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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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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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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的生活的确是有些混乱,但并没有像她们说的如此不堪,而且有些事情,方莹自己本身其实就是受害者之一,只可惜,事实真相往往不为人所知罢了。

    林嘉音并没有替方莹辩解的打算,因为没有这个必要,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轨迹,而现在的她,似乎也已经距离这个老同学圈子越来越远了——或许,以后她再也不会参加类似的聚会了吧。

    周五,一般来说,是林嘉音最空闲的日子。

    但这个星期五,实属例外。

    一大清早,还不过七点,电话铃声就开始大肆作响,足足持续了数分钟之久,且没有停止的趋势。林嘉音在第一声铃响的时候,就被吵醒了,她非常鸵鸟地把头闷在被子里,在床上翻来翻去地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去把电话给接了,这才想起自己的母亲大人通常在早上五点就会去花园里锻炼,然后再去买菜买早饭,不到八点多不会回来——终于意识到这点之后,她只得认命地掀开被子,伸手去抓床头的电话听筒。

    “喂?”她的语气实在是称不上友善,活像吞了个火药桶。

    “哈罗,嘉音表姐!”与她相比,听筒对面的男声则显得要清爽许多,似乎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的阳光活力,唯一不足的是他的中文发音有些许奇怪,但总体来说还算标准。

    林嘉音拿着电话听筒愣了半秒,眉头一皱,没好气地回答:“你打错电话了!”然后“啪”地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重新又钻到了温暖的被子里,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

    几秒之后,电话铃声重又响了起来,甚至连带着她的手机也发出了“嗡嗡嗡”地震动声——报社要求记者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林嘉音也不例外,只不过在睡觉的时候,她会把铃声调整到震动档。

    家里电话可以暂时不管,可是手机就不能不管了,万一是报社那边打过来有急事,假如找不到人,领导可是会开骂的……林嘉音叹了口气,今天早上似乎注定她是睡不成懒觉了,只得认命地爬起来,接通电话:“喂,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停顿了下,然后一分钟前她才听到过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哈罗,嘉音表姐,是我啦是我啦!”

    林嘉音有些无奈地扶住了额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当初似乎的确有把手机号码留给这位自命浪漫的表弟:“海炜先生,我知道是你……问题是,你知道现在我这边才几点吗?”

    “啊,这个问题我当然知道啊,现在你那边应该是六点五十七分嘛!”电话那头的男声回答得自信满满。

    “那好,我告诉你,我昨天晚上工作到凌晨一点多才到家,你现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已经眼中打扰到了我的休息,你最好给我个理由。”林嘉音的语调听来很是温柔,但凡是熟悉她的人却明白,当她用这种口吻说话的时候,其实火气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危险地步——事实上,林嘉音的起床气向来很大,尤其当被人从好梦中吵醒的时候,就还要更加厉害几分。

    听到她这么说,那一边的声音顿时带了几分委屈:“嘉音表姐你好凶,人家不过是想告诉你,人家现在在香港机场,大概三个多小时后,人家就会到你家了……”

    什么什么?林嘉音的睡意顿时他这短短的几句话给全部驱散了,她不由语气诧异地道:“按照你上个月通过eail给我的行程表,你不是应该下星期才到吗?”

    “是啊,不过人家想嘉音表姐了嘛,所以临时改了航班……”

    林嘉音对他的刻意讨好无动于衷,只是抓过了纸和笔,语气平静地说道:“把你的航班号和到达时间给我。”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欢呼,然后迅速报了一串数字和字母出来,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就知道嘉音表姐最好了!”

    林嘉音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从林家到本埠的国际机场,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再加上出关检查什么的,还要起码再多上半个小时。所以林嘉音很是笃定,起床洗漱之后,这才抱着电话开始订出租车。可不知为什么,连打了几个电话,出租车公司都说暂时没有空闲的车子,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安排得出车子来——林嘉音就有些郁闷了。

    没多久,林妈妈回来了,嘉音一面吃着早饭,一面嘟囔:“早知道,就去买辆车子了……”

    林妈妈看了她一眼,好笑地说:“当初是谁嚷着说这边交通环境太恶劣,哪怕平时上下班是用走的,都不会考虑自己开车?”

    林嘉音嘟了嘴,喝了一口豆浆:“当时不知道这边出租车会那么难叫嘛……”

    “那现在怎么办?海炜的航班还有两小时就要到机场了吧?”

    “管他呢!”林嘉音不满地说:“谁让他临时换航班的,让他等去吧……”

    “嘉音,这似乎不是妈妈教过你的待客之道哦?”林妈妈的语调亲切。笑容和善,却让嘉音无端端地打了个冷战,她只得认命地低声道:“好嘛好嘛,我去想办法。”

    想办法这三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现在正是早上上班的高峰时段,而林嘉音在本埠认识的人之中,也没几个是自己有车又有闲的——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电话打到了苏岩的手机上。

    “嘉音,找我有什么事吗?”听起来,苏岩似乎是在睡梦中被林嘉音的电话给吵醒的,声音低沉且嘶哑,却不带一丝火气。

    “嗯,想问问你等下有空吗?”

    苏岩笑了笑:“当然,什么事你说吧。”

    林嘉音一面把电话线在手指上绕来绕去,一面把海炜改了航班马上就要到本埠的消息同苏岩说了,后者听了,便让嘉音给他点时间,他会尽快赶到林家接了她一起去机场。

    两人挂了电话,林嘉音心情愉悦地走到餐桌旁,去将剩下的早饭吃完;至于苏岩这边,虽然林嘉音打电话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了,但他当时仍躺在床上,片刻后才慢腾腾地爬起来,拉开了窗帘,让阳光洒入室内,然后走进了卧室隔壁的浴室。

    洗手盆上方的镜面明亮平整,将他眼底几缕淡淡的血丝映照得一清二楚。其实,他昨晚并未睡好,因为午夜时分,他的大哥苏崖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言词之间对他近来的个人生活很是感兴趣,不仅盘问了许久,并且变着法子打听他身边那位“林小姐”的情况,甚至还向他多次暗示,这位“林小姐”的私生活不甚检点——他知道必定是身边有人又去大哥那边多嘴了,却想不出究竟是哪个。

    关于林嘉音的存在,苏家人是早就知道的,也清楚这位“林小姐”在他的心目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他一直口风很紧,从不主动谈起嘉音,所以苏家人也无可奈何。但是昨天大哥谈起嘉音的那种口吻,实在是让他觉得火大,所以一气之下干脆摔了电话,这么一闹,直到凌晨两点才睡下,自然就有些精神不足。

    即便如此,苏岩原本低沉的心情,却在接到嘉音的电话后,被一扫而空,连带着眼底都有一种欢快的神色渐渐浮现——因为,这可是嘉音回国后,第一次主动找他帮忙。

    林嘉音穿着深色牛仔裤和长袖针织衫,外头披了件小外套,肩上背着那只蓝色大包,从铁门里走了出来,她懒洋洋地打开车门,对着苏岩道了声“早”,就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没睡醒?”苏岩看着她,问道。

    林嘉音一面系安全带,一面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呵欠:“你知道吗?海炜那小子早上六点多就打电话给我,等会儿看到他,我一定要好好掐他两下,实在是太过分了!”

    苏岩笑了几声:“你先在车上睡会儿吧,等到了机场我叫你。”

    林嘉音却摇了摇头:“不要,我睡不着。”

    苏岩也不勉强,视线转回前方,转动了车钥匙——事实上,林嘉音对于坐车总有种莫名的戒心,她的朋友们大都知道她的这个奇怪习惯,而他是少数知道原因的人之一。

    车子转出小区,很快就上了高架环线,因为已经过了高峰段,所以交通状况很好,不到五十分钟,就已经抵达了本埠的国际机场。

    苏岩停好车,与林嘉音一起来到国际接机处。虽然是早上,但抵达本埠的航班数量并不少,整个大厅里人来人往,时不时可见到有人举着非常招摇的大牌子在等人。

    林嘉音等了片刻,觉得有些无聊,忽然想到件事情,便转过头去问苏岩:“哎,你早饭吃了没?”在她的记忆中,苏岩向来有不吃早饭这个坏习惯,而且方才从打电话给他到他开车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不过短短三十分钟,从时间上来算——十之八九是没吃。

    苏岩听到她这么问,先是愣了下,然后笑着说:“我不饿。”

    “别用这个做借口。”林嘉音有些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拖起他就往一旁的机场餐馆走去:“你这个习惯早该改改了,我说过好多次了,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苏岩没有回答,嘴角却挂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其实他今天是因为出来得急了些,所以才会没吃早饭。事实上,不吃早饭这个坏习惯,早在与她认识一年后,就已经彻底改了,让深知他固执秉性的家里人都感到大吃一惊,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林嘉音陪着苏岩随便吃了点东西,当两人再回到大厅的时候,就看到了海炜所坐的航班已经落地的信息。又过了几十分钟,就当林嘉音靠在出关处栏杆上都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忽然有个带着棒球帽戴着墨镜手推行李车的高大男子走到了她与苏岩的面前,低头咧嘴一笑,阳光灿烂,同时露出了白森森的一排牙齿来:“哈罗,嘉音表姐!”

    林嘉音的瞌睡虫当场就飞走了,她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己面前站着的人,慢腾腾地站直了身体,脸上也不见什么激动的表情,半天才说了两个字:“走吧。”

    这下轮到站在她面前的高大男子愣住了,他原本是特意想把这位表姐吓一跳的,谁知道她竟然没什么特别反应,实在是失败啊失败,不过表姐不理他,他自己制造点久别重逢的气氛总可以吧?想到这里,他就放开了手里推着的行李车,上前两步,张开双臂热情地抱住了这位足足有大半年未见的表姐,无视周围人惊讶的注视,然后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她的脸颊。

    林嘉音不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叫——并非因为彼此的脸颊相触,而是因为她与这位表弟的身高相差实在太大,他这么用力一抱,便让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很是有些惊悚的味道。

    “快点把我放下来!”

    “哈哈,嘉音表姐,好久不见!”海炜抱着她,忽然皱皱眉,有些不解地道:“……唉?你好像比上次我们见面又胖了点呢!”

    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讨论她的体重问题,而且还用上“又胖了”这种罪无可恕的字眼……林嘉音终于忍无可忍,抬脚用力对着他踢了过去:“你给我放手!”

    苏岩在一旁只是淡笑着看这姐弟两人玩闹,直到林嘉音被海炜放下,脚下踉跄有些站不稳,他这才上去轻轻扶了她一把,同时笑着向海炜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岩,你好!”海炜一面弯腰揉着受伤的小腿,一面抬头同苏岩打招呼。他们两人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到现在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算得上是老朋友了。

    “这些就是你全部的东西?”苏岩扫了一眼海炜推着的行李车,上面只放了一个普通型号的杆拉箱以及一只电脑包,数量少得就像他不过是来本埠做一次短途旅游。

    “哦,当然不。”海炜笑得阳光灿烂:“这些只是随身带的,我另外还定了一个集装箱,让管家把平时用的东西都装进去了,不过那个走海路速度比较慢,大概要一个星期后才会送到。”

    集装箱……林嘉音彻底无语,她虽然知道海炜有轻度洁癖,但还是没想到他会带那么多东西来本埠——她甚至怀疑假如房子可以长距离挪动,恐怕自己这位表弟会把他在纽约的寓所给整个搬过来吧。

    三人上了车,苏岩看了眼时间,笑着道:“都快中午了,不如先去吃饭?”

    林嘉音还未开口,海炜已经兴高采烈地在后排座上说话了:“太好了,我要吃嘉音表姐说的那个什么什么肉!还有什么什么虾!……”

    苏岩看向身旁的林嘉音:“你想吃什么?”

    林嘉音回头看了眼满脸期待神色的海炜,露出一抹恶作剧的笑:“我们去吃生鱼片吧。”

    经过海炜的激烈抗争,三人最终还是去了一家较有本埠特色的私菜馆吃中饭。

    包厢里,海炜吃得异常开心,林嘉音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今天早饭吃得不少,又不是最喜欢这类甜腻腻的菜,所以意兴阑珊地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又觉得水温太凉,所以干脆整个人懒懒靠在椅背上,问一旁正在大快朵颐的黑发男子:“原来不是说下个月你才会来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海炜正在将一块色泽油量的红烧肉塞到嘴里,半天才发出声音:“前天接到公司发来的消息,说下个星期要我为这边的公司管理层提前做一次最近两星期的市场分析报告,所以就来了。”

    “做市场分析报告?”林嘉音愣了愣,继而放声笑了出来:“哪家公司那么有闲钱?请你来只为了做点最基本的市场分析报告?”就她所知,这位表弟的薪水可不低,在本埠足以列入金领一行——虽然与他自己名下掌控的几个基金收益相比,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比她现在拿的薪水要足足高出十倍不止。

    就算这样,在林嘉音看来,也算得上是有点浪费了——海炜,中文名沈海炜,混血,从小就对数字有着异常的天赋,十四岁被美国名校数学系破格录取,十六岁初涉期货证券市场,二十一岁凭借期铜一战崭露头角,名震国际期货市场;现在,他二十六岁,虽然已经转入幕后数年,但只要是熟知期货市场的人,但凡提起“sea”这个名字,就没有不知道的。

    一旁的苏岩也笑了笑,他因为才在机场的餐厅里胡乱吃了点东西,所以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只是神色悠闲地开口:“你要去的那家公司是不是叫‘凡盛’?”

    海炜正在与一盆醉蟹做着惨烈的斗争,顾不上回答,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苏岩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他微微侧过头,向林嘉音道:“那公司是顾家的。”近来因为接连有几家公司在国际期货交易市场上遭遇到了一些问题,所以不少公司也开始对这方面重视了起来,苏家也不例外,他原本就想找海炜来帮忙的,却没料到阴差阳错下,反而被顾家抢了先手。

    林嘉音对于这方面消息也知道些,但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却不由想到了之前曾见过两次面的顾醒——那个外表看似温和优雅的男子,留给她印象最深的,便是那双沉稳内敛的眼,令人觉得难以琢磨。

    时间转眼就过,一不注意,又到了周一。

    林嘉音一大早就赶到了报社,开部门例会,上次天星的那篇稿子获得了不错的评价,除了稿费奖励以外,主任在看向嘉音的时候,带上了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欣喜表情,却让当事人觉得很是无语。

    因为这周并没有需要特别采访的专题任务,所以林嘉音乐得清闲,在开会完毕后,她翻了翻行程表,将两个不算重要的采访任务直接交给了实习生小许,自己就抽了个空,顶着两个熊猫眼,偷溜出了报社——自从海炜抵达本埠后的三天里,她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精力过剩的表弟同学拉着她到处游玩买东西,从早到晚,整整十二个小时不停歇,连带着把苏岩也一起被拖下了水,客串充当了一把车夫的角色。对于这点,林嘉音觉得很是过意不去,本想请苏岩好好吃顿饭就当是道谢,可偏偏他因为公事,今天一大早就飞去了香港,所以她只好把这个计划延后了。

    林嘉音随便找了家咖啡馆,坐在靠窗的沙发位置上,吃了点东西,再叫了杯果汁,随意地翻看着这个星期的采访行程,可是春日午后温暖的阳光,却让她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哪位?”

    “哈罗,亲爱的嘉音表姐,是我是我!”海炜的声音还是很有活力,一点都不像才睡了五个小时。

    林嘉音叹了口气,好声好气地问:“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等下马上就要进去做报告了,大概四点左右能完成。”

    “然后呢?”这位表弟不会是打算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向她汇报一声吧?

    “你昨天不是说大姨今天晚上要请我到你家吃饭吗?可是我不认识去你家的路,等下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林嘉音愣了愣,被他这么一说,她这才想起的确有这么回事情,沉默片刻后,只得认命地说道:“当然没问题,你把地址给我吧。”

    在咖啡店消磨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光,林嘉音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走出去叫了车子。海炜给出的地址,距离林家其实并不远,位于本埠一处热闹繁华的商业区内。她下了车子,照着门牌号找到了那个地址——原来是一幢在本埠颇有名气的商业写字楼,足有三十多层,最底下五层则是一个大型商场,基本都是世界一线品牌专卖店。

    林嘉音走到底楼大堂内,周围不时有人与她擦身而过,大都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她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海炜的身影,便掏出了手机开始拨打他的号码。

    然而,就当手机屏幕上还在显示电话正在接通的时候,林嘉音就感到自己头顶上方的光线被人给遮住了,她抬起头来,果不其然看到了海炜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以及他的一口招牌大白牙齿——今天他的打扮与前几日有了很大的不同,头发全部笔挺地梳到了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一身深色格子手工西服,手里还提着一个与西服颜色相同的皮质公文包,颇有几分商界精英的味道。

    顾醒是在中午时分才坐着飞机抵达本埠。

    他原本并不想参加下午“凡盛”公司的高管会议,但后来王秘书提醒说,会议上会有新来的公司特聘研究顾问将会为管理层做第一次行情分析报告,这才改变了主意。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果然没有错误,甚至于,对那些高管们居然能招揽到这位特别顾问,顾醒都感到很有几分意外——别人或许不真正认识这位叫沈海炜的男子,但他却是恰好知道其底细的人之一。五年前,他曾在期货市场上小试身手,正巧碰到大名鼎鼎的“sea”一战成名,可说是印象颇深。后来听闻“sea”退出了这个圈子,有人说他转去幕后专门管理大型基金,也有人说他转去了金融学院专门为硕士生授课,无论如何,顾醒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sea”的报告果然没让他失望,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国际市场基本行情分析,但是由他说来,条理清晰,甚至还针对公司的业务专门进行了分析以及简单的预测。原本,会议结束后,顾醒就想同“sea”聊上几句,却没想到不过眨眼的功夫,“sea”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当时,顾醒因为自己也急着要去参加另外一场会议,所以便没多想,反正这位大名鼎鼎的“sea”已经同公司签了一年的协约,日后见面的机会只多不少。直到他走出停在了底楼的电梯,这才明白“sea”走得这么急的原因——

    大厅里人来人往,他却一眼就看到了她,以及站在她身边的“sea”。

    他们两人亲密地站在一起,“sae”微微低下头,林嘉音则仰起了头,彼此之间的距离靠得很近,当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唇几乎就要贴到了她的耳朵上,举止亲昵,仿若情侣之间在窃窃私语。

    随后,她露出了欢欣的笑容,一双眼弯成了两轮月牙,“sea”望着她,嘴角也扬起了一道弧度,抬起手来为她理了理耳边的发,又笑着对她不知说了些什么,这才挽着她的手臂走出了大楼门口。

    顾醒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就想起之前与苏崖见面时所听到的那些内容——

    哦,那位林小姐?当然是知道的。

    她同阿岩在美国就认识了,有三、四年了吧。

    阿岩对她……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去过本埠的那个会所吧?见到门口那只花瓶了没?那个就是阿岩上次去欧洲前弄来的,因为听说她喜欢,后来不知怎么又不要了,就放那里了。这还只是最新的一件,之前的那些个东西你是不知道,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我都快怀疑苏家能转行做古董生意了。

    那位林小姐似乎出身一般,还是单亲家庭,家里长辈们当然反对,我就这么个弟弟,自然希望他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可是劝了几次也没用——你别看阿岩平时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可只要有人敢和他谈这个,他必定和你急。

    后来,我们觉得阿岩年纪也不小了,脾气又倔,就随他去了。谁知拖来拖去的,到现在都没个结果出来……

    顾醒的回忆到此为止,他望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来。

    魏平,苏岩,沈海炜。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因为有客人,所以林妈妈特意下厨做了不少拿手家常好菜,摆放了满满一桌子。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海炜自从跨进林家之后,就变得彬彬有礼,再加上他今天因为做报告而特意打理过的发型和西服,完全看不出之前自由散漫的气质,前后判若两人,让林嘉音在私底下大叹,自己居然有一位“变色龙”亲戚。

    “‘变色龙’?哦,亲爱的嘉音表姐,你怎么可以把我比作那种难看的动物呢?”对于林嘉音的比喻,海炜显然不能理解。

    “那你说你像什么?”某人笑着回问,眼底却闪烁着一抹狡黠的光芒,明显没安好心。

    被绕进这个话题的海炜浑然不觉其中的圈套,一本正经地想了又想,言词中带了几分不确定:“怎么说,以我的外表,也是像孔雀之类的动物,会比较正确吧?”

    努力憋住才没有放声大笑出来的林嘉音只好用点头来表示自己的赞同,孔雀比变色龙又好到哪里去?一个兽一个禽,可说是半斤八两、旗鼓相当,这位表弟有时候还真是好骗呢……海炜看着自己表姐的脸色,也知道方才说的话里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他虽然从小就学习中文,但因为长期居住在国外,所以对于某些比喻用词仍是不甚了解,到最后只好一脸郁闷地看着林嘉音闷头抖动肩膀。

    对此,一旁的林妈妈有些看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了一声,林嘉音立时正襟危坐,表现出一副我很无辜我很乖的模样。

    “对了,海炜,你父母最近还好吗?”林妈妈不理自己女儿的刻意讨好,笑着问海炜——她口中的海炜父母,便是她自己最小的妹妹和妹夫。

    “嗯,都不错。”

    “来这边几天了,还习惯吗?”

    “嗯,还行,多亏了有嘉音表姐帮忙。”

    “那就好,有事不要同你表姐客气。”林妈妈的表情看来颇为满意。

    “不会不会!”海炜笑得阳光灿烂,林嘉音则在一旁很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是啊,他什么时候同她客气过,甚至连去超市买个厨房用纸都要拖上她。

    “对了,海炜你有空呢,就在你们公司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帮嘉音留心下。”林妈妈给海炜盛了一碗鱼汤,慢条斯理地道。

    海炜眨眨眼,有些吃惊地道:“咦?嘉音表姐没有人追吗?不可能啊……”

    林妈妈斜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是呀,我也觉得很奇怪呢。”她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平时还是那么懒,认识的人只有这么几个,正好这次海炜你来,记得要帮你表姐多留心下。”

    海炜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面色尴尬的林嘉音,然后自信满满地大声道:“大姨你放心,这事我来解决……”只可惜,他最后一个字忽然变了调,拔高了嗓子发出“嗷”的一下惨叫。

    林嘉音面色如常地端坐在椅子上,缓缓收回桌面下才伸出去踩过某样事物的左脚,无视自己表弟那一副哀怨痛苦的神情,笑着站起身来:“妈,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慢慢聊,我先去厨房洗碗。”

    前一个星期五,因为海炜的到来,林嘉音没能好好休息;这个星期五,则是因为天星公司有一个新项目在市区要开盘,使得她第二次与睡懒觉失之交臂。

    严格说起来,林嘉音并不是很想参加这类活动,一来是因为无趣,二来是因为魏平——他近来的无端纠缠,实在是让她觉得很是心烦;而更令她不能明白的是,自己明明都已经说了“不”,而且不止一次,他却仿佛听不懂这个字,仍然天天打电话给她,美名其曰“叙旧”。

    还未走到门口,林嘉音远远地就看到实习生小许已经等在了门口,看到她出现,立刻小跑着过来,一面叫了声“林老师”。她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就听到小许有些迟疑地说:“林老师,我能不能借您几张名片?”

    林嘉音愣了愣,随即想起报社的不成文规矩,假如有实习生外出采访,需要交换名片的话,一般都是用的带他们的正式记者的名片,只不过在旁边再加写上实习生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之前她并未给过小许任何自己的名片,不过既然她提了,那就给几张也无所谓的。

    “好,你等一下。”林嘉音低头拉开大包,翻出了名片夹,从中抽出一叠递给小许。

    “谢谢林老师。”小许似乎显得很是兴奋,她把这叠名片小心翼翼地收在自己的包里,然后又对着林嘉音道:“林老师,我们现在进去?”

    林嘉音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入了用彩色气球串起来的门口。

    整个场地平整而空旷,所以风吹起来有些肆无忌惮的感觉,不远处有一架打桩机竖立着,靠近门口的地方搭建了一个高台,用大红色飘带和地毯布置着,下方则摆了几十把折叠椅,因为时间尚早,所以都还空着。

    天星的公关部李经理看到林嘉音过来,立刻上前热情地打招呼,拿了一个装了资料和信封的袋子交给她,然后又寒暄了几句,末了,有些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林记者,你下个周一下午有没有空?”

    林嘉音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李经理笑了笑,说道:“我们那天要出一个大消息。上头说了,只打算让本埠几家主要的媒体发稿子……”

    林嘉音淡淡“哦”了一声,无意中抬眼,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小许,神情似乎有些紧张,正在不停地看着自己这边。

    “我们现在两家也算是合作方了,老板说了主打消息是肯定是要给你们那边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安排专访,林记者,我现在把邀请函给你,你可一定要来哦!”李经理一面说,一面将另一个不起眼的信封塞到了她的手里。

    林嘉音点点头,仔细考虑了一下回答道:“这样吧,我事先同我们部门主任打声招呼,看能不能留点版面出来……”虽然她大概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大事”,但没有得到确认之前,还是不能随意下结论的。

    “这样当然是最好了。”李经理听了眉开眼笑:“林记者做事,我当然是放心的,到时候就等你那边好消息了。”

    平地波澜-1

    和李经理谈完话,再回到会场,已经有不少同行都陆续出现了,大家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便成群地站在场地里开始聊天,林嘉音与人闲聊了几句,便有些意兴阑珊地退到了一旁,只是静静地聆听。

    距离正式开始的时间还差五分钟的时候,有一溜各式牌子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项目场地的门口,最先下来的是汪云和汪秋星两父女,然后是天星销售部的负责人魏平,再往后,却是顾醒,在秘书和几名特别助理的簇拥下,不动声色地步入了会场。

    其实在场的财经记者大都听说过顾醒这个名字,但是见过他本人的到底在少数,林嘉音虽然认识他,并且知晓一些内幕,但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到处宣扬的人,所以就算有其他人认出了他来,也只是在私底下猜测,是否这天星公司真如传言中一般——要变天了。

    冗长繁重的致辞之后,就是剪彩以及动土仪式,打桩机的声音震天响,不少人没等仪式完全结束就开始离场,林嘉音起先也做了同样的打算,可是这个项目所在的位置距离市中心很远,约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她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看到一辆出租车经过,而认识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方才有个自己开了车来的记者朋友问她要不要顺路载一程回市区,她本想答应的,可是小许却一脸沮丧地凑了上来,说等下她还有堂课正好要测验,倘若不马上回去恐怕会赶不及。林嘉音想了想,便让那朋友带着小许先离开了,而她这么一谦让的下场,便是自己被落在了这个偏僻的地方。

    林嘉音掏出手机,开始打算打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叫车,然而她第一个号码还未按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在低声叫着她的名字,语调温柔:“嘉音。”

    不用回头,林嘉音便知道自己身后站着的人是谁,可是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过身去,脸上表情淡淡地:“魏总,你好。”

    “嘉音,我送你。”魏平笑看着她:“叫我名字吧,何必这么见外。”

    林嘉音实在是有些无语。

    她不懂,眼前这名男子,到底是怎么能够做到这一步的,虽然周围已经没什么人留下,汪氏父女也已经先一步离去,但仍有天星公司的员工在,就算他真的不怕那些流言蜚语,她却不想惹事上身呢——还是说,魏平已经自认能将汪秋星与天星公司完全地掌控在手心,是以才会如此地肆无忌惮?

    “不,不用了,谢谢。”她语气坚定地拒绝:“我已经叫了出租了……”

    “何必这么麻烦呢?还是让我送你吧。”

    “不,真的不用了。”林嘉音往后悄悄退了一步,眉头微微皱起。

    “嘉音……”魏平伸出手来,似乎是想抓住她的手臂,然而还未触到,就听见有车子急刹车的声响,两人一起转头看去,只见一辆黑色奔驰正好停在路边,距离林嘉音所站的位置不过一步之遥。

    “林记者。”顾醒平淡从容的笑脸出现在摇下的车窗后,他神色如常,就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魏平的存在:“需要帮忙吗?”

    林嘉音迟疑了一秒,对于她而言,魏平是自己目前绝对不想面对的存在;而顾醒……虽然他让人摸不透,但至少彼此没有什么利益上的直接冲突,所以到底要如何选择,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悬疑的。

    “当然。”她笑着点头,拉开靠近自己那侧的车门,毫不迟疑地坐入车内。

    顾醒笑着看了她一眼,视线随即越过她的肩头,不带表情地扫了眼车外尚未反应过来的魏平,以最平静不过的声音向司机吩咐:“开车。”

    黑色奔驰绝尘而去,只留下魏平一人,站在原地怔愣了大半天,仍没能缓过神来。

    “假如方便的话,只要到能打到车子的地方把我放下去就可以了。”

    林嘉音的心情被魏平这么一搅,显然算不上很好,但面对顾醒,她还是要保持笑容,毕竟人家也算是第二次帮忙了。

    “不急,今天正巧没什么事。”顾醒侧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我可以送你一程。”

    “那……麻烦了。”林嘉音因为急着要赶回报社去写稿子,所以也没有多加推辞,报了一个路名和门牌号,又补充道:“这是我们报社的地址。”

    顾醒笑着又望了她一眼:“林记者,说起来我们也算是有缘。”

    林嘉音略微低了头,想起上一次在地下车库的尴尬经历,就不由抬起头笑了笑:“的确是,上次也多亏了顾总帮忙。”

    顾醒望着她的笑颜,视线就不由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笑,之前在“凡盛”的底楼,他就见过她欢欣而愉悦的笑容,但这次两人近在咫尺,与上次他远远见到的感觉,似乎又有所不同。

    她的笑容里似乎有一股特别的味道,让她那原本在他眼里只算得上是清秀的五官,显得飞扬明亮了许多,令人几乎就要移不开眼。

    到了办公室,虽然时间已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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