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包巧克力棒,拆开来,一包两入装,一人一根刚刚好。“喏,巧克力棒好好吃喔,吃了就不会肚子饿喽!姊姊请你吃好不好?”
听她用对待孩子的口气对他这样说,彭奂宇忍不住摇头失笑,觉得那语调和神情真可爱,害他的心酥酥麻麻的,像有根羽毛搔挠着……
“把我当小朋友了吗?”他先轻弹她额头,才接过手咬下巧克力棒。这记轻弹,弹在她额头,彷佛也敲上她心头,邱皓萳傻笑,也咬下巧克力,满口的甜,也在心里流淌。
别人排队,早排得不耐烦了,他们俩,站着谈天也是乐趣,一点也不无聊。
过了一会儿,店员出来叫唤,终于轮到他们了,邱皓萳却问彭奂宇:“你会很饿吗?”
“还好。”他耸耸肩。
“那就再多等几分钟吧。”语落,她转身对方才的爸爸妈妈说:“让你们先,弟弟很饿了。”
对方先是不好意思的婉拒,但她直说真的没关系,最后他们频频道谢,接受了她的好意,先进店入座。
“委屈你喽。”她噙着愉快笑容,就是对他有一点抱歉。“小孩不经饿,还有那位妈妈大着肚子……”
“我明白,所以怎么会委屈呢?你有这样的心意,很难得。”微笑让他眯弯了眼睛。
一般人就怕别人插队,她却是轮到了自己还让给别人先。这女人,看似大剌剌,心思其实也是细腻的,她懂得为人着想,体贴别人的不便……令他对她衍生出更多的欣赏了。
邱皓萳被他脸上的迷人微笑给电得心悸,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这没什么啦,不过只是慢几分钟吃,又不会怎样。”他的认同赞美反教她酡红了双颊。“而且,看见人家真心的感谢和善意的目光,心情会特别好,你不觉得吗?”
本来只是直觉这么做,根本不算什么,但他眼底的欣赏,令她不禁觉得要给自己一个赞。
“觉得。”他点点头,看着她的目光荡漾着温柔。
喜欢和她相处或是喜欢她这个人,这问题不用厘清了,因为喜欢她这个人,所以喜欢和她相处。
彭奂宇和邱皓萳两个人愈走愈近,三天两头就约见面,吃饭、看电影、看展览……甚至一起打球做运动,往来频繁,因此迅速熟稔,像是已经结交许久的好朋友,只要心血来潮想到要做什么,就会马上想到对方,打电话邀对方一起。
他们对彼此都有一定程度的好感,那情愫或许比好感还要更多一些,只是两人都没找到机会开口表白心意,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氛围里踌躇徘徊,品尝淡淡的甜蜜滋味。
因为邱皓萳,彭奂宇的上班时间变得很规律,以往都是需要开会就早早上班,不需要开会就晚点到,然后也晚晚下班,长时间待在饭店里,但现在几乎和一般上班族一样,早上九点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周休二日,有特殊情况再进饭店处理或稍加巡视,这样才能安排和她外出。
但因为彭奂宇,邱皓萳的工作时间却开始变得不固定,以往她都是上午到饮料店帮忙煮茶,下午到网咖店、游艺场巡一巡,晚上再到海产店帮忙,可现在顺序乱掉,来无影、去无踪,很难找得到她的人。
这晚,邱大年待在家里,没到自营的卡拉ok店去和人应酬,约莫十一点,听见一楼的车库铁门有动静,他从卧室出来逮人。
“啦啦啦……”邱皓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曲,甩着钥匙上楼。
“哼歌啊?心情很好齁?”邱大年开了客厅的灯,霍地出声调侃。
以为家里没人,邱皓萳吓得倒抽口气,怨怪地啐。“臭老爸,干么突然冒出来吓人?想害我去收惊啊?”
“是你心不在焉才会被我吓到吧?”邱大年咧嘴笑,瞧女儿心情好,他看着也开心。“你过来坐,老爸有话问你。”
邱皓萳搁下包包到沙发落坐,不解地问:“要问什么?”
“你最近在忙什么啊?”邱大年问。女儿已经长大成年,平时也很懂事的帮忙打点生意,鲜少让他担心,所以他也不太管束她,除非有什么反常变化,他才会特地问问。
邱皓萳眼珠子转了转,思索该怎么讲才适切,虽说彭奂宇是她中意的对象,但两人又还没有更进一步,所以不能算是恋爱,那……该算是什么呢?
什么呢?
“忙着交朋友。”她想了个说法。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是男的还女的?”连珠炮的问法,让邱皓萳挑眉瞅视,邱大年这才察觉自己问得太急,缓下口气来解释。“欸,爸爸是关心你,我怕你眼睛睁得不够大,又遇上那种只会花言巧语、用情不专的臭男人。”
“哪有这么倒霉的?我又不是烂男人吸引机。”邱皓萳呵呵笑,对彭奂宇很有信心,他们往来快两个月了,他生活倒是单纯,不是饭店就是家里,除了看他在饭店里偶尔有严肃的一面,平时待人都温和有礼,那翩翩风度与斯文儒雅是假也假不来的。“那个人,好得很,个性好、样子好……各方面条件都好,你要是看了,也一定会说赞的。”
“齁~~是男的,谈恋爱了?”邱大年问到重点,更想打探到底了。邱皓萳摇摇头否认。
“也不算谈恋爱啦,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我不晓得人家有没有喜欢我……”彭奂宇对她是很体贴,但她猜想那是他的良好教养使然,他们虽然经常见面,但她不确定他对她有没有朋友以外的情感……
唉,她怎么还没开始谈恋爱,就先尝到这患得患失的酸涩滋味了?
“呿,我的宝贝人见人爱,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邱大年伸手就掐女儿的脸颊,还欲罢不能地晃了晃,只差没像小时候捉过来亲一亲、抱一抱。
“痛痛痛……干么掐人家的脸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邱皓萳抗议地推开父亲的手。
“在爸爸眼里,你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掐完脸,他又去揉乱她的头发。
“厚!”邱皓萳又要抚脸,又要理顺头发,好忙。
“那男的几岁?”邱大年不忘继续探问。
“三十岁。”
“差八岁这么多?”邱大年先是不满意地叫道,随即换个角度想又觉得还好。“不过成熟稳重点,可以和你互补也不错。”
“我也这么想。”邱皓萳抿着甜甜的笑。
爸爸说对了,她偶尔会冲动些,彭奂宇的成熟稳重能帮她踩煞车。他们会分享对某些事的看法,有时她会凭直觉评断,他却会想多一些。待在他身边时,他的温和令她的心舒坦宁静,不在他身边时,她会想念他浅浅的笑,低醇的嗓音,还有那双一笑就格外迷人的眼睛。
“他做什么的呀?”邱大年再问,要是三十岁了还游手好闲,那可就不妙。
“他是景悦饭店的执行长。”她等着老爸吃惊的表情,可是他却粗眉一皱,质疑起来。
“是真的还假的?是不是招摇撞骗的坏蛋啊?”邱大年突然很担心。三十岁就当饭店的执行长,如果不是很有能力,或是富二代,那八成就是个骗子了!
“是真的,不是冒充的。”她失笑,老爸未免也太有想象力了吧。看女儿一副肯定的样子,邱大年眉头蹙得更紧,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宝贝啊,你知道爸爸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找对象要看人品好不好、会不会疼爱你,家世背景不重要,不需要特别找什么金龟婿。”
“我知道,我不是看上他的什么家世背景,也不是特地找的,是碰巧认识的。”邱皓萳莞尔地解释。彭奂宇正是人品好,教养好,对她也很好,不都符合了爸爸口中的条件吗?
“我看,你还是把人带来家里让我瞧瞧,我才能放心。”邱大年提出要求。
“再说吧。”邱皓萳起身,打算结束话题。
“欸欸欸,再说是什么意思?”邱大年也起身拉住女儿外套,不让她唬弄。
“再说的意思就是还不是时候咩。”她回头睨看老爸一眼,来了招金蝉脱壳。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邱大年揪着外套,朝溜进卧室的女儿扬声追问。
“不知道啦!”她对着门板嚷。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愈快愈好啊,但光是她喜欢彭奂宇有什么用,也要他喜欢她才行呀!
偏偏,爱情是不受掌控的,她怎么知道彭奂宇何时会喜欢上她,又会不会喜欢她呢?
她再怎么大剌剌,终究还是个女孩子,经常邀约他或接受他的邀约等于是释出很明显的讯息了,可彭奂宇待她虽好,却一直没更进一步的表示,她只能患得患失地猜测,又怕自作多情,无法确定他的心意……
邱皓萳烦恼地抱头揪发。
臭老爸,干么一直问,本来她打算顺其自然的,现在问得她自己也忍不住浮躁心焦了!
彭奂宇与邱皓萳平常日见面,相处时间有限,难得有一整天的空档,彭奂宇自然是要好好安排,他向秘书打听到最近高雄有几米特展,于是买好了票,趁休假亲自开车到旗津接她,一起到左营看展览。
“其实你不用开那么远一段路,我坐船到渡轮站,你再来接我就好了。”邱皓萳坐在副驾驶座上,想到他同路往返,不由得体贴地讲。
他来接她,固然高兴,但是她搭船很方便,枯等他来的时间,直接用来搭船,再在渡轮站碰面,反而省时省事,两人还可以更早一些见面。
“平时都让你一个人来找我,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今天休假有时间,当然要亲自去接你。”彭奂宇浅扬嘴角,温和笑意跃上脸庞,更显斯文俊逸。
“那有什么关系!”睇看他的侧脸,邱皓萳心跳悄悄失速,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他的每一个细微神情都牵动她心弦。“我们折衷在渡轮站碰面,这样还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呢!”说穿了,她也想早点见到他,把握两人相处的时间。
“我知道你是怕我麻烦,不过……”他目光虽然专注在路况上,但说这话的同时,眸色温柔,低醇的嗓音透露对她的特别。“我喜欢去接你。”
“真的?”她难掩欣喜笑容。
“我可从没跟你说过假话。”瞧她毫不掩饰欢喜的反应,彭奂宇不禁哂然。一般女孩子听到这样的话,应该都是娇羞窃喜的反应,但她不同,高兴就是直接表现出来,无须猜测,不过,这也就是他喜欢和她在一起的原因。
长期待在饭店那种环境,人人都戴着一副面具,讲话、笑容经过修饰计算,真假难辨,久了实在乏味,可面对她,直来直往,不必虚伪矫情,所以他喜欢和她见面,即使是上了一天班之后,见着了她,心里就是轻松、愉快,一点也不觉得疲累。
“那这样好了,要是平时见面,我自己搭船或开车过来就好,如果你有休假,就让你接送?”她和他约定,既想享有特别待遇,也不忘体恤他工作的辛劳。
“好。”彭奂宇分神瞧了她一眼,温暖微笑。
第八章
看似不拘小节的她,其实也有温柔心思,他明白她是不想他上了一天班,还得为了接送她往返奔波,浪费时间又花费心力,所以才独自往返于旗津与高雄……这份体贴,是她对他的心意。
在愉快谈笑间,他们抵达展览地点,邱皓萳一看到充满童趣的展场布置就失控了,兴奋得不停拍照。
观展环境以迷宫为发想,共有十二个角落,以及一个世界中心,每个角落都是一个主题,每个主题区都让他们驻足许久,流连忘返。
“奂宇,你看……”招招手,每进入一个角落,她都急欲和他分享感想。“这很有创意。”
彭奂宇悠然自得的缓步而行,不像邱皓萳那样蹦蹦跳跳,可看着她那么兴致勃勃、雀跃兴奋,心情是明显受她牵引与感染的。
“另一面。很有意思……”他看看这个空间的主题,再对应极有创意的装置艺术,轻易就能诱发观赏者的联想与省思。“你看了有什么想法吗?”
平时用的书桌,翻过来的另一面,可以变成沙发;立灯颠倒过来也可以变成茶几……
“哈,我没那慧根,哪有什么想法。”邱皓萳赧然地笑,大方承认自己在这方面心思不敏锐。
瞧她一点都不藏拙,大剌剌的模样反令他觉得可爱,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同样的东西,看在不同人的眼里,用不一样的视角与立场,就会有不同的解读啊。”
她捂住额头,一双灵动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俏皮地问:“那……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唔……我想想。”他负手,左瞧瞧、右看看的,邱皓萳倒是很自信,抬头挺胸,接受他的打量。
“有需要考虑那么久吗?”被盯着看久了,她嗔声催促。
“凶巴巴。”他丢出一个直白的形容。
“就这样?”她瞠目,等那么久居然是负评,好失望哦。
“大剌剌。”他忍住笑,继续逗她。
“嗄……”她皱眉抗议。“都没优点喔?”
“那你别催,我需要更多时间考虑。”他一本正经的口气,像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题。
邱皓萳顿时语塞,大受打击,肩膀都垮下来了。
没想到她在他眼中竟没有优点……那她喜欢他倒成了真真正正的自作多情了!
“你慢慢想吧,想到再告诉我好了。”她整个人像个泄气的皮球,拖着沮丧步伐往前走。
“欸……”他莞尔地伸手拉住她。“我想到了。”
她回眸,眼底绽露欣喜期待。“什么?”
“很可爱、很坦率、很爽朗……”他诚然道出对她的观感,每一点都是对她动心的因子。
“这还差不多。”才听了几句赞美,邱皓萳就已经喜形于色,微笑跃上嘴角。
他的话,很重要呢,她是开心或难过,全凭他简单的一句话,轻易就可以左右她的心情。
“这样就笑了?”真像小孩子!哄了她开心,彭奂宇宠溺地调侃,方才拉她的手也索性不放了。看展览嘛,脚步一致好作伴,她说自己没有慧根,他可以跟她分享,一起找乐趣。
几米的画总是色彩缤纷热闹,却矛盾地充满了孤寂感,可和心仪的人手牵手一起欣赏,甜蜜感浓得化不开,很难体会那寂寞孤单的意境哪!
彭奂宇和邱皓萳的频繁往来,也在景悦大饭店里暗暗掀起波澜。
姑且不论他们俩会约在饭店大厅碰面,或在饭店餐厅里用餐,还有人在饭店附近的小餐馆或是其他公众场合看见他们……因此,关于彭奂宇似乎心有所属的话题像星火燎原般不断蔓延。
毕竟,在单身的女性员工眼中,彭奂宇是黄金单身汉,虽然个个没把握,却个个都怀抱希望,期盼哪天忽然被执行长注意了,上演麻雀变凤凰的戏码。可这会儿冒出个外人来,转眼就快要将执行长拐走,大伙儿不禁同仇敌忾了起来,悄悄地讨论批评邱皓萳。
如果说,茶水间是第一名八卦集散地,那么第二名流言播送站就是洗手间了。此刻,饭店办公楼层的洗手间里,三名后勤女职员上厕所的上厕所、补妆的补妆,嘴巴一点也没闲着。
“欸,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女的今天又来找执行长了?”营销部公关专员厕所蹲得太无聊,开启八卦话题。
“你怎么知道?”人力资源部小组长马上燃起好奇心,大伙儿似乎都已有默契,知道“那个女的”指的是谁,只是都不知道名字而已。
“我刚才送文件去给执行长秘书助理时,看见那女的坐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玩手机。”公关专员说。
“大头们现在还在开会,她又来干么?”协理秘书对着镜子补粉底,语气不屑。她知道现在有会议,正因为如此,顶头上司不在,才可以大大方方地来洗手间摸摸鱼、聊聊天。
“下班时间快到了,大概跟执行长约好了吧。”小组长猜测。“之前只听说有个女生经常在大厅酒廊等执行长,没想到现在直接上办公室等了。”
“我们饭店里,优秀的女生那么多,真不晓得执行长看上她什么?”公关专员觉得不平,话说得很酸。
“就是说。”协理秘书沆瀣一气。“我听执行长秘书说,执行长跟那个女的说话时,笑容特别多,眼神也特别温柔,每次听到她来了,心情就特别好……”
“这么说,他们真的是一对吗?”小组长一双眼睛燃着八卦火焰。
厕所传出马桶冲水声,公关专员开门出来,继续发表高论。“我看也不见得,别忘了还有我家老大苗岱妏,她妈妈跟总裁夫人很熟,听说两家有意撮合他们,是内定的媳妇人选咧。”
公关组主任苗岱妏,父亲是高雄市议员,颇具威望,苗岱妏不喜欢政治,所以没在父亲身边帮忙,反而在母亲的引荐下进了景悦饭店工作,一路平步青云,二十八岁就爬升到主任职位。
在彭奂宇来高雄接任执行长的两年多时间里,苗岱妏因为两家人熟识的关系,和彭奂宇的互动硬是比别人多了一些,也经常在与同事下属的言谈间透露两人关系良好。
“对厚,我看过苗主任坐执行长的车喔……”公关专员也贡献一个八卦,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边谈论边离开洗手间。
谈论声浪渐渐远离,洗手间角落的一间厕所门板才缓缓打开,从里头走出来的人,正是方才话题中的主角之一,邱皓萳。
“什么嘛,要讲人闲话还不小心一点,也不会看看厕所里还有没有别人……”她没好气地撇嘴嘀咕,踱向洗手台洗手。
看来,她和彭奂宇走得太近,犯众怒了!
她每次来,都受到有礼的招呼和接待,大家都是笑脸相待,没想到,在笑脸的背后,是批评与不屑,真令她有点失望。
唉,他们本来是约好下班时间见面,她虽然提早到也顶多只是在大厅酒廊等他,今天会上他办公室来,是因为他们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他的会议却临时延长走不开,所以交代了秘书助理带她上办公室的待客区等候……
这会儿可好了,招人侧目,引来闲话,她以后怎么好意思再来啊?还有,她刚刚好像还听到了一个什么内定的媳妇人选?叫苗什么的?难道彭奂宇有结婚对象了?!
不对,不会的,她之前为了确定他是否单身还特意打探过,他说过他没有女朋友,她才放心地和他来往……
呿,她真笨,怎么轻易就被那些八卦流言影响!
她认识的彭奂宇,一点都不像会说谎蒙骗的人,别人说什么是别人的事,她只管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她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想到那些微笑招呼的背后全是不善的打量,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以后,还真是少在饭店见面为妙,免得连累他坏了形象,被员工们说闲话。
大型会议室里,冗长的会议还在进行,彭奂宇坐在主位,凝神聆听报告,并不时提出疑问或指令。
“……针对这两周住房率降低的问题,营销组周五前拟出应对方案向我报告。”彭奂宇翻着方才边听边写下的记录,又道:“还有,苗主任,农历过年的一系列活动,自从开始宣传到现在,我还没有看到效果,你是不是应该尽快想办法加强?”
“是,我会多找一些管道把消息放出去。”苗岱妏闷闷地应,没料到自己会是要加强改进的一员。这彭奂宇也不看在他们彼此母亲有私交的分上,对她通融些,或是私下再跟她提,当众就指责她,真不给面子!
“齐经理,我刚提的两个问题,你要好好督促。”彭奂宇特别再叮咛营销业务的经理,营销与公关都是属于他管理的范围。
“是。”齐经理汗颜,被点名的都是他底下的小组。
“曹经理。”彭奂宇再看向客房部主管,下达指令。“我要你把客务部和房务部的领班做为期两个月的部门对调。”彭奂宇虽然总是斯文温和,但在公事处理上指挥若定、明快果决。
“对调?”曹经理微讶,不明白为何突然这么做。
“没错,这两个单位应该是相互依附却经常互相抱怨卸责,那是因为缺乏尊重和体谅,把领班对调之后,让他们代表去了解作业的方式和其中的困难,以后调回原单位就知道设身处地为同事着想,可以更有默契的协调配合。”彭奂宇耐心解释用意,取得众人的理解。
“对,这样好。”年近五十的曹经理从事饭店业多年,还没有想到要这么做,此刻不禁赞同彭奂宇的想法与做法。
本来大家只认为彭奂宇是个靠家族庇荫、没什么能力的小子,但这两年来,景悦饭店在他的带领下,从小地方一步步改进、修正,业绩不知不觉地蒸蒸日上,形象与声势也在无形中慢慢提升。尽管饭店内部许多资深主管们比彭奂宇年长,但对他做事的方式、周全的想法和谦和的态度是欣赏认同,甚至佩服的。
“好了,已经快六点了,餐饮部门已经开始在忙,我们今天会议就到此结束。”看看时间,该报告的部门都已报告完毕,彭奂宇宣布会议结束。
众人收拾桌面,纷纷起身,鱼贯走出会议室,彭奂宇却被上前攀谈的苗岱妏绊住了脚步。
“奂宇哥……”
“不是说过在饭店里不要有私人称呼吗?”彭奂宇微蹙眉制止。
“人都走光了有什么关系。”苗岱妏噘了噘嘴,连执行长秘书都上道的先走出去了,还顾忌什么。“我妈要我请你去我们家吃饭,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好吗?”
这两年多来,她对彭奂宇一直有好感,所以两家长辈有意无意的撮合,她并没有反对,自己也颇主动的示好,更利用两家长辈熟识的关系期盼和彭奂宇走得更近,还私下制造假象以杜绝其他人的觊觎,后者是的确有点成效,但对于走得更近这一点却徒劳无功,因为彭奂宇对她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的,她想要加把劲还不知从何加起。
没想到,她始终打动不了的彭奂宇,最近竟传出和某个女人过从甚密的消息。被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程咬金捷足先登,实在不是滋味,所以她打算再试一下,做最后的努力。
“今天恐怕不行。”彭奂宇直接拒绝。苗家受母亲所托,对身处异乡的他十分的友善及照顾,这一点,他是心存感谢的,而对于苗岱妏,于公,是下属;于私,也仅止于母亲友人的女儿这层关系这么简单。
“为什么?”她的嘴噘得更高了。
“我跟朋友有约了,帮我跟阿姨说一声,我会再去探望她。”彭奂宇话一说完就要走,手臂却被她给攫住。
“奂宇哥,是什么朋友?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苗岱妏积极到想要加入他和朋友的聚会。
“不好意思,今天不太方便,改天吧,有机会我会介绍给你认识。”彭奂宇心想着如果之后和邱皓萳顺利在一起,那么他会将她以女朋友的身分介绍给身边其他人。“先走了。”
彭奂宇抽出她的箍制,有礼地颔首致意,不再逗留地返回办公室。
他跟皓萳本来约了五点,可今天的会议超出预计的时间,现在都快六点了,让她枯等那么久,他虽然人在会议里,却心焦如焚。
好不容易赶回办公室要向皓萳赔不是,没想到待客区却空空如也。
人呢?
“i,邱小姐呢?”彭奂宇连忙问向留守的秘书助理。
“邱小姐说让你安心忙,她先走了。”起身转达。
彭奂宇怔了一怔。
这会不会是话中有话、气他让她等太久?
不对,皓萳向来直来直往,不会什么话中有话……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他状似随口问,但只有自己知道心里忐忑。
“异样?”i纳闷,仔细回想。“没有啊,还有对我微笑呢!”
第九章
彭奂宇听了还是觉得不安,这是第一次,她来等他之后,不告而别,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让她等那么久,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她在生气。
“她走多久了?”
“二十分钟有了吧。”i瞧瞧时间,呜……这会议开好久,害她得加班等执行长和秘书回来。
“你们整理好就下班吧。”彭奂宇赶紧进自己办公室拿钥匙,又匆匆踅回来,对秘书和助理交代后就离开,边走还不忘边拿出手机拨打给邱皓萳。
他知道她应该走不远,因为她说今天是搭了渡轮再搭捷运过来的……线路一接通,他劈头就问:“皓萳,让你等那么久,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啦,公事比较重要。”邱皓萳能够体谅,他要是只顾着和她吃喝玩乐,她也不会喜欢他。
“那你在哪儿?我现在已经开完会可以离开了。”听她语气轻快地说没关系,他吊高的心终于落下。
今天是他估算错误,没想到这场会议会延长那么久,还以为可以准时下班,结果害她久等……他很歉疚!
“我啊……在渡轮上。”她故意逗他。
“真的假的?”他才落下的心又高高吊起了。
听出他语气的焦急,她淘气地逸出银铃般的笑声。知道他这么在意自己,方才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你骗我的?”听到她的笑声,他就恍然大悟了。“在哪里?快说。”
“城市光廊。”
“我马上去找你。”彭奂宇绽开笑容,他果然没猜错,她没走远。
彭奂宇来到城市光廊,远远就瞧见邱皓萳的身影,她将长鬈发束成短短的马尾,身穿淡粉色的军装大衣,坐在长石凳上,裹着黑色绒袜的长腿伸直交迭,可爱的粉色雪靴晃呀晃,一身的青春俏丽,在这冬季傍晚已灰暗的天色下,像是一幕春光,亮在他眼底,心湖一阵荡漾。
他归心似箭的回到办公室却没见到她,当下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生怕她是生气了离开,没想到这妮子,捧着饮料,看着街头表演,好不惬意……彭奂宇哂然摇头,对自己起伏的心情既无奈又感到淡淡甜意。
突然,一个骑着三轮车的小孩从她面前冲过,骑得太快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跌倒,邱皓萳眼捷手快的赶紧上前稳住,小孩怔怔望着她,后头跟上的一个婆婆忙不迭地道谢,然后边训着孩子边往前行。
她总是会有善良的举止,虽然都是不足挂齿的举手之劳,但这些他看着却觉得难能可贵。
谁会知道当初那个大动干戈的恰女生,其实有着一副柔软心肠呢?
要了解一个人,真的需要相处,不能只看表面,而他就是在相处中,对她的喜欢愈来愈多。
确认看到她,他的脚步就不急了,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朝她走去,然后悄悄地在她身旁坐下。
“咦,来啦。”看见他,邱皓萳下意识漾开笑容,左边脸蛋上的深深酒窝也一并绽现。
彭奂宇每次看见她的酒窝,都有一种手痒的感觉,想要伸手去戳戳那个窝,看能让他的指尖陷多深,今天,他终于这么做了。
“这么深的酒窝,难怪你酒量这么好。”他笑说,发现自己的指尖彷佛有魔法,一点上她的脸颊,红晕就迅速泛开,今天没有晚霞,他却在她的脸颊上看到最美丽的霞色。
意外他的举动,邱皓萳捂着脸,觉得一股热气窜上来,方才坐在这儿还有点凉意,这会儿周围温度像突然变高了,她莫名地热了起来。
“酒窝跟酒量没有一定的关系啦,我是被我老爸带坏的,呵呵。”她不好意思回视他凝望的眼睛,不晓得他知不知道,当他笑眯了眼或是定定看着人时,会电得人心跳加速哪!
“被爸爸带坏?”他失笑。“女孩子有点酒量也好,比较不怕吃亏。”
“那男孩子没酒量怎么办?”她取笑他。
“很好啊,减少应酬。”他讲得理直气壮,酒量这回事,勉强不来,尤其男人,能喝不见得是好事,不能喝也不代表比人弱。
“好坏都由你说了。”邱皓萳睐他一眼。
“那我说得不对吗?”他对她挑眉。
“我又没说不对。”她噘了噘嘴,其实是认同他说法的,因为爸爸经营的生意,她看多了酒醉失态的人,所以她觉得不贪杯本身就是一个优点,而他对应酬的自制,在她眼里也是大优点。
“刚刚回办公室没看到你,害我紧张了一下。”现在和她坐在这儿轻松聊天,彭奂宇忍不住想到刚才紧张的心情。
“紧张什么?”她隐约明白,所以想听他亲口说出来,证明自己不是凭空猜测他很在乎她。
“怕你是因为等得太久,生我的气才跑了。”和她在一起,他也感染了她的坦白。
邱皓萳骨碌碌地转着眼睛,抿着一弯甜甜的笑。
如果把在洗手间听到的事告诉他,会惹得他也不开心,可事情一样无从解决,所以她不打算说,但会不着痕迹地改变,尽量把碰面地点约在外头,免得害他形象受损,和她一起遭人非议。
瞧瞧,为了喜欢的人,她变得多体贴懂事啊!
“你又不是故意的,我哪有这么容易生气。”她昂高下巴,一副宽容大度的表情。
彭奂宇不晓得是不是刚才担心了那么一下,还是怎么了,现在看她压根儿不介意久等,又能包容体贴,觉得整颗心变得柔软,觉得她超级可爱……
她昂起下巴的角度,太刚好,他倾身,轻轻啄上她的唇,然后退开。顿时,邱皓萳像被下了定身咒般,她疑惑地触碰像被电流窜过而酥麻的唇,眨巴着眼睛怔看着他。
他吻了她吗?太轻太短暂,轻浅得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见她意外的呆愣模样,彭奂宇含笑的目光更为温柔,再一次低下头,吮吻她粉嫩的唇瓣。
他阳刚的气息,炽热的唇温,登时令邱皓萳心悸又迷醉的合上眼帘。
他吻她呢!
好奇怪啊,她喝酒不容易醉,他的唇却一沾就醉了她。
他的吻好温柔,一点也不躁进,让她有一种备受宠爱与珍惜的感觉,一颗心软绵绵、暖烘烘,整个人像奶油般融化。
彭奂宇本想浅尝即止,毕竟这是在大庭广众,可谁知道,她的唇会那么柔软,她的滋味会那么甜蜜,让他欲罢不能,眷恋着迷。
早该在确定喜欢她时就这么做了,只是个性使然,每每在动心起念时,被自制力压抑下去,所以一直对她发乎情、止乎礼。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将那朋友的界线给跃过去了。
这一吻,就像开了闸的水堤,将情感都宣泄出来,暧昧的变清明,不确定的变肯定。
他愈吻愈深,愈吻愈热,大掌揽住她背脊,把她拉得更近,将为她而火热的体温传递给她。
一旁就是车声喧嚣的大马路,步道上人来人往,他们却忘情亲吻,沉浸在只感受得到彼此的甜蜜氛围里。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他们都需要喘息,才拉开距离,平复紊乱的心跳与呼吸。
“你喜欢我吗?”邱皓萳问得直接。
彭奂宇哂然扬唇,这问法还真符合她直率干脆的性格。
“喜欢。”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令她情欲迷蒙的眼里添了一抹娇羞。
“吻了我要负责喔。”
“当我的女朋友。”他乐于负责,反应很快地再开口。
邱皓萳没说话,只是咬着唇,笑弯了眼睛,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光傻笑是什么意思?不好?”他目光宠溺,故意逗她。
“我又没说不好。”她急急否认,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主动开口,她怎么可能说不好!
“可你也没说好呀。”他佯装一副困扰又迷惑的样子。
“好。”她说得掷地有声,然后愈来愈觉得快乐,开始欲罢不能地说个没完。“好好好好好……”
而最后成功让她停止的方法,就是彭奂宇用火辣辣的吻再封住她嘴。
自从邱皓萳在饭店洗手间里不小心偷听到职员的批评,她和彭奂宇约会时就不再约在饭店里碰面了,她找了各种理由把碰面地点约在外头,但彭奂宇也舍不得她一个人为了等他在外头乱晃,所以改变了碰面的方式,两人采用之前曾讨论过的折衷办法,约在渡轮站,邱皓萳搭船过来,而他开车去接她,回程时,他再陪她坐船回旗津。
这天餐后,彭奂宇邀邱皓萳来家里,第一次踏进彭奂宇私人天地的邱皓萳兴奋得像只小麻雀,飞到西、飞到东,雀跃得叽叽喳喳。
“皓萳,来看看你想喝什么?”彭奂宇笑看她活泼的身影,出声将她唤到身边来。
邱皓萳立刻咚咚咚的跑进开放式的厨房,凑到他身旁察看。
“嗯……我要这个。”她笑咪咪地作了个最费工的选择。
见她指了小吧台上冲泡咖啡的器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