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一长串话钟意觉得自己彻底没脸见江东父老了,推开江哲麟气呼呼的盘腿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江哲麟生闷气。江哲麟宽大的手掌覆盖上来,指腹停留在钟意柔软的肚子上,轻笑:“宝宝欢迎爸爸么?”
钟意的肚子很配合的咕噜了一声——可惜是因为饿的。
江哲麟眼里的笑意完全舒展开,在上面轻轻拍了拍:“爸爸知道了。”
于是,河蟹列队爬过……
自从留下这样一个把柄,钟意在江哲麟面前愈发没脸做人,对后者时不时伸出来的禄山之爪,根本没有还击之力,江哲麟时常握着钟意胸前的那团柔软,啧啧叹气:“唔,我现在觉着,生个孩子玩玩也挺好的。至少老婆大人你的青春痘终于长成水蜜桃了——一掐就爆。”
最要命的是,他真掐下去了!
钟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睁得老大,整个人臊得不行,在江哲麟促狭的目光之下,哼哼唧唧、浑身无力的软成一滩水。
事业正在上升期的江哲麟,其实非常忙,偏偏他连每次育婴课都不落下,那么大个男人,居然坐在尺码明显偏小的椅子里,一本正经的做笔记,每次都看得钟意憋笑到内伤。
不过忽略江哲麟有些别扭的坐姿,他执笔写字的模样相当赏心悦目,雪白的衬衫袖口从西装中露出一点儿,嘴唇紧抿,下颚微微有点绷,一双眼睛分外的亮。
而且,经钟意观察发现,江哲麟之前讨厌小孩的宣言根本是幌子。
两人一碰上那种粉嘟嘟的小肉团,立刻兵败如山倒,纷纷拜倒在宝宝们的尿片之下。
此时此刻,江哲麟正把姓宋名君千的小朋友往上一抛,宋宝宝软软的头发在半空中飘来飘去,藕节似的胳膊无意识的挥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大原本眯着的大眼睛,咯咯笑着扑入江哲麟怀里。
江哲麟稳稳接住,把宋君千捞到肩膀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着,江哲麟身上有种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清爽味道——钟意想,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
“怎么样,我儿子可爱吧?我这儿子吧,随我,人长得漂亮智商又高,你别不信,他脑袋上有两个旋,聪明着呢!”宋君千的母亲顾望悠靠过来,忍不住夸夸其谈。
宋君千慢悠悠的按住眼皮往下拉了拉,奶声奶气道:“妈妈,你对我的夸奖我全部同意,但我觉得,我要是像你,我就完了。”
“宋君千你找揍是吧?”
宋君千慢悠悠的摇了摇头:“你再凶我我打110。”
“打110也没用。”顾望悠一叉腰,“宋君千你能耐了哦?看我不把你丢给叔叔阿姨,就你这小身板小胳膊,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摸回来!”
钟意扶着腰摇摇头:“别别别,我们还是比较喜欢自产自销。”
宋君千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叔叔阿姨对不起,我妈妈她就是比较幼稚点儿。”
顾望悠没绷住,一不小心就破了功,嗤的笑出声来。温润如玉的男人搂了搂顾望悠的肩膀,宠溺的看着自家老婆,对钟意歉然一笑。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江哲麟借着生病的名号,“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很久。到后来大秘林若峰看不下去了,旁敲侧击的央求钟意,把自家老公送回工作岗位。
其实不用林若峰提醒,钟意也早就想把江哲麟踹回工作岗位了,这么天天被他腻着,钟意嘴上不说,心里还挺烦的,谁乐意不被人当人看,像只花瓶似的就差没被供起来。
不说别的,江哲麟连她起身快慢都要干预,钟意若敢反抗,江哲麟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引经据典:他们认识的谁谁谁的老婆就是因为这样流产的,还有谁谁谁的女朋友起身太急直接晕了过去……
思想有多远,钟意就想把江哲麟踹多远。经林若峰通风报信,钟意得知某人又犯懒不肯去出差,心里的火腾腾腾的烧起来,一边替江哲麟打着领带,一边巧言令色:“你今天不是出差去么?再不走就该赶不上飞机了。”
江哲麟抬高下巴,拢着钟意的腰:“怎么,林若峰又向你告状了?”
钟意没想到江哲麟那么犀利,正在出不出卖林若峰间挣扎,就听江哲麟悠然道:“唔,我付他们这么高的年薪,不是找人支使我。”
“在美国的那项投资不还缺人排版么,你好歹去看一下。出了什么岔子,人家只是打工仔,可担不起。”
“钟意,我看你关心林若峰比关心我还多?”
“吃什么飞醋呢?在我眼里,我老公最能干,能者多劳懂不?”
江哲麟这才肯放过她,状似满意的哼了一声。这项投资案确实比较重要,对方也一直力邀他过去面谈。
只是……
江哲麟摸着剃须时不小心拉开的口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对劲儿,到底哪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要是拿这个当理由不肯出差,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只是钟意这种喜欢胡思乱想的性子,一个人呆在家里不知又要折腾出什么妖蛾子。
“这几天你把爸妈接过来一起住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
江哲麟循循善诱:“可你肚子里有小孩子。”
江哲麟这种耐心的口吻,百年难得一遇,
30、第30章
钟意反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闷声闷气的答应:“好吧。”
“有什么事儿记得随时打我手机。”
钟意不耐烦的嚷嚷:“请党国放心,我一定会按时查岗,准时放哨,时刻监督着某人是否遭受资本主义侵蚀,在美国辣妹的糖衣炮弹之下俯首称臣!”
“就你贫。”江哲麟无奈的捏捏钟意的鼻子:“这你大可放心,清粥小菜吃多了,估计那样的大餐,我无福消受。”
钟意狠狠的剜了江哲麟一眼。
江哲麟前脚一走,钟意后脚就高唱“解放区的天是蓝蓝的天”,吆喝着一帮子狐朋狗友热热闹闹的玩了几天。
直到要为童心幼儿园进行家访,她才不情不愿的收了心。
钟意打车到了李念江家里,整个人还沉浸在上午做b超的兴奋中。
宝宝十个手指上已经长出了娇嫩的指甲,眉毛和眼睑也清晰可辨,心管有节奏的搏动着。钟意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在医院里一激动就拨通了江哲麟的手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才猛然惊觉过来:“啊,我的电话费!”
江哲麟咬牙切齿:“钟意,你可真有良心!”
电话挂断不出一分钟,一条充值短信就跳了出来。
钟意想着想着,又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开始一个劲儿的傻乐。
钟意熟门熟路的摸进李千娜家,还没进门,李念江就拖着脚飞奔过来,抱住钟意的小腿使劲蹭了蹭:“钟老师!”
钟意笑眯眯的摸摸李念江光溜溜的头顶:“念江的妈妈呢?”
李念江眼里满是惶惑不安,揪着钟意的裤腿小嘴一歪:“妈妈在哭。”
钟意安抚的拍拍李念江的背:“乖,别怕。有老师在呢。”
美女就是美女,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分外多娇。
李千娜像是被突然出现的钟意吓了一跳,慌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背后,不料纤纤玉指微微一抖,一卷浅灰色的布就咕噜噜的滚到钟意面前——原来是条领带。
钟意弯腰捡了起来,起身的时候太猛,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
领带握在手里,冰凉得如同一条蛇,上面是细密交织的条纹,组成“jar”的五个英文字母在格子中若隐若现,和她最后替江哲麟打得那条,除了颜色略有不同之外,其它几乎是一模一样。
李千娜苍白的嘴唇抖了抖,一张芙蓉面埋进十指之间:“钟意,对不起。”
黏腻的声音丝丝缕缕的盘绕上来,李千娜的声音缱绻如同魔咒:“其实我的初恋,就是江哲麟。”
31
31、第31章
钟意只觉得耳边响起了细微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蚊子在同时挥动着翅膀,腹部一阵抽痛,冷汗从额角咕噜噜的跌落下来,落在睫毛上推开浅浅的光晕,视线里的李千娜显得模糊又陌生,总是微微翘起的唇角此刻正往下撇着,牵拉出一种冷酷的弧度。
钟意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飞蚊症,眼前的世界在视网膜上渐渐分崩离析,零星的线索和细节在这一刻勾连在一起,制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充满压迫感的笼罩过来:
“最感动的事儿?大概拜我初恋所赐。”
“他叫,jar。”
“我们的孩子是‘念’字辈的。”
“如果生女儿就叫江念麒,如果生儿子就叫江念狻或者江念猊,怎么样?”
……
李念江?
李—念—江!
李千娜思念江哲麟?还是说,这个孩子是江家念字辈的沧海遗珠?
从前钟琴总埋怨她是个没心眼的傻子,她还不信,现在想来真是欲哭无泪。这种交友不慎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碰到,郑思然和谢天那段往事就够她喝一壶了,现在又杀出来一个李千娜。
她可真是好样的!
这么不着痕迹的接近自己,带着小孩儿博取她的同情心,又掐准时间,在这时候给她当头一击?
钟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手在李念江背后轻轻一推:“念江乖,老师和妈妈说点儿事儿,你先去找隔壁的大胖玩儿。”不出所料,她笑得果然僵硬又恐怖,眼前的小男孩眼里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母亲,站在宽阔的客厅中央,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李千娜的眼泪将坠不坠的汪在眼里,衬得眼角那颗泪痣也脉脉如诉,那张精致的脸却因为钟意的一句话,不自觉的白了白,她伸手扯过李念江的胳膊:“念江,呆在妈妈身边好不好?”
小孩子显然不能理解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无措的瞪着被母亲掐饿生疼的胳膊,刚刚迈开的小胖腿又老老实实的并拢了,一点都没有在幼儿园里作威作福的模样,一副小可怜儿样愈发让钟意火大。
钟意脾气来得急:“好好好,他不走,我走!”
李千娜急急的扯住钟意的袖子:“钟意,我真心当你是我的朋友。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未语泪先流。李千娜戴着长流苏状的耳环,长而细的穗子折射着灯光,像是一根根淬毒的银针,随着两瓣红唇的一张一合,深深的没入钟意的心底,先是细微的疼,细微得如同瘙痒,接着慢慢漫开,有种猝然的痛意,最后变成一片冰寒。
钟意交叉着胳膊环到胸前,是攻击更是防御的一种姿势,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叫嚣着往上冲,而脑子却清晰的可怕,钟意毫不避讳的直视着李念江,用从所未有的平稳声线说:“李小姐,我虽然不聪明,但也无法忍受别人像对待傻瓜一样对待我。我这个人,虽然身无长物,可惜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我的记忆力非常好。既然你不介意让你的儿子知道你做过的龌龊事,我本着师德的劝告也到此为止。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第一次碰面,何总编就替我和莫总互相介绍过,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是江哲麟的妻子。我说得没错吧?”
李千娜欲语还休,她像是被钟意噎得喘不过气起来,蜷在沙发安上狠狠的打了个抖:“钟意,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真的当你是我的朋友……”李千娜的声音逐渐逐渐低落下去,到这里却忽然像奔腾大海的溪流般,忽然变得高亢湍急:“我压根都不记得这么细节的事了,谁想到你一笔一笔记得这么清楚——钟意,明明是你防心重,你又怎么可以这么指责我,这么否认我和你友情?!”
钟意真想把钟琴拉过来观赏这个比她还没逻辑的人。她被李千娜三言两语绕糊涂了,明明是李千娜算计自己,怎么倒最后她成了应该被指责的那个?
钟意扶着沙发浑身发颤,她不知该怎么反驳李千娜,她用来作为证据的每个字都没错,可最后推出的结论却理直气壮得离谱。
没错,自己确实把这些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可这只是作为记者的职业病罢了,习惯把对方一言一行记录在脑子了,到底是从那条强悍的逻辑出发,才能推出她心机重这条结论?!
李千娜海藻般的长发铺散开,毫无血色的脸上嵌着一双鸦般深黑的眼睛,弱不胜衣的模样有种病态的美感,李千娜眼里还不停的滚着泪,可一字一句都吐字清晰,不带一点儿哭腔:“钟意,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么?我所求不多,我只是想让念江有个爸爸,有个完整的家庭罢了,你为什么要阻止,为什么要说这么难听的话?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孩子耍些小手段,也无可厚非不是么?!你将来也要做妈妈的,你为什么不体谅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为什么不替自己的孩子积点儿德?”
钟意被李千娜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是自私的。历史上只有一个长孙皇后,能贤惠到帮自己的老公挑小老婆,又对那些庶出的皇子一视同仁。
她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丈夫的旨意成了自己的灵魂,女诫看得比言情小说都入迷,把别人犯的错,满是圣母情怀的一并承担。
抱歉,她办、不、到!
钟意弯下腰端详着李念江,最后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
李念江瞪了钟意一眼,却怯怯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样一个孩子,这样一个长得极像江哲麟的孩子,抬眼垂眸之间,却隐隐带着李念江的影子——这种影子犹如鬼魅,不仅提醒她,想必也会提醒江哲麟,他曾经和另一个女人,那样柔情缱绻,那样的难舍难分。
之后剧情又会怎么发展?她这种正房娘娘向来是应该被唾弃的恶势力,只能活生生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初恋鸳梦重温,旧情复炽?
她到底算什么?
笑话?摆设?
不不不,她怎么能这样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江哲麟对她这么好,她的地位也举足轻重是不是?可惜,纵然她是娥皇,与她并肩而立的,还有一个女英——一个有着他最青涩时光记忆的女英,一个邮箱里至今还存着一千零九十六封的女英,一个比她美比她贤惠比她深谋远虑的女英!
果然,男人的梦想,就是女人的噩梦。钟意笑得悲哀。
如果换做以前,她或许被气得找不到东南西北,跳到江哲麟面前破口大骂,再拍上离婚协议书,满脸冷漠的说:“我不想和你多说哪怕一个字,你要鬼哭狼嚎,尽管去找我的律师,他有的是时间奉陪到底!”
可现在,她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像是刚刚破开土的豆芽,在春风里伸展着娇嫩的枝条。
它现在有了心跳,有了粉嫩的指甲和疏淡的眉毛,也许过不了多久,它会在自己滚圆的肚皮里面踢蹬着小腿,时不时的发一顿小脾气;再过一段时间,它会用一声嘹亮的啼哭向这个恐怖的世界宣战,它那么勇敢,明明是一团刚刚从她肚子里滚出来的小肉球,连眼睛都睁不开,也许额头上还沾着淡淡的胎泥……
再以后,它会咿呀学语,它会蹒跚学步,它会叫她妈妈,它会用嫩嘟嘟的小嘴喝奶,它……
这种生命的奇迹,糅合了她和她爱着、现在也在怀疑着的男人的骨血,单是想想,钟意便会落泪,她怎么放弃?
钟意松开手,慢慢的挺直背脊,无视李千娜的阻拦,钟意捂住李念江的耳朵,才慢慢说道:“李千娜,你说得对,我就是非常自私。但你又何苦,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别说是为了孩子,你这副嘴脸真是让人相想吐!如果你真是为了他,你就不会年收入几百万,却还让自己的孩子读着童心这样的幼儿园。你是觉得这种完全靠社会捐助的幼儿园最保险吧?对啊,哪个母亲能想到会有这样的女人,自己生活优越到连眼角的细纹都可以花几十万剿灭,却让自己的孩子在幼儿园从早上一直待到深夜?!这么做你就安全了,这么做你就可以闲置母亲的职责,这么做你就可以继续当你风光的大明星,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
钟意不禁想笑,亏她还听信李千娜的忏悔,以为她真的会对自己的孩子愧疚。
一直把孩子打到哭,打到他不敢要自己想要的为止,哈,这样一个母亲。
“而且,如果你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没有半点私心,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这么跟我一闹,你觉得我还会对这个孩子好么?而且,这个孩子是江哲麟和你生的,不是我跟你生的。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何苦用这种曲线救国的下三滥招数。”钟意极轻的嗤了一声,“你只不过幻想江哲麟对你还有旧情,只是凭你对江哲麟的了解,他现在同样也无法放弃我。你这招,无非是想让我自乱阵脚,最好按讷不住一哭二闹三上吊,把江哲麟往你身边推?李千娜,我是不聪明,但很抱歉,我也不是属软柿子的。”
钟意逼视着李千娜渐渐惨白的脸色:“李千娜,为什么不承认呢?你想要的更多。你要的是我的老公,我的家庭,我孩子完整的幸福!想让我知难而退?想都不要想!你说得真是没错,我不久也会是一位母亲,而且绝不会是你这种所谓的‘母亲’,为了我的孩子,我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李千娜仰起脸来,笑得犹如从地狱里来的天使:“没错,我承认,我确实要得更多。”
如果钟意现在心情平静的话,她大概会调侃一句,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可是现在,她被李千娜出乎意料的坦率唬住了,她是头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狠话,呼吸急切起来,连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在不安的喘息着。
她的沉默为李千娜乘胜追击提供了绝佳的机会,李千娜冷冷的说:“钟意,你分明是在害怕,我和念江的出现,会让你的地位有所动摇。不知钟小姐有没有听说过这么句话,男人永远记得他第一个女人,而女人呢,恰恰不能忘记她最后一个男人。我很期待,之后的事情走向,会不会验证这句话?我祝福你,永远记得jar!”
李千娜嘴角卷起一丝笃定的笑意,艳艳如同春花,犹如从腐肉里生长出来一般,颜色妖异得可怕。
“钟意,你拿什么跟我比,有什么资格对我嚣张?其实我真的是把你当朋友,你说得没错,我大可以绕过你直接去找jar,那时候的下场会有多凄惨?啧啧,钟大小姐,麻烦你动动脑子。”
钟意浑身发软,强撑着一口气说:“哦,是么?那你大可以放马过来,我很期待。如果你非要把孩子送进江家,我也乐见其成。平白无故捡个便宜儿子谁不会?正好可以跟我肚子里的这个做个伴。你不会教儿子,我帮你教——李千娜,如果我是念江的母亲,我绝不会在这种撕破脸的场合下把他端着当枪使!”
钟意慢慢松开覆在李念江耳朵上的手。小孩子楞楞的,嘴角处的酒窝一扁一扁,不是笑,却像很压抑的哭泣。
“幸亏现在孩子年纪不大,真要扳过来也容易。以后你看着他对我亲亲热热的叫妈妈,再怎么冷血无情,也会心酸吧?”
钟意侧脸的刹那,一线灯光犹如闪亮的蝴蝶般在钟意的睫毛上一曳而过,眼里的华彩让人不能逼视。李千娜怔了怔,许久才平稳声线轻轻笑道:“是么?我想孩子的爷爷,大概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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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钟意对搞定江老先生一向没什么自信,一不留神就被李千娜掐住了软肋。凝眉半晌,钟意都没想出半句可以反驳李千娜的话来。
太阳|岤上像是绕着一根极细的丝,隐隐作痛,缓慢犹如凌迟。
江哲麟和江启之再不对盘,毕竟也是父子。即使江哲麟肯为她做出忤逆父亲的事儿,钟意也不忍心因为自己使得老人晚景凄凉。偏偏年纪大的人都极疼宠孙辈,更何况从李千娜笃定的语气可以看出,江启之已经默认了李念江的存在。
这样一来,解决办法只有两种,一是她忍气吞声,端着架子s耶稣的母亲。李千娜母子就可以如愿成为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细则细矣,灼痛的感觉却永远无法平息。第二种办法,无非是她忍无可忍,而且拒绝从头再忍,和江哲麟一拍两散,最后那个受益人,居然还是李千娜?!
像是察觉到钟意的不安,李千娜微微笑了起来,眼角飞翘,半掩的眼帘下漆黑的眼珠子光华流转,像只艳丽到了极致的狐仙。
仿佛迎面挨了一拳,阵痛一层层的波及灵魂身处,在最软弱的那个点,骤然产生极其轻微的战栗,接着裂纹扩展,最后如同雪崩般滚滚袭来。
钟意下意识的笑了笑,猛的折转身体,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颇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李千娜并没有追出来,她只是在钟意背后轻声微笑着,甜腻冰冷的声音像是一双小手掐在钟意脖子上,缓慢抽紧,疼得钟意牙关直打颤。
钟意踩着楼梯一阶一阶的下去,头顶上的声控灯忽明忽灭,就像上演鬼片的长长走廊。
钟意胆子一向小,而此时此刻,紧绷的神经已经达到极限,膝盖一软,钟意便抵着墙壁颓然的滑坐下来,细而长的金丝照进眼睛,却始终无法抵达眼底。
钟意有些想哭,还没等她开腔,脑子里就混混沌沌的冒出个念头:妈妈哭得太厉害,恐怕对宝宝不好吧?
哽咽在喉咙里画了个圈,最后变成一声苦笑,笑得连肩膀都开始剧烈抖动,钟意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右手卷握成拳,迟疑又缓慢的塞进嘴里,牙齿啃咬着青筋凸出的手背,才把痉挛般的哭泣生生压抑下来。
李千娜选宅眼光颇为精准,放眼望去,楼盘所处地段交通方便,环境清雅,参天的梧桐枝条翠绿疏朗,随便勾勒几笔就是一副画。良禽择木而栖,钟意在心里恶毒的类比着,李千娜是不是可以比喻成某种禽类?比方说chicken,比方说鸡。
钟意没想到自己一生气智商居然成了负数,在心里默默的唾弃了一把自己的幼稚,这时胃部很应景的传来一记咕噜声。
钟意胡乱的擦擦眼泪,凭着记忆从宽阔的马路折进一条小巷,钟意如愿找到了那家刘家牛肉面。
四年了,铺子还是原来的模样,在物价飞涨的压力下面价依旧固若磐石,钟意不由想起记忆里劲道的面条,浓稠的汤汁和在热气里翻滚不休的配菜,牛肉片切得飞薄,卤蛋腌制入味,连青菜都带着一种珠圆玉润的可爱。
钟意的魂儿总算被老板娘给招了回来:“小姑娘,你总算来了,你们这是有多久没光顾了啊?想死我了都,麻利点儿进去,你男朋友已经在老位置上等了。”
钟意循声望去,谢天正百无聊赖的望向窗外。他穿着深色上衣浅色裤子,头发贴着头皮削得很薄,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阴郁,已经找不到半点阳光少年的影子。
钟意的手指不由揪紧了裙摆,她正想往回走,谢天犹如有心电感应般抬起头来,熙熙攘攘的食客,热闹的喧哗声和空气中食物暖香的味道都渐渐模糊淡去,他坐在那头,她站在这头,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四五米,谢天按住筷子,在阳光下浅浅微笑起来,他们曾经这样这样的近。
钟意拔腿就走,没走出几步就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胸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钟意假惺惺的笑了笑:“啊,谢天,原来是你?好巧。”
谢天抿唇:“一点也不巧。我每天都会在这里。”
钟意的伶牙俐齿都被打碎了往肚子里吞,面对胡搅蛮缠的追求者她向来只有厌恶一种反应——但谢天终究是谢天,不一样的。
钟意看着谢天下巴上冒出的一层胡茬,就好像有无数根小银针把她的心刺成了刺猬,汩汩的流血。
钟意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你也忒嘴馋了一点儿,再好吃也经不起你天天吃。”
谢天深深的眼波里分明闪动着失落,他笑了笑:“有些东西,再久也不会腻。”
谢天分明意有所指,钟意也不含糊,一味的装聋作哑。她冲谢天挥了挥手,随便扯了个借口:“回聊。我和医院预约了产检。”
黑色的波涛在谢天眼里掀动起来:“你怀孕了?”
钟意这才想起因为江哲麟的迷信作风,到现在知道她怀孕的人也不过一二三四五六个,钟意尴尬的嗯了一声,却听见谢天小心翼翼的询道:“我可以……”谢天比划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表情像个馋糖吃的孩子,“我可以摸一下么?”
钟意被谢天眼里卑微的祈求击中,她只是点了点头,便见谢天舒展眉宇笑了起来,不像江哲麟那样的飞扬跋扈,谢天身上有种让人觉得妥帖安稳的气质,他把手轻轻覆在钟意的腹部,声音低沉下去。无限唏嘘:“丫头,长大了,要当妈妈了。”
谢天眯起眼睛颓然一笑:“我和思妍也快了。”
钟意听到自己无比平静的恭喜道:“真好。”
“是啊,真好。”谢天躲开钟意的目光,飞快的笑了一下,“你那一大堆东西丢在我那里,什么时候有空就拿走吧。思妍不看见还好,看见了估计又该跟我耍性子。”
“你帮我丢了就行。”
“丢了?就是要丢,我也要你亲手丢!”谢天温和的表情隐隐有破裂的趋势,他手上依旧戴着那块表,连微微扯开的领带也是她的杰作,过去非常流行的款式,现在看起来已经有些过时,与谢天现今过于贵族的气质格格不入,反而显得分外滑稽——一种让人心酸的滑稽。
钟意想了想,要断就断个干净,至少她对江哲麟是不亏不欠了。至于江哲麟对她,尽人事,听天命。
“好,我现在就去拿。”
谢天嘲讽一笑,倒也没戳破钟意之前谎称产检的借口,领着钟意去了不远处的停车场。
谢天的单身公寓只有清冷的黑白两色,家具的线条一律很坚硬,生活用品少得可怜,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这一路谢天跟钟意絮絮叨叨了很久,一点都不符合上流社会绅士少言寡语的形象。
“我和思妍之所以会认识,其实是因为你。两年前你负气跑了,我怎么也找不到,连张结婚请帖都没捞到。直到思妍说知道你的下落,我们才渐渐开始接触起来。”
“南方的老家你们还回去过么?我倒是一有机会就会去你们家楼梯上坐坐,有时候做一会儿就走了,有时候久一点,什么都不想,就坐上一个下午。”
“小乙,其实这两年我一直都想联系你。你写的博客我都会去留言,其实,每篇博文底下的‘游客’都是我——我怎么突然发现,游客这种讲法挺适合咱俩的。”
……
钟意亦步亦趋的跟在谢天身后,看着谢天宽阔的肩膀,钟意有些怔忡。
追根究底,她比谢天更加幸运也更加残忍,这场初恋如同风云诡谲的股市,她已经割肉出逃,而谢天依旧多头套牢,回天乏力。
恍惚间钟意听到谢天温厚如酒的声音:“小乙,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过得很好,我便彻底死心。”
她过得很好?
李千娜嚣张的笑容又席卷上来,钟意心下涩然,在谢天紧张温存兼而有之的注视下,那张伪装坚强的面具终于被击得粉碎,大度冷静理智调侃都是假象,面具下的那个人已经被伤的血肉模糊。
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她考了低分被钟母骂得狗血淋头,受人欺负满脑袋的小辫被扎成了一张电路图,走得太急脚上磕碰出一片乌青——所有伤心委屈的时候一样,钟意下意识的揪紧谢天的袖子,讷讷的呢喃道:“天哥哥。”
谢天像是受了极大的触动,整个人背部一凛,像是一把骤然崩弦的箭。他伸手把又哭又笑的钟意搂在怀里,温度略低的手掌在钟意背后拍抚着,连声音都随着他的动作有了颤音:“我在。”
钟意哭得酣畅淋漓,仿佛要借着泪水把所有的恐惧和迷茫挥殆尽。也是从这一刻开始,钟意彻底放开了对谢天的感情。
谢天的怀抱依旧温暖,但她已经不会有当初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他之于她,只是一段年少轻狂的符号,很纯很美好,只可怀念,无法重温。
钟意感动谢天的怀抱一僵,她睁开迷蒙的泪眼转过身去,看见江思妍正直直的瞪着他们,手里的保温桶已经滚在了地上,五颜六色的食材泼泼洒洒的铺了一地。
江思妍大大的眼睛里浮现出猝然的痛意,她几步追上来推开谢天,鲜红的指甲深深的埋进钟意的白嫩的腕子里,江思妍像是气坏了,那股蛮力大得惊人,钟意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江思妍一把推倒在了墙上:“你们在干什么?!你们……!”
江思妍捂着嘴巴难以置信的摇头:“谢天,真有你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好,真是好的很,原来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居然是我嫂子!我这就把这事儿告诉爸爸去,犯不着你不情不愿的委身下娶!”
33
33、第33章
一种尖锐的疼痛猛的蹿上小腹,钟意护着肚子一个踉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小腿肚都在剧烈颤抖。
谢天见状一把扯开江思妍:“思妍,别胡闹!小乙怀孕了!”
“小乙?”江思妍尖声笑了起来,“谢天你叫得可真亲热!”
江思妍一个灵巧的闪身,绕过谢天一直走到嘴唇惨白的钟意面前,蹲了下来。
江思妍穿着扎染的荷叶边长裙,秀长乌黑的头发烫成了公主卷,嘴唇上点着粉嘟嘟的颜色,不同于李千娜的艳丽,江思妍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甜美可人的气息,只是现在那双总是笑意盈盈并且孩子气的眼里,此刻已经盛满了坚冰,仿佛是淬毒的冷箭,直直指向钟意心底。
江思妍嘲讽的倾了倾嘴角,十指豆蔻按在钟意腹部,她的动作很轻,却节奏缓慢的做出一个掐的动作,看得钟意胆战心惊。
江思妍徐徐开口:“嫂子。”明明是很平静的声音,却听得钟意遍体生寒。“你对得起我哥么?”
谢天高大的身影已经插到两人之间,谢天伸手去拽江思妍,他的力气非常大,连胳膊上的青筋都一一奋起:“思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江思妍直直的盯着自己被掐红的胳膊,悲哀的笑了起来,“你处处向着她,你让我怎么跟她好好说?!”
江思妍绝望的模样勾动了钟意的心弦。江思妍和两年前的自己何其相像,都是在谢天这颗秀于林中的佳木上吊死。
物伤其类,钟意调整呼吸,安抚着肚子里受惊的宝宝,一边和缓下声音:“谢天,让思妍说吧。”
谢天闻言,防备的看了江思妍一眼,最终还是松了手。
谢天对自己的维护,已经不能让钟意觉得感动,取而代之的是陡然而生的无力感。谢天这副模样,想必是对江思妍最沉痛的伤害吧?
钟意没有那种无聊的虚荣感,不至于为ex的旧情难忘而沾沾自喜,钟意不禁心疼起两眼赤红的江思妍,钟意垂下眼帘:“思妍,你今天怎么这么冲动呢?你也知道,我和谢天在大学里是同学,关系挺要好的。我刚才心情不怎么样,他安慰我来着。”
“老相识?”江思妍卷起唇角笑了起来,淬毒的目光在谢天脸上一剐,轻飘飘的落在钟意身上,“是老相好才对吧?”
钟意被江思妍刻薄的话语戳得脸色煞白,却听江思妍语气平静的说:“嫂子,以前哥总在我面前夸你善良,现在看来果然不错——您可真是善良,只是这个‘善’字前面总要加个‘伪’。难怪你当初不肯帮我追谢天,难怪哥前阵子揪着我的耳朵教训了一通,不准我再去报社——我还以为我是流年不利的,原来是碰到你这么个小人!”
谢天飞快的打断了江思妍的话:“思妍,你,跟我回去!”
江思妍打开谢天的手:“谢天,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只是仗着我爱你罢了,你以为你凭什么?!”江思妍猛的站起来,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