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总不能再去给地委书记开车省委书记开车吧?这小子又自己考上了什么电视大学,也假七假八地混成了大学生。刘书记虽然舍不得,但为了马遥的前途,还是放了他去一招锻炼去了。”
二黄叹道:“哭树庄有了你大麻子,才有了这帮小一辈的前途。这刘书记对马遥这么好还不是冲着你的面子?”
赵书记说:“本来刘书记是提议让马遥去县政府办公室做个副主任兼招待所所长的,罗书记说怕一下子加的担子太重,先让他干个招待所副所长历练下接人待物,培养些人脉关系再说。他这个副所长主持日常工作,新来的政府办副主任不再兼任一招的所长。所以说,马遥虽是副职,但和正职一样的管事。”
二黄说:“有他罗二爹做靠山,还有你这个赵部长在后边撑着,就算上边有个正的所长,他马遥还不一样说了算?”
他的话说得罗大麻子和赵书记哼哼哈哈地对视了一眼就笑了起来。
赵书记站起要告辞:“等会刘书记来陪黄二爷,我就失陪了。黄二爷,你老下趟来我招待吧。”
二黄站起来拉着他道:“你在这一起吃不呢,回去还不也要吃晌饭?”
罗大麻子朝赵书记道:“老弟你这是干嘛呢?都快成亲家了,还当自己是外人!”
赵书记这才又坐下来,嘴里却道:“刘书记来和你们这俩老朋友吃饭聊天,我在那不碍事吗?”
二黄听得罗大麻子说他们快成亲家了,就笑道:“这就更不用瞎客气了,那刘书记又不会吃人。我和罗局长的朋友还不和他朋友一个样?何况你们又要成亲家了。”
罗大麻子抽着烟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二黄道:“你二黄把叫了几十年的大麻子改了口,还真让我不习惯了呢。”
二黄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麻子就留们背地到一起叫吧,有外人在场我怕把你这公安局长惹毛了没我好处呢。”
赵部长也凑趣道:“看看,你黄二爷还不是把我当外人了吗?”
罗大麻子正色和赵部长道:“罗铁那小子,在扎花厂做保卫股长这两年连家都很少沾边,外边猪朋友狗友一大堆。这次把他弄到法院那边法警队里去,就是想让他上上正轨。以后,可得让你家的小燕子好好管管他!”
赵部长笑道:“男孩子嘛就是贪玩吧,等成了家有了孩子就会以家庭以事业为重的。”
“罗铁那小子从小就调皮捣蛋,有一次上老家把马遥他爹马巴锅的尿壶底子钻了个眼子,害得马巴锅夜里把被窝尿湿了一大片。”二黄提起了罗铁从小上哭树庄时干的一件好事。
罗大麻子笑着指着二黄对赵部长道:“还有他这种人,在人家老丈人跟前败相闺女婿的!”
小何股长过来催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罗局长。”
一招离公安局就几步地,大家就走了过去。
他们到了一招,马遥早接上大人似的在那等着了。带他们到牡丹厅里坐下,早在那里候着的两个十岁的女服务员就提茶倒水,敬上香烟。
马遥把桌上的菜谱递给罗大麻子:“二爹看看今晌吃些什么?我先出去,等刘书记到了好带他来。”
罗大麻子把菜谱推到二黄的眼前:“你黄二爷今天是客,看看吃什么点什么。”
二黄赶紧推回去:“你这不是存心要我好看吗?我字认不得几个不说,这洋菜名我也对不上号呀!”
罗大麻子又和赵部长谦让了一下,就自己象征性地翻了翻菜谱放下道:“先把刘书记这盘清蒸鲈鱼给点上,小何你还是油闷大虾?”
小何股长有些撒娇地道:“人家脸上都长痘痘了你也没看见啊?今天我要吃清淡的。”
罗大麻子看了看她脸上光洁的皮肤,问那拿笔在往本子上记菜名的女服务员:“你看到她脸上有痘痘了?”
女服务员笑道:“姐这脸上滑溜溜的那里有个痘痘的影子啊,这样吧,嫌油闷的油腻就来个青豆虾仁好了。”
罗大麻子就说:“中,就来盘青炒豆虾仁。平时见油闷虾就跟见命似的,今天不知是怎么了连命也不要了。”
小何就在桌下用脚踢了他一下,又认真地翻了翻菜谱,对二黄和赵部长说:“罗局长上回体检血脂血糖都临界了,我再给他点个青菜香菇吧,外加个红烧马鞍桥。鳝鱼这东西高蛋白低脂肪,既补又降血糖的。”
赵部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是小何了解你们罗局,他的龙体当然是党国大事。你就不要客气,一下都点齐了吧,我和你黄二爷随便。”
罗大麻子道:“你们也不能老惯她。这黄二爷多少天来一次,连刘书记都来陪他,更不能随便,就再来个山菇炖小公鸡怎样?这山菇是马遥托朋友从东北带过来的,大森林里采的山珍呢。”
二黄说:“中,这盘菜不是有说没说的吗!”
罗大麻子又非要赵部长再点一个,赵部长就说:“山珍有了,我就再点个海味吧,烧个乌贼鸡蛋汤。”
罗大麻子就吩咐服务员先去让厨师弄着,不够吃了到时再点。
说着话马遥领着刘书记进来了。大家站起来自是又客气了一番,刘书记就在二黄边上落了坐。
“菜都点好了吗?”刘书记问。
罗大麻子答道:“点好去烧了,等会你要想吃什么再让他们弄。”
刘书记说:“我吃什么还不好说?关键是今天要把黄老招待好了。”
赵部长站起来递了支烟给刘书记,刘书记没有接,望了眼罗大麻子身边的何股长道:“咱们今天就喝酒聊大天,烟就别抽了。一来对大家身体不好,二来也不能让人家女同志陪着我们这些大男人吸二手烟,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称是,赵部长就把烟插进盒子里,罗大麻子和二黄也把手里的半截正抽着的烟在烟灰缸里按媳了。二黄估计也是发觉自己的老烟叶子太呛人,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吃不合适,所以刚才赵部长递给他香烟时他就没有推辞,凑合着抽的香烟。
小何娇声细气地道:“谢谢刘书记。”又望了眼罗大麻子,“人家刘书记这才叫绅士风度。”
罗大麻子就笑道:“那是,要不人家怎就县委书记了呢?刘书记是站的高,看得远。你们说是不是?”
二黄和赵部长就附和道:“那是肯定的!”
这时马遥拿了两盒盒子上印着“北京特供”字样的酒进来,坐到了二黄和赵部长之间。
菜也开始上来了,马遥就和小何股长一人一边斟酒,大家开喝。
刘书记端起杯:“来黄老,第一杯酒我代表大家祝你老身体健康!干了!”
二黄连说谢谢,也举杯干了。
放下杯,刘书记说:“对了,老罗说你今天是来体检的,身体没什么吧?”
二黄道:“托大家的福,我这把老骨头一切正常。”
“哦,好,这也是我们的福气!来,第二杯酒就来庆贺黄老的身体一切正常,干了!”
大家就又干了。
第三杯又斟上了,刘书记端起杯道:“这杯各位慢点喝,品尝下马遥这小子搞来的这‘北京特供’跟平时喝的酒有什么不同。”
罗大麻子“咂吧咂巴”下嘴道:“这酒入口绵软。”
二黄道:“喝起来厚实,”
赵部长又端起杯抿了一口,想了想道:“柔顺微甜,回味悠长。”
刘书记又问小何股长:“你在罗局身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你也得说说。”
小何并不怯场,将杯端至鼻下,微眯起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目,让酒杯慢慢晃动,轻轻地吸气。。。。。。
大家看她如此作派,不由得也都大气不出地看着她。
待一口气轻轻呼出,她才慢慢地睁开睁,陶醉地道:“我闻到了新收上场的五谷杂粮的香气。。。。。。”
刘书记就总结道:“这就说明这酒上的‘北京特供’不是瞎印上去的,说明我们的马遥上任这阶段的工作是有成绩的!来,为这小子的工作出色,一起把这杯干了!”
马遥端起杯谦逊地道:“是刘书记您教导的好。”
二黄干了杯子,高兴地道:“哭树庄又出息了一个!”
刘书记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我刚才来之前接到省侨联那天来过的那个张秘书长的电话。以前,他只说这个在你们哭树庄河上捐款造桥的华侨姓周,问具体是那公社那大队的叫什么名字他又说他也不大清楚。”
罗大麻子迫不及待地问:“今天他说是那个了?”
刘书记道:“是的,他说就是你们哭树庄人,名字叫周正仁。”
罗大麻子惊道:“周正仁?是周大嘴?”说着就难以置信地望向二黄。
这周大嘴当年在朝鲜和二黄一个连,在二黄被俘后他活没见人死没见尸,后来上边来人了解了二黄,确定他当时确实是在朝鲜牺牲了,两年后才给他批了烈士。这些情况,当年罗大麻子是一清二楚的。
刘书记又道:“这事我们县只有在座的几位懂,这个周正仁因身份特殊,他本人要求不到回来参加大桥通行剪彩那一天,不要暴露他的身份。所以,你们千万不能走漏消息啊!”
二黄听见周正仁三字,脑袋里早嗡的一声都是空白!刘书记说的什么他连一句也没听见。。。。。。
第四十一章鸭子要把哭树庄变成桃花村 [本章字数:428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308:57: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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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股长看罗局和黄二爷听到周正仁的名字,就跟跟见了鬼一样,就疑疑惑惑地问刘书记道:“刘书记,周正仁或周大嘴是什么人呀?看把他们激动成这样?”
刘书记缓缓地道:“周大嘴就是周正仁吧,他是三十年前和你黄二爷一起抗美援朝去了朝鲜的,后来你黄二爷回来了,他在朝鲜牺牲了,成了烈士。三十年后,这个烈士他没有死,又活过来了,你说他们能不跟见了鬼似的?”
那顿饭二黄不知道是怎么吃过的,他谢绝了刘书记他们在县城玩两天的挽留,坚持要上车站坐车回哭树庄。罗大麻子打电话叫厚皮开来了公安局的车,吩咐他把二黄送回哭树庄,一路上就慢点开,要把他送过河一直送进家门,他黄二爷喝的有点高。
刘书记看着车走了,对罗大麻子说:“这周正仁虽活了过来,但毕竟已在外成家了,女儿也这么大了,鸭子也非他亲生,对黄老的婚姻已构不成什么威胁了。省侨联张秘书长说省民政厅的意思是,他原来的直系亲属烈属待遇一切照旧。这么多年音信全无对家里来说和‘烈士’了又有什么区别?再说现在就是回来了见了面了对家里又能有什么实质上的改变?”
罗大麻子道:“老黄这方面倒好弄,怕的是张巧香白白地在哭树庄为这个周大嘴守这么多年寡,人家的女儿却和鸭子差不多大了!你说她的心理上会平衡?就怕急怒攻心啊?!”
赵部长道:“但愿她能想开些,现在一家人过的和和美美的,他回来也是看看就走的吧?都朝前看吧。”
小何股长一顿饭下来早知道了个事情的怎来之去,此时咬碎银牙地道:“就当这个周大嘴早在朝鲜给野狗拖了!”
厚皮把他黄二爷送到家,回到了河西的街上,路过中学门口,想起好多天没看到大头那个好吃鬼妹妹了。就又把车开回到供销社,买了点水果糖,和一盒饼干。
到了学校正好下课,找到了大头那个羞答答的的妹妹小亭,把东西给了她,又问了她最近的学习怎么样?她只看着在地上瞎划着的穿着黑灯芯缄方口鞋的脚尖,不说话。
厚皮打趣地道:“噢,我知道了,你盯着脚上看是想我下趟回来给你买双白球鞋是不是?”
这次她开口了,蚊子似的说声:“不是。”
“那是怎么了?以前那种黏人劲呢?”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厚皮,就又低下头去划地:“你又消溜人家,人家是大人了。。。。。。”
就在那一眼中,厚皮突然就心一动,发觉她真的是长大了,清澈的眼神里除了羞怯还多了一丝娇媚。
厚皮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了一种要好好呵护她关爱她的冲动,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这一节有十来天了你怎么不给我写信的?”
“你不是也没给我写吗。。。。。。”
她的声音还象蚊子叫,刚刚好到厚皮能听清的程度。
厚皮想想也是,自己就不能主动多给她写几封信吗,非得等她的信来了才回吗?就哄道:“是厚皮哥不好,以后一定改。星期天了有时间就去县城玩,哥带你去逛公园,下饭店吃好吃的。”
“不去。”
“怎么了,家里还有什么事要你做吗/”
“没有。”
“那是怎么了?去了打票我给你报销,回来我叫顺便车给你坐还不行吗?”
“不行。”
厚皮举起手佯装要打她:“再说不行我就要打了!”
亭亭就害怕地缩起肩扭怩地小声道:“人家会瞎说。”
呵呵,原来就这事啊?这女孩子说大就大了,小心思也多起来了。厚皮就道:“你放心吧,等你上县里去我就让罗倩倩一起陪我们玩,那个还瞎说呀。”
“不要她。”亭亭舒开了肩,仍低着头看脚尖划着地,但这三个字却很清清晰地传入厚皮的耳中。
厚皮一时没弄明白,心想,这小丫头虽不黏人了,小心事却又越来越不好捉摸了。不过,自己心里好象越来越关注她了,她身上也越来越有一种女孩子家的那种含羞带嗔的让人英雄气短的味道了。。。。。。
“好好好,只要你自己去了,到县里一切随你,中不中啊?”
这次她终于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厚皮看学校打铃的老师正提着小铁锤,往办公室前边法桐树丫上挂着的那半截钢轨前走去,准备打上课铃,就说:“好了,你上课去,我回了。我的电话知道吧?就打公安局刑警队找我就行了。”
“知道。”她轻声地说完,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就受惊的小鹿样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跑去了。
“这丫头,真的要长大了。。。。。。”厚皮边想着边走向停在大门口的吉普车。
二黄回来就睡到床上,鸭子妈倒了杯白开水端来放到床前的木箱子上,说:“岁数大了,酒要少喝,你这老不死的是不又当耳旁风了?”
二黄拉过她的手道:“碰到了好酒今天就多喝了几杯,也不算高,就是有些跑累了今天。这‘老不死’的听了真叫我打心里舒坦,如果我那天死了又活过来你是不是会被骇到啊?”
鸭子妈就用另一只手戳下他的额头,骂道:“你个老b养的还说没灌多,怎么说起胡话来了?死死活活的不把我骇死也折腾死了啊!快坐起来把水喝了。”
鸭子妈的拉扯着二黄坐了起来,看他喝干了杯子里的水,就说:“你先睡会,我去弄晚饭,等会鸭子回来喊你起来吃饭。”
望着鸭子妈的背影,二黄想,这个周大嘴,你不知怎的死里逃生也就罢了,不知怎的到了美国发了财也就罢了,你不知怎的娶了老婆还生了闺女也就罢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这么多年后还跑来哭树庄打乱我和秀香过的好好的日子啊!
闭上眼,二黄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朝鲜战场上的一幕??
二黄帮周大嘴受伤的膀子上缠着绷带,周大嘴望着战壕外冒着烟的树桩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又望望连里还剩下的稀稀拉拉的几个战友,哑着嗓子对他说:“二黄,如果我回不去了,你回去一定要娶巧香,她和你一起过我才放心!”
“你周大嘴他妈在这胡说什么呢!”二黄把绷带使劲地打个结,痛的周大嘴“哎哟”地叫了一声。二黄想,你他妈的想当初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要横刀夺爱,不把巧香还给我!今天在这九死一生的恶战间隙,你却来做这顺水人情!再说,你周大嘴不知道巧香在家等着你回去吗?你这是对巧香负责吗?!
阵地上安静了半个小时,美国佬和南韩的大兵又发起了更疯狂的进攻。
子弹打光,手榴弹扔光,周大嘴第一个跳出战壕和敌人拼起了刺刀。在刺倒一个敌人后就被一枪打中胸部,倒了下去。
二黄刚爬上战壕就迎面捅来一把枪刺,他往后一躲就又跌进了壕沟。结果被跳下来的美国鬼子在肚子上踹了两脚,按住缴了枪。
此时阵地上枪声已停,只听得美国鬼子和南韩士兵“叽哩哇啦”地说着什么。二黄连里的战友只活下来十来个,都做了俘虏。
二黄被押着走过周大嘴的“尸体”旁,不知怎的怨怒攻心,装着没看清脚下,一脚就朝他下身踩下去,感觉到脚底下“啪啪”地两声有东西破裂了。。。。。。
这以后,每在心底响起这“啪啪”两声时,二黄就会觉得消了胸中块垒,出了恶气。有时尽管也会对周大嘴有一丝歉意,但他那时已死,全无知觉之下又让他二黄一脚泯了恩仇,就算地下有知,也不能说是坏事吧。。。。。。
如今,谁又能知道这周大嘴当年是怎么又活了过来,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的?还到了美国,还发了财,还他妈的比我二黄还过的风光。。。。。。
自己当年那阴毒的一脚不知他知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怎么竟若无其事的还生了个女儿?
他周大嘴还活着,说明鸭子妈的感觉是对的,他一直就这么活着。
只是这事该怎么和她说呢?她该不会有什么过火的行动吧?
鸭子方面不会有什么事,和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周大嘴这个爷比,他二黄这个爷更实在。更主要的是,那周大嘴也不是他亲爷,也就不会有什么父子天性。
唉,这个消息还是先瞒着鸭子妈吧,能瞒到那是那。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二黄正迷学糊糊地要睡着,听得鸭子回来的声音:“妈在弄饭呀,爷回来了吗?”
巧香说:“回来了,喝的有点高了,在屋里睡呢。”
“噢,我去喊他起来吃饭,现在睡夜里又不好睡了。”
二黄心里暖和和的,这么个可人意的儿子他周大嘴就是成了美国总统怕也是抢不走的。
他咳了声道:“向前回来了啊,爷醒了,一起吃饭吧。”
饭桌上,一家三口吃着饭,鸭子问了二黄今天查身体的事,听说一切正常,就放了心。又问了今天中午和谁吃的饭,二黄就一一作答,当然绝口没提周大嘴的事。
鸭子递了块饼给二黄,自己也拿了一块吃着,又说:“这炎黄大桥阳历年就能造好通行了,以后,还要走哭树庄修条通往县的大路。哭树庄以后再也不偏不背了,基本上能跟街上差不多了。”
二黄说:“嗯,这下哭树庄老百姓终于有了出头的日子了。”
鸭子说:“今天我收到夏天在这里种西瓜的临沂大个子的信,说他那里新育了一种桃树苗,果大汁多,营养价值又高,很适合这里的土质,问我能不能要点,先买几百棵在这里试种一下,种好了再推广。到时他早点过来连种西瓜一块帮着管理。”
二黄说:“现在的地都分到各家各户了,想再推广什么不太好弄了。倒是现在各家家前屋后的大多是哭树,长了好多年也卖不到钱,有不少人家想刨了开春栽长得快树干又高的意杨。你和小队长说说去各家走走,把家前屋后的哭树刨了,栽上桃树,到时不仅开了花好看,结了桃子吃不了还好卖钱。”
鸭子道:“爷你和我想一块去了,到时把哭树庄变成桃花村,桃花源。让人们在春天里到河东来赏桃花,来买现摘的桃子。环境变美了,又有了经济收入,那时再推广起来就不费劲了,乡亲们自己就会主动成片地在野天湖里栽了。”
二黄说:“是啊,货卖堆山,到时哭树庄的桃子产量上规模了,城里的水果贩子就会开车来拖了。”
“那时春天城里来哭树庄玩的人多了,这里就能开饭店开旅馆了!”
一直在听他们爷俩嚓呱的鸭子妈这时开了腔:“人家的我不管,家这几棵哭树我才不刨呢。”
鸭子和二黄对望一眼,俩人有些无奈地笑了。
鸭子知道,二黄也知道,甚至全哭树庄的人都知道,这几棵大哭树是鸭子他爷周大嘴当年栽下的。马二标子当大队民兵营长时就曾打过这几棵哭树的主意,结果,让鸭子妈骂了五六天不说,还让哭树浆弄成了后来的烂红眼。
“妈,现在的形势不一样了,国家号召大家抓经济,发家光荣,成万元户光荣!这哭树长了几十年现在也值不了几个钱,家这几棵再留着就有点不合时宜了,有点拖哭树庄的后腿的嫌疑了。”鸭子耐心在劝道。
鸭子妈也不生气,喝了口稀饭道:“合不合时宜我不管,拖不拖后腿我也不知道,反正人过人日子,我过我日子。我这几棵哭树又没长在别人家的地上,夏天一树叶子好剩凉,冬天又落了叶子不耽误晒太阳。那家小孩脸上起了癣来拿刀划下弄点汁子抹抹,一时没猪菜还能捋点叶子喂喂猪。。。。。。这几十年,我习惯了。”
二黄就和鸭子说:“你妈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家的这几棵就到时再说吧。反正各家都是自愿的,不象那一年烂红眼锯哭树那次,是大队书记周大吹子部署的统一行动。那家觉得好他就刨了哭树栽桃树,要是觉得不行就算。”
鸭子道:“嗯,也只好这样了。”
外面的天已黑了,野天湖里没有大狗子的歌声传来。
没有了大狗子的歌声,这哭树庄的夜晚就有了点不太寻常的安静。
二黄问:“大狗子和他妈妈到了敬老院过的还好吧?”
鸭子妈也道:“没有了他,晚上这野天湖黑沉沉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有点害怕人,还真的感觉不习惯了呢。”
鸭子道:“不是才送去个把星期吗?我有空过去看看吧。”
第四十二章敬老院里的大狗子娘伢俩 [本章字数:62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405:41: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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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老院在河西,大马路路南的边上。
院子里中间的水泥路两边,有三排二十多间门朝南的房子,住着全公社的五保户。再往里坐西朝东的是食堂,坐东朝西的几间屋是老人们打牌、下棋娱乐的地方。
大狗子娘伢俩来时,只带来了一只不大的木头箱子。
大狗子在哭树庄背的那整天不离背上的粪箕子,也没让带来。
敬老院晚上不让那些孤寡老人出来,鸭子虽然年轻,但属于他们之列,自然也不让出来。
因为鸭子的头脑有些问题,敬老院安排他们俩伢俩和在家一样,还住一个房间。
第一个晚上,吃了晚饭,鸭子围着院里的围墙一圈两圈子地转。背上因为没了粪箕子,又因为没了野天湖那种无拘无束空旷自由的环境,就总也找不到唱歌的感觉。待天色黑定,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时,大狗子的歌声终于在敬老院的院墙边响起??
大海航行靠多手,
万物和生长靠太阳。
语录之秧火苗壮,
干革命靠的是毛字东的思想。
。。。。。
大狗子正沉浸在自己洪亮的歌声里,有好几个门一下子打开了,有个老头拉起破锣样的嗓子就大骂:“是那个小b养的天黑了还在这鬼哭狼嚎的?吃你妈顶的呀!”
有个老太婆也骂道:“是哭树庄才来的那个小哭丧鬼吧?没怪叫你妈哭树庄的,这晚上黑七八窟的还在这嚎,叫我们看小牌也看不安稳!”
这时,有个也开了门看是怎么回事的老太婆也是哭树庄的,听了这话就不让她了:“哭树庄怎么啦?不如你们那个破庄子呀?孬好还出了个公安局长,还有跟县委书记开小车的,公社里也还能找出几位,你们庄子呢?还说大狗子是小哭丧鬼,我看你们庄的祖上就没出过象大狗子这么好听的嗓门子!”
先前骂大狗子的老太婆显然不是后来这个对手,就声音低了八度,嘟哝道:“我又没跟你说。。。。。。”
这时大狗子早骇得不唱了,跑到了他们住的靠近食堂的那间房子里关上了门。
床上的眼看不见的大狗妈爱怜地道:“大狗子,这里不和在家时一样子了。在家时,到了野天湖就能自由自在地欢怎么唱就怎么唱。这里地方太小,你那样唱会吵到人家的。”
鸭子胆怯地望着关紧的门,慌乱地点着头。
这时,敬老院的院长在门外敲了敲门,说:“不用开门,我就在这门外说两句吧。你们娘伢俩的情况从大队到公社到公安局的罗局长都关照过,到了这里就安心地生活。刚才骂人的那俩老年人等会我就去批评。不过,这是街上,和乡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这晚上大狗子的嗓门子太大,是会影响到人家的。以后白天不是睡午觉的时候可以唱唱娱乐一下,晚上就不要唱了,行吗?”
屋里的大狗妈就赶紧答道:“知道了,领导你请放心吧,以后就不让大狗子再唱了。。。。。。”
第二天,大狗子就有些焉焉的,去食堂盛了和他妈俩人的饭和菜回来吃了,去洗了碗就坐在床上不出去了。
“大狗子,你没事了怎不出去玩呢?”瞎眼妈妈就问儿子。
“这里不好玩,妈,我要去家。。。。。。”大狗子声音里有了哭腔。
“大狗子,这里以后就是娘伢俩的家了。住在这里有吃有喝的不好吗?也不用你给队里看青苦工分了。”
“我欢看青。。。。。。”
“你欢有甚用,生产队里的地都给各家分了,用不着你看了。”
“那家的地呢?”
“家的地那个来种呢?妈眼又看不见,你又不会做农活。多亏鸭子这个大队书记好心帮着,把娘伢俩送到这敬老院里来,要不还真没法过了。”
大狗子背上没了粪箕子的重量,走起路来整个人就轻飘飘的,上身有点往前冲的感觉。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天天上街上玩,要是逢集的日子,就会碰到很多过河来赶集的哭树庄的人。他就会象见到亲人似的往人家跟前跑,乡亲们也亲热地和他打招呼,还有人给烟给他吃。都说好多天没听到他在野天湖里唱歌了,真的很想听。。。。。。有一次他跟下集的哭树庄的乡亲们一直走到河堆下,又爬上河堆看着他们上了船,看他们在对岸下了船在哭树庄那边向自己挥手。。。。。。
这天晚上,鸭子吃了晚饭,在门口转了一圈子,望着一片漆黑的空寂的野天湖,真的好期待眼前那野天湖的深深处此时能传来大狗子那熟悉的歌声。。。。。。
没有了大狗子,这哭树庄的夜让人好不踏实。
明天一定去敬老院看看他们娘伢俩。
鸭子开了录音机,躺到床上一边听歌,一边想开了心事。。。。。。
马遥不开车了,正儿八经地进了干部队伍,这是鸭子意料中的事。将来的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主任也是迟早的事。他和自己不同,罗大麻子的强力提携是主要因素。而自己,则要在这个位置上做出一点好看的成绩,才好让上面想巴结自己继父的人有借口提拔自己。
那北京的老侉子虽和自己的爷曾是落难中的好友,但毕竟远水不解近渴,黄二爷和自己这半道续上的父子关系又有些虚而不实。自己从大队到公社,这主要是马遥出的力,但其中也有几分是公社赵书记卖给黄二爷的面子吧?
不管怎么说,自已算是跨上了一个很大的很坚实的台阶了。前边的路,只要自己在工作上稍有起色,让别人别找不到提拔自己的理由就是了。。。。。。
这时,鸭子的耳边又响起罗倩倩在信里和自己说的话:“向前哥,自从上回在哭树庄吃了你摘的那些‘忘情果’,自己心里原来对某个人的那种不知怎么就有了的感觉真的就变淡了。。。。。。不过,我的魂是不是真的掉你们哭树庄上去了啊?回来后心里就止不住地想那里,想在那里发生的一切。。。。。。我还要去,还要你晚上驮着我去把我的魂喊回来!上回在这里我让你驮,你心里也知道是我在耍赖在骗你们吧?我是真的想找回那晚在哭树庄的那种感觉啊。。。。。。这段时间我好想去找你,可是,不知是怎么了,现在一想到你我的心就跳得厉害,想见到你又害怕见到你。。。。。。”
这丫头,看样子吃了“忘情果”后,怀春又怀到我的身上来了。。。。。。
如果成了罗二爷的趁龙快婿,青云直上的机会也许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等着自己。但如成不了呢?这就是个陷井了。一但自己陷了进去而罗二爷又认为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或是心里另有所图,那自己就会万劫不回!
那小凤最近来的信少了,不知是学业忙了还是对自己的热度减了?在罗倩倩和小凤之间,自己真的是一时没法定夺。
要说爱,自己应该更爱小凤;可是要说想,自己现在好象又是想罗倩倩多一些。
就在这样摇摆不定时,头脑又浮现出了撩人情怀的小芹。。。。。。
这头脑里乱糟糟地放电影般地闪过一幅幅的画面,想着想着,身体就有了反应。他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脱了衣服到水池子用冷水洗了个澡,这是在部队练出的冷水浴的本领。
重新回到床上,才又想起下午罗二爷打来的电话,说是那个人真的不好找。按他说的方法派了个会说山东话的人去山东某某县某某公社的老家查了,在那便衣特务似的住了个把月。无奈三十多年了,物似人非,已没有几个人记得他们娘伢俩个了,能说清楚要找的那个人婴儿时身上有什么记号的人更是没有一个。。。。。。
在这件事上罗二爷让自己出主意,是他高看自己的缘故。到如今此事还是一无进展,这多少会影响到罗二爷对自己的信心吧?
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呢?
想了一会还是了无头绪,就干脆不想了,又去想要把哭树庄变成桃花村的事。。。。。。
一时睡不着,鸭子就伸手从桌子上的一只纸盒子里拿出了临沂大个子才来的信,想再看看他说的那种桃树的前景。
鸭子把桌子上台灯往床边挪挪,看下信封,那信封下边的一排钢笔写的地址赫然跳入眼里??山东省某某县某某公社!他不由浑身一激灵,这不是罗二爷要找的那个人的老家吗?!
鸭子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以前怎么就没注意这个大个子到底是临沂什么地方的人的呢?
罗二爷公安局派出去的人没有打听出来什么,这个临沂大胡子能打听得出来吗?公安局去的人尽管会讲山东话,但必定还象个外乡人。在当地没有熟悉的人,就这样打听东问道西的,那个有闲精神和你认真地去回忆那三十年前的事?看你常在那转悠,又是打听那个大人物老侉子后代的事,那些庄上人说不定还会心生疑虑,离你远远的呢。
这临沂大个子是本公社的人,就不是本大队的,七弯八拐地也能找到个熟人。只要用心打听,只怕是三十年前的事,也会知道个不离十吧?
想到这里,鸭子就兴奋地欣开被子,穿着大裤衩子坐到桌子前铺开了信纸,给临沂老侉子写起了信。
第二天,鸭子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这个事打电话告诉罗二爷一声,让他有个希望。要是现在不和他说,到时就是找到了,也怕他心里嫌自己不尊重他,擅自行动,落个吃力不讨好。
罗大麻子听了鸭子说的事,就在电话里说:“嗯,你做的对!现在就是要有一根稻草也要抓住,不能放过一点希望。这个临沂大个子我知道,在哭树庄也种了头二十年瓜了吧?”
鸭子说:“是啊是啊,从小我和马遥他们年年都去偷他的西瓜吃呢。”
罗大麻子就在电话里笑了:“哈哈哈,那个大个子是个热心的人,这次我看有希望!有了消息就马上告诉我。”
鸭子说:“是,二爷。”
罗大麻子又道:“对了,那个大狗子娘伢俩到敬老院里过的怎么样呀?”
鸭子答道:“那大狗子大概是受不了那里的拘束,一时有点不习惯,天天朝街上跑。一看见哭树庄的人,就亲慌的不得了。。。。。。”
罗二爷在电话那头感叹了一番,然后对鸭子道:“我看你今天还是去和敬老院里的负责人说下,就说我说的,白天就不要让大狗子上街上去乱逛了。他头脑不大正常,在外边一旦出了事,他那相依为命的瞎眼妈妈谁能照顾得了?晚上他喜欢去野天湖里唱歌,就让他出来去敬老院边上的野天湖里唱尽兴了再回来。”
“噢,我一转脸就过去和院长说,二爷你放心。”
电话那头罗大麻子又让鸭子有时间陪他爷和他妈去到县里玩,又叮嘱一遍他临沂大个子那一有什么消息,就马上打电话说给他。
放下电话,鸭子又骑车去街头河边正造桥的工地那里看了一下,问问那现场的负责人今天有没有需要他解决的事。这县里的桥梁建筑队在这里的所有需要和地方协调的事项,都由他一人全权处理,这是公社常委会上决定的。
那戴着黄|色安全帽的王队长说:“周站长,没什么事了。那河堆下碍事的几棵树,前天让你做通了各家的思想工作,昨天已被各人家自己锯倒拉走了,也没再提赔偿的事。”
鸭子说:“他们也是一时糊涂而已,这桥造好了是多大的经济效益,岂是他们那几棵碗口粗的杂树能比的?再说人家远在海外的华侨都能无私地掏出这么多钱来为我们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