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给我是给谁?”呜……好伤心,女儿长大了,就不爱爸爸了!
“这是别人的手帕,我洗好了要还人家的,你想要的话我再另外去买给你。”邱皓萳皱眉噘嘴,气爸爸不问她意见就动她东西,这条手帕对她而言可是有特殊意义的。
“这么宝贝,是什么人啊?”邱大年吃味地挑眉。
“是个好人,不过说了你也不知道。”她努努唇,想到了那晚体贴安慰的彭奂宇,内心荡开一股暖甜。
那一天,吴宾荣和王婷美给她的打击很大,但彭奂宇给她的感动也不少,令她留下深刻记忆。
或许那个彭奂宇的亲切善意也算是服务业的一种态度,但对她而言,他的那些举动,确实带给她温暖与安慰,回来之后,她只要想不开,就会回想到他曾说过的话,心情也会莫名变好许多。
她很感谢他,所以这手帕也随着内心堆叠起的谢意与感动而变得重要。她想过要把手帕拿去还给彭奂宇,可是又觉得那时候那么糗,再见他会很尴尬,所以迟迟没有行动。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爸我可是人面很广的……”邱大年自吹自擂起来,可邱皓萳没心情听,掸过手帕还不够,拿起来凑近鼻子闻,这一闻,全是爸爸口袋里的怪味,差点没晕倒。
“厚……好臭,又要重洗了啦!”邱皓萳懊恼地讲,啪啪啪地踩着拖鞋,上楼洗手帕去。
女儿的嫌弃,令邱大年当场石化。
“好……臭?!好臭?”邱大年对自己左闻一闻、右嗅一嗅,备受打击地怪叫。“虽然不香,但也不至于臭吧?你闻闻……一点都不臭……哼,我去洗澡!”
林虹掩唇窃笑,这对父女相处的模样,有时真的挺有趣的。
之后的两个月里,吴宾荣因为对邱大年有所忌惮,不敢再来马蚤扰邱皓萳,而王婷美的所作所为在莫莫义愤填膺的强烈放送下,成了众矢之的,自动消失在他们的朋友圈里。
邱皓萳自己也已经想通,朋友合则来不合则散,随着年龄增长,会渐渐去芜存菁,而那些既然是无缘的、有害的,割除了就算了,一直想着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想再久也没有答案,所以停止再去钻牛角尖。至于对吴宾荣,她只能说在尚未投入更多感情前能够看清他这个人,值得庆幸。
乐观的邱皓萳很快地看开了,恢复心情地在自家店面间趴趴走,替老爸看管生意。
不过,她虽没让劈腿事件在心中留下痕迹,但对彭奂宇的印象却牢牢记忆在脑子里。
有时候跟朋友到市区逛街看电影,经过景悦大饭店时,她会想起曾经给她温暖安慰的彭奂宇,内心小小挣扎到底要不要把手帕还他,但后来还是因为面子问题而作罢。
其实,以她的个性,想见谁就见谁,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不过,那天情况不同,是她有史以来最最狼狈丢脸的一次,所以不能怪她那么不干脆。
她本以为,除非自己能突破面子顾忌,否则不可能再和彭奂宇有什么交集,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再与他相遇——
“执行长,你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站在大年海产店的菜台前,负责点菜的中年男人,扬声朝正往里头入座的人问道。
执行长?!
正在一旁水族箱里踮脚捞龙虾的邱皓萳,因这称谓而心跳漏了一拍,顿住动作朝店内看去。
叫执行长的人应该不多吧?有可能是那个彭奂宇吗?
“你们拿主意就好。”
转身回答的男人,给了邱皓萳肯定的答案,她讶然瞠目,惊喜得想也不想就扬声叫唤。
“彭先生!”她抛下捞网,随意抹抹手,喜出望外的快步走向他。
“你是……”彭奂宇看着笑容可掬的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但很快的,一张倔强的小脸浮现脑海,唤醒他的记忆。他扬唇浅笑,眼睛迷人的弯了起来。“邱『浩南』小姐。”
“叫我皓萳就好了。”没被遗忘,邱皓萳心情大好。“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你这么特别,要忘记很难吧?”再遇见她,彭奂宇莫名感到愉快。他下意识打量她,与那天悲愤又紧绷的模样截然不同,她今天笑容满面,气色很好。
这段期间,他偶尔想起过她,毕竟,他算亲眼目睹她遭遇残酷的打击,他们饭店里也不是常发生这种捉j丑事,所以印象要不深刻也难。
再说,当时在他办公室里,她哭得像个泪人儿,和他说了不少话,他也了解到她表面坚强、内心脆弱的个性,不禁担心起她是不是还身陷情伤的囹圄,有没有一个人躲起来流眼泪……甚至可惜着不知她的音讯,那晚的交集只是短暂插曲……
现在看她,神采奕奕,应该已经甩掉旧恋情,不再为友情的背叛而神伤,走出阴霾了。思及此,他不禁为她感到高兴。
“特别?”邱皓萳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知道他指的是她大闹大哭了一场,窘赧之余,却突然觉得莞尔,哈哈哈的笑出声来。“对啦,我承认。”
他看着她笑成弯月般的眼睛、脸颊漾着两团粉红,忽然觉得无法移开视线,他心脏彷佛被人搔了几下,麻麻痒痒……
彭奂宇忙敛眸,一直盯着人看太失礼。
不过,他还是很难把当初那个凶悍强势的形象,和眼前这个笑得这般可爱的女人连接起来啊!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继续话题。
“这是我爸开的店啊,我晚上都会在这儿帮忙。”
第五章
邱皓萳后悔自己之前想太多了,再跟他碰面,一点都不尴尬,他的态度自然,让她一点都不会不自在,早知道是这样,她大可大大方方地去还他手帕。
“真的?那就是小老板喽?”彭奂宇讶笑。
“是啊,所以你今天是来对地方了。”邱皓萳俏皮地对他挑了下眉。“你跟朋友一起来?”
她看到他们来了一大票人,有男有女,十几个人,有的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有的则年长些。
“是主管级的聚餐,主办人说你们这间海产店价格公道、食材新鲜口味又好,所以提议来这里。”彭奂宇指着菜台前点菜的经理。
“嘿嘿,主办人是内行的啊。”邱皓萳挑眉点头,随即热情地说:“交给我来张罗吧,包准让你们满意。”
她这人啊,有仇必报,有恩更是泉涌以报,上次受他照顾与安慰,对他吐苦水,还a了他一条名牌手帕,现在有机会,她自然是要表示一下心意了。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他欣然同意,笑看她拍胸脯、挂保证的模样,觉得自己很喜欢这样爽朗的态度,不用太拘泥客套,可以自在相处。
邱皓萳立刻去和负责点菜的伙计交接工作。“秀卿姊,这客人是我朋友,我来点吧。”
“原来执行长跟店家有熟啊?”负责点菜的经理微讶的看向他们。认识店家好处多多,不是有折扣就是有额外的招待,这是意外的惊喜。
“刚刚才知道。”因为邱皓萳,本来没兴趣点菜的彭奂宇也过来凑热闹了。
“我来看看刚才点了什么……”邱皓萳检视菜单,脑中很快有了一套安排。“要不要把龙虾改成虾蛄,做煽烤,一人半只,会比点两只龙虾吃得到东西……风螺既然要两份的话,就一份白灼一份胡椒怎么样?可以尝到两种口味。今天的生鱼片很新鲜,要不要试试?”
她的建议都得到了经理和彭奂宇的同意,三两下就搞定了菜单,赶紧去张罗。
彭奂宇入座加入大家,视线却下意识留意着邱皓萳的身影,她做起事来利落明快,熟练地招呼客人,应对的态度爽朗不扭捏,而且面带笑容,看得出她工作时是乐在其中的。
能再遇到她,真巧!
“执行长,来,我敬你……”
料理陆续上桌,大伙儿大快朵颐之余,不知谁先起哄拿了啤酒,然后开始你敬我、我敬你,身为最高主管,每次都是大家敬酒的对象,彭奂宇开始被敬酒,躲也躲不过,尽管每次都意思意思的小口啜饮,也很快就满脸通红。
“哇……不是吧,才一会儿不见就变红面关公了?”邱皓萳得了空跑来找他,调侃他的模样。
“我酒量不太好。”彭奂宇抬头看她,笑得有些腼腆,平时看起来稳重斯文的他,喝了酒之后却变得憨憨的。“他们还轮流敬我。”
邱皓萳哂然看着他。这男人正常时候已经帅得没话说了,现在有了醺然醉意,目光迷蒙,被那双眼睛看着,心跳很难不失序,她没喝酒,却觉得好像跟他一样醉了。
“没关系,我罩你。”她一派自信地反指自己。
“太好了,一起坐。”彭奂宇一听,士气大振,移动椅子让出位置。邱皓萳大方坐下来,微笑向大伙儿打招呼。
“大家好啊,我叫皓萳,你们以后来旗津玩要是到店里来找我,就有优惠的折扣哦。”邱大年广交朋友、大方阿莎力的海派作风,邱皓萳这个做女儿的是完全学足了。
“那就太好了,以后各单位聚餐可以多一个选择。”听到有折扣,大家开心得眉开眼笑。
“这样大家要先敬一杯才行。”某个贪杯的,逮到机会又要喝了。
“干杯。”邱皓萳举杯,阿莎力得直接见底,引来大家的赞赏。
“看来执行长找的帮手是个厉害的角色哦。”
彭奂宇疑惑睇看身旁的邱皓萳,邱皓萳骄傲地对他缓缓点头,同时给了他一记“安啦”的眼神。
他们再一次意外的相遇,没有混乱的状况,也没有负面的心情;有的只是庆幸命运安排巧合的欣喜和珍惜,这纯然的欢乐愉悦灌注在彼此心田,悄悄抽长出不知名的幼苗……
彭奂宇一票人全是从渡船头搭渡轮来的,吃吃喝喝后,有家室有另一半的先离开了,有些人则约了要回市区再去ktv续摊,彭奂宇不续摊也没有家室或另一半,邱皓萳请他到离海产店不远处的冷饮店喝茶解酒。
“想喝什么?”指指从天花板吊下的饮料目录,邱皓萳随即走进吧台跟伙计打招呼。
彭奂宇还没挑选,见她未经人家同意就走进去,不禁讶异地怔住。
“你怎么……”就算是不拘小节,也太随心所欲了吧?
洞悉他想法,邱皓萳哂然一笑。
“你放心,这间店也是我家开的。”
“原来如此。”他笑开,点了一杯热的无糖茶饮,邱皓萳立刻熟稔地动作,两人再拿着茶饮到骑楼下摆放的木制桌椅坐下。
“今天的晚餐还满意吗?”她问他意见。
“当然,不过,你刚刚的帐算得对吗?”
总金额比大伙儿估算的要便宜很多,大家是眉开眼笑,但他很疑惑,也担心她为了给他面子而吃了亏。
“对啦,是成本价,冲着你才有的。”她耸耸肩,笑咪咪,捧着杯子暖手,现在是冬天,海边气温低,刚刚离开海产店忘了穿上外套,觉得愈来愈冷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他笑得很诚恳,但还是忍不住叮咛,怕她以后继续被敲竹杠。“下次别这样,会养大他们的胃口。”
“好。”她完全是看他面子的,别人可没有咧。“你常来旗津玩吗?”她好奇探问。
“今天是第二次,都只是来吃海产。”彭奂宇如实道。
他不是高雄人,来接任分馆的执行长职务是两年多前的事,不过成天都待在饭店里,休假外出顶多在市区行动,一个人,也没那么好兴致搭船过港,不少地方都还没造访过。
“那上一次去哪间?”她再问。
彭奂宇侧头想想,说了个店名。
“喔,不错呀,你们之中一定有内行人,都挺会挑的,那间的海产也很新鲜,口味也做得不错。”邱皓萳大方赞美。
彭奂宇对她又有了另一点认识——她并没有因为同性质经营而批评竞争店家,从这小地方可以看出她心胸开阔、没有城府,这是很好的优点。
“那是一定的,景悦除了住宿也有餐厅,那些餐饮部门的经理都很懂得吃。”他是最高管理者,管理的范围广,不像他们那么专精,所以对于聚餐地点的选择向来不出意见,毕竟公事上讲求原则规范,私底下随和些才可以平衡一下,带人要带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除了海产,这里还有很多地方可以逛可以看的,像是灯塔、炮台、山隧道、天后宫、海岸公园……”对于家乡,邱皓萳了如指掌。
市长应该聘请她担任旗津观光大使才对,看她多以此地为荣,随时都在宣扬旗津的好。
“改天我休假,再来找你当导游。”经过方才的相处,了解她虽然粗枝大叶了点,但是率性爽朗好相处,他想,有她作陪一定一路都很愉快。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他的允诺催快她的心跳,邱皓萳赶紧把事敲定,心里喜孜孜的。“那我给你手机号码,手机借我一下。”
她伸手向他要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彭奂宇接回手机,看了之后讶笑。“原来是皓月的『皓』,草字头的『萳』,我还以为是古惑仔电影里的那个『浩南』。”
“拜托,如果那么男性化,我爸会被我怪死。”她倒不意外名字被误会,从小到大不知都经历多少次了。“你先拨号,这样我也有你的号码了。”
他依言照做,她的手机铃声响起,两人相视一笑。
“其实这名字取得很有个性。”他欣赏道。她的名字和她的个性,让他感觉她父亲应该也是性情中人。
“那我当是赞美喽。”她灿烂笑开,被他这样一讲,本来觉得不是很满意的名字,忽然又觉得很喜欢了。
彭奂宇看着她,嘴角也随她扬起。
她这样一笑,像有光芒闪耀,眩惑他的眼,不,应该说,不论是初见时的愤怒、哭泣,或是此刻的笑颜,都牢牢的攫住他的目光……
他敛眸啜饮热茶,品味着心底衍生的异样感受。
从巧遇后他就一直有个想法,那就是庆幸今天有答应参加主管聚餐,否则就遇不上她了。
对她,或许是关心挂念、或许是同情怜悯,不论是什么都好,这段时间里,总会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脑海,今天遇到她,终于放下心,可接着窜出来的,似乎是不单纯的情愫……
“今天遇到你,很意外。”
“我也是啊。”她率直坦言。“其实我经过你们饭店时,有想过要去把手帕还你,不过想想那天真的很丢脸,所以不好意思再去。”
“我一点都不觉得那很丢脸,你不用在意。”他体贴地讲,免得她心里有疙瘩会觉得尴尬。
平心而论,愤怒与悲伤在那种情况下都是人之常情,只不过她粗暴了点,但犯错的是那个对不起她的人,她不需要觉得丢脸。
邱皓萳抿着微笑,低头喝茶。
他真的不觉得她很丢脸?应该是因为他风度好,为了让她心里没芥蒂才这么讲的吧?
他看起来,明明是那种样样讲究的人,可是和他实际相处并不觉得拘束,反而还觉得很自在。
她之前真是井底之蛙,以为会玩会读书就是很棒的男生,遇见了彭奂宇,她才知道什么叫做优秀!
看看眼前这男人,有气质、有风度、有教养,能当上一家饭店的执行长,学识能力一定不在话下……
啧啧啧,这不比还好,一比之下,那个劈腿男就直接被打枪趴在地上,她以前一定是被蛤仔肉糊到眼睛,才会喜欢上那个用情不专的家伙,白白浪费一年的青春。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她才这么想,他的话题就转到这儿了。
“那之后……事情有解决吗?”见她自然地提起那天,他就不用那么顾忌,于是关心探问。
“解决?都已经那样了,还要解决什么?”邱皓萳耸耸肩,已经想开了,所以是用不在乎的口气在谈论。“那件事对我而言,已经是不值得留恋、不需要耿耿于怀的过去式了。”
“你能这么豁达的想,也不简单。”彭奂宇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赞赏。聪明的人,才懂得停止对错误的事执着。
“是你说的啊,不对的人,能提早认清是好事,伤心太久不值得,不要为不珍惜我的人白白浪费太多眼泪。”邱皓萳把他说过的话再说一遍,都刻在心里警惕自己了。
望住她慧黠双眼,彭奂宇怔愣住了。
那时他劝慰,她说她知道,却还是哭得唏哩哗啦,他以为她只是左耳进、右耳出,没想到原来她有听进心里,还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他劝归劝,能不能想开还是要靠自己,可见她在感情方面是提得起、放得下,爱憎分明的类型。
“说得对,孺子可教。”他开玩笑地赞美她听劝。
“那当然。”她自负地昂起下巴接受赞美,此时却忽地刮来一阵冷风,冻得她立即瑟缩,搓着手皮皮剉。
“你穿这样不够吧?”见她冷得发抖,他没多想地脱下身上的外套,倾身披在她肩上。
邱皓萳受宠若惊,直觉就要拒绝。“不用了,你也会冷耶!”
“没关系,我是男人,身体比较强壮。”彭奂宇坚持地把外套拢得更紧,下意识对她有着超乎平常的体贴与风度。“你穿好。”
“谢谢……”她微笑道谢,上扬的嘴角蕴着甜蜜,一个个粉红色的泡泡从心里冒了出来。
他真的超细心耶,连她一点小举动都留意了,居然还忍耐寒风,把外套让给她穿……
这外套上有着和那条手帕一样的味道,一种令人安心又令人着迷的味道,就像他的人一样。
她的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心也一下子就起来,整个人笼罩在暖烘烘的舒服温度里。
这么体贴有风度的男人,要教人不喜欢也难吧?
那天在他的办公室里,无暇顾及太多,感觉还没那么明显,只觉得他是个能够体恤别人的好人,可现在单纯的相处,她心思清明,所以对他的好,感受特别的深刻……
他们边聊边喝茶,又再待了一会儿,然后依来时路散步回海产店拿邱皓萳的外套,接着再走到渡轮站搭船。
第六章
时值冬季,游客少了些,加上已经十点多,渡轮站人不多,在月明星稀又冷飕飕的夜晚、在一波波潮浪声中,邱皓萳陪彭奂宇等船,一边谈天一边等,天南地北的什么都聊,因为人对了,即使是无聊的玩笑也能笑得很开心,开心到渡轮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不知放弃多少回,彭奂宇才搭上船。
“掰掰……”隔着栏杆,邱皓萳用力朝他挥手。今天时间过得好像太快了,她还希望能再聊久一点呢,真可惜……
“再见,记得要再跟我联络。”他们已交换了手机号码,可以保持联系,但彭奂宇还是忍不住叮咛。
这愉快的夜晚,让他嘴角始终挂着笑,他不希望过了今晚,两人的交集也跟着结束。
他喜欢和她相处,她讲话直率,开心就大笑,不认同就反驳,不懂拐弯抹角,让经常受缚于礼节下的他自在而放松,他想再见她,延续今晚愉快的感觉。
“我会的,有到高雄就去找你喔。”他的叮咛让她的心涨满甜蜜,舍不得说再见了。
“好,随时欢迎。”答应的同时,他已经想好可以怎么安排时间。
“这可是你说的哦……”
明明上船前已经聊了好久,现在一个在船上、一个在堤岸,却还是扯着嗓子,你一言、我一句的没完没了,直到渡轮汽笛声响起,才打断了他们。
船身渐渐离岸,他们朝对方挥手,眼底映着彼此身影,而那身影也直往心底去……
唉,这班船怎么开得特别快呢?邱皓萳一阵怅然。
不知道是怎么了,送走了彭奂宇,她的心好像也搭船离开她自己,心口动荡着,却又笼着一股浓浓失落……
方才聊得太愉快,忽然剩下一个人,心情平静不下来,眼睛好像还看到他斯文的笑容、迷人的眼眸,耳朵也还听到他温和醇厚的声音,脑袋里想的,全是方才相处的情景……
他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觉得愉快呢?
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才刚分别,她就开始期待了……
“嘿嘿嘿……这可是老天的安排呀!”
邱皓萳驾车停红灯,忍不住翻出一支黑色iphone手机啵了下,然后像只偷了腥的猫咪,窃笑个不停。
这支手机是她可以主动跟他联络的最佳桥梁,不用苦思借口,就凭空掉下一个好机会,教她怎么不暗自窃喜哪!
昨晚她送完彭奂宇之后回到家里,就接到了冷饮店店员的电话,说捡到了一支手机,似乎是和她同行的先生落下的,于是她立刻冲到冷饮店确认,按了电话簿,果然看见里头有她的手机号码,证明这手机是彭奂宇的。
可是他手机遗留在旗津,只知他手机号码的她没办法联络到他,只好等到今天,打电话到景悦饭店去找他。经过层层把关,终于取得联系,他说要等傍晚之后才有空取回,她没多想就把这事揽了,直接开车由过港隧道来到高雄,让他早早拿到手机,免得挂心又不方便。
反正她上的是自由班,她的老板就是她的老爸,平时她四处巡视帮忙的时间远超过一般正常的上班时数,所以偶尔摸摸鱼,老爸不会计较的。
最重要的是,昨晚还想着下一次见面会是何时,老天就马上替她安排了个机会,她当然要把握喽。
“小姐,我要找彭奂宇执行长,请帮我通报一下。”来到大厅柜台,邱皓萳巧笑倩兮地向服务人员说道。
“请问您是哪位找他?”一听是要找执行长,服务人员恭敬的态度更为谨慎。
“我姓邱,邱皓萳,他知道我会过来。”
“好的,请稍等。”服务人员拨打内线给执行长秘书,交谈几句之后收了线,走出柜台,益发亲切地招呼。“邱小姐,执行长待会儿就会下来,请你跟我到大厅酒廊等候。”
柜台人员将邱皓萳领到大厅酒廊,请她入座后即吩咐酒廊服务生细心招呼,不一会儿便又送来新鲜果汁和一盘小巧糕点。
“还真有效率……”邱皓萳暗赞。五星级饭店就是不一样,职员个个训练有素,面对她这个突来的访客,也能立即妥当的安置招呼,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彭奂宇能够领导管理这样一个大饭店,应该也是不简单的人吧?不管是背景不简单还是能力不简单,都是值得骄傲的事,但他却一点架子都没有,优雅斯文的气质令人如沐春风。
可以跟他这样的人做朋友感觉很荣幸呢……她忍不住开心地想。
自动演奏的钢琴声,悠扬地流泄在耳畔,令人心情放松,彷佛连时间都变得缓慢,邱皓萳悠哉地喝果汁,环顾四周环境。
这大厅酒廊位于大厅中央,大门一进来就可以看见,坐在这里,也可以看见往来的人们。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两个月前怒冲冲的来、泪涟涟的去,现在竟好整以暇的坐在这里,感觉好奇妙。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一道温和醇厚嗓音自头顶洒下,邱皓萳转头抬眸,正是在她脑袋里马蚤扰了一天的彭奂宇。
“你来啦。”她漾开甜甜微笑,乌湛的眼睛因为看见他而闪闪发亮。不知道为什么,才相隔一天,现在看着身穿笔挺西装的彭奂宇,感觉特别昂藏俊朗,教她心跳悄悄失了序……“有没有耽误到你工作?”
“没有,这时间后勤单位也都要下班了。”彭奂宇哂然,坐了下来,服务人员立刻送上开水。
天知道,方才一接获她已抵达的消息,他收拾手边工作的速度有多快,不只是因为怕她等太久,也因为希望能尽快看到她。
能这么快再见面,出乎他的意料,而再见到她,心情会这样轻扬,也出乎他的意料。
“那就好。”邱皓萳低头从包包里拿出他的手机归还。“喏,还你,以后可要小心哪。”
“没错,得小心才行,手机掉了真的很麻烦……我想,大概是脱下外套时从口袋掉出来的吧。”他直觉猜测,接过手机下意识打开来瞧。
昨晚他回到家时已晚,洗了澡躺上床倒头就睡,丝毫没留意手机不见,隔天十点多要进饭店时才赫然发现手机不翼而飞,可他十一点与人有约,没时间前往通讯行重新办理遗失事宜,只得到办公室交代秘书处理,这才知道邱皓萳来过电话,留言手机遗落在她那儿……这失而复得的好消息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减少了许多麻烦。
“我完全没有偷看喔。”她瞥看他手机,事先声明。
“看也没关系,没什么机密的。”他倒是很大方的讲。
“没有暧昧简讯、亲密照片之类的?”她贼溜溜地斜睐向他。
好吧,她承认,她是在乘机打探他的感情状态,是不是单身、有没有对象……她不齿小三,打死也不可能去当别人的小三,所以他若是名草有主,她就得保持距离、以策安全了。
但如果他目前的感情状态是空白的,那……她就可以放任好感继续滋长,不必有所顾忌了。
“没有那种东西。”他失笑地睐她一眼。
“例如爱慕者的简讯啦、和女朋友的合照啦……都没有?”她讲得更清楚,也好确认得再清楚些。
“没有女朋友,哪来的合照?至于爱慕者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没人敢随便乱传暧昧简讯给我吧。”他温和好相处,可不是随便没原则,要不然待在高雄这两年多,也不会一直单身了。
“真的吗?”她故意斜睨他问。
“拜托你偷看。”讲了她不信,他索性把手机搁到她桌前,没发觉自己格外在意能不能取信于她。
邱皓萳怔看面前的手机,哪好意思真的当主人面就拿起来看啊!不过,他既然这么坦荡大方,可见里头真的没什么她所顾忌的东西……话说回来,他证明的举动,是不是代表他在意她的看法呢?
“才不要咧,要看我早就看了。”邱皓萳努了努鼻,把手机推回,心里却泛着淡淡的甜。
彭奂宇好笑地睇看她,明明很好奇,给她看又不看,说她爽快干脆,这会儿又别扭爱面子了。
“是你不看的,别后悔喔。”他故意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
她拿起糕点吃,眼睛也故意瞟向别处,口中的好滋味令她惊艳扬声。“唔,这好吃。”
“我们饭店的点心主厨在法国和日本都待过好几年,他的创意糕点很受顾客欢迎。”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他不自觉露出一种近乎宠溺的笑容。
“那你们怎么不设置一个糕饼小铺?走中高价位路线,每天限量发售。”身为生意人的女儿,邱皓萳的脑筋动得很快。
“欸,这个构想不错。”彭奂宇赞赏地眼睛一亮。“下次我们开会时可以讨论讨论。”
“我爸那么多生意,营销的花样噱头都我在负责的。”她骄傲得意地昂了昂下巴。
她看起来就是一副机伶样,说她点子多,他是相信的。
“没想到你还是个营销人才啊。”他语气调侃。
“呵呵……说人才不敢当,应该是营销高手才对。”她开玩笑的夸张自捧。
彭奂宇一听,先是顿了一顿,随即噗哧地笑了出来。
高手比人才还厉害吧?
吹起牛来面不改色的,还真是服了她了!
他在饭店里不是那种会刻意板着一张脸摆威严的主管,但虽然有笑容,也都只是礼貌性的浅淡微笑,从不曾真正开怀大笑,可邱皓萳却轻易就让他破了功,得低头抬手遮掩过大的笑容。
和她在一起就是这样,轻松自在得忘了此刻身处何地,他忍不住想起昨晚笑谈的愉快时光……
“好好好,你说是高手就高手。”他笑着附和,喝了口水,看看时间,续道:“请问高手可否赏脸一起吃晚餐,让我多讨教讨教几招吧。”
“唔……我得考虑考虑。”明明听到邀约,内心小鹿乱撞,邱皓萳还是没忘用玩笑的态度假装拿乔。
“那你慢慢考虑,我先下班了。”他也跟她开玩笑,作势要起身告辞。
“欸欸欸……”邱皓萳急了,忙抗议。
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彭奂宇微笑挑眉。
“走吧。”他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邱皓萳斜睇向他,抿起一弯微笑,起身,大方接受他的邀请。
半个钟头后,彭奂宇和邱皓萳站在某家看起来颇有年代的牛肉面店前排队,不但罚站,还挨着冷风。
“我要请客,你却只挑了牛肉面这么客气?”彭奂宇对此处境有些好笑。
“我怕第一次就狮子大开口吓到你,以后就没有下次了。”邱皓萳打趣地说,她遗传了老爸待人大方的海派个性,却不喜欢占人便宜、欠人人情,当然,若是追求者的殷勤可以另当别论,但他又不是,她想和他细水长流的往来,所以不能让他太有负担。
“你一个小不隆咚的女孩子,能吓得倒我吗?”他睨看她,意思是不信她有多能吃,但已洞悉了她不想让他太破费的心意,这份体贴,令人很窝心。
“我一个人能吃这里的两碗面。”她比出两根手指头,一副很厉害很骄傲的样子。
两碗?分量不多的话,两碗哪有什么?彭奂宇走近店面窗户瞧,看见靠窗座位的客人所点的干面,然后退回她面前。
“你还真不怕破坏形象。”他咋舌,只能说她胃口真不小。
“在别人面前还能假仙一下,在你面前,我想我已经没有形象了。”她摊摊手,既然难以挽回就不勉强,索性自然的做自己。
“怎么说?”他笑问,发现自己揣测不了她的想法,可又莫名希望能了解她的心思,想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事……
“初见面就让你看到我动手打人、哭得满脸眼泪鼻涕,还有什么形象可言?”她沮丧地摇了摇头。
不去想还好,仔细一想,还真有点糟糕,早知道有可能会喜欢上他,她就不会那么霹雳的出场了。
唉……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可话说回来,不发生那件事,她也不会跑到景悦大饭店去,他更不会被冲突场面给吸引来……他们也不会认识了。
“这倒也是,所以你在我面前就不用顾虑什么形象问题了。”彭奂宇哂然地说。他反而觉得这样很好,不用修饰、没有虚假,不需要长时间的了解才知道真实面目,而他也喜欢这样自然不做作的她,更不用担心以后会变了个样子……
彭奂宇蓦地一怔。
等等,他刚刚想了什么了?
喜欢?
他喜欢她?
不只是喜欢和她相处,而是喜欢她这个人?
虽然他们是在两个月前遇见的,但实际相处也才这两天而已……好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酵成喜欢了?
他被自己突然窜出的想法乱了心跳,才正想厘清,身后突然扬起的稚嫩声嗓却打断他的思绪。
第七章
那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男孩,妈妈是孕妇,男孩约莫四、五岁,比他们慢来,所以排队排在他们后面,跟他们一样等了十来分钟,这会儿男孩看是没耐心了。
“呜……妈咪,等好久喔,我脚好酸、肚子好饿……”小男孩抬头望着母亲,皱着小脸抱怨。
“差不多了,再等一下就有位子了。”身怀六甲的妈妈拍拍儿子,柔声安抚。
“来,爸爸抱。”一旁的父亲伸手抱起儿子。
“可是我肚子好饿……呜……好饿、好饿……”小男孩没有耐性了,看起来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爸爸妈妈为难的互视,排了那么久,眼看就要轮到了,放弃很可惜,而且换地方同样要花时间,但孩子的哭闹又令他们不舍……
就在此时,彭奂宇看邱皓萳从包包里拿出了一小包零食,笑咪咪转身,学小朋友讲话的语调,好声好气地引诱那哭闹的小男孩。
“登登,这巧克力棒好好吃喔,吃了就不会肚子饿喽!姊姊请你吃好不好?”她边说边撕开包装,递到小男孩面前,以眼神向那对夫妻释出善意。
突然冒出的陌生人让小男孩停了哭闹,圆滚滚的眼睛瞅着巧克力棒,想拿又不敢,看了看爸爸妈妈,见他们同意地点了头,才伸手拿过巧克力棒。
“谢谢你。”本来正伤脑筋的夫妻见巧克力奏效,不禁露出笑容道谢。
“不客气。”邱皓萳弯着嘴角转回身,就见彭奂宇瞅着她笑。
“你变魔术啊。”他打趣道。她大方对陌生人释出善意的举动让他有点诧异,同时也令他欣赏,只是小小一个举动,小男孩不哭了,那对父母亲也转忧为喜了,他与她同行,竟觉得与有荣焉。
“我还有喔!”说着,她又从包包里拿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