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利餐馆吧?林记者你今晚有空么?”
林嘉音“哦”了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听筒那一头的声音又说:“六点可以吗?”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顾醒说的是晚上吃饭的时间,她想了想,回答:“可以。”
“林记者你们报社的地址没变吧?”顾醒在电话那头沉声问,话中带着几分轻松的味道。
“当然没有。”林嘉音不由失笑,回了他四个字。
“那好,我六点在你们报社楼下等你。”
林嘉音挂了电话,转手又拨了个电话去家里——媒体这一行的饭局之多,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最忙的时候,她曾经连着两个星期没能回家吃口晚饭:“喂?妈,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嗯嗯,是,有饭局……好的,我自己会小心的……拜拜……”
下午六点,林嘉音接到了电话,下了楼,看见顾醒的黑色奔驰已经准时停在了楼下。两人到达餐厅的时候,门口正在排着长队,看人数竟有二十位之多,林嘉音觉得有些吃惊,毕竟本埠的餐馆众多,而眼前这家餐馆开业没多久,就已经有这种声势,想来也是应该有过人之处的。不过同时她又有些担心,那么多人……也不知究竟要等多久才会有位置,却不料门口的领位员是认识顾醒的,两人才在餐馆的入口处露面,那边已经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顾总”,拿了菜单便领着两人往里走去。落了座,顾醒在征求过林嘉音的意见之后,点了菜,嘉音便坐在位置上,好奇地打量起了四周。
这家意大利餐馆外表看来很普通,不过内在装修倒是很有几分怀旧的特色,用了泛黄的墙纸作为装饰,到处挂满了黑白老照片,靠近墙壁的架子上放着各种装满了塑料葡萄和橄榄之类的透明玻璃瓶子,空气中浮动着芝士的香味,背景音乐是舒缓的意大利民歌,服务生们都身着雪白的工作服腰系红色围裙,手托各种食物饮料在走道上来回穿梭着。
她一时间只觉得眼前这幅景象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熟悉。
“林记者,觉得这里如何?”顾醒见她游移的目光终于停下,这才开口问道。
“还不错。”林嘉音顿了顿,又多补充了一句:“布置得蛮有特色的。”
“哦?”黄|色灯光下,顾醒嘴角含笑,俊朗的五官线条因此而柔化了不少,他今晚并没有穿白天工作时的手工西服外套,而是在衬衫外罩了一件米色的羊毛背心,为他无形中增添了一分儒雅平和,连林嘉音看了,也不得不承认,撇开其它因素不说,眼前这人实在是称得上“出色”两字。
“我朋友说,这是按照他最喜欢的某个国外的意大利餐厅布置的。”
林嘉音收回有些飘移的心思:“是吗?怪不得我觉得有点眼熟,顾总那位朋友的眼光不错。”
“哦?林记者也喜欢吃意大利菜?”顾醒笑着又问。
“还好。”林嘉音扯动嘴角:“顾总,其实只要是好吃的食物,人人都喜欢的。”
“哦?那么林记者最喜欢吃什么菜?”
林嘉音想了想,笑着回答:“顾总,其实还是那句话,好吃的都喜欢。”
顾醒听了,不由低笑出声:“林记者说话……还真是直接……”然后,不等她回答,又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对了,你也别老叫我‘顾总’,不介意的话,就直接叫名字吧?”
林嘉音本来也不是最喜欢这类应酬上的称呼,听到他这么说,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面包、汤和前菜就开始陆陆续续上来了,林嘉音每样都稍微尝了两口,觉得味道还算不错——其实她平时对于这类芝士很多的食物不是最喜欢,尤其是在晚上,因为觉得太腻,不过今天这家餐馆的厨师手艺不错,所以就破天荒多吃了点。
不过,当吃到最后一道甜点提拉米苏的时候,她实在是吃不下了,便放了叉子,抬起头来,看见顾醒也正在望着她,嘴角含笑,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打量,但转瞬就消失不见,让林嘉音以为自己不过是看花了眼。
“怎么,这个甜点不合口味?”
林嘉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这个提拉米苏的味道很正宗,只是已经饱了。”
顾醒挑挑眉,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来——他所认识的女性之中,鲜少有不在吃食上避讳的,尤其是对加了芝士的食物,通常情况下,尝上一、两口就不会再多碰,而他今天点的薄底披萨正是这种类型,可林嘉音却是连吃三块,一点也不挑剔,单就这点来说,倒是真的不多见。
侍者将餐桌上剩余的食物的餐盘都撤了下去,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无非就是关于天星房产系列报道的,到了最后,顾醒定眼望着林嘉音,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却忽然问出了一句让她始料不及的话来:“那些郁金香还喜欢吗?”
郁金香?那些郁金香?
林嘉音一怔,随后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对于那些郁金香、对于那位送花的人,她曾经有过无数的设想,但每个设想之中,都绝对不包括眼前这个男人。
而顾醒还在等着她的回答,林嘉音只得收拾起最初的那份震惊,支支吾吾地把话题给岔了开去。顾醒见了,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一笑,便要结账。
林嘉音看到侍者送来账单,忽然反应过来,上次曾说过这顿她请,就急急忙忙拿了钱包,顾醒见了,不由挑眉道:“这顿我请。”
“可是上次说的是……”林嘉音一面抽卡一面回答,却不防正好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心中一愣,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正犹豫间,听见他又开口说:“这次我请,下次再你请,如何?”虽然用了询问的口气,但语调中隐隐带了几分不容回转的意味,林嘉音就只好作罢。
两人一起走出餐馆门口,顾醒提出要送她回家,林嘉音虽然还未彻底回过神来,但仍是依着自己过去的习惯,礼貌地拒绝了。顾醒看着她上了出租车,虽然面上看起来与往常无二般,但远眺的目光却有些幽暗不明,他在门口又多站了一会儿,正打算叫司机把车子开来,忽然听见身后有个男子爽朗的声音在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顾醒转过身去,就见餐馆门口走出一个男子来,看年纪还不到三十,穿了一身花花绿绿的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染成了淡黄|色,但整体看来却不显得突兀。这人快步走到顾醒身边,非常热络地一拍他肩膀,笑着开口:“哟,顾大少,怎么今天想到大驾光临来我这边了?”
顾醒挑挑眉,表情淡淡地:“今天正好有空。”
“哦?”年轻男子拉长了音调,挤眉弄眼地说:“可是我似乎听大堂经理说,你今天单独带了个女孩子来?”
顾醒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男子见他这种反应,越发不肯罢口,冲着他咧嘴笑了下,口无遮拦地道:“我说,顾大少,已经好几年没见你单独和女孩子出来吃饭了,你这次不会是认真的吧?”他话音停了一下,又接着嚷道:“假如是未来的嫂子的话,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圈子里的朋友看看啊?”
话到了这个份上,顾醒不解释也不行,他语气淡然地开口:“你想太多了。”
听他这么说,那男子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来,便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我们都好久没见了,既然你都来了,就别这么早回去,反正你那些个公事也不会跑掉——我在这边的楼上藏了几瓶好酒,都是上次去欧洲带回来的,要不要尝尝?”
顾醒考虑了片刻,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右手轻轻拍上他的肩头:“当然……是要尝一下的。”
今雨新知-1
林嘉音坐在出租车上,虽然时间晚了些,已经近了九点,但路上的车子还是不少的。
出租车车速不快,一路往前开去,路旁的霓虹灯光纷纷向后退,她看得眼花,心里更是恍惚,耳边那句话似乎还在徘徊:那些郁金香还喜欢吗?而其时,她最想回的话却是: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只不过,这句话终究是没能问出口。
她与他才见过短短几次面而已,送花这个举动,实在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不过,对林嘉音而言,假如是一时想不清的事,那就干脆不去多想——她向来认为,有些事情,等到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只是,这种鸵鸟行为,并不代表事情的后续发展,也同样令人能够无视。
第二天早上十点,当那位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子手捧一大束鲜艳的粉红色百合花花束,再次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林嘉音也不由觉得有些头疼了。
“林小姐……”送花的年轻男子显然已经驾轻就熟,看到林嘉音走过来,就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甚至连“请签收”三个字都不必再说了。
林嘉音拿起笔在单子上随便划了两下,接过了花束,入手却是沉甸甸的,虽然用花纸包起来的花杆数量不多,但一根花杆上同时挂着好几朵硕大的百合,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皱皱眉,不由开口问道:“这花……”她本想问那人知不知道这花是谁送的,可惜对方却明显误解了。
“哦,林小姐,这种百合叫卡萨布兰卡。”花束快递先生显然对于鲜花品种很有研究:“可以说是世上最美的百合……”
林嘉音听了只觉得无语,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不过说了两个字,这人就能说出这么多内容来,她对着百合花又看了一眼,决定放弃这个问题,便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打断了对方的话:“嗯,谢谢了。”
回到办公桌前,她拿起电话,翻出名片簿,找到顾醒的名片,望着上面那个电话号码,手指放在电话机的按钮上,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没能按下去。
打电话过去,她能说些什么、又能问些什么?想来想去,就觉得这么做很是没意思,而且很是浪费时间——顾醒其人,虽然她对他并不熟悉,但看他行事的作风,低调内敛,尤其是近来趁乱收购天星的那一笔,堪称是滴水不漏,既然如此,这个谜底总是会揭晓,早一刻、迟一刻也没什么差别。
想到这里,林嘉音就干脆把这个事情给抛开了。
她打开网页随意看了点最新的财经新闻,不知不觉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正在考虑该去哪里吃饭,手机反而响了起来,她拿来一看,却是方莹的来电。
“什么事?”接起电话,林嘉音也不同她客气,可说话的语调,却是懒洋洋中带着笑意。
“同你说件事情。”方莹那一头的背景声音很是嘈杂,似乎是在室外。
“什么?”
那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有声音传过来,虽然有些模糊,不过那四个字还是清楚地传入了她的耳中:“我结婚了。”
“什么?!”林嘉音抓着电话吃惊地喊了一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次:“你结婚了?”
“对,我结婚了。”方莹给了她一个无比肯定的答复。
林嘉音抓着手机,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方莹的脾气,她向来是清楚的,真要做些什么,那真是无论谁去也拦不住的,只是没想到,这个消息会来得这么突然——又过了几秒,她总算是回过神,语调变得轻快起来:“好呀,恭喜了……”
她正想问新郎是哪位,却听到方莹在电话另一头笑着说:“这样吧,你也别同我说那些个让人酸酸的话了。晚上七点,我在夜魅那边等你,顺便叫上苏少,就在那边摆一桌,大家一起吃一顿吧。”
林嘉音也笑:“你要我过去是没问题,可是苏岩不在本埠呢,他又出差去了。”
“反正你给我过来就是,正好还有件事情要同你说。”
晚上,林嘉音看见方莹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亮。
方莹原本就长得明艳动人,又会打扮,光鲜亮丽是常事,可今天却别有一番不同,一身红色旗袍,淡淡的妆容,却别有一番味道,仿佛连发丝眉梢都透着喜悦——林嘉音见她这幅模样,总算是放了心。
进了三楼的包厢,一个小圆桌旁放了几把椅子,菜还没上,人也没到齐,林嘉音从包里拿出礼物,放到方莹手中,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林嘉音看了方莹一眼,笑着问:“怎么突然就想到结婚了?”
方莹一面拆礼物的包装纸,一面笑着回答:“想到,就结了呗。”
“我才不信。”林嘉音撇嘴:“当我三岁小孩呢,随便哄哄么?”
方莹拆包装纸的手停了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指地道:“你在某些事情上,还真是同三岁小孩没什么区别……”
林嘉音没有听明白她的话,不由皱着眉问:“我哪里像三岁小孩了?”
方莹斜了她一眼,笑着说:“比如……上次魏平的事情。”
林嘉音听了,觉得有些郁闷和不解:“那件事,我哪里做得不对?”
方莹只是摇头,没有回答——她不过是为苏岩惋惜罢了,对着林嘉音这个某方面明显少了一根筋的笨蛋,他那番苦心,注定是要付诸流水的。
“好吧,你没做错,你做得很对。”方莹最后只好这么回答,她拆去最后一层包装纸,发现是一只蓝色盒子,掂起来有些沉,打开后,里面居然是个八音盒,却是有些破旧的,有处边角还磕去了一块——明亮的镜面上,站着一座镶嵌了五彩琉璃的房子,里头有一对身着华服的男女相拥在一起跳舞,转动底下的金色小钥匙,就有结婚进行曲的音乐飘扬出来,小人也会随之旋转。
方莹低头对着这个八音盒看了许久,好久才抬眼,看到林嘉音小心翼翼地眼神,不由叹了口气:“你呀,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
林嘉音眨眨眼:“我可没说这礼物是我送的,你既然收下,就不能反悔了。”一面说,一面又从身后的包里又找出一个包得好好的礼品盒来:“喏,这个才是我的。”
方莹伸手接过,却没有马上拆,沉默了半晌才说:“昨天我出去逛街,碰到了王慧她们。”
林嘉音听了一愣,然后笑着说:“怎么,被她给刺激了?”心里却不由有些了然,王慧与方莹在高中时,两人就已经彼此看不顺眼了,更遑论是现在,就前次高中同学聚会来看,王慧的气焰可是比以前愈发地高涨了,而方莹的那段过往,在她们眼中却是极其败坏名声的,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想必王慧也不会说出什么中听的话。
“不,只是觉得……”方莹一脸认真地回答:“她说的话还是蛮有道理的。”
林嘉音无语:“所以……?”
“所以,我打算好好对自己,也不想再错过什么,今天就叫上阿宋去领证了。”
阿宋其人,林嘉音是知道的,他是“夜魅”的调酒师,手艺精湛,比方莹小三岁,为人沉默寡言,从“夜魅”刚刚开业,就一直在这里工作,到了如今也算是元老了,她以前倒是从未看出过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如今听到方莹这么说,愣了一愣,但再看好友的神色,倒是极为喜悦的,便也没有多说其它什么,可是有句话,她终归还是要问的:“你喜欢他?”
方莹伸手掠了掠额前的发:“为什么不呢?”她的声音轻柔了几分,眼神轻盈:“一直以来,他就对我很好很好,若不是他,这个‘夜魅’也没可能这么快就进入状况,这样的男人,若是再错过……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林嘉音暗暗舒出一口气,心想总算是能同那两位长辈有所交代,她看方莹手里一直握着那只八音盒,不时转动底下那把钥匙,一时忍不住又多加了一句:“有空的话,就同阿宋一起回去看看方伯伯和方伯母吧,他们……其实一直都很关心你的……”
方莹没有回答,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话来:“让我再想想……”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客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加上新郎新娘也就不过五位,所有的饭菜都是阿宋一手包办,色香味俱全,令得向来口味挑剔的林嘉音也不由感慨了一番。
众人嬉闹到了晚上十一点才散去,林嘉音下楼的时候,正是“夜魅”最为热闹的时候,她正要跨出店门,却被身后匆匆赶来的方莹一把拉住。
“差点就要忘了这件事……你跟我来。”
方莹的表情有些神秘莫测,林嘉音也不清楚她到底要说什么,只好任她拖着自己一路穿过人群,来到一处灯光幽暗的所在,靠墙的沙发上,有几名年轻亮丽衣着前卫的男女,正嘻嘻哈哈打闹成一团。
方莹将嘴唇凑到林嘉音耳边,压低了声音问她:“看见最中间那个女孩子了吗?”
林嘉音眯了眼,视线在那个沙发上转了一圈,同样低声回答:“穿了大红裙子的那个?”
“对,就是她。”方莹点头。
那实在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就算是浓妆艳抹,灯光迷离,也压不住精致的五官线条。她穿了一条鲜红的连衣裙,胸口开得很低,裙摆落在膝盖上方,颈间、手腕上金光闪闪,映衬着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她身边坐了两名年轻男子,一人手勾在她腰间,另一人手搭在她肩头上,时不时放声高笑,实在是非常的引人注目。
林嘉音又看了那个女孩子两眼,有些奇怪地问:“你电话里说的有事情……就是指她?”
方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你那个表弟!”
林嘉音“哦”了一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海炜?”
被好友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自己同那位自命风流的表弟,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方莹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上次不是你给了他这边的地址,让他过来玩的么?”
林嘉音点头,之前某个夜晚,海炜打电话过来不停抱怨说无聊,她为了省事,就干脆把“夜魅”的地址和方莹的联系方式给了他,没想到他还真跑到这边来玩了。
“这个女孩子叫安,在这边名气可不小。”方莹刻意压低了嗓音,幸好此时背景音乐并不喧闹,所以还听得清楚:“追她的男人一大把,可她好像倒是看上了你那个表弟,我见到他们两个一起单独喝酒聊天已经不止一、两次了。”
林嘉音听了,不由笑出声来:“我说,就这么一件事情,值得你这么特地来告诉我?”沈海炜是个混血,长得俊秀出众、身材高大,从小就有女孩子倒追,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家里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你知道什么?”方莹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个安的心眼可多着,你最好让你家的表弟小心点,别没事惹火烧身。”
林嘉音又扫了眼那个女孩子,无所谓地笑了笑:“我那个表弟都已经成年了,他应该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方莹听她这么说,也拿她没办法,只好低声嘀咕:“我可又是狗拿耗子,怎么每次都做这种事情……算了,随便你了,等到真出事了可别后悔!”
虽然林嘉音嘴上说不会去管,可心里明白,方莹不是那种会随便乱说话的人。所以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本想给海炜挂个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情,却没想到那天上午居然有个临时采访任务,一来二去,她便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下午回到报社的时候,倒是发现一束与昨天颜色相同的卡萨布兰卡已经静静放在了她的位置上,占据了几乎全部的办公桌面,鲜艳美丽,香气四溢。
林嘉音放下自己的大包,对着那束花看了片刻,有些无奈,在心里无声地叹息,她捧起了花束,转身就想往外走,没想到被一旁薛如月拦住了脚步。
“哟,林嘉音,上次是郁金香,这次是百合,又换了个追求者呀?”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一开口,整个办公室里的人大都看了过来。
林嘉音懒得与她多说,只是笑了笑,抱着花束就想向外走去。可薛如月却没打算放过她,故意挡在她的面前,涂了鲜红指甲的手指点上其中一朵硕大的百合花:“哟,这百合花长得还真是好看……”
林嘉音正好有些不耐烦,听她这么一说,就干脆顺势将整束花推到了她的怀里,口气有些懒洋洋地:“既然你喜欢,那就拿去吧,都送你了。”
薛如月没想到她对这花竟是这么不在乎,表情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林嘉音已经反身回到座位上,开始对着电脑打稿子了。她抱着一大束花,倒是有些舍不得放下,可是转念一想,之前林嘉音都是将这些花直接送给前台阿姨的,原来自己在她眼里,也就同前台阿姨是一个级别的,就不由沉了脸,踩着高跟鞋去了电梯后头的垃圾房,把花束全部扔进了进去,心里还是愤愤地,也不知林嘉音到底是走了什么运,居然连着这么多天都有人送这么贵的鲜花来!
办公室里,林嘉音才把采访笔记整理好,在电脑上打了个稿子的开头,就看见实习生小许走到自己位置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林老师。”
“嗯,什么事?”
小许手里捏着个文件袋,她从里面找了半天,抽出两个信封来,弯了腰低声说:“林老师,这是前两次出去采访,人家给的……”
林嘉音看了眼,自然明白信封里面放的是什么,这也算是这一行不说破的行规了,她无所谓地笑了笑:“既然采访是你去的,你就拿着吧。”
小许支支吾吾了两声,估计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按规矩来说,实习生都是没资格拿这些信封的,哪怕是单独出任务也一样,因为条线是带的记者给的,所以一般都是拿了信封回来交给负责的记者——别人给小许,也不过是想让小许转交给她而已,林嘉音知道她的心思,不由又抬头笑着说:“你就拿着吧。”
小许这才把信封给收了起来:“林老师,那两篇稿子?”
“你写完了发给我。”
“好。”小许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刚才又多了几分:“那林老师,我先去写稿子了。”
林嘉音又打了一会儿字,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可稿子还差个结尾没写,肚子却已经有点饿了,想来想去只好委屈下叫个外卖了。
而这个时候,也正是报社里头最热闹的时间,责任编辑们大都已经到位,外出采访的记者们也陆续回到办公室开始写稿,财经部自然也不例外,是不是能听到有人在那里交谈,林嘉音翻出外卖单子,正打算打电话,忽然听到部门王主任站在对面办公室门口叫着她的名字。
“王老师,找我什么事?”林嘉音走进主任办公室,表情平淡地开口。
王主任从传真机上抽出一份传真来,推到她的面前,笑着开口:“最近有一个去欧洲的采访,我想来想去,这个采访任务还是你去跑一趟吧。”
林嘉音有些吃惊,这种出国的采访任务一般都是按照工作资格来的,照理来说,是不应该轮到她的,因为她进这个报社不过大半年,可看王主任的表情,似乎已经做了决定,她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她接过传真看了看,原来是一次大型国际房屋销售展览会,本埠有几家大型房产商也会参展,所以主办方就邀请了些主要媒体的记者一起同行,整个行程,前后加在一起要将近两个星期,下个星期一从本埠出发,展览的地点主要是在法国。
“你等下去写张请假条,要送上去批字,另外记得明天把护照带过来,主办方那里统一帮你们办签证。”
林嘉音想了想,笑着回答:“好,不过护照倒是不用了,我的签证还有效。”
王主任点点头:“那你这几天把有些工作同实习生交接下,别到时候有些条线空下来没人去跟。”
林嘉音点点头,拿了传真走出了办公室。
然而,就在她转身离开的同时,王主任脸色微沉,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晚上九点多,林嘉音到家的时候,林妈妈正在看财经新闻,听到女儿回来,说了要出差的事情,也没多大反应,只是说了一句“夜宵在炉子上的锅子里”,就继续专心地看电视去了。
林嘉音已经见怪不怪,脚步懒懒地爬上楼去,把包扔书房里,又翻出那张行程表看了几眼,心里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出差任务会落到她的头上,正在思考,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显示出来的是苏岩的名字。
“喂?回来了?”
那一头,苏岩笑着回答:“是,才下飞机。”每次回到本埠就给她打电话,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倦的味道,即便是隔着电话,也能听得出来,林嘉音皱皱眉:“那还不去休息?”
“香港到这边也就两个多小时的飞机,还好。”
“是吗……”林嘉音想了想,眼光一扫,看到手边的那张行程表,就说:“你回来了,下个星期就轮到我出差了。”
“哦?去哪边?”
“法国。”
“去多久?”
“两个星期。”
苏岩叹了口气:“时间还蛮长的。”
林嘉音笑着回答:“是啊。”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不是最想去……”
“那就推掉好了。”苏岩不以为意地给她出主意。
“才不要,那是工作啊工作!”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苏岩的语气一直很平淡,就像是同一个普通的朋友随便聊天——他忙了整整一个星期,当然是累的,可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再累,也就会不觉得了。
因为忙着交接手头的部分工作,又要同各处条线打招呼,还要在家里准备行李,林嘉音一直忙得很,直到星期五才算稍微空了下来,原本打算偷懒在家的,谁知道顾醒却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天星房产那边的系列报道还没有结束,整版的广告也还在报纸版面上挂着,这位顾少自然是轻易不能得罪的人物,再想起那些天天准时送到的大束百合花,林嘉音只好放弃原来的打算,因为吃饭地点的关系,她只好随便化了个淡妆,又换了身小套装,这才在傍晚的时候叫了出租车出门。
今天碰头的地点依然是顾醒定的,在本埠最高建筑物的顶层,那是一家全球连锁的星级法式餐馆,叫“费迪”,在本埠非常有名,不仅价格不菲,而且凡是去用晚餐都需要提前预定,以前她在这家餐馆才开张的时候就同苏岩一起去吃过,但是因为不喜欢那里的菜式,所以就没常去。
林嘉音到达餐馆门口的时候,比两人约好的时间只略微晚了两分钟,有侍者上来拉门引路,她知道顾醒肯定是订了位置的,就报了两人的姓氏,果然就被领到了一处非常幽静的座位,前后都用绿色大盆景植物围了起来,自成一片小天地。
顾醒已经坐在那里,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外套挂在一旁,手边放着一杯咖啡,见到她出现,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她落了座,说了声“抱歉”,算是作为自己迟到的道歉,顾醒并不在意,让侍者拿来了菜单,问她喜欢吃什么。
林嘉音想也没想,随口就说了个“鱼”字,顾醒听了之后,与站在身边的侍者低声说了几句,那侍者便收起两人面前的菜谱和酒单离开了,很快,就有一瓶餐前开胃酒、一小篮面包以及一小碟黑鱼子酱送了过来。
林嘉音拿了块面包,撕成小块,用特制的贝壳勺子挖了点鱼子酱涂在上面,塞进嘴里尝了下味道,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惊喜:“superbega?”
顾醒笑着点头,眼底却掠过一抹淡淡的诧异。
林嘉音就不由来了兴致,多吃了几口,然后看了眼手边的酒杯,透明液体在里面折射出诱人的光泽——想来也应该是伏特加,度数可不低,虽然用这个来配鱼子酱的确是不错,但是……她的眼底掠过抹迟疑,最终还是没碰那个杯子。
顾醒将她的一切动作都收在眼底,眸色深沉,微笑着开口:“最近很忙吗?”
“还好。”林嘉音一面回答,一面随意地打量着四周,这个餐馆的生意似乎也不错,不时可以看见有侍者领着衣着光鲜的男女入座,不过没多久,她就觉得有些厌倦了,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她的位置就在窗边,恰好可以看见底下的江景。
顾醒见她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着抿了口酒,等到前菜上来的时候,他便扯开了话题,说了些金融圈子里的消息,果然成功将她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回来。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林嘉音对于这些消息的兴趣,与以往接触过的媒体记者们似乎又有所不同——她只是非常纯粹地发表了一些个人看法,居然是精辟而准确的,在用词上都堪称专业,可是,她对那些消息却没有深挖的意思,甚至连他话中故意透露出的某些敏感消息,都只是听过就算了,连一丝好奇都没有,这实在是与她的记者身份有些不符。
谈话间,有侍者上来为两人上了主菜,林嘉音这边的是烤全鱼,顾醒那边的是黑胡椒牛排,并且换了两人的酒杯。林嘉音看着侍者为自己的酒杯里倒了一点白葡萄酒,脸上不由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顾醒见了,开口问:“不喜欢这种酒?”
“不是,只不过我有点酒精过敏,所以一般不喝酒,真是抱歉……”她话音未落,就听见顾醒柔声打断了她的话:“是我疏忽了。”一面示意侍者将那瓶酒给撤了下去。
林嘉音倒是没想到顾醒的反应如此直接,不由愣怔了一下——以前碰到的那些客户,凡是听到她有酒精过敏,多少还是要劝上两句,然后她必须再三推辞,才会被放过,这种过程很让她觉得烦闷……想到这里,她不由抬头看了自己对面的男子一眼,恰巧顾醒也正看向她,两人视线对上,林嘉音只觉得他一双眼黑沉沉的,像是在探究着什么,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他这么一看,她的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局促起来,便低下头去拿起了刀叉,开始动手切鱼。
顾醒也拿起了餐具,却没有马上去碰那块牛排,视线反而落在了林嘉音那边——下刀、剔鱼骨、去鱼尾,动作十分娴熟——他不由神色莫测地笑了笑。
林嘉音原本在吃饭的时候不习惯多说话,可顾醒这次却似乎在想尽办法要让她开口,话题一换再换,从之前的金融新闻转到了当今几大著名的交响乐乐团,随后又跳到了几位颇有争议的历史人物上,最后甚至扯到了美食方面,不过气氛却是明显轻松了起来——
“哦?照你这么说,最好吃的食物不一定是在这类有名望的餐馆里?”顾醒的表情似是有点不信,眼底却有浅浅的笑意。
林嘉音挖了一勺蓝莓蛋糕,说:“当然。香港有几家不出名的私菜馆就味道很好,至于本埠……”她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容,落在顾醒眼里,倒有几分狡黠的味道在里面:“比如说本埠特产的菜饭吧,我就知道有家小饭馆的菜饭味道很正宗,不过……”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却没有说出下文。
“不过怎么?”顾醒非常配合地接口又问。
“不过啊……那家店的店面非常小,而且有些脏兮兮的,大多数人估计看一眼就会想跑,更别提坐下来吃饭了。”林嘉音说到这里,不由想起上次带着海炜去吃的场景,她那位高高大大的表弟可是当场就变了脸色,无论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踏进去一步。
“哦?那倒是很有意思。”顾醒看着她游移带笑的眼,黑白分明,明亮灵动,就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却仍是落在她的脸上,没有移动半分。
两人又谈了片刻,顾醒招来侍者就要结账,林嘉音终于是反应过来,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账单,笑着说:“说好了这顿是我请的……”
顾醒也伸出手去,笑容温和:“地方是我选的,菜是我点的,这顿当然是我来……”
他话未说完,两人同时去拿账单的手却不知怎么就触碰在了一起,林嘉音只觉得自己的手背上忽然有一层温热的触感覆上来,她不由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与顾醒的手呈相反方向互相交叠,他的手指修长,手掌宽大,黑色衬衫袖口堪堪压在她的指尖处,正好将她的右手全数盖住。
林嘉音直觉地想要缩回手,却不料他手上忽然加了力,将她的手按住,然后动作轻柔地将她的手缓缓抬起,从她指尖将那份账单抽走,这才放开了她的手。
“这次还是让我请罢……下次,不如你请我去吃那个菜饭,怎么样?”顾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动静,就仿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