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个老乡家里凑了点干粮给她,目送她又踏上漫漫的寻夫路。。。。。。
罗大麻子端起酒在老侉子面前的杯子上碰了碰,默默地一饮而尽。
罗大麻子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老侉子,二黄也没则声,默默地给空了的杯子又斟上酒。
三人一起默默地喝了几杯,又有人小心地在外敲门,罗大麻子起身去开门。
还是那四个漂亮的服务员,又是四盘热气腾腾的菜。
老侉子就对她们说:“菜就不要再上了,再上就没地主放了。”
二黄也道:“多了多了,这一桌八大碗够八个人吃得了。”
服务员放下菜走了,罗大麻子掏出包香烟递一支给老侉子,老侉子不要,朝二黄伸出手去。
二黄会意,就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烟叉子(装烟袋、烟叶子、火柴的小口袋)递了过去。
老侉子接过来就熟练地打开,拿出了烟袋,按上了现成的烟叶卷子,点上火就吃了起来。
二黄的烟袋请了客,就凑合着和罗大麻子抽起了香烟。
老侉子喷云吐雾了一会,又招呼两位老朋友喝酒吃菜。
二黄提起酒瓶晃了晃:“这瓶好象要见底了,来,我们喝干了它再听老侉哥接着讲。”
三人又连着喝了两杯,罗大麻子就把空瓶子塞到茶几底下,又把另一瓶打开。
老侉子就吃着老烟叶子,又沉浸在对过去岁月的追忆中??
在京郊蹲了四五年牛棚子,他又被发配到安微某县的“万头猪场”劳动锻炼。这里夏天蚊蝇满天飞,蛆虫遍地爬,人的皮肤极易马蚤痒长疮。一个一起下放劳动的北京来的老中医就用几味中药熬成黑药膏,那里痒了抹上点,要是长疮了就找块破布洗干净了糊上药膏贴到疮上,马上见效。
老中医也不保守,把那几味中药的名字告诉了老侉子,还教他熬制时的要领。记得他当时还和老中医开玩笑说,要是将来能回北京,没事做就卖这狗皮膏药也能混口饭吃。
又在这猪场蹲了三四年。有一天晚上,突然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一口京腔,让老侉子这两天写份揭发原单位某位领导的材料。说是这人已被关起来几年了,还没正式定罪。当年的血战死了那么多人,与这个人的暗中通敌有很大关系,现在就差他的一份证辞了。
这个满嘴京腔的人临走时放下一本材料纸,还安慰老侉子说,两天后他来拿材料,等回京后上头对这个材料满意了,他老侉子也就可以回京了。
那天晚上他和老中医商量,知道这又是北京那几个人要借他的手害人,让他无中生有,助纣为虐。
但要是不按他们说的做,他们也不会善罢干休的。
于是,当晚他和老中医去撬开了厂部的门,偷来了厂长的自行车,和一把装在布袋里挂在墙上的厂长家的二胡。
罗大麻子就收拾了个包裹连同二胡绑在后车架上,一夜骑出一百多里,来到了江苏的地面上。
老侉子在一个小镇上买了点吃的,骑车到一个小树林里睡了一觉。下傍晚又骑车上了路。这一次骑了五十多里,花了两块钱在一个破旧的客栈里住了一个晚上。
后来他请街头的铁匠按自己的要求弄了个方便携带的小炉子,把自行车作价给了铁匠,拿着找回来的二十块钱去医院的中药房按老中医纸上写着的买了几味寻常的中药。又买了块白布,找放学拿着毛笔端着墨汁的学生借了笔墨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狗皮膏药的生意就算开张了。
半个月后,到了他战友遇见他发妻的地方,打听到了那个战友当年住过的老乡家。
老乡的说法和战友说的一样,只知道她是一路从北边过来的。
这自然是她从临沂家里出来的路线,他早就懂的。
于是,他就一路卖着狗皮膏药,一路打探发妻和儿子的信息。
寒来暑往,就到了哭树庄这里。
按老侉子的分析,从临沂到战友遇见发妻的地方,这两点之间,以哭树庄为中心宽五十里,长一百里左右正该是中点。当年她抱着刚满月的孩子餐风露宿,沿路乞讨,千辛万苦地追随着部队的行踪千里寻夫,到这里也该是体力和毅力的极限了。最有可能就是在这个地方无奈地放下孩子作权宜之计,以后拼着最后的力气继续她的寻夫之路。。。。。
第二十章走马上任 [本章字数:38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308:3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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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子早上起床在洗脸刷牙,烂红眼书记就来了,通知他吃过早饭就去大队部上班。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哭树庄大队的民兵营长了!别象上个民兵营长,我还没捞到提拔他,他就跟大头他爷学木匠去了,不干了。”烂红眼接过了鸭子递过来的烟,边点火边这样说。
鸭子道:“二爷你放心,我要就不干,要干了就会好好干下去的,不会三心二意的。”
烂红眼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这就对了。好好干,二爷不会亏待你的。”
在弄饭的鸭子妈也在锅屋道:“让他跟你二爷干我也放心!要还是周大吹子做书记,鸭子就是在家拾粪也不让他上大队跟他后头混。”
这话让烂红眼书记好不受用,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地道:“周大嫂子你这话说的有道理,跟着我不成材也至少成|人。再说我已到公社上班了,这大队书记还能兼几年?到时鸭子在大队干下来了,我不把这个位置交给他还交给那个?”
鸭子心道:要不是冲着这个位置,这个所谓的民兵营长又有什么做头呢?
吃过饭,鸭子就到大队部来了。
烂红眼书记还没到,大队会计和副书记几个看见鸭子来了,就都站起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鸭子想,烂红眼二爷大概事先已和他们说过了,自己以后就是他们这些大队干部中的一员了。
鸭子坐了下来,大家就问他在北京去过天安门没有,见到过那些中央大干部?鸭子就连说带点吹,反正他们也不知虚实,只骇得这几个人一愣一愣的。
那个提着黑色人造革皮包的大队会计不由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那天敢得罪公社计划办的那几个人呢,原来咱这老弟接触过的那些人随便拔根寒毛也比他们腰粗啊!”
大家正说着话,烂红眼书记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那天在船上和鸭子发生了冲突的那几个人。
鸭子看到他们,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打招呼,那秃头冯主任已上前握着鸭子的手道:“向前老弟呀,你也到大队里来了呀!咱们那天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鸭子还没来得急回答,一旁的烂红眼就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地问:“冯主任,你和民兵营长认识呀?”
冯主任笑着道:“周向前同志当上民兵营长了呀,恭喜恭喜!和他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说着回过头来问那几个一起来的人,“你们说是不是呀?”
那几个脸皮可能没有冯主任厚,大家尴尬地应了声,有的当时脸就红了。
鸭子发现来的人中少了那个那天和他动手的眉间有刀疤的,就问:“今天怎么少来一位呀?”
冯主任正色地道:“那个人是计划办雇的临时工,没脑子,这几天我让他回家写检查去了。”
鸭子道:“噢,是这样呀。。。。。。”
鸭子心里才不相信他这一套,你大概是又把那个刀疤安排到别的大队去“冲锋陷阵”了吧?
大队今天的工作是带一帮上了节育环的妇女去公社卫生院查环子,这是这次计划生育工作中的扫尾子“工程”了。结扎、引产、上环的攻坚战已经结束,这去查环子的事,老百姓一般没什么抵触,估计半天也就结束了。
小分队把全大队一百多个需要检查的妇女带到了公社医院,从透视室门口一个接一个地排好了队。走廊里排不下就一直排到大门口,好在大门口有两排法桐树遮着大太阳。
哭树庄没有妇联主任,把人带到这里后,烂红眼就带着那那几个计划办的人去一家饭店打牌去了,这里交给鸭子和几个小队长负责。
“等这里结束了,你带他们几个早点过来吃饭呀!”临走时烂红眼书记对鸭子说。
鸭子有些无聊地坐在透视室门口的长木椅子上,进去一个就问下名字,在手里的表格子上画个勾。
鸭子看到小芹也站在这些女人中间里,正朝自己这边看。
和身边这些叽叽喳喳高声说笑着的妇女比起来,小芹这个小媳妇简直算得上不小心落到了人间的天使了。
小芹个头比小凤略高,瓜子脸单凤眼,皮肤也比小凤稍黑,但浑身透着一股蓬勃健康的甚至有点野性的活力。虽然是有了孩子的小媳妇了,腰肢不再细柔,但屁股翘翘,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给人一番特别的风韵。
鸭子正自瞎想着,却见小芹捂着肚子绉起了眉头。
鸭子就走过去问:“怎么了小芹?”
只见小芹把右手的食指向她竖了下,就捂着肚子跑了。
一个小队长赶紧追了上去:“贾小芹你上那去?”
鸭子喊住小队长:“她肚子疼上厕所去了,不会跑了的。”
到了十二点多才全部检查结束,去饭店吃过晌饭,下午大队也没事,鸭子就过河直接回了家。
到了家见二黄正在那和他妈妈说话,就高兴地道:“黄二爷这次是上县里和县委书记喝上了呀!”
二黄兴奋地道:“找你黄二爷喝酒的人可比县委书记的官大得多了。”
“真的假的呀黄二爷?”鸭子有些吃惊地问。
鸭子妈就说:“你黄二爷什么时间骗过你?还记得以前住在社场上牛屋里的老侉子吗?”
鸭子心里就有些信了,道:“记得呀,我腿上的疮还是他没要钱用狗皮膏药给贴好的呢。他原来真是个大人物啊!”
鸭子想起前天自己在县城看到的动静,想必这个老侉子的级别真的要比县委书记高许多。
二黄道:“他现在是中央部的副部长,你说是不是个大人物?”
鸭子只觉得浑身一激灵,乖乖隆的隆!这可是个连地委、省委的干部见了也两腿发软的首长级人物!如此看来,罗二爷是要发迹了!这黄二爷虽说不在其位,但最起码以后的日子你一般人是连想也不敢想的了。。。。。。
这个件事对自己来说应该说是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黄二爷和妈妈俩人之间的感情鸭子自然也早就心知肚明,大概也就在看自己的态度了,他们的结合也就是迟早的事。
鸭子妈这时又道:“那老侉子还说了,你黄二爷他们这班人的问题马上就要解决了。”
鸭子道:“恭喜黄二爷了,您老的好日子终于到来了!今晚就在家吃,叫妈炒两个菜,我好好陪二爷喝几杯!”
“那才好呢,我那还有县委刘书记送的一箱大曲酒没动呢,等会我回去提几瓶过来。”
那天晚上鸭子和二黄爷俩喝光了一瓶酒,边喝边听二黄讲老侉子的身世经历,鸭子妈在一边也听得唏嘘不已。
当然,二黄没有讲老侉子的发妻和儿子的事,只说到他后来在北京娶的那个女人,生了一儿一女。。。。。。
他临回来时,罗大麻子叮嘱他,关于老侉子找儿子这事,在这个县里只能让他和二黄两人知道。
鸭子看酒瓶空了,就要再开一瓶,给鸭子妈走手里夺了过去。
鸭子朝二黄笑笑,说:“以后爷俩在一起喝酒的日子长着呢,今晚喝没喝好就到这里吧。再喝妈烧的山芋稀饭就没肚子吃了。。。。。。”
二黄也就坡下驴,笑道:“是呀是呀,我也正想喝稀饭呢。。。。。。”
第二天,鸭子在大队部没事看了半天报纸,天要晌回家时顺路走社场上看看,想看看二黄弄没弄饭,没弄就喊他跟自己去吃。
上了社场却见二黄正和罗大麻子正坐在牛屋前的柳树下边抽烟边在那说着什么。
见他来了,罗大麻子就道:“听说你到大队做民兵营长了,不错呀鸭子,年轻有为!”
“谢谢二爷夸奖。二爷今天怎么有空回来的呀?”
罗大麻子道:“县里公安局长上天不是有病死了吗?今天骨灰送到老家安葬。他老家就是这北边公社的,参加完葬礼,我就拐了一下回来看看你黄二爷了。”
鸭子道:“我过河去买点菜,罗二爷你等会就和黄二爷一起上家吃去。”
罗大麻子赶紧摆摆手道:“不用了鸭子,你别去买菜了。我刚才走公社,这边的赵书记非要我等会带上你黄二爷一起去他那边吃。”
“噢,那我就不留你了罗二爷,你在这和黄二爷坐,我回去了。”
鸭子道了别就走了。
罗大麻子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按老侉子说的,现在最有可能的是他儿子当年就被丢在以哭树庄为中心的,宽五十里长一百里的范围内的某户人家。这个范围百分之八十五就属于本县境内。至于他的发妻,老侉子的战友当年发现她时就已经在两百里之外,二十多年了,她当时的头脑好象又出了问题,要找到她真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不象老侉子的儿子,那时已是解放的前夕了,当年放在那里的人家,他就该在那里落地生根了的。”
二黄点点头,道:“所以,一心一意地就帮老侉子找儿子!
“近的地方就请走庄串户卖狗皮膏药的马巴锅巴听巴听,沂河北我就利用星期天去走访,沂河南靠近哭树庄这边的几个公社就归你二黄打探。”
“中,这节子我也正好没事。”
“对马巴锅也不能说是在帮老侉子找儿子的,就说是我罗大麻子一个退休了的同事当年丢了儿子。扒听到了,少不了他酒喝。”
“嗯,我就这样说就是了。”
“赶明天回去,我请单位一把手的老婆给你买挂脚踏车子,各落(到处)跑跑也好快一点。”
二黄连忙摇手道:“不用了,两条腿走惯了。再说,我也没那闲钱补罩浪(铁丝编的漏勺)。”
罗大麻子正色道:“这钱不要你出,由我来掏。这那能叫拿闲钱补罩浪啊?帮侉老哥找儿子与公与私都是正事。。。。。。”
二黄就生气地说:“你死大麻子想那去了,我是说我腿走就好,专门买车给我骑是浪费。为侉老哥找儿子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我也是没钱就说没钱话嘛。”
罗大麻子就陪不是道:“是我罗大麻子说错话了,我知道你我手头紧,你就别往心上去了。”
两人又说起那年老侉子在哭树庄被飞机接走时那晚的惊险。
“乖乖,就差那一转脸!要是让那帮地上来的人逮去了,老侉子不死也得塌层皮。”二黄心有余悸地道。
“是啊。要不是正好被电视台的那个大胡子拍进了镜头,又正好被审查节目的人认了出来,说不定现在还在这卖狗皮膏药呢。”罗大麻子也感叹道。
“你这又不对了,他就是在这里再卖年把狗皮膏药,等知道了北京那四个人被逮起来了,一个电话还没人来接他回去啊?!”
“嗯,二黄老弟英明,说的没错。锁上门走吧,还要走桃花家说一声呢。”
二黄推辞道:“公社我就不去了,那赵书记又认不得我。。。。。。”
罗大麻子笑道:“现在估计全县做官的都知道哭树庄有你这个酒鬼二黄了,你要是不去恐怕人家心里会不踏实。。。。。。”
二黄正想还说些什么,就见烂红眼陪着个穿白衬衫很有派头的人走上了社场。
那个人看到了他们,老远就招呼道:“罗局长和黄老还在这聊着啊,公社的饭早好了在等两位大驾呢。。。。。。”
第二十一章第一次有了肌肤之亲 [本章字数:452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507:42: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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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子走马上任当上了哭树庄的民兵营长,烂红眼就放心地当起的甩手掌柜。大队的事让鸭子看着办,公社交待下来的事也由他交待给鸭子具体办。
大队就那几人,烂红眼在的时候,也是一句话喊到底。别的什么大队会计副书记副主任什么的,也就是个跑腿的。
现在,烂红眼过问的少了,换了个鸭子来主事,对他们来说自己还是个跑腿的,职务上的大小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实则意义。反倒是鸭子更尊重他们,有了事情也和他们商量。尽管最后定夺的还是他和烂红眼书记,但却让你们感觉到了鸭子对他们的高看一眼。
这么多年下来,别人也知道烂红眼的后台硬正,从来也没有要夺权的意思。这鸭子又在部队里锻炼了两年,一表人材,加之是烈属子女,将来是大队书记的接班人大局已定。所以,大队部的几个干部都愿意配合他工作。
这天鸭子刚到大队部坐下,挂在墙上的电话就响了。鸭子站起身拿下听筒刚“喂”了一声,马遥就在那头声音紧张得有些结巴地道:“鸭子啊,不、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鸭子一愣,也紧张起来:“怎么了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马遥在那头说:“二爹他、他。。。。。。”
鸭子更紧张了:“罗二爷他怎么了?你快说啊!”
这时大队部其他几个在嚓闲呱的人听了这话也都不则声了,屏住呼吸在等下文。
电话里的马遥舌头还有点打结:“他、他成公安局、局长了。。。。。。”
鸭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兴奋地道:“罗二爷成公安局长了?这是真的?”
大队部里的几个人就又一边嚓呱去了,有的人为这个意外的消息而兴奋,也有的人因为这个意外的消息和刚才自己心里想着的“意外”有些出入而失落。
马遥这时才总算不再结巴:“这还能有假!县委刘书记刚找二爹去谈过话,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了。。。。。。”
放下电话,鸭子倒了杯水,又坐到桌子前看起报纸。
其实他此时心潮起伏,拿着报纸也就是在别人跟前做做样子。
知道罗大麻子当上了公安局长,自己的激动丝毫不亚于马遥。
他知道,罗大麻子这么快就上去了,当上了有权有势的公安局长。这谁都看得出来,是县委书记在搭北京老侉子的这条线。
不是老侉子上回走县城找了他各二黄俩人去叙旧,罗二爷今天绝对坐不到公安局长这个举足轻重的位子上。
从老侉子那边看,罗大麻子和酒鬼二黄是一样的远近。不一样的是人家罗大麻子在位子上在队伍里,让巴结老侉子的人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提拔他;而黄二爷呢?他是平头百姓,甚至还有些历史不大清白,让人不怎么好下手而已。
上回黄二爷说了,他们的历史问题快有个说法了,看他和老妈的情份,这个黄二爷成为自己的继父也就是迟早的事了。自己得抽个空就请马二爷做个现成媒抓紧把这两位老人的事给办了吧,这样一来显得自己做儿女的开明;二来家里确实需要有二黄叔这个继父操持。满床儿女不如半床夫妻,自己要忙大队里的事,地里家里的重活脏活自己也不能样样都照顾得到。有了黄二爷,自己就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当然,成了自己继父的黄二爷不仅仅是自家生活上的支撑点与融合剂,让这个家庭更象个实实在在的家,在自己的事业上,他也将是一个坚不可摧的靠山。
现在对自己来说,各方面可以说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他周向前的理想就是当官,当官,当大官!当真正有权为民办实事的大官!
从小孤儿寡母的生活,造就了他超出自己实际年龄的理性与忍耐力。
也让他养成了正直、务实和爱思考的个性。
鸭子这样想着,喝了几口水,放下报纸,就信步往黄二爷住着的那个社场方向走来。
还没到社场上,远远地就看到那里有四、五挂小驴车在牛屋前下砖头,黄二爷在跑前跑后地给人家递烟。
拉小驴车的有个是本庄上的,见鸭子走过来就招呼道:“周营长过来看看的呀?”
鸭子点点头应道:“嗯,没事来转转。这是黄二爷买的砖头呀?”
二黄也看见了鸭子,就高兴地过来道:“这公社民政股不知怎的,今天突然给我批了三十方砖头,还雇了小驴车给送到了门上。”
那个在下砖头的庄上人接过话来道:“民政股的王股长说叫我们几个今天拖完了砖头,明天再把房料(盖房用的桁条)也给黄二爷送来。砂和水泥等下午就派小手扶子(拖拉机)拉来。”
鸭子笑道:“呵呵,黄二爷啊,公社这是提前给您老落实政策了呢!”
二黄也心情舒畅地道:“这得感谢政府,到底没忘记我们。”
鸭子本想告诉他罗二爷提了公安局长的事,又怕他拿自己的遭遇和罗大麻子对照起来,坏了现在的好心情。就没提这事,只和二黄爷俩东看看西看看,说些这五间牛屋要是刨了,新房子怎么盖才顺山向(合适)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鸭子一有时间就来社场上转转,把房料往不碍事的地方堆堆呀,把沙堆的边上摆上一圈子砖头不让往下塌呀。。。。。。倒是这个酒鬼黄二爷三天两头不在家,不知上那去了。也许是心情好了,没事出去找那个战友串串门子嚓嚓呱去了吧?
黄二爷这几天也肯定晓得了罗大麻子升迁的事,那马巴锅可是个消息灵通之士,他晚上没事时能不献宝似的把干亲家这件大事告诉黄二爷?当然,和罗大麻子对比之下,黄二爷心里、感叹伤感一番也是免不了的。好在现在公社毕竟也对他好了起来,送来了盖房的所有材料,准备麦后在这牛屋的身底,给他盖起哭树庄上第一家三间砖到顶的新房,今后的日子自然是否极泰来。估计他心里的那点小纠结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天下傍晚时,鸭子从大队部出来后碰见了小凤,就问:“小凤,你没事不在家百~万\小!说乱充什么军呀?”
“要充军也是来找你一起充呀!上社场吗?和你一起去。”小凤真的就转过身在鸭子的前头走了。
鸭子也就随她,在她后边边走边问:“分数还要多少天下来呀?”
小凤没好气地道:“要下来它自动就下来了,整天不是这个问就是那个问的,烦死了!你能不找点旁的事问问呀?”
鸭子知道她心里其实也紧张,就笑笑道:“好吧,什么都不问了。我正要看看黄二爷在不在,喊他今晚上家去吃拐咸饭呢,你也去吧?”
小凤高兴地道:“这还差不多,我正不想去家呢。”
到社场边,小凤老远就冲着牛屋喊:“黄二爷,今晚也跟你上鸭子家吃拐咸饭了!”
二黄正坐在牛屋里冲门放着的小凉床上卷烟叶卷子,见是他俩来了,就答道:“哦,小凤呀,好啊,我叫鸭子妈多插点花生米给你去捞。”
鸭子打趣道:“黄二爷你先别说给她呀,她早早知道了就怕盛饭时会脱了鞋子自己下锅里去捞呢。”
小凤就上来要拽鸭子的耳朵:“我让你消溜我。。。。。。”
鸭子赶紧捂住耳朵往二黄身后边躲:“你这丫头怎么也学会罗倩倩那一套了?”
二黄看着打闹的两个年轻人,有意给他们独处的机会,就摸出了烟袋按上卷好了的烟叶卷子,点着了火就对鸭子说:“小凤要去吃晚饭,天不早了,还是我先去吧,也好帮你妈拐拐磨。你俩在这玩,等会早点过去,我就不来喊了。”
“噢,黄二爷你去吧,我们自己过去。多插点花生米子呀!”小凤说。
“知道了,一定一定。”二黄说着就下了社场往鸭子家去了。
鸭子就坐到小凉床上,望着小凤道:“你看你快成大学生了,还是好吃丫特头一个,丢不丢人呀?”
“喜欢吃饭也丢人呀?丢你心丢你肺丢你肝肠对肚肺呢!”小凤的嘴可不饶人。
鸭子赶紧高挂免战牌,举起双手道:“投降投降,你的嘴快赶上机关枪了!”
小凤得意地道:“知道就好,自己是大队营长了,眼看就成大队书记了,还欺侮人家小大姐!”
鸭子道:“不和你打牙撂嘴的了,哎,小凤,说真的你报的是那几所个大学呀?”
小凤说:“报了个淮安师专、连云港工学院,还有南京师范。”
鸭子就说:“要是考上你可就鲤鱼跳龙门了,成国家干部了。还会看得起这些小老百姓吗?”
小凤道:“不要废话八千吧,看不起那个也不会看不起鸭哥哥啊!”
鸭子道:“叫周向前!你就是没耳性!”
小凤就站到鸭子的面前举起右手道:“周向前同志!小凤象您保证,将来不管到了那里念书,也会回到您的身边。听您的话,跟随您老人家走!”
鸭子看着小凤,没有笑,诚心诚意地对她道:“人会变的,小凤。环境不一样了,人的想法也会不一样。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是真心话,我只能说,如果你将来大学毕业了想法还没有变,还是愿意回来到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就会有个人仍然在这里等你。如果你不愿回来了,那么,这个地方就会永远生长着一种对他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记忆之树。。。。。。”
鸭子在学校偏科没有白偏,这话说的如诗如画,直说的小凤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她再也忍不住了,“嗯唧”一声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鸭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慢慢地就抱紧了她。是的,他想先就这样暧昧下去,等她考大学的结果的。考上大学了,再等她会不会时过境迁的结果。。。。。。但毕竟是两个青梅竹马的少男少女,情愫暗生了多少年,这一经说破,此情此景也算自然天成了。
小凤的脸在鸭子的脸上蹭着,嘴里呢喃着什么。。。。。鸭子的思维停滞了,只觉得自己滚烫发干的嘴碰上了她柔软湿润的双唇,渴望与诉求便一下子淹没了整个世界。。。。。。
大海航行靠多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语录之秧火苗壮,
干革命靠的是毛字东的思想。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野天湖里大狗子嘹亮的歌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这歌声象一盆清凉的水从鸭子的头上浇下,他刹时清醒了,赶紧从小凤的衣服里抽出了自己手。
娇喘着的小凤整个人都软摊在鸭子的怀里,嘴里含混不清地在呢喃着:“鸭子哥你怎么了。。。。。。鸭子哥你怎么了。。。。。。”
她浑然未觉野天湖里那大狗子的引吭高歌。
鸭子爱怜地理理她的头发,柔声地说:“小凤,今晚不去家吃是不是要回家告诉一声啊?”
小凤趴在他怀里不则声。
此时,她也听到了大狗子的歌声??
雨儿离不开水呀,
瓜儿离不开秧。
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
毛字东的思想是不落的太阳。
。。。。。。
小凤从鸭子的怀里爬起来,坐直了身子,边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边听着野天湖里传来的歌声:“这死大狗子没日没夜在这野天湖嚎,还能嚎到工分子呀?”
鸭子说:“在哭树庄还能饿到他?不过,你爷上回好象说要把他娘伢娘送养老院去呢。”
小凤说:“那就别进敬老院就这样过吧,那里都老年人,大狗子在这遍野荒湖的自由惯了,到那里和做牢似的,不要把头脑再弄的歌也不会唱了。”
她这一说,让鸭子也突然感觉到,这哭树庄的野天湖里要是那天没有了大狗子的歌声,还真的会叫人不习惯呢。
小凤站起身问鸭子:“鸭子哥,我的头发乱不乱啊?”
鸭子看了看道:“不乱,好好的嘛。”
小凤又伸手在红汗衫的后背上划拉几下问:“后边衣服呢?”
鸭子又望了一眼道:“这不也穿好好的吗/?”
小凤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害的!”说完一转身就出了门跑了。
鸭子追出来喊:“哎??你不上家吃咸饭啦?”
小凤头也不回地答:“过天再去吃吧。”
太阳已落山了,马巴锅正哼着小调挑着膏药挑子回到社场上,看到小凤迎面跑过来就道:“咦,小凤是来喊爹去家吃饭的吧?爹在街上吃过了。。。。。。”
他放下挑子再看时,小凤已没了影子。
鸭子到了家咸饭糊子刚拐好,黄二爷在锅门口烧锅,鸭子妈在刷磨。
一丛紫的红的白的五颜六色的“拐磨花”,在水缸边上开的正热闹。
这花当然不会拐磨,叫“拐磨花”全是因为她下傍晚开花的时候正是乡下人拐磨弄饭的时间。尽管现在乡下人也很少拐磨了,除了象鸭子家今晚这样想换换口味拐顿咸饭,但“拐拐磨花”这个让人亲近的名字是改不了了。
鸭子帮妈妈掀起磨页子让她清理了一下里面的豆渣子,刚放下磨,就见小凤从河堆上下来。
“你这丫头不来吃的呢?”鸭子问。
小凤瞪了他一眼说:“我来又不是吃你家饭的,你紧张什么?爷回来说罗二爹吃过晚饭要下来找黄二爷有事,让我来说一声的。走了!”
小凤说完,屁股一掉就爬上河堆走了。
第二十二章二黄和周寡妇订下了结婚的日子 [本章字数:630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811:07: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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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人晚饭早,不象哭树庄,晚饭晚饭点灯吃饭。桃花一家刚放下碗来,罗大麻子已从县城到了他家门口。
罗大麻子这次回来没有坐渡船,是厚皮开着公安局里的警车绕了十几里路走桥上过来的,小翠和倩倩也一起来了。
车子一直开到烂红眼家门口,大家下了车,桃花一家子迎了出来。
大家进了院子,罗大麻子和烂红眼说了声就要往社场上找二黄。
“二黄在鸭子家吃饭还没回来呢,天黑,我让小凤拿电筒送你去。”烂红眼说着就转身朝在院子里和倩倩说着什么的小凤喊喊:“小凤,拿电筒带你二爹去鸭子家找你黄二爷,要不在再去社场。”
小凤应了声,飞快地拿着电筒出来了。
罗倩倩要跟去,厚皮说:“你先和我去家看看,等会我再跟你一起去找鸭子玩。”
罗倩倩就松了开了小凤的手让她去了。
罗大麻子跟在打着电筒的小凤后边,沿着河堆一路朝周寡妇家走来一路心里想着,这二黄也该和鸭子妈明正言顺地搬到一起过日子了,这么多年的挫折磨难走过来实在也是不易。现在二黄政治上的事就要解决了,据说到时经济上的收获也不错,每月都有优抚金,看病和伤残军人一样免费。
上天县委马书记在自己跟前还特意提起了他,说下届政协换届时弄个政协委员给他干干,这样的老革命不来参政议政,放在乡下真是党的损失呢。这话调子高得不靠谱他也懂,但县委刘书记想拉拢二黄的意思也是明摆的。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二黄就是下一届的政协委员了这是一定的。
等会得抽空和鸭子说说,周寡妇那就不用说了,两情相悦又不是一天了。就怕鸭子一时思想接受不了,这事在农村就这样。母亲改嫁,如果儿子成年了,一定要通过儿子这一关。丈夫不在了,儿子就是家中的顶梁柱,一家之主。女人嘛,小时听父母的,大了听丈夫的,老了听儿子的,这世道就这样。
正这样想着,不知从那里就窜出来了一条大白狗,“汪汪”地狂叫着就对着他着扑了上来。
小凤一声惊叫,下意识地就想撒开腿跑。
只见罗大麻子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声暴喝:“你他妈的找死!”
小凤浑身寒毛一炸,看时,只见那条硕大的凶猛至极的白狗顿时焉瘪了下去,夹起尾巴转过身小跑着走了。
小凤松了口气,拍拍心口窝,就又打着电筒在前边带路。
到了鸭子家的后边,小凤说:“二爹的,黄二爹在他家说话呢。”
罗大麻子这时也听到了二黄说话的声音:“嗯,不错,这老鬼还在。走,下去。”
小凤就在后边打着电筒让他先下去,提醒道:“二爹你下河堆慢点啊,别滑跌倒了。”
罗大麻子说:“没事,你二爹还没老呢。”
小凤边就往堆下走边喊:“鸭子哥,鸭子哥,城里的二爹来了。”
鸭子和周寡妇就一起迎出来,只有二黄还坐在小桌上端着碗喝他的拐咸饭,桌子中间放着罩灯。
见他进来,二黄这才放下碗抹了下嘴道:“你大麻子当几天公安局长就不了了,就到这吃碗饭会药人啊!没事你先坐着抽根烟,我这半碗喝了还要喝一碗呢。”
鸭子给罗大麻子敬上烟,又要给他点上火,却给他挡住了。只见罗大麻子拿过桌上二黄剩下的半碗稀饭看看道:“怪不得你剃头跟上和尚吃呢!周大嫂,锅里给没给二黄鬼子扫荡光了呀?”
周寡妇赶紧道:“还有呢,我去盛给你吃。”
罗大麻子也不客气,就坐到小桌子前。
接过周寡妇端来的稀饭,罗大麻子双手把碗端到鼻子前,闭上眼慢慢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待悠悠地呼出后,眼仍是闭着,道:“这是黄豆拐的咸饭,里面这有点苦涩味的是山芋叶子,有点青棒气的是番瓜头,香串串的当是苜蓿。。。。。。这还有一种香味很重又略带一缕酸意的非花生米莫属了!”
鸭子不由地惊叹:“罗二爷你真神的了,闭着眼也能闻得出来呀!”
小凤也诧异道:“二爹是不是这公安局长一当连鼻子也锻炼得灵敏了?”
二黄道:“你信他在这瞎显摆!他打从小吃到大,吃了这几十年的咸饭,饭里插的这点东西他还不是蒙也蒙得出来?”
罗大麻子懒得理他,在碗边吹了吹就“滋啦”地顺着碗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