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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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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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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是十点多了,但仍空无一人,一长排的椅子和桌子都空着,整个空间都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林嘉音放下背包,注意到隔壁薛如月的办公桌上随意扔着几张封口打开的信封,便想起了自己上午拿到的那封请柬的事情,就打了个电话到王主任的手机上。

    “哦?天星的李经理同你亲口这么说的?”王主任对这个消息显得很感兴趣。

    “是。”林嘉音回答。

    “知道大概是什么消息吗?”

    林嘉音迟疑了一下:“李经理没说,不过我想……或许是同最近外头的传闻有点关系。”十之八九是天星被收购的事,但这个消息她不可能明说。

    王主任对于那个传言显然也是有所耳闻,他想了想,在电话另一头回答道:“这样吧,那天的版面我给你预留个头条出来。还有,你最近的几篇稿子都不错,上头看了也说很好,要继续下去。”王主任显然对于近期林嘉音的“积极”表现很是满意。

    林嘉音点点头,开口道:“假如没其它什么事,那我先挂电话了。”

    离开了办公室,林嘉音忽然觉得有点饿,因为今天起得早了点,她离开家门的时候林妈妈还未回来,所以连早饭也没得吃,一直是空着肚子。她想了想,就转身去了位于大楼三楼的食堂——虽说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但这里从早上六点到晚间十点都有食物供应,林嘉音逛了一圈,要了一份砂锅馄饨,用托盘端着走到了角落里的一个桌子上,用调羹搅了搅,还冒着热气的清汤里飘着蛋皮、紫菜、虾皮和葱花,还有一个个圆鼓鼓的小馄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坐的桌子后头是一排长长的黑色木制屏风,把整个食堂分割成两大块,林嘉音才吃了第一个馄饨,就听见屏风后头传来一个被压得很低的女子嗓音:“听说你们那边最近几个头条都被林嘉音给拿了?”

    声音很熟悉,又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林嘉音不由愣了愣,但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说话的究竟是谁,就听见另一个尖细的嗓音接口道:“是呀,谁让人家厉害嘛,有好的条线、好的采访任务都让她给拿了。最近天星那边的采访,又被她给拿了——你是知道的,房产那块向来是我跑的,只能说真是莫名其妙!”

    林嘉音面色不变地从砂锅里捞起第二个馄饨,咬了一口,这个声音她倒是熟悉得很,正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薛如月。

    “哟,会不会是人家有背景?”那个压得很低的女子嗓音再度响起,林嘉音想了想,忽然意识到,这人似乎是隔壁品牌部的一位同事,经常来薛如月这边串门。

    “谁知道,不就是在海外喝了点洋墨水,报社里的‘海龟’又不止她一个,而且我看她写的稿子也一般,平时穿得用得也很普通,身上连个名牌都没有,一点都不像是有背景的样子。”

    “唉,我也觉得她很普通。不过话说回来,我上次下班,倒是在报社旁边第二个路口那边,看到她上了一辆私家跑车。后来我问了我们部里专门跑车子条线的同事,人家告诉我说,那车子贵得很,全手工的意大利进口,听说本埠也就不过两、三辆。”

    薛如月“嗤”了一声,很有些不以为意地味道:“你大概是看花眼了吧?”

    “怎么可能!她背的那个大包这么明显,一看就知道是她了。”那人的嗓音又压低了几分,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起来:“会不会……是……”

    “哼,就她?”薛如月的声音反而高了几分,语气肯定:“傍大款?估计就是倒贴都没人要呢,你肯定是看花了眼!”

    两人说到这里,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然后估计是吃完了,所以就离开了,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林嘉音坐在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将一锅馄饨全部吃完,这才露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容来。

    原来,在背后听别人是如何说自己的坏话,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

    下午七点多,按时交了天星的稿子,又等着负责排版的编辑给了最后确认的答复,林嘉音这才空下来,正想着要去哪里吃晚饭,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她拿了电话,走到窗口边,外头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了下来,城市各处的霓虹灯光都已经亮了起来,闪烁变幻,流光溢彩;而几条主要道路上,交通正拥挤,一排排车流的灯光连在了一起,远远望去,犹如一条绵延悠长的金色河流。

    林嘉音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了电话,语气平淡:“喂,请问是哪位?”

    “嘉音,是我。”

    “苏岩?你回来了?”对于这位苏二少的神出鬼没,她早已习惯。

    “嗯,中午到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低沉:“刚才打电话去你家里,伯母说你还没回家,又在加班?”

    “是呀,才忙完。”

    “有没有空?等下一起出来吃饭?”

    林嘉音笑了笑:“好,正好还想去方莹那一趟,要不要一起?”

    “当然。”苏岩笑了一声:“我现在就在你报社附近,大概五分钟后就能到你那边,到时候给你电话。”

    “好。”

    吃完晚饭,当两人踏进“夜魅堂”的时候,已是将近十点了,正是生意最火的时候。店里人来人往、灯红酒绿、乐声靡靡,别有一番纸醉金迷的味道。

    林嘉音虽然不常在这里营业的时候露面,但店里的侍者们都是认识她同苏岩的,恭恭敬敬地把两人带上了三楼的贵宾包厢,又按照他们以往的习惯上了果汁、绿茶、山楂片,不过片刻,得到了消息的方莹就出现了。

    “哟,你可总算来了,我都等了大半天了。”她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苏岩,开玩笑道:“难得来一次,还买一送一。”

    林嘉音无辜地眨了下眼,无视她的调侃:“找我有事?”

    “当然。”方莹指指早就放在桌子上的营业收入记录:“正好苏少也在,这是最近半年的营业收入,你们看一下吧。”说完,就借口还有事情要忙,离开了包厢。

    林嘉音甚至都没兴趣对那些记录看上一眼,就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拿了果汁在手里,转头去看窗外的夜景。“夜魅堂”位于本埠市中心几条少有的比较偏僻安静的小路上,但因为近来这边开张了不少酒吧,所以每到夜晚,也渐渐有了几分生气。林嘉音将一侧脸颊有些孩子气地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霓虹灯的缤纷光芒在她眼底跃动,明明灭灭——她的模样全数落在苏岩眼里,后者的嘴角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泛出一股温柔笑意。

    “怎么,连自己赚了多少都不想知道?”他将桌子上的记录翻了几页,笑着开口。

    “有你这个大老板在,就让我偷懒一下吧。”林嘉音收回视线,懒洋洋地回答道。

    表面上看来,方莹所经营的这家酒吧是由她投资的,但其实有很大一部分的成本支出,也就是酒吧所租借的一整幢老洋房,却是挂在苏岩的名下。那个时候,她回国看望母亲,偶尔碰见了许久未见的方莹,聊了几次之后,便起了念头想要开一家酒吧,后来正在筹备的时候被苏岩知道了,他就非常好说话地就借出了这个地方。

    “偷懒?”苏岩摇头,看着她的目光之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笑意:“有你这位同时拥有cpa和cfa资质的专业人士在,该申请偷懒的似乎应该是我吧?”

    林嘉音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开始作响,她原本以为是报社有急事,毕竟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待到拿起来看了来电显示,才发现居然是魏平的号码。

    她皱皱眉,直接把电话给切断了。可是,数秒之后,手机铃声再度在响了起来,她仍是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这么反复了五、六次,连苏岩也被惊动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她有些不悦的神情,语调温和地问:“怎么了?”

    林嘉音正在调低手机的音量,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没什么,是魏平。”

    苏岩看着她,眼神有了一丝动容:“魏平?”

    林嘉音把已经调节成静音状态的手机扔回包里,皱着眉头有些不快地下结论:“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当初那个好学上进的魏平,似乎已经消失在了流逝的岁月之中,又或者,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苏岩听了,干脆放下了手中的报表,似笑非笑地说:“我一直以为,你同他之间早就结束了。”

    林嘉音扯扯嘴角,直言道:“早在六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是从你们上次在天星碰到之后就开始这样了?”

    林嘉音点头,神情显然很是郁闷,大致将在天星公司遇见魏平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大略告诉了苏岩,只不过省去了与顾醒的两次相遇。

    苏岩的眼神渐渐沉静了下来,他想了想,说:“他一再地找你,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林嘉音眼神微暗,忽然想起上次在车库时的对话,心情更是不舒服了:“谁知道……”

    苏岩看了她半晌,半晌笑了一下,语气温柔地道:“嘉音,逃避可不是什么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所以?”

    “为什么不同他开诚布公地谈谈?”

    “这是你站在男士立场上所给出的建议吗?”林嘉音笑着回答。

    “就当是吧。”苏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缓声道:“对于魏平这类人而言,你越是逃,他越不会放弃。”

    林嘉音想了想,觉得苏岩说得很有道理,就重新从包里找出手机,扫了一眼,发现不过短短几分钟,已经有十数个未接来电,号码全部是同一个,她皱皱眉,但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喂……你想谈谈?好,你来‘夜魅堂’,我在三楼等你。”

    林嘉音语调平静地挂了电话,看向苏岩,笑着说:“幸亏今天事先同家里打过电话了。”

    想起林妈妈的门禁,苏岩也不禁笑着开口:“他大概什么时候到?”

    林嘉音看了看时间:“他说二十分钟后到。”

    苏岩点头,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在徘徊,但还是扬了扬手中的记录道:“这样吧,我先去隔壁的房间看这些营业收入,等下……你自己小心点,假如有什么事,我就在隔壁,随时可以叫我。”

    魏平到“夜魅堂”的时候,正好是晚间十点半,他虽然知晓这间酒吧的名字,但却从未来过,本想直接上三楼去,不料才踏入门口,就见到了一位十分眼熟的美丽女子。

    “哟,你不是魏平吗?”身为林嘉音的好友,方莹自然是认识他的,早在数年前,彼此也曾见过好几次面——其实,她正是因为听说了林嘉音约了他要谈话,所以特意在门口等着。

    魏平的脸上有一抹惊奇之色闪过,不过反应也极快,思索片刻,就叫出了她的名字:“方莹?真是好久不见。”说话间,已经就着酒吧内的灯光对她上下打量了几眼。

    今日方莹的打扮颇有几分怀旧,一身改良后的淡绿色短袖高领旗袍,手臂间挽着条黑色绣花长丝巾,旗袍下摆只至膝盖,露出了一双笔挺修长的小腿——魏平的眼底就不由掠过了一丝惊艳之色。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方莹的声音娇滴滴地,上了湖绿色眼影的眼皮只轻轻一掀一合,就流露出无限的风情来:“来这里玩吗?”

    “不,我找人。”魏平话虽这么说,却没有要移动步伐的意思。

    方莹听他这么一说,反倒先让开了半步:“哟,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了。”

    魏平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我要去三楼,你知道该怎么走吗?”

    方莹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跟我来吧,这里我熟悉。”

    站在楼梯口,看着魏平进了包厢,方莹这才转身打开了另一边包厢的门,冲着里间正坐在窗边翻看营业收入报表的男子直摇头:“你还真够放心的。”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苏岩抬起头,脸上表情平淡。

    “你守了她那么久,就不怕嘉音那小傻瓜因为心软,同魏平又死灰复燃?”方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从她第一次见到苏岩看着林嘉音的眼神,就知道,这个男人已经陷得很深了,可好友还是处于毫无知觉的状态——从某方面来说,林嘉音实在是个非常迟钝的人。

    “第一,嘉音不是小傻瓜,她很聪明;第二,她不会同魏平再有什么的,这点我可以肯定。”苏岩一面淡声回答方莹的问题,一面将手中的报表合起,放在了桌上,面上的表情波澜不兴:“这半年的营业收入我看了,还不错,不过中档酒的周转时间偏长,下次可以考虑减少这方面的进货量。”

    方莹被他说得无语,半晌才轻声低喃道:“看来还真是我狗拿耗子了。”她有些不甘心地冲着苏岩再次开口:“我说,苏二少,你就真的不想同嘉音挑明吗?万一过几天她被别人追去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莫及。”

    同一时刻,在隔壁的包厢内。

    林嘉音捧着果汁,背靠在沙发上,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

    “你这么急着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魏平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半晌才开口:“嘉音,你同以前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

    林嘉音听了,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不知为什么,在她这样的注视下,魏平竟觉得有点不自在。其实自从第一次重逢,他就已经发现了,如今的林嘉音,与他记忆中那个林嘉音,虽然在外貌上没什么改变,但给人的感觉已是有了许多的差别——以前的林嘉音,飞扬而纯真,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仔细地聆听,然后给出自己的意见,是一个喜欢笑、喜欢聊天的女孩子;而现在的林嘉音,却是沉静如水,即便是笑,也带了几分懒散,她不喜欢多说话,似乎更喜欢听别人说——这样的变化,前后不过六年,却让他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也更吸引他。

    “嘉音,你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说过的那些话吗?”魏平斟酌着开口。

    林嘉音仍是沉默不语。

    以前一起说过的话?似乎在相恋的那几年里,他们的确曾说过无数的话,甜蜜地、温馨地,憧憬着彼此的未来;在他去美国的那一年间,她也曾无数次回忆那些对话,然而所有的一切,却在一夕之间破碎;再然后,现在,她其实已经记不清那些话了——六年的时光,足够她去遗忘那些过去,如今,那个让她曾经爱恋又心伤的男子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却也已经起不了什么波澜了。

    “我上次同你说的话……”魏平顿了顿,才又开口,抬头凝视着她的双眼:“我是认真的。”

    林嘉音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其滑稽可笑的事,然后才一字一句说:“对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她轻笑了一声,又说:“魏平,我记得很清楚,当年我们已经分手了,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

    魏平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嘉音,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可是我……”

    林嘉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当年的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但是,魏平,我们已经确确实实分手了,这个是事实。”她把“确确实实”这四个字加了重音,语气毫无回转的余地。

    魏平愣了愣,在记忆里,他从未听过她用这种口气说过话,原来,她真的是变了,那并不是他的错觉,而且这种改变……他看着她微怒的模样,不由出了神。

    “现在,魏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林嘉音的口气愈发冷淡。

    魏平皱皱眉,缓慢地道:“嘉音,我说我们重新开始——我真的是认真的。”

    “你认真或是不认真,已经与我无关了。”林嘉音无所谓地笑了笑:“魏先生,我觉得话就说到这里吧。以后没什么事,大家还是不要进行私人之间的联系了。”她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站起身来,打开包厢房门,坐了一个“请”的手势。

    魏平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急急道:“嘉音……”

    林嘉音略微变了脸色,她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而魏平的身体已经缓缓靠了过来。她又气又急,正在考虑是该对他踢上一脚或是大声喊人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男声低低响起:“嘉音,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魏平没想到外头还会有人在,表情一僵,手指就不由松了开来。

    苏岩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面带微笑,视线落在林嘉音的身上,温柔如水。

    林嘉音看到他的出现,不由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转身提起背包,笑着走到苏岩的身边说:“的确是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苏岩点点头,一手搂上林嘉音的肩头,两人转身就要离开,却无人对魏平看上一眼,就仿佛他完全不存在。眼看着他们即将跨出门口,魏平不由又叫了一声林嘉音的名字,语气有些急促:“林嘉音!”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苏岩回头语气平淡地问。

    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魏平终于是看清了眼前男子的容貌,虽然表情温和,却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传来,他心里不由一愣,总觉得似乎曾在哪见过这个人,说出口的话也不由软了几分。

    “我是魏平,敢问……?”

    “苏岩。假如这位先生没什么事,我们先告辞了。”

    魏平只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片刻后终于是反应过来,前不久,本埠某家首屈一指的财经周刊封面上,就曾刊登过这位苏家二公子的侧面全身照片,并且还在内页配了大篇幅的专访。

    他怔怔望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深蓝色跑车缓缓停在林家门口,苏岩看了眼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的林嘉音,不由故作夸张地问:“怎么,在担心这么晚回去伯母会说你?要不我同你一起进去吧。”说完,就作势要解开保险带。

    “哪有,我早就打过电话回去了,没事的。”林嘉音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得笑了起来。

    苏岩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道:“笑了就好了。”他停顿了下,又淡淡笑着问:“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给你出了个馊主意,所以一路上都不理我了?”

    “没有。”林嘉音望着车窗外,眼神微暗,忽然叹了口气:“苏岩,不关你的事,别多想。”

    “嘉音,我们不是朋友么?什么叫不关我的事?”苏岩望着她的背影,笑容忽然有些勉强。

    “苏岩,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嘉音仍是望着窗外,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我只是在想,原来一个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今晚的相见,终于是让她肯定,当初那个魏平——当年那个斯文且才华横溢的男子,那个让她心动的男子,那个会牵着她的手憧憬着彼此未来的男子,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又或者,是她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清过魏平,因为年少,所以当初爱上的,可能根本只是一种表象。

    “听起来,你似乎还是很在乎他?”

    林嘉音听到苏岩这么问,不由愣了下,然后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笑颜:“假如我想说,我现在其实是在庆幸……当初分手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心眼?”

    苏岩摇头,笑容里忽然多了一丝隐秘的释然,笑着道:“当然不会。”

    “那就好啦。”林嘉音松开了身上的保险带:“我先回家了,你才回来,也早点休息吧。”

    苏岩轻轻点头,眼神温和,轻轻道:“晚安。”

    林嘉音在家里过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礼拜六与礼拜天,吃吃睡睡,过得很是写意;或许那天晚上的谈判真的起到了作用,魏平在这两天里再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来。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周一下午。

    当林嘉音踏入天星大楼的时候,其实内心是有几分忐忑的,从某方面来说,她对于来天星这边采访已经有了抵触情绪,因为她实在不想再与魏平有什么纠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天星这一系列的报道,确实也给她省去了不少额外的采访任务——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她自己一时间也说不清。

    在大楼十八层见到天星公关部李经理的时候,林嘉音不由愣了愣,对方穿得十分正式,甚至连妆容也比前几次见到要精致了几分,头发也看得出是专门打理过的,相比之下,她的穿着似乎有些过分随意了。

    “林记者,请跟我来。”

    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李经理带着她走出办公室,按下了电梯按钮,把她带到了二十三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内,里面已经有两位同行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位置前面俱都放着名牌——林嘉音自然是认识他们的,都是本埠销量首屈一指的平面媒体的财经部资深记者。

    “三位请稍等。”李经理客气地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掩上门离开了。

    林嘉音视线扫了一圈,找到那个放着自己名牌的位置,还未坐下,就听见身旁左手边位置上一位年纪较长的女记者凑过来问:“小林,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事情吗?”

    林嘉音摇摇头:“我是上周五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另一位中年男记者笑着压低了声音道:“我问过了,好像今天就只有我们三家媒体被请过来……我觉得吧,十之八九同前阵子天星的资金链断裂这个消息有关系。”

    “真是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弄得这么神秘。一面说没启动资金,一面还往我们那边砸了大笔的广告费,真是看不懂……”先前发问的那位女记者有些不满地嘀咕。

    “天星一向是不给媒体放什么消息的,今天这么做,已经算得上是很不一样了,反正估计不会是小事。”中年男记者下了结论。

    林嘉音一面点头表示赞同,一面拉开了背包,取出采访笔和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会议室的门被人再次推开了,一下子进来了好几个人,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公关部李经理,而她身后的两人,不巧林嘉音全部都认识——正是顾醒以及张晓然。

    会议内容,果然不出林嘉音所料,正是天星被顾氏所收购的消息。

    新闻稿是现成的,按照规矩,这类事先打过招呼的特别稿子一般都是不能大动的,顶多就是字词上做些适当的改动,而且今天天星房产请来的这三家媒体,都有数量不小的广告投放搁那里——该怎么写,大家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短短十几分钟,这个小型的新闻发布会便算开完了,林嘉音收拾了东西,正要跟着另两位记者一起离开,可是人还未走出会议室,就被李经理给拦了下来。

    “林记者,上次同你说过的专访……”

    林嘉音笑了笑:“嗯,怎么说?”

    “我们马上就开始。”李经理一面笑着回答,把她与电梯相反的方向带去。

    “马上?”林嘉音愣了愣,星期五的时候,专访的时间和人选都未最后定下,所以她也是听过就算了,可现在这样子,竟是要赶鸭子上架了。

    “对啊。”李经理边走边解释:“暂时就指定了你们一家媒体做专访,不过顾总的时间很紧,林记者你只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林嘉音有些头疼,她其实最不喜欢做这种人物专访,因为需要提前做大量的准备工作,而她又是个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脾气,这种临时上阵的任务,实在是她的忌讳——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样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否则砸了的不仅仅是她林嘉音的这个牌子,还有报社与天星之间的合作关系。

    李经理把她领进一个非常宽敞的办公室,房间面积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楼层,其中的家具摆设基调以黑色为主,线条简洁而硬朗。

    “请在这里等一下,顾总马上就到。”

    林嘉音坐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拿出录音笔搁在桌子上,又翻出采访笔记本想了想——其实对于顾醒此人,她了解得并不多,主要是因为他本身行事就很低调,几乎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这次召集了几家媒体来高调宣布顾氏收购天星,其实已经与他的一贯作风有所出入。

    撇开这些因素不说,其中最关键的还是在于顾氏对天星的收购,这个举动,从小处来说,或许是有点雪中送炭的味道——当然,按照林嘉音的想法,更偏向于理解为趁火打劫;但是往大处说,其实意味着顾氏已经开始正式涉入本埠的房产界,因为天星手中的几处闲置空地都条件很好,有一处商业用地甚至位于本埠顶级的中心商务区域,不管怎么看,这笔买卖都是很划算的。

    “林记者?我们又见面了。”

    正当林嘉音还处于沉思状态的时候,不知何时进到办公室内的顾醒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笑着开口。

    林嘉音听到声音便抬起头来,眼前的男子一身深色西服,嘴角含笑,眼神从容而温和,她笑着站起身来,伸出手去,落落大方地开口打招呼:“顾总。”

    顾醒也淡笑着与她握手,彼此的肌肤触上了才发现,她的体温似乎很低,在这种已经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指尖仍是冰冰凉凉的,他不动声色地收手,然后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林记者,有什么问题想问的?现在可以开始了。”

    林嘉音点头,将事先想好的几个问题一一抛出,顾醒倒是十分的配合,几乎有问必答,语速也是不紧不慢。不知不觉间,半个小时就已经过去了,林嘉音看了眼时间,非常自觉地结束了采访。

    把录音笔、采访本和笔全数扫进背包后,林嘉音笑着起身与顾醒握手告辞,手还未收回来,就听见顾醒的声音响起:“林记者今晚有空么?”

    林嘉音愣了愣,直觉地摇头:“应该是没空。”回去之后她就要马上写稿子,还要等编辑排版完确定稿样没问题了,才能最后离开,从时间上来看,不弄到晚上九、十点是没可能停下来的——这还是比较保守的估计了。

    “哦?那真是可惜了。”顾醒看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有个朋友弄了家意大利餐馆,今天开业,说是想找些人去捧场。本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的……”

    意大利餐馆啊……林嘉音眨眨眼,一干意大利美食从她脑海中滑过,心里虽然有些动摇,但还是很尽职地继续推辞:“真是抱歉了,顾总,今晚我恐怕实在是没有时间。”她忽然想起前两次他的帮忙,望着他淡然的笑脸,心里到底是有些过意不去:“不如……下次吧?到时候我做东,请顾总吃饭。”

    顾醒微笑着点头,回答得干净利落:“好。”

    林嘉音把蓝色大包甩上肩头,笑了笑:“那么,就先告辞了,顾总。”

    顾醒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面上虽然平静无波,眼底的神色却显得有些莫测不明。

    经过一个下午以及晚上的努力,天星的新闻稿子总算是大功告成,责任编辑直到晚上十二点才放人,远远超出林嘉音的预计时间。而顾醒的专访稿件,则被排到了第二天,部门主任非常好说话的给了大半个版面,所以一大早,林嘉音虽然呵欠连连,但还是不得不挣扎着早起,赶到报社去写稿子。

    将近中午时分,就在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在进行最后冲刺的时候,忽然听到办公室门口有个声音在问:“请问林嘉音小姐在吗?”

    林嘉音从座位上抬起头来,就见一位穿着浅色制服的年轻男子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大束深紫色的郁金香。

    她不由愣了下,站起身走到门口:“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

    男子将花束递给她,笑容亲切:“林嘉音小姐吗?请签收。”

    林嘉音眨眨眼,接过花束,一面在签收单上飞快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看了眼那束郁金香,除了鲜花之外并无其它任何事物,便问道:“请问你知道这是谁送的么?”

    “小姐,真是抱歉,我也不是最清楚。”年轻男子非常有礼貌地回答,看到林嘉音的脸上浮起一丝失望,不由想了想又道:“这束郁金香是今天早上经由荷兰皇家航空快递到我们公司的,我们只负责在本埠的快递,实在是很抱歉。”

    林嘉音淡淡“哦”了一声,就抱着花束,缓缓走回到办公桌旁,她一面走,一面在心里猜测,到底是谁会那么无聊送她这束话——如今她在本埠还有联系的朋友不多,方莹可以排除,苏岩也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那么,还有谁呢?难道是她那位自命浪漫的表弟最近太无聊了?

    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见到有人特别快递送花,早已经是议论纷纷——毕竟这类事也不是天天能见到的,尤其收花的人是以进报社大半年还以懒散著称的林嘉音。薛如月看见林嘉音将那束紫红色郁金香随手甩在一旁,眼底掠过抹不自然,不由开口道:“哟,嘉音,这花是谁送的呀?”

    林嘉音还她一个淡淡的笑脸:“我也不知道。”

    “这种郁金香可是很贵的呢,还一大早就空运过来……嘉音,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哪个大老板在追你啊?”薛如月捂住嘴,笑容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神色。

    林嘉音忙于打字,没空与她多说,只轻描淡写地回了几个字:“真可惜,我自己也想知道呢。”

    薛如月本以为抓住了这个机会,能问出些特别的内容,谁知又讨了个没趣,便沉下脸坐回自己位置上,不再多说。

    约摸二十分钟之后,林嘉音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她重新浏览了两遍,改了几个错字,觉得再没什么大的问题,就把稿件上传到了稿件库,一面空出手来把听筒搁在肩膀上,开始按电话键盘上的数字。

    电话接通,林嘉音才说了一个“喂”字,那一头已经非常热情地回应道:“哈罗,嘉音表姐,有什么事情?”

    林嘉音慢腾腾地回答:“你这两天有没有订过郁金香?”

    “郁金香?嘉音表姐指的是鲜花花束吗?我怎么会订那种东西?我若是要送花,都是订代表着爱情的玫瑰……”沈海炜一旦开始夸耀自己,便没完没了。

    林嘉音没好气地打断他:“既然这样,我知道了,先挂了。”

    “喂喂?别挂啊,嘉音表姐这么问,难道是有人送你花了吗……”林嘉音把听筒搁回到电话机上,放下的时候还能隐约听到另一边传来的兴奋嗓音。

    看了眼仍带着水珠的鲜艳花束,林嘉音撇撇嘴,在下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顺手将它们送给了前台的阿姨。她本就不太喜欢这类鲜花花束,而且连送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自然是没兴趣将它们留在手中。

    原本她以为,这束鲜花是谁恶作剧,所以完全没放在心上,可之后事态的发展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居然连着几天都有相同品种价值不菲的郁金香接连送来,都是指名给她的,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这么一来,林嘉音这个名字,也算是在报社里小小的火红了一把。

    眨眼间,又一个周一到来。

    林嘉音意兴阑珊地坐在办公桌前,望着今天准时送到的郁金香花束发呆。

    紫红色的花朵,碧绿的枝干和长叶,花瓣上还挂着不少晶莹的水珠,花束外头用同样是深紫色的花纸包了,底下系了一个花结——这已经是第七束了,整整一个星期,天天不间断,甚至周六周日都会送来,连林嘉音都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了。她已经把周围的朋友都问了个遍,可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到底会是谁呢?

    前台阿姨送报纸进来的时候,林嘉音习惯性地把花又转手交给了她,这些花扔掉未免太过可惜,但她又不想带回家,所以送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至于送花之人,反正想是想不出结果的,还不如等送花的人自己浮出水面。这个星期的工作量并不是很多,而且有一半交给了实习生小许,所以林嘉音非常的空闲,不过,当她正想找个地方偷懒的时候,手边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喂,这里是财经部林嘉音,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的男子嗓音低沉带笑,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林记者?我是顾醒。”

    林嘉音愣了一下,笑着回答:“顾总,有什么事吗?”

    “那篇报道我看到了,写得很不错。”顾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说话之间,林嘉音忽然想起来上次同他约定过的饭局,就随口问道:“对了,顾总,你今天或者明天有没有空?上次说过的……”她顿了顿,在考虑应该怎么说,就听见顾醒已经语气有礼地接口道:“当然,还是那家意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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