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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香奈儿的数学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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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香奈儿的数学女王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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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阶层不像房子间有着暧昧的界线。买三十块胸罩的人,可能会一狠心贷款三十年买栋需要孙子去还贷的别墅,可是除非彩票砸在头上,不然绝不会去买三万块的胸罩。房子是必需品,胸罩可不是。

    所以她在这次的计划中考虑了很久,需要的是什么,目标是什么,以及能够提供的基础条件。大品牌诸如香奈儿、普拉达、香蕉共和国、米奇周之类并不需要她的宣传,这些大品牌甚至有自己专门雇佣的宣传策划。她需要的是给纽约之秋那些处于时尚食物链底层的小品牌们,诸如新贵,创造更多的机会,给他们能够茁壮成长的一点点阳光。这也是她与蒋凤研究了很久做出来的决定,这样的做法,也可以进一步拉拢小品牌们向着商场方面靠拢。

    而她的目标也十分有限,最简单也是最直接有效的做法,就是给小品牌们带来人气。有人,就有消费欲,有消费欲,就可以有流动资金,这是小品牌们最需要的。他们不像大品牌,可以一季一个版型做一件,就能卖得天价或者吸引全球的眼光。他们需要大量的人,来铺开商品,再从中获得资金,来开发更多的商品。

    尚玫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在纽约之秋,配上巨大的人流量,她可以让小品牌们一夜暴富。她曾经问何欣道:“如果在顶极时尚商场里发现一个新品牌,有着上好的做工,绝佳的版型,却只有大品牌十分之一的价格,你会不会买?”

    何欣的回答是:“我会扑上去用脚趾抢的。”

    计划本来进行得很顺利,直到这些三块钱的胸罩出现——放在平时,尚玫会买上一打回去——放在现在,她只想把这些通通当作中世纪的女巫用品全烧了。

    “真的不是你做的?”

    卖场里已经传来吵嚷的声音,仔细听可以发现其中杂夹着咒骂和打架的声音,这在纽约之秋可算是破纪录的事情了。

    傅燕不时看着通向卖场的门,她已是心神大乱,慌张了起来:“绝对不是我做的,如果是我做的,就、就罚我这辈子都减肥不成功!”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样的惩罚都讲出来了,某方面来说实在是好事。这令她的心又悬了起来——如果是傅燕做的,八成是好意——可是剩下的人选,就不大可能是好意了。之后的烟薰妆也直接否认了,蒋凤三人也是否定的回答。选择一项项结束,她的羽也跟着沉了下来。

    尚玫瞅了瞅人头攒动的电梯,选择了楼梯。学校里强健的身体看起来并没有这半年的办公室生活里消磨掉,爬上七层,离开卖场楼层后,她仍能腿不酸气不喘,坐着员工电梯直达苏红的办公室。苏红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如她意料之中,是开着门的。

    她办公室的电话拨打了苏红的手机。

    这种混乱的时候,要在一座人头攒动的商场里找一个人,可以打手机,也可以用对讲机。对讲机她没有,有的人这会儿都忙得喘气都来不及。她的手机号码苏红知道,这种时候打过去肯定是会被直接掐掉。如果不想在商场里大海捞针真人去找的话,去苏红办公室打她的手机这一招非常管用。

    电话立即被接通了,苏红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谁?”

    “苏部长,有人在卖场里投放了一些不在计划内的小商品。”不先报名号,而是直接讲出事情的重点是尚玫从江竹那儿学来的技巧,第一策划部任何一名员工的名字在纽约之秋就是拒绝问答的信号,如果真有重要的事,还是直接先说事再说名字吧,“是不是出问题了?”

    “没有问题,这是我批准的!”苏红果然直接回答了,话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吵架声。电话被挂断了,不过尚玫也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信息。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22)

    为什么苏红要做这种画蛇添足的事情,明明计划已经达成了目标。

    如果是想扩大销售额的话,卖廉价商品,完全不足以达到这种效果。况且,过长时间停留在商场里的人流量,还会对商场的保安及收银资源造成极大的占用。以性价比来说,这种方式在纽约之秋是完全不合理的。把几块钱的东西卖上几十块的“商业”做法,也会坏了纽约之秋的信誉。

    尚玫的担忧在下午成为了现实,为最后一件商品而争夺不休的几位顾客,因为口角之争大打出手。虽然说没有造成伤亡,可是随之而来的保安以及混乱,着实让所有人大大忙碌了一阵子。当时她正在卖场里帮忙傅燕盘点第一天的销售额,看着跑来跑去的人群,和各组长铁青的脸色,不安的潮水猛烈地扑上她的心。

    拖着疲惫脚步回到家中的尚玫,受到了杨梅饭菜的安慰。吃饱喝足之后,她才觉得魂魄归位,理智逐渐明晰起来。

    这件事情有古怪。

    蒋凤说过,苏红力排众议让她参加秋售是上面的意思,换句话说,并不是苏红自己的意思。既然不是本意,看得不顺眼也是自然了。添加廉价小商品这种明显是捣乱的事情,恐怕也是含着恶意来的了。

    “这件事最后还是会栽到你头上。”杨梅啃着梨子,倚在厨房门框上说。王相荣自从工作渐入佳境之后,晚上的应酬越来越多。何欣曾经提醒说,男人在外面久了,要多看着点。不过她倒是放心地很,王相荣每次回来仍是体贴。如果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肯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杨梅的话正是尚玫担心的症结所在。而症结之所以被称为症结,就是因为这种事情即使你知道了,也没办法解决。

    接下来的两天很是风平浪静,针对“购物漏洞”这一说法,纽约之秋做出了在十月一被标为一件的商品,仍然会按照一件来售卖,得到了众多赞誉。私底下则加强了保安力量,以用于维持秩序。一切如常,但是尚玫知道,迟早要有人来和她算帐的。

    十月四日的时候,算帐的终于来了。

    一进苏红的办公室,尚玫就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以前的气氛如果是巧克力泡泡奶茶,现在就是加了芥末的过期三文鱼。包含着酸、腐烂、臭哄哄的味道。

    她径直走到苏红桌前,本是想先发制人,讲出自己的理由。可是有人比她还要快,她的嘴还没张呢,就听到旁人的声音插嘴说:“你还真会给人找麻烦,我们这几天可是头都大了。”

    这话引得一片附和,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声。她不自觉地想起了母狮群捕捉猎物,几只狮子在远处虚张声势,真正的杀手则在猎物身后随时准备纵身一扑,咬断猎物的喉咙。

    对她来说,真正的杀手则在身前。苏红不断交叠着双手的手指,看起来充满了焦虑。她有些奇怪,认为事情发展得不太正常。按道理来说,苏红如果是主使者,不是应该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吗?

    “这件事,你必须负上全责。”真正的杀手不会说废话,也不会做出多余的动作,徒然引起别人的警惕。一击中的,直接杀向尚玫的软肋,“这一点已经是决定的了,你有什么想辩解的?”

    “有。”尚玫挺直了背,虽然知道已然挣扎无望,可是至少她要死个明白,“我想知道我要负的责任是什么?”

    她心中清楚,这件事的主使者应该是苏红,可是她希望苏红至少会担待点,虽然她也知道这很天真。而且如果对方把廉价商品促销引起的混乱栽到她的头上,便可以据此以打给苏红电话中得来的消息为反击。可是显然“敌人”的考虑比她更周到,绕过了这个可能引起攻击的地方,直接“扔”出结果——确实是“扔”出来的。

    尚玫捡起桌上几张薄薄的纸片,越看越是疑惑起来:“利润销售表?”

    “第一张是今年的。”苏红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眼睛下面挂着粉底没有遮掩完的黑眼圈,“最后一张是去年的。你可以好好看看。”

    她不用好好看看,直接看总结的数字,就可以辨别出两年间的区别:“怎么会差这么多的?”

    “你还好意思问哪?”人群中发出激愤的质问声,听起来颇为真心实意,“我家本来这时候总有几个老顾客的,结果人家到门口一看,嗬,挤成这个样子,哪还有心思买啊。直接一拐弯出国了!不是人人都喜欢凑热闹的!”

    “我家也是,有个顾客都被挤伤了,结果不仅东西白送,还差点要赔偿!我讲了多少好话才压下来,恐怕以后那个顾客再也不会来了!搞什么促销啊,简直是捣乱!”

    “我们是时尚商场,不是大卖场!卖一百件一块的,和卖一件一万的,哪种方法赚钱啊?不会做策划就不要做,赶紧滚蛋!”

    领头的有了,后面跟风的肯定不会缺。办公室里一时之间充满了谴责的声音,有大有小,可是不约而同指向同一个人。尚玫站在龙卷风的中心,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

    “好了,讲够了没?”结束吵嚷声的是苏红,她拍在桌面上的手掌震得通红,等人群安静下来后,她才对尚玫说道,“有话快说!”

    “我的计划并没有加入廉价商品促销这一环节,而且我计划书上只到第一天为止。第一天同意顾客们以购物漏洞上的件来数购买,可是第二天本该宣布漏洞作废,活动中止的。我的计划上写得很清楚!”尚玫的语气不知不觉严厉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激起一丝淡淡的回音,“廉价商品根本不是我……”

    “我不想听借口!”苏红的声音难得地高得离谱,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显然也被震住,都用骇然的眼神望向上司,“你自己做的事就该自己负责!不管这其中有什么原因,难道这一切不是由你开始的吗?”

    尚玫板着脸,站在办公桌前,知道这会儿说什么也没用了。她知道,即使讲出苏红的指使,对事情的发展也已经于事无补了。更令她心寒的是,苏红完全一付置身事外的态度,仿佛这件事完全不是她所做的般。苏红至今对她的态度,一时阴一时晴,她总是摸不清楚。

    几分钟间,她的周围只有数个呼吸和粘滞的沉默。

    “你先去,我以后再和你谈这件事的处理办法。”

    苏红话音一落,办公室里一片抽气声,有人尖叫道:“这样子还不开除?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要这样护着她啊?”

    话音一落,更多更整齐的抽气声响了起来。尚玫顺着苏红的眼光方向望过去,只瞧见一个头顶。她认不出来,苏红显然认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比之刚才多了几分阴沉。

    “秋售完了再说,至少!”那“至少”两个字咬得如此之重,就连她也听出苏红的决心。

    她想问新贵怎么处理,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在真正的吵闹出现之前,明智地离开了房间。只是关上门后,她还是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的尖叫:“这一次你护着她干什么,本来可以直接赶走的!她呆在第一策划那里碍眼死了,你非要她捅出什么蒌子来让我们一起收拾烂摊子啊!?”

    说话的人听起来非常愤怒,讲话的尾音都走了调,仿佛九流美声歌唱家的初次登场。她握着门把手,想听听烟薰妆与苏红是怎么个态度。不知该觉得欣慰还是不走运,那两人的声音她没有听见,只有一堆无关人员的唠叨,很快便转到别的话题上面。

    她离开的脚步,在听见“上次那个电话”几个字后,又停了下来。

    上次那个电话?

    这次苏红终于说话了,字正腔圆,语速却比平时要快了几秒,很是不快地说:“别问上次那个电话。”

    “为什么不能问?”发问的人不是与苏红关系紧密,就是并不惧怕苏红的地位,“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嘛。你一个人抗着,让我们怎么帮你?”

    这话听起来亲切又平常,可是尚玫却隐约觉得并不如字面上的意思。因为这话语中带着兴奋的因子,一个在讲要帮助别人时,情绪怎么样也不可能是兴奋吧?

    果然,苏红的语调平静了下来。沉默几秒后,一字一句慢吞吞地答道,带着防备:“没什么,只是例行打招呼。你也知道,商场这些年都在催促我们培养新人。好几年没有招新人了,流动性也大,像尚玫这样干了这么久,并且确实干出点事的人不多。所以我的想法是不如把她留下来,就当是个幌子也好。不然又招人进来,又要麻烦,你不烦我还烦呢。”

    没人注意到苏红巧妙地转了话题,包括门外的尚玫,她正关心着别人的回答。她没有料错,一听这话,旁人纷纷嚷了起来,大多数人仍是一付坚定的口吻,绝不允许留尚玫下来。

    她没有再听下去,在苏红的沉默中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里,把事情一说,同事们都面面相觑起来。蒋凤紧皱眉头,一付不解地样子:“你居然没被当场开除?我说,你真的不认识什么高层的人吗?”

    她趴在桌子上委屈地说:“真的不认识。我在纽约之秋认识的人来来去去也就卖场里这几个。”说这话时,宋子午的身影直接跳入了她的脑海中。虽然说一直在商场里遇见,可是不知怎的,她就是莫名的把他划出纽约之秋的范围,下意识地不想承认他与纽约之秋有关系。可是只要用理性稍微想一想,便立刻能明白,他怎么可能与纽约之秋没有关系。

    尚玫每次一想到这里,大脑就自发性地开始当机。而这一切,都是在她潜意识下进行的,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这其中的秘密。

    “那就说不通了,完全说不通!”蒋凤狠狠咬下米饼,双眼一眯,透露出一股精明的神色,其他两人都看了过来,一脸听故事的好奇神色,“这事虽然说起来像个大圈套,可是你看啊。从头到尾,实际上你并没有损失。我觉得,其实你应该是认识某个高层的人,这个人在保你,但苏红手下肯定有人看你不顺眼,就在捣乱。苏红是最倒霉的,她被夹在中间,即要照顾你,又不能完全不顾她手下人的想法。”

    蒋凤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尚玫已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在状态中。对她来说,别人怎么看虽然重要,可是更重要的是,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事已到此,她已不可能飞回去过去,改变发生的事。那么对于今后的事,她不可能不做一番规划了。辞职走人是最简单的,离考博也没有几个月了,正是辞职的好时机。可是一想到要这么背着黑锅,灰溜溜地走人,她怎么也没法舒服起来。争强好胜的因子一直流在她的血液中,也许偶尔隐藏起来,可是绝不会消失。

    她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这叫她如何甘心?如果说被辞退也就算了,可是主动离开?对不起,这可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尚玫没发觉她的手以几乎握断的劲紧紧捏着一支圆珠笔,脸上的神情几近愤怒。

    不做出点让上层女人心服口服的成绩,她怎能甘心?而且她现在走了,新贵怎么办?而且这一次,新贵是否能渡过劫,还是个未知数。如果现在走了,就像剩最后一步就能解开霍奇猜想,却被何欣拉去逛街般。如果真发生这种事,恐怕尚玫会围着地球暴走一圈。

    该在什么时候,开始反击呢?尚玫一边这样想,一边在日记本上重重画下今天的日期。

    作者有话要说:吐一口气,终于可以开始发反击的部分了……orz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23)

    尚玫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很不好过,每天忙得灯照头顶生紫烟,心里还要担着沉甸甸的猜测——新贵到底会不会撤柜?苏红一直按兵不动,问傅燕,也只得到担心的回答,具体措施倒是没有半点,这倒令她有力无处使。

    对于专柜小姐们射过来恨恨的眼神,她更是委屈得恨不得在额头上刺上“青天”两个字。只可惜包黑子早去世千把年了,这时候没人给她来伸张正义——况且这正义也未必是“正义”。

    等十一秋售□过去后,激荡的水池终于开始平静下来。处于漩涡中心的尚玫才有了口气喘。对她来说,是个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日子,信心和韧性也在逐渐恢复中。

    最近的午饭时间,她爱上了以前发现的那个楼顶小平台,打开门就是一片她独享的蓝天。天气一凉爽起来,登高望远也变得十分惬意,可以坐在平台边缘,把腿伸出栅栏去,一边晃荡,一边吃饭,没人会来打扰她,也没人会发现她在做什么。最近她在公司里就像几千瓦的射灯,无论走到哪里都十分惹眼——当然,是恶意的。

    今天她决定尝试一下白骨精们的吃法,对于那些塞满了奶油和小麦的东西不是没有好感,只不过以前觉得不足以提供一个忙碌下午的所有能量。随着秋售的逐渐消失,工作也逐渐恢复到以前退休养老的模式上。不会再有突如其来的“为什么这款鞋子会断了个码,赶紧去拿”,又或者“香水介绍到哪里去了”诸如之类的事,自然也不用她顶着三十八度高温在仓库成千上万个箱子里猛翻。

    可以悠闲地在午饭时间,在楼顶上抱着几个面包啃上二三个小时,打发过中午时间兼躲避别人的视线,完美的计划。

    只是今天她挨了首饰组长一顿冷嘲热讽,又听了烟薰妆一小时歇斯底里的抱怨,回到办公室时,蒋凤还分配给她抢购凤尾鱼的任务,理由是她住得离抢购点比较近。想着这些烦人的事情,心里就像堵了棉花,塞得她喘不过气来。

    想着这些事,拿面包时一时没摸准地方,那个面包就这么以自由落体的姿势,从栅栏中间掉了下去。尚玫一边诅咒着霉运大神,一边伸出头去看。那块奶油面包直挺挺地砸在精致漂亮的小磁砖上面,奶油染白了砖缝间。

    以小平顶的高度,她是绝无可能以手去构着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跳到顶楼上,在别人没有发现前,拿回那块面包。不过下面那地方,她觉得不去是个比较明智的想法——因为一幢的顶部,有着游泳池,漂亮的装修——用脚趾想也该明白,九成九是大老板的地盘,剩下那一成可能是大老板的老婆。

    她是在问过蒋凤,得知大老板基本上只在年终盘点时露面收钱,平时根本不出现,才会选择这个宝地来做自己的午餐间。通往小平台的楼梯似乎人人都知道,可是由于门长年关着,根本没人想到门其实没锁,只需轻轻一推就可以打开。她保留了这个秘密给自己享用,上来后总是细心地带起门。

    无论这美妙的顶楼是谁的,都不是她想要去为一块面包而麻烦的人。

    摇了摇栅栏,很牢,目测了一下高度,如果趴着平台地面,应该能跳至楼顶上。她轻轻踮起脚尖,翻过栏栅,抓着细铁条慢慢往下降。当她趴着平台顶时,感觉脚尖踢到玻璃上。心里一边嘱咐自己呆会儿要把玻璃擦干净,一边看着地面找好着落点。

    深吸口气,尚玫松开了手,身体轻巧地落在了磁砖上,而她的眼前出现了宋子午的脸。

    “你在干什么?”

    她张口结舌了几秒钟,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实际上,我、我来拿,呃,打扫卫生的。”

    “打扫卫生?”

    他顺着她的眼光望向地面时,那枚面包正委屈地扭着身体,趴在蓝色磁砖上。两人面面相觑,互相沉默了几秒后,尚玫首先反应过来,带着疑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他挑了挑眉毛:“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大老板的办公室。”

    这次轮到宋子午张口结舌了,他怔了几秒,慢吞吞说:“大老板叫我来的。”

    “大老板?”尚玫带着几分吃惊的表情,“你是纽约之秋的员工?”

    “不然你为什么总是会在纽约之秋遇见我?又为什么我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他的语速重新恢复到那低沉俐落的调子上,“你不会以为我是来逛商场的顾客吧?”

    “当、当然不!”她并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上的变化,只是奇怪为什么当初没有发现他的异状,“不过会在这里遇上你,还真是巧啊。”

    “确实巧。”他一只脚迈了出去,穿着松松垮垮的大裤衩和夸张的汗衫,看起来就如同某个沙滩上的旅游者般,“其实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上面这个平台休息,明明是个很好的地方。”

    “大概大家都觉得是大老板地方,肯定上了锁不给人来什么的。”她用塑料袋捡起面包,再用手指抹干磁砖上的奶油,看着地面重新露出漂亮的蓝色这才放心,“你穿得这也太随便了吧,大老板不说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微弱的自嘲:“大老板一年不来几次,不会说我的。这里基本上就是我用,没人会罗唆。”

    他这么一说,她便想了起来,恍然大悟地说:“我想起来了,以前看过你开车接一个男人。年纪有些大的。在停车场的时候。”

    他有些微愕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那我们在正式认识前,其实已经见过五次了。”

    尚玫算了算说:“你的正式认识是哪次?”

    “知道名字之前。”

    “那确实是五次。在车里那次你原来看见我啊?”

    而与此同时,他也说道:“原来在电梯里那次你看见我了?”

    两人愣了片刻后,交换过所知的信息。尚玫这才知道,她曾经在电梯里看见一个男人赶电梯,因为觉得对方赶不上了,就没有按下开门键,门外那个正是宋子进。她有些愣愣地道:“那是你?那还真是巧。”

    “确实巧。”他也悻悻地说,“我坐在车里,你居然都认得出来。”

    “不是认出你,是认出你的袖扣。那袖扣真是闪亮啊。”

    她讲得无心,他却听得有意,连忙说道:“接大老板的时候,当然要打扮得正式点。”

    “你是司机?大老板那时候也来的?”

    他对于被她安排了职位而无所谓,耸了耸肩膀:“时不时会出现,不过大体一年来得还是少。就算来了,也基本上不怎么露面。”

    她皱了皱鼻子:“这种老板做得还真是舒服,只要坐在家里,就可以赚钱了。”

    他不着痕迹地挑起嘴角,问道:“你喜欢这种生活?”

    “没有试过,所以我不知道喜不喜欢。”

    她老实地说,换来他微微点头:“确实像你的回答。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一问,可谓是问到了痛处。所有认识尚玫的人都知道,她绝不是个话多的人,信奉有空动嘴皮子,不如直接动手。只是有时,她也需要一个沟通的渠道,可以说些心里话,而不引起额外麻烦的人。

    商场里的事,对宋子午讲,是个非常合适的选择。而幸运的是,他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似乎颇感兴趣一样。

    这一讲,她就停不下来。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几分钟后,宋子午一个响指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玻璃上面有两行淡白色的痕迹。她想了一会儿,明白过来:“面包?”

    “面包。”他点了点头,“实际上我如果早出来几秒,你就会直接跳到我头上。”

    想着那样的场景,她不禁缩了缩脖子。虽然她并不惧怕扑克脸的人,可是宋子午身上总是带着某种正直的怒气。如果单纯是正直,或者单纯是怒气,那倒好了。两者一混合,她便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站起身,四下瞅了瞅,向着他一摊手道:“有没有什么布之类的?”她补充道,“你要我擦玻璃,总得给我个工具吧?不然你要我用什么去擦?脸吗?”

    他走进房内拿了一块毛巾出来,还带出来一柄拖把:“实际上我觉得你刚才的玩笑开得不错。”见她又是一脸不解,他翻了半个白眼,递过毛巾说,“毛巾擦干净后就在游泳池里洗好了,拖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将就用吧。反正这点奶油不算什么。再说这池子……半年一年也不一定用一次,谁知道大老板什么时候出现。既然你玻璃都擦了,就顺便把窗户打扫一下,如果能把地面也打扫一下就更好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个人商量下对策,打扫点卫生不算什么。她这样想着,便这样做了。

    两人一个擦窗户,一个在凉棚下的躺椅上坐下来,一边絮絮叨叨聊着。这场景倒像是老友相处,渡过悠闲的放假时光。一时间连云朵都温柔了起来,慢悠悠地飘在天上,与清风滚作一堆,不时融化太阳的热情。等她把窗户擦完,回头一看,嗬,宋子午居然用杂志盖着脸,看起来睡得正香。

    她也不知怎么想的,大概是中午在秋老虎的余威之下,顶着烈日擦玻璃擦昏了头。用力把手中的毛巾砸向水面,激得池水溅起老高,水花全部打在杂志上。

    他拿下杂志,用眼角缝眯向她,轻飘飘地道:“我可不是心理咨询师,没义务听你抱怨。”

    “我也不是打扫卫生的。帮你打扫卫生,你就得听我唠叨。”

    他支起上半身,带着确认的神情反问:“帮我打扫卫生?”

    “难道不是吗?”她理直气壮地说,“你叫我顺便把玻璃附近的卫生都打扫了,这肯定是大老板叫你干的。我帮你干了,你帮我想想策略不是正常的等价交换吗?”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了起来,认同地点了点头。翻了个身侧躺在长椅上,做了个请的手续。她认真地接受了他“悔过的态度”,继续讲完自己这几天的遭遇。结束之后,带着稍许渴望与紧张的神情望着他,期待着他能够给出有用的提示来。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24)

    不得不说,宋子午侧躺在椅子上身姿还是相当优美的,修长的身体线条,以及托着脑袋地慵懒表情。换成其他任何正常女人站在这儿,就算不会垂涎三尺,恐怕也会脸红心跳,心神不宁。

    可是尚玫对于眼前的美景却视若无睹——不过是个人类躺在椅子上而已——硬是要形容的话,就是个“符合黄金分割点的雄性生物”而已。比起这些,她对于他在“细微处对时尚精髓的全面分析”以及“表达能力上的流畅优秀”印象更深刻。外表嘛,她来形容的话,只有一句“挺顺眼的”。

    巧的是,宋子午最看中她的,也恰恰就是理智。作为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人,他的周围不缺跟屁虫,缺的是尚玫这般冷静理智的人。再加上是个女人,更让他兴致高涨。在他看来,女人是感性与爱情的混合体。概括得倒也不太偏差,只是世上没有绝对的事,“例外”就是为此而生的词。

    虽说他也遇到过几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职业女性,可尚玫是不同的。她似乎天生习惯于用理智来解读感性,对于周遭的一切,她总是躲在那双冷静的眼睛后面,不动声色地分析,把周围的人归为己方或者敌方,加以利用或者破坏。

    职业女性在遇上感情时,要么坚守理智的阵地,痛苦地拒之门外,要么全盘崩溃,恢复女人的天性。可是尚玫,却直接捡起感情,分析优劣后,再以有利与否的结果来决定是否接受。

    这样的行动讲起来冰冷无情,可是细细想来,所谓理智,不正是如此吗?他很好奇于她有没有朋友?怎样与朋友相处?她会感到寂寞吗?

    宋子午不知道尚玫不仅有朋友,还是两个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因为好奇,所以他让她进入他的身边,就当猎奇也罢,以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故意以恶作剧的口吻说:“我想不出哪里是突破口。”

    她脸上失望的表情一闪而逝:“想不出来就想不出来吧。”他哪里知道,她这会儿心里也正奇怪,按理来说,她该表达出对他能力浅薄的失望,也应该明确地表达怀疑他没有尽力回答,可是为什么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去?

    还是说,她已经接纳他进入自己的交际圈子内?只有朋友,她才不会计较对方的能力大小。杨梅和何欣也许在专业上不是天才,但她们是她的亲友。她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受能力强弱的影响。可是现在,她却对一个完全是“工作交往”的男人摆出这种态度?这很不合常理。

    如果何欣听到尚玫心声的话,大概会尖叫着敲打她的脑袋,大叫“你什么时候才会开窍啊”。可惜何欣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尚玫也不会听到这句“醒她名言”。她很快把这份疑惑归类进未知事物里,盖上遗忘的章,扔进大脑深沟里再盖上盖子。何欣若是知道了,又会大叫“你就是逃避事实”吧。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老式落地钟准点的敲打声,尚玫听着那三下响,脸色变了变:“三点了?我要回办公室了,还有事。”

    顶楼的小平台,和大老板的豪华办公室,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后退几步,在宋子午愕然的眼光中助跑一小段,再猛地一跃,正好抓住了小平台的栅栏。蹬着墙面往上爬,她便俐落地爬上了平台。

    有着如此好身手,还要归功于何欣。

    读书时有跟踪狂马蚤扰何欣,何欣便整天和她“出双入对”,简直快成连体婴。她被缠得没办法,在报警及报告老师各项措施都无效后,决定“身体力行”地解决这件事。

    何欣自愿出学费,建议学习柔道或者贻拳道类较轻松的项目,可是尚玫却觉得如果要学,反正要付出精力与时间的,不如学点真正“有用”的。在查阅了无数资料之后,她认为中国武术虽然能力强,可是学习时效弱,不能速成,最后选择了能够速成的“俄罗斯自由搏击”。

    找到这方面的专业老师,可花了不少功夫。当尚玫施展苦练一年的搏击,把跟踪狂打得头破血流时,何欣却被吓晕过去了……

    事后当何欣听了她一通关于效率的说明后,才算是彻底认识了她尚玫是什么样的人,坚决阻止她继续学下去。她与老师辞行时,老师十分感慨地称她是“难得一见的天才”。看来虽然她在家务等行动上十足低能,可是在进攻性活动上倒是相当有天份。

    这些年虽然没有再去特意锻炼,可是学到的东西倒没有忘。跳上只比她高一个头的小平台,只是小事一桩。可是她的行为却把宋子午吓得从躺椅上跳起来,冲到栅栏下面,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成伤什么的。对他来说要解释她怎么会在这里摔伤的,绝对是件麻烦事。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回头,就见他站在下面皱着眉头望她。微微怔了怔后,她领会错了意思,说道:“我里面穿安全裤了。”

    他这才发现她在裙子里面真穿了黑色牛仔短裤,怪不得他会觉得她的体形突然胖了一圈。想到这儿,看着眼前的场景,他硬生生把笑憋回肚子里,扭曲着嘴角噢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此时往上爬了一半,膝盖刚搭上平台时,听见身后又传来问话:“你认为策划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这话引得她停下脚步,想扭头却不成,只得边爬边想。一时间各种想法纷至心头,不自觉地越想越深,觉得他既然这样问了,肯定是在期待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却不知她在这样想时,已经把事情复杂化了。等她站在平台上,才犹豫地答道:“吸引眼球,获得大众的注意力?”

    低沉轻快的男声从后面传来:“错了。无论是什么手段,吸引眼球也好,打折也好,全部目的只有一个,卖出商品。不卖出商品,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换句话说,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卖’出这件东西。请世界级的大明星做个广告,和古代铁匠在店门口竖一个牌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觉得这番话似乎有些道理,可是未免太过僵化,一时之间,倒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考虑了一会儿,好像捕捉到了些什么,却又无法讲出来。正思考着时,他又补充道:“你也许有着专业的知识,天才的头脑。可是有时候,这些东西却会绊住你的脚步。就像我刚才的问题,你不自觉地就会往难处想,却忘了立足的根本。”她还没来得及应对,他又问道,“行销时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次她回答得很快:“扬长避短?”

    “不完全。”他的语调慢了下来,“我要更正一个词,最重要的‘之一’。扬长避短很重要,可是还有最重要的,诚实。”

    她此时已经翻过身,跨坐在栅栏上,对着下面的宋子午说:“无j不商,这是自然规律,肯定也有道理。并且这个道理,我觉得在如今社会也是适用的。”

    他扬起嘴角,太阳恰好在此时稍稍移了一度,云朵的阴影从面容上撤下,明亮的颜色描绘出他的脸庞。尚玫的心脏不正常地停跳了一拍,她觉得自己该谨防中暑了。

    “你的话有道理。可是要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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