听后面再次传来小敏的声音:“答应我,不要伤害林笑。”
门再次关上,屋内只剩下一人。
阶段
一个学期就在这样的纷繁复杂中接近尾声,小敏因为身体原因得到学校特赦开学补考,其他人则没那么幸运,必须进入紧张的复习。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到盛夏,长衣长裤已成负担,林笑现在只想着简单就好。此时的她,白色吊带、牛仔短裤加上白色人字拖,看起来清清爽爽。
结束了一整天昏天黑地的复习,她背着包包独自坐在操场边,享受着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广播站正在播放周华健的那首《一起吃苦的幸福》。悠扬的曲调加上华健特有的声线,让这个夏日的傍晚变得无限美妙。又是夕阳西下,又是落日余晖,此时的心境却大不相同。回想这学期以来的风风雨雨,她不禁感慨万千。
小敏一天好似一天,心态也更加开朗。与田园的恋曲终成往事,大家乐得看到她走出阴霾,乐观过活。小敏没让大家将她的情况告知家里,既然最危险的时候都过去了,何必再让他们悬心呢。她现在已经在进行恢复肌肉强度的物理治疗,医生对她的康复情况非常满意,只要假以时日,既可痊愈出院。
小敏没再提起那天的事,林笑也没有再提,就让这一切尘封于记忆吧!
炎热的夏天,热浪袭人,让人烦躁之余更没了学习的兴致。阿凌成天吵着要上吊,没有小敏的辅导,她已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抓了东又丢了西,顾着前又忘了后,急得焦头烂额。学琳的复习相对轻松,得以抽出时间帮她突击。从划重点到背主干,从市场分析到营销企划,外加各门公共课,阿凌简直一天脱一层皮。
艰难地挨到考试,一天一科地煎熬,终于只剩最后一科,离万事大吉的日子不远了。林笑与学琳、阿凌结束当天的考试,抱着书本往寝室走。
“大四的哥们真是幸福啊,完成毕业设计,结束论文答辩,搞定未来工作,就剩下醉生梦死的狂欢了。琳妹妹,你家马刚是不是从早到晚都是局儿啊?”阿凌一脸向往地看着成群结队往外走的大四毕业生们。
“他是挺忙,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以他那性格,只怕得一直喝到肠穿肚烂才罢休。我拿他没办法,只希望他能珍惜自己的身体。”学琳皱着眉头说。想起马刚,她有一肚子委屈。最近的这两个星期,他几乎天天醉倒在酒桌上,人事不省。从同班到同系,从学生会到党支部,他聚完一拨又一拨,她担心他的健康,一直劝他少喝点,可根本挡不住他那豪气满怀的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