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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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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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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星妆容精致的脸上显出一抹不屑:“她叫林嘉音,似乎家境不是最好,当初能出国,也是因为靠了一位教授的特殊关系。她一开始读的是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的硕士,为了能顺利拿到学位和身份,来者不拒,好像两、三个月就会换一位男友,听说各种肤色的都有呢。”

    张晓然挑了挑眉,她也曾在海外留学,知道有些人的确是为了一张绿卡会不择手段,所以也就相信了七、八分,但随即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又开口问:“既然这样,那她怎么又回国了?”

    汪秋星的笑容里带了几分讥讽:“她后来转学了,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她似乎到最后也没能如愿拿到身份,就只好回来做记者了……没想到,她居然能认识苏家二公子,果然是本领很大。”

    “像她这种人,苏二少应该也就是玩玩罢了。”张晓然拨了下额前的刘海,不以为然地下了评论。

    汪秋星却是若有所思:“这可未必,她很有一点手段的。”

    “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她可不是第一个,圈子里头大家见得还少么,不久前许家三公子不是才甩了一个要死要活的?”张晓然冷哼了一声,想起方才对林嘉音短短一瞥的印象,随意扎起的马尾、看起来就很廉价的风衣、衬衫以及牛仔裤,五官顶多就是清秀而已,这种女子,怎么可能抓得住那位苏二少?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能让苏二少死心塌地,以苏家的家世,苏家长辈又怎么可能让她这种人入门?

    汪秋星听了她说的话,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有种发泄过后的痛快。

    魏平自从那日见了林嘉音之后,就整日里魂不守舍的,连开会的时候都经常走神——她倒是不相信了,以她在本埠的人脉和圈子,还会除不去一个小小的林嘉音?当年她能把魏平从林嘉音手里抢过来,现在自然也有办法守住!

    与此同时,正在与一位助理低声讨论公事的顾醒忽然停了口,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眼陷在沉思中的汪秋星一眼,他虽然神情平淡,嘴角带着惯有的淡笑,眼底却掠过抹极浅的异色,然后就如同什么都没听到般,与自己的助手继续方才的话题。

    林嘉音自然是不会知道,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已经有人在她背后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事实上,她今天晚上的心情很好,因为吃了不少对胃口的食物,而且苏岩又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说话幽默且有风度,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过了十点。

    苏岩知道林嘉音太晚回家会有不妥,所以就签单结了账,同她一起走出会所大门,早有侍者将苏岩的驾车开到了两人面前,他接过钥匙,上车后,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反而一手扶在了方向盘上,看似随意地问道:“等下想不想出去逛逛?”

    林嘉音一愣,立刻反应过来,皱眉道:“你们等下又要去飚车?”

    苏岩点头笑着回答:“张烆和许偌言他们听说我这次去欧洲,带了辆新车回来,打电话缠了我一个下午,说是一定要试车,所以就答应了。”

    林嘉音无奈地叹气:“饶了我吧,我这把年纪,实在已经不适合午夜狂奔了……”

    说起这个,她就想起当初回国之时,因为无知而被苏岩骗去体验飚车的凄惨经历。那次是凌晨二点的时候,几位颇有身份的青年才俊,让本埠的交警大队封了高架的几处主要入口,各自开了家里的顶级跑车在上头一字排开互相追逐。

    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林嘉音开车向来是中规中矩的,哪怕是上高速公路,时速也一直在60迈上下游移;而那次坐在苏岩的车上,她曾瞥过一眼时速表,起码过了180公里——所以,那次她实在是被吓得不轻,主要后遗症,就是从此听到苏岩说要“试车”两字,就心惊胆战。

    苏岩望着她,虽然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但他的眼神还是几不可见地暗了一下,见到林嘉音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放在靠近她那侧的右手不由扬起,似乎想要勾起她耳边垂下的几缕发丝,但是到了中途,又慢慢停在了半空,片刻后,不动神色地收回了手,笑着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气氛:“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他顿了顿道:“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

    “不用了,现在回去就行了。”林嘉音漫不经心地点头,或许是刚才吃得太饱的关系,她总觉得有点想昏昏欲睡,眼皮子耷拉了下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方才苏岩的那个举动。

    车子到了家门口,林嘉音提起扔在脚边的蓝色大包,开了车门正想下去,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向苏岩道:“对了,那个……晚上等下去试车,记得小心点。”

    淡黄|色的车顶灯光下,苏岩缓缓勾了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深深看了林嘉音一眼,慢悠悠地回答了一个“好”字,然后坐在车内看着她走进铁门,这才发动车子离去。

    林嘉音一面向里走,一面听着苏岩车子离去的声音,脚步之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味道,她摸出钥匙开进了房门,开了门口处一盏小灯,正想低头脱鞋子,却不料迎面飞来一支雪白的鸡毛掸子,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去,谁知一不小心脚趾撞在了鞋柜上,直疼得她龇牙咧嘴,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二点十九分。”原本漆黑一片的客厅,灯忽然被全部被打开了,一下显得明亮起来。客厅与门口的交接处,站着一名中年女子,身高与林嘉音差不多,只是显得更富态些,穿了件睡衣,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不怒而威:“林同学,我记得以前告诉过你,最晚十点前必须回家。倘若有特殊情况,必须事先打电话。”

    林嘉音瞄了眼墙角的落地钟,笑得有些尴尬:“呵呵,妈,我下午其实有打电话回来想说一声的,可电话老接不通——是苏岩回来了,我们一起吃饭去了。”

    林妈妈“哦”了一声,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她是知道苏岩的,还见过几次面。片刻后,林妈妈才又慢腾腾地道:“苏岩那孩子我看着觉得还不错,对你也很好,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留意点了,别整天就知道玩啊吃啊的,像什么样子,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也是要考虑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林嘉音脸上带笑连连点头,用最快的速度脱了鞋子,然后一面叫着要赶稿子要收邮件,就往书房里冲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杀着她一般。

    林妈妈没拦着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星期四就是天星房产那篇稿子的截稿时间,所以林嘉音打算提前两天完稿,然后传给天星的公关部李经理过目下,再最后进行定稿——这类与广告挂钩的稿子,向来都是这么一个操作流程,她开始不太适应,但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

    实习生小许交过来的稿子能看得出是用心写了的,只是她的稿子太长,又让人抓不住重点,这两个毛病林嘉音之前曾同她说过几次,没有效果后,也就懒得再多说了,干脆直接就在稿件上改掉。

    因为今天起得早,所以到报社的时候才早上十点不到,整个财经部的办公室内都没什么人在——报社的记者是出了名的夜猫子,尤其是做日报版面的,因为要等排版和部门主任以及总编签字的关系,晚上在报社工作到十一、十二点是常有的事。

    林嘉音早来,也正是因为贪图这份清闲,她给自己泡了杯绿茶,开了音乐,就坐在电脑前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不过,这种清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十点一过,外头走廊上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响声,然后是推门声,以及某位女同事正在打电话撒娇的娇滴滴地声音。

    “……不要那个啦,周总,人家想要今年春季的那个绿色最新款嘛!”

    林嘉音目不斜视,盯着电脑屏幕,仿佛什么都没听见,那位打电话的女同事绕过了放资料的柜子,在看到林嘉音的时候,脸色僵硬了下,便草草挂了电话。

    “哟,林嘉音,今天来得好早呀!”薛如月身姿袅娜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脸色似乎有些尴尬,但仍是向着隔壁位置上的林嘉音打了声招呼。

    林嘉音抬头看向她,露出了一个很自然的笑:“是呀,赶稿子呢。”

    薛如月也笑:“难得看你这么卖力写稿子呢。”

    林嘉音又回了她一个笑,不过面上带了几分惊讶之色:“哦?是吗?我自己倒是没发现呢。”

    薛如月把手里拎着的包轻轻地搁在了桌子上,金属链子落下来发出一串细碎的杂音,林嘉音却转过了头去,不再看她,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专心改稿子。

    没过多久,办公室里的人来得渐渐多了,林嘉音的位置在角落靠窗处,所以并没有受到多少干扰,直到敲完最后一个字,她才伸了个懒腰,视线一扫,发现旁边薛如月的位置上,又多了另外两位其它部门的同事,三个人正聊着天,而薛如月在不遗余力地炫耀着她今天拎着的新包是如何的价值不菲。

    林嘉音对于这些个事向来没什么好奇心,她把写完的稿子打印了出来,然后通过传真发给了天星的公关部李经理。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看了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伸手关了屏幕,才打算去楼下的报社食堂吃午饭,却不料电话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喂,你好,这里是财经部林嘉音,请问你哪位?”

    话筒另一头沉默了片刻,才听到有个斯文的男子嗓音响起:“嘉音,我是魏平。”

    林嘉音愣了下,因为完稿而产生的好心情彻底消失无踪,但口气还是有礼的:“请问有什么事?”

    “晚上有空么?一起吃个饭吧。”

    “真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没空。”

    “那明天中午呢?”

    “对不起,也没空。”

    “那就明天晚上吧,如何?”

    林嘉音捏着话筒,终于是有些无语。话说回来,魏平的脾气,她是早就知道的,以前觉得锲而不舍是优点,现在再看,却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优点”其实很让人觉得心烦。不过,也是她太过天真了,居然以为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打发掉他呢?

    “魏平,我认为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林嘉音的情绪终于是冷静了下来,她语气平淡地开口:“假如没什么事,大家以后还是不要联系的好。”然后,也不等他的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被他这么一闹,林嘉音也没什么胃口去吃午饭了,隔壁位置上,薛如月和另两位同事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诡异的打量,可是她已经懒得去理睬,关了电脑提了包就想回家。谁知,就在她坐着电梯才下到底楼的大堂,手机忽然叫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林嘉音皱皱眉头,接通后,对方自报家门,原来是天星公司公关部的李经理,说是稿子已经看到了,但有些地方似乎需要改动,询问她下午是否有空去一趟。

    就算她想说“不”,恐怕也不行吧——人家毕竟是报社的大客户呢,林嘉音思索了下,就爽快地答应了。

    与李经理的采访约在下午两点。

    因为没有吃午饭就从报社离开了,即使是坐的公交车,林嘉音还是早到了一个多小时,她站在天星大楼门口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下。幸好在天星大楼的不远处,就有一个环境不错的咖啡店,她进去点了杯咖啡,又因为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就坐在了外头露天座位里最靠街边的一个位置上。

    大大的绿色遮阳伞将阳光都挡住了,没什么风,空气中飘着咖啡店特有的浓郁香味,街上的车子不多,所以没什么噪音,林嘉音一手撑住下巴,面前摊着份时装杂志,但她的视线却没有落在那上面——或许是今天起得太早的关系,在这个带着几分暖意的午后,她倒是有些想睡觉了,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皮就耷拉了下来。

    就在这时,从街角处缓缓驶来一辆黑色奔驰。顾醒坐在后排座上,今天是他这次行程上预定留在本埠的最后一天,等天星这边剩下的事情处理完,他就要坐傍晚的飞机离开,原本他正低头看手中的文件,却在经过咖啡店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忽然抬头看了眼车窗外,然后说了声:“停车。”

    司机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按照老板的吩咐将车子停了下来。顾醒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对着副驾驶座上转过身来表情疑惑的张晓然口气平静地吩咐:“帮我买杯咖啡。”

    张晓然推开车门匆匆而去,顾醒略微调整了视线,看向那个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打瞌睡的女子——她今天虽然还扎着马尾,但打扮并不像前两次见到时那样穿得很随意,淡黄|色针织衫、浅灰色西装裤、黑色半高跟鞋,倒有几分职场女性的味道,只可惜她脚下扔着的那个蓝色大包,以及她瞌睡的样子,与这身打扮完全不合,更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咪——顾醒承认,他对她是有几分好奇的,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像她这样不甚起眼只想着攀高枝的女子,是如何能同时获得苏岩以及魏平的青睐的。

    他与魏平交情不深,所以无从评价;但是他与苏岩的哥哥苏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顾家与苏家又是世交,对苏岩他并不陌生。苏岩排行第二,从小就在家里受宠,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头,之后出国留学也基本算是一帆风顺,就是偶尔碰到了麻烦,也会有朋友帮着解决。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又怎么可能会看上林嘉音这么一个女子。

    他至今仍记得,当初在餐馆中,她递给魏平名片的那一幕——或许,就如同汪秋星所说的那样,她的确是有几分手段吧。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有许久没同苏崖见面了,等这次忙完回去,似乎有必要与他见上一面。

    打定主意,顾醒便收回了视线,重又拿起了方才放下的文件。就在这时,前去买咖啡的张晓然也匆匆回来了。黑色奔驰的车门在一开一关之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林记者,这篇稿子写得很不错,辛苦你了,我已经把需要改动的地方都划出来了,最后的定稿就以这份为准,还请林记者你先看下,假如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现在就讨论解决。”

    林嘉音拿过稿子粗粗扫了几眼,发现被改动的大都是些用词细节,内容上其实并没什么出入,既然对方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点头道:“我觉得基本上没什么问题。这周四就要排版,假如李经理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请尽量在那之前通知我。”

    李经理笑着说:“大致上就这样了,还要谢谢林记者特地跑这一趟。”

    林嘉音嘴上客气道:“哪里……”不过,心里却觉得怪怪的,与前一次采访相比,天星公关部这位李经理的态度明显要亲近了许多,不仅一口一个“林记者”,还满脸笑容——谜底,终于在魏平走入会议室的时候被揭晓。

    “这位是负责我们天星房产销售的魏总,他想就公司的后续系列报道,与林记者讨论下选题。”面对脸色有些僵硬的林嘉音,李经理笑着介绍。

    “林记者,你好,我是魏平,幸会。”

    林嘉音望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右手,不得不压下心头的不适,伸出手去与之轻轻一握,脸上堆起淡淡的笑容:“魏总,你好,幸会。”

    冤家路窄-1

    李经理接待林嘉音的会议室位于天星大楼的第十八层,面积并不小,有将近三十平方米,整个房间里,只坐了三个人,几扇窗户都半开着,从外头吹来的春风带着几分舒爽的暖意,却绝对算不上热——就算是这样,林嘉音还是觉得全身上下都带了股莫名的烦躁感。

    自从魏平进来之后,李经理看她的目光就变得更加暧昧,她的视线时不时就偷偷在两人之间打转,嘴角掩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至于魏平,虽然坐在林嘉音的斜对面,表情温和带笑,但他偶尔望来的眼神,却让她觉得如坐针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魏平的笑容中所隐藏的某些隐晦的含义越来越深,可是另一方面,他对于林嘉音临时提出的几个选题,都进行了非常详细的提问,详细到林嘉音只好低着头记录,并且借此逃避对面两人让她觉得不适的注视。

    毕竟他是有备而来,而她只是临时接招,心烦意乱之间,她一时也想不到其它的应对方法;更何况,天星本身就是报社的大客户,她若是意气用事,只会给自己多添麻烦——至少在目前,她对于自己这份工作还是蛮满意的,并没有走人的打算。所以,只好忍耐。

    当秘书小姐为林嘉音端来第五杯茶水后不久,这次采访兼会谈总算结束了。

    林嘉音合上采访本,虽然心里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但仍是面带着微笑,与李经理和魏平一一握手告别。没想到,就在三人到达电梯前的时候,魏平却突然提出要送她,当着李经理的面,她只好客气了几句,但仍是打消不掉他的这个坚持,便只好退让,走一步算一步。只是,趁着她不注意,魏平却将她直接带入了大楼经理级别以上人员的专用电梯。等到林嘉音发现的时候,电梯已经开始平稳地往下降去。

    “魏平,你玩够了没有?”没有外人在,林嘉音的表情与方才判若两人,她双唇紧抿,目光冰冷地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魏平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一手插在裤袋中,背靠着电梯墙壁:“等下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林嘉音垂下眼,直接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待到电梯门一开,她也不管到底是哪里,抬脚就走,站在她身后的魏平略微愣了愣,便追了上去。

    “嘉音!”他叫着她的名字,抓住了她的手臂,强迫她停下脚步:“嘉音,你不要这样。”

    林嘉音转过身去,抬头直视他:“魏平,假如你觉得那天我说的话还不够清楚,我现在可以再重复一次……”

    魏平低头凝视她,向来斯文有礼的脸庞上笼着一层似笑非笑的表情:“嘉音,你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

    她根本就是在对牛弹琴。

    林嘉音非常悲哀地发现了这个事实。

    “自从那天见到你之后,就一直想和你说……我们重新来过,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魏平说话间,双臂也悄悄环住了她的肩头,将她拉向怀中,手指抚上她脸颊的线条。

    林嘉音被他的举动和话语吓得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情急之下自然就开始挣扎,连肩上背着的蓝色大包都掉到了地上。只可惜,男女的体力悬殊,注定了她的反抗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不远处的专用电梯,忽然发出了“叮”地一声轻响。

    魏平没想到还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用电梯,微微愣了一下,林嘉音看准机会,狠狠踩了他一脚,肩头的钳制放松,她趁机拎起地上的大包,头也不回地向前方奔去。他本想追上去,却没料到身后有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叫住了他,甚至连那句话似乎都曾在哪里听到过:“真巧,魏总,居然在这里又碰上了。”

    魏平回过头去,只见电梯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顾醒和张晓然。前者西装革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气质沉稳内敛;后者则是一身精致合体的淡蓝色套装,视线似乎正落在别处,嘴角却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轻蔑之色。

    “顾总,真是巧。”魏平努力平静了脸上的神色,勉强挤出一丝笑:“顾总是要去机场?”心里却在忐忑,也不知方才那一幕是否有被眼前之人看到——如今在天星房产,顾家的人才是真正不能得罪的,就在前不久,汪秋星的父亲、也就是他未来的岳丈大人,将手中大半的股权换取了顾氏的资金注入,以挽救天星房产资金链断裂的局面。换而言之,天星其实已经易主,而新的大老板正是眼前这位顾家的太子爷。

    顾醒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微笑着开口:“好几天没见面了,也不知魏总最近在忙些什么?”

    魏平被他这么一问,表情不由有些尴尬。其实在这次天星被收购的过程中,他虽然有列席数次董事会议,但真正触及核心的谈判,他却是一点都没有接触到,甚至连顾醒一行都是由汪秋星亲自接待,从来不假他人之手,即便是他也摸不到半点。因为这事,他已经同汪秋星争执过数次,虽然知道只是徒劳,可这口气他到底是咽不下的。

    见了魏平的反应,顾醒也不说破。另一头,黑色奔驰车静静驶来,张晓然径直坐入前排副驾驶座位置,司机则下了车来为老板打开后车门,顾醒神色如常,向着魏平轻轻点头:“时间也不早了,我必须先走了,还希望以后大家能合作愉快,魏总。”

    魏平看着黑色奔驰消失在专用车库的另一头,忽然想起林嘉音来,可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他皱了皱眉头,在原地站立了片刻,面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片刻之后,他终于是伸手按下了专用电梯上升的按钮。

    在昏暗的地下车库中兜转了数个圈子,林嘉音无奈地发现,自己迷路了。

    其实她天生就方向感不强,东南西北对她而言,永远比不上前后左右来得有用,gps不离手,是她以前在美国开车的重要准则;可现在她是在本埠,而且身处在一个庞大的地下车库内,四周似乎又没有什么明显的指路标记,她也曾试着沿车道向上走,可不知为什么,最后总会找不到出口,这么一来,她实在是有些束手无策。

    现在该怎么办呢?打电话找熟人求救?还是找天星大楼的物业人员来带路?又或者是等车子经过请人带自己一程?林嘉音手里拖着大包,站在车道边上,耷拉着脑袋,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语,她并不是第一次迷路,却是第一次在车库迷路,也不知以后还会在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迷路……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在她的身后有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来,停在了她的身边。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五官俊朗英挺的男子脸庞,正是顾醒,他的笑容温和有礼:“是否需要帮忙?”

    林嘉音一怔,然后毫不客气地点头,同时坦然地解释:“假如不麻烦的话,能不能带我到门口?我迷路了。”

    顾醒笑着点头说了声“当然可以”,林嘉音便转到另一边打开了车门,待到上到车里,她这才发现车里除了司机以及顾醒外,前排座上还有一名年轻女子在,看年岁不过三十,但打扮穿着俱是十分的精致。林嘉音一面关上车门,一面笑着说了声“打扰”,也不见那女子有什么反应,她并不以为意,视线重又落回到顾醒身上,点头道了声谢谢。

    顾醒则侧头望着她,眼神中多了几分打量:“不必,举手之劳而已。更何况,假如我没记错,在第七会所里,我们似乎曾见过——当时你是与苏岩在一起吧?不知怎么称呼?”

    林嘉音点头,没想到他的记忆力会如此之好,居然对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能过目不忘:“是的,顾先生真是好记性。我姓林,名字是嘉音。”

    顾醒对于她知晓自己的姓氏似乎一点也不吃惊,眼看着车子已经开到车库出口,便笑着回答:“林小姐,我单名一个醒字,苏岩是我的学弟……既然你是他的朋友,假如不介意的话,让我送你一程?”

    林嘉音本想拒绝,可是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下班高峰期,天星大楼附近又是出了名的难打到车的地段,再说她今天晚上本来就与几位高中同学有约,犹豫了片刻,她就将自己的目的地给报了出来。

    “林小姐怎么会来天星大楼的?”顾醒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林嘉音笑了笑:“我是来工作的。”

    “哦?可以问问林小姐的工作是?”

    “我是记者。”

    顾醒沉默片刻,报出了一个报纸的名字,并问:“是不是这家?”

    林嘉音听了反倒觉得有些吃惊:“顾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但话一出口,她就明白自己是问了个笨问题——天星在自己工作的报纸上砸下那么大一笔广告费,顾醒作为天星未来的大老板,会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黑色奔驰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司机只是专心开车,张晓然则坐在前排,一手托腮,手肘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往后退去,一面听着后排座上两人之间的谈话,心里却是冷哼了一声,方才她陪着顾醒下楼,电梯门才打开,就看到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仿佛被他们惊扰到般,猛地分了开来,当时那个离去的女子身影,不正是现在就坐在后排座上的那位?她背着的那个蓝色大包就像是一个显眼的标记,又破又旧,也不知道是哪里淘来的便宜货——张晓然抬头悄悄看了眼后视镜,又有些不屑地移开了视线。

    “那么,林记者以后将会负责天星公司的系列报道了?”顾醒的嗓音温和低沉,说话速度不紧不慢,虽然只是闲聊,却让人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和感。

    林嘉音笑着点头:“假如没什么变化,应该是这样的。”

    “哦?那林记者方便留张名片么?”顾醒微微一笑,口气淡定有礼。

    “当然。”对于这种要求,林嘉音当然不会反对,便低头弯腰去包里翻自己的名片夹,她的包空间很大,可东西却放得很杂,很多事物都搅在了一起,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要的东西,抬起头来,却发现顾醒正拿了一张做工考究的名片,已经递到了她的面前——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宝蓝色的衬衫袖口正好盖过手腕,外侧系了一枚金色黑珐琅袖扣,上面浅浅勾勒着一个图案,颇有几分绅士优雅的味道。

    林嘉音接下名片,又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也不知是为什么,她的心里隐约觉得有点尴尬,又有些局促,其实,她回国后做记者以来,同人交换名片的时候,向来是如此要找上大半天,但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像今天有这种感觉,倒是头一遭。

    不多时,车子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正是本埠最为热闹的商务区域之一。林嘉音笑着向顾醒再次道谢,后者神情颇为自然地与她道别,嘴角挂着淡笑,视线却在她脸上一掠而过,随即移开了眼,无人知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等到车子再次起步的时候,张晓然到底是沉不住气,开口叫了一声:“表哥。”严格说起来,她与顾家的关系并不近,但每当两人不谈公事的时候,她一般都会乐意用这个称呼。

    “嗯?”顾醒听到她开口,视线仍是落在窗外,目光深邃,不知看向何处。

    “她就是汪秋星说过的那个人吧?”张晓然不等顾醒回答,又道:“汪秋星之前说的那些话,我原本还有点不信的,可刚才她和那个魏平居然在大庭广众下就那样……”张晓然撇撇嘴,一派不屑的神情:“真是想不通,表哥你刚才干嘛要停下车子让她上来呢?把我们去机场的时间都给耽搁了。”

    顾醒笑了笑,收回远眺的视线,轻描淡写地道:“举手之劳,何必这么计较。”

    张晓然听他这么回答,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催促司机快点开车,以免误了飞机的时间。

    在楼底下逛了好大一圈,林嘉音这走进事先与人约好的餐馆,报了一位同学的姓氏,服务员就立刻将她领到了一间包厢内。虽然时间还未到,但是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多是女性,都打扮地非常光鲜亮丽,脖颈、手腕、手指上,俱都有不同程度的璀璨光芒在闪烁。包厢内只摆放了一张圆桌,可以容纳下十人,仅有两、三个位置还空着。有人见到林嘉音进来,便忙着举手打招呼,林嘉音也与老同学们一一打招呼,最后在一个靠门的位置上坐下。

    大家一阵寒暄过后没多久,余下的两位同学也到齐了,有人叫着上菜,而里头靠窗处座位上的那人,则笑着对坐在主位上的女子说:“哎呀,刚才被打断了,继续说呀,王慧,你老公给你带的那个最新款的名牌包,到底要多少钱啊?”

    王慧挑了挑眉头,虽然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淡,但口气中的那丝骄傲到底是透漏了些许她的真实心情:“也没多少,才五千多美金而已。”

    “哇,五千多美金还说才?快抵得上我大半年的工资了!”席间有人惊呼。

    “说起来,王慧你手上的那个戒指也不便宜吧?”又有人问。

    “还好,不过八千多美金。”

    “你老公真是疼你呀!出国一次就给你带那么多好东西……”

    林嘉音懒洋洋地坐在座位上,听着以前的高中同学们攀谈彼此的衣服、鞋包、首饰,乃至老公和孩子,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聚会,她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消失得太久,放眼望去,有几个人她甚至已经无法将名字与脸孔对上号,而且这次聚会的发起人王慧,在高中的时候与她的关系只能说是一般,顶多也就是普通同学而已,若是在街上相遇,或许连招呼都不会有一个——或许是她离开这里太久、寂寞太久了罢,又或许是对以往那段无忧岁月的美好追忆,所以才会就这么冒然地来参加这次聚会,然后发现,其实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

    这家餐馆的菜并不对林嘉音的胃口,她看着陆续端上来的冷盘与热菜,只随便尝了两口,就不再吃什么。菜上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是有人注意到了她,开口的是王慧:“对了,说起在国外购物这事情,应该问林嘉音嘛,人家可是在国外待了六年才回来的呢!”

    她这么一说,众人果然把视线都转向了林嘉音的身上。

    “对了,林嘉音你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再去美国?到时候可要帮我们多带点东西回来啊!”有个看起来颇为眼熟的女子笑着对她说。

    林嘉音只是笑笑:“最近都暂时没这个打算……”

    “你去美国已经好几年了,怎么会突然想到回来的?我们最初听说这个消息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呢。”又有个看上去很眼熟的女子开口问。

    “想家了。”林嘉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难不成,她该告诉他们,自己其实是因为在外头饮食不习惯所以才回来的吗?

    诸如此类的问题,林嘉音连着回答了好几个才平息了众人的好奇心,正当她以为自己能抽空歇口气的时候,王慧又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了:“说起来,你家当初出了那件大事,大家都蛮担心你的,谁知你后来居然能考上重点大学的新闻系,毕业后又去了美国读研究生,还真是不容易呢。”

    她这句话一说,整个包厢内瞬间平静了不少——坐在这里的人,不,或许该说是林嘉音当初的高中同学,都知道王慧口中的“那件大事”究竟指的是什么——林嘉音听了,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王慧的身上,许久才移开,嘴角勾着淡笑缓缓道:“王慧,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也这么关心我。”

    王慧被她看得心里发冷,上了淡妆的精致脸庞笑得有些勉强:“大家都是同学嘛,互相关心也是应当的……”

    林嘉音听她这么说,只是笑了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旁人便立刻把话题给岔了开去。

    “王慧,听说你老公的证券公司业绩很好,有空也给我们透露点内部消息啊?”

    “哪里呀,他又不管证券那块……不过他们公司最近倒是请了一个金融教授做特别顾问,听说是从美国来的,马上就要上任了。”

    “哇,那肯定是付了高薪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听我老公提过这么一句……”

    席间的气氛重又活络起来,林嘉音正打算找个借口偷懒回家,忽然听到有人在那里问:“唉,你们谁知道方莹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林嘉音微微一愣,随后就听到有人回答:“方莹?呵呵,那种人提她做什么呀?说起来,我上次好像在一个酒吧里见过她,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在做什么好事……同学里有这种人,还真是丢人呢!”

    “说得没错,她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漂亮,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勾引老师,大学的时候还做了别人第三者,听说都堕胎好多次,最后还被学校开除——假如我以后女儿像她那样,不如直接掐死算了!”

    这席话激起不少人的赞同,林嘉音却垂下了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很多事情在经过人口相传后,就会彻底失去原来的面目,身为方莹的好友之一,她大概算得上是比较有发言权的——确实,方莹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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