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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香奈儿的数学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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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香奈儿的数学女王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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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地说道:“不许说。”

    她悻悻地闭上嘴,听赵蓉继续说道:“总之当初这家商场刚建立起来时,因为是金陵第一家大型专营时尚品的商场嘛,倒也是兴盛一时。大品牌也都愿意来,而且生意还真不错。只是好景不长呀。”

    说到这儿,赵蓉唱戏般地拉长了音调,惹来其他两人的窃笑:“毕竟这儿对于时尚的理解啦,行销的手段啦都没法跟国外发展了那么多年的比较,有些事情做得大品牌都不乐意了。像是进场费,在中国这地界,你一个商品要进商场、卖场,付进场费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中国还有保护,不许国外独资。你想想,国外的人工多高啊,从国外做好了再运过来,光是关税一加,这价格上的竞争力就完蛋了。虽然说中国不缺人傻钱多速来的地方,可是时尚品牌和时尚品牌间也有竞争啊。这样一来,我们这商场的品牌竞争力越来越低,人大品牌当然不乐意了。”

    赵蓉喝了口汤,润润口干舌燥的嗓子说道:“所以说,如果一个球队的球员对教练都不满,他们会做什么?”

    尚玫刚张开嘴,另三人立刻反应迅速地说道:“你,不许说话。”她闭上嘴巴后,赵蓉才再度继续,“这些球员可以全部另换一家,也有另个选择,他们可以把教练炒掉。于是纽约之秋的大品牌就把商场炒了。当然不是把我们这商场给撤销了。他们最不满的是原先商场设定的行销部,不愿意再配合商场行销部进行的所有活动。这时候,商场要么把所有这些品牌全赶走了,要么就是屈服。你觉得商场会怎么做?”

    这次不等尚玫的嘴张开,她只是抬了下眼睛,所有人就同时喊道:“不许讲话。”

    她讷讷地道:“我只是想说,你不用这样总是用反问句。这种疑问句型唯一的作用就是挑起听者的兴趣,而我本来就很有兴趣。”

    “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你。”赵蓉皮笑肉不笑地道,“商场屈服了。商场把行销策划部大规模裁员,商场里各大品牌自己进行行销策划与宣传,最后他们自己成立了一个行销策划部。商场好像还存着一线希望,没有撤销掉行销策划部,按照规则,我们也是统领所有品牌的行销。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们唯一可以统领的就是餐厅窗口的位置,这也是我们为什么问你得罪谁了。”

    尚玫等着沉默跳了几分钟舞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讲完了?”

    “是啊。”三位中年女性都带着善意的幸灾乐祸的神情,蒋凤问道,“现在听完了,你有什么感想?”

    第二章你最好自己开扇窗(7)

    “为什么一个时尚商场要做养老院的生意?”

    蒋凤张了张嘴,望向江竹,江竹望向最年轻的赵蓉,赵蓉笑了几声,说:“养老院只是个比方。比喻我们这里就像养老院一样……没用。”

    尚玫点了点头,确认她明白了意思,接着又疑惑地说:“你们看起来不像老人。准确来说,在知识就是力量的现代,老人只要大脑没有衰老,他们的能力就有着很大的用处。”

    熟悉的沉默再度降临,赵蓉的笑容变得干涩:“你要知道,这些都是比喻。真正我们想说的是,你完了,你在纽约之秋不会再有前途,也不会再有任何的发展。你被上面的人放弃了,明白吗?”她翻了个白眼,低叹一声,咕哝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会被下放到这里来了。”

    虽然早知道这事透着古怪,可尚玫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她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很倒霉又无辜。半晌之后,等着餐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时,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谈吐之间,还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她拿着饭盒站起来说道:“我们先回办公室吧,到上班时间了。”

    “急什么啊。”蒋凤剔着牙,喝着茶,气定神闲地坐着,“反正也没人检查我们那个部门的,休息一下也无所谓。哦,还可以早走哦!我今天要赶去银润发购物,它们有限时打折!”

    “真的真的?”赵蓉一脸感兴趣的表情凑了过去,“什么东西打折?”

    见着三人已经陷入到对打折商品的热烈讨论中,尚玫只好独自拿着饭盒离开。只是当她走到餐厅门口后,又不知是不是该回去那个阴暗空旷的停车场内办公室。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后场的范围。她一出现在卖场范围内,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目光如同七彩虹般各不相同——同情、怜悯者虽然有之,可是占的范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带着嘲笑与得意的神情热得可以掀翻明珠塔。

    尚玫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心思已经完全被知道的事情真相而填满。她觉得很荒唐。她只是尽了自己的全力,也许她有不足之处,也许她有稚嫩的地方,可是到底是为什么,会落到被发配到“养老院”的地步?当初苏红招她进来时,难道不是因为对她青睐有加吗?不然也不可能招她这么个完全不懂时尚的人进来啊。

    苏红的名字浮上脑际时,她突然灵光一闪——她会被发配至“养老院”,肯定也是苏红的授意——她是不是可以去找苏红当面问问原因?

    这个念头盘旋在她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她回顾着杨梅说过的“新人守则”,在里面细细搜寻了一遍。似乎并没有发现任何相关的条例,除了那条“任何时候都不要和上司对着干”——她这样应该不算是对着干吧?

    她越想越觉得确实如此:只不过是问问原因而已,又不是去推翻苏红的统治。再说她已经发现,无论她抵抗不抵抗,苏红是不会更改决定的。出于领导力方面的因素,她很赞同苏红的做法——领导的决定就应该是深思熟虑,并且不可以经常更改的——所以她只是去问问而已。

    虽然读的是数学系,可是对于其他杂项知识她也是非常感兴趣的。读一些思想、哲学或者领导力方面的书,是有益无害的。她把这话说给何欣、杨梅听时,闺蜜们的反应是把拇指向下,同时吐出舌头。这是个令她至今不能完全理解的反应。

    这样一路想着,一路无意识地走着。当眼前出现苏红那扇深油桃色木门前时,她明白自己的潜意识已经为她选择了目的地。注视着那拥有流畅纹理以及上好材质的木门时,被深深压抑的潜意识感情令她举步不前。

    是她开始对苏红的权威感到恐惧了吗?还是她逐渐明白了这其中的游戏规则,明白她挣扎得越厉害,得到的失败就越多?

    她不明白,也理不清。可是她仍然具有敲门的勇气,可是手还没敲到门上,里面传出的对话声令她停下了敲门的动作。

    “我就说了吧,她和那群废物肯定很合得来!”这个声音很熟悉,在组长和樱桃口红这两个人选中,她有些吃不准到底是谁。

    “不管怎么样,你这次的眼光也太差了。居然招了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进来。”这个声音她很确定,是曾经跟在苏红身后那群白骨精中间的一个。

    “就是就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穿的鞋子?球鞋?她居然穿球鞋到这里来上班!”她低头看了看那双舒适而且穿了许久的蓝白相间球鞋,不明白球鞋又是哪里得罪别人了。

    “那付样子看了就不舒服,完全与我们这里格格不入嘛!”这个声音她从未听过,低沉有力,泛出居高临下的味道,“我这两天来的好几个顾客都问我们这儿是不是缺人,怎么招童工来实习。”

    门后面爆出一阵大笑声。尚玫听不出苏红是不是夹杂在里面,却也很清楚此时不是去寻求真相的时机。对她来说,最佳也是唯一的做法就是调头转身,回去那间位于地下停车场的办公室。

    如果说从苏红办公室里听到的消息完全是人身攻击或者妒忌的侮辱,尚玫倒可以完全做到无视。对她来说这种东西从来没有缺过,在学校里,她坐着第一的位置一天,种种流言就不可能停熄。人身攻击这种东西,不过是失败者发泄愤怒与失落的狂吠,作为胜利者,她有义务承受这种攻击。她并不介意,甚至还自认为贴心地当面对一个在辩论赛中输掉的同学这样说,并且对于那位同学暴跳如雷,几乎突然得了心脏病的反应十分不解。

    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那些白骨精们说的话也许掺进了夸张的情绪在里面,可是其核心部分,则是十分正确及中肯的。她确实搞砸了人际关系,同事也相处不好。她的笨拙以及羞涩并没有对工作做出有益的贡献。更不用说对于时尚一无所知以及格格不入的打扮。也许在学校里怎样打扮无所谓,可是在这里,显然她的打扮已经对销售以及顾客造成了误会。

    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可是确实是由她引起的。这事实无法令人忽略。真正令她沮丧及失落的是,白骨精们嘲笑得没错,她就是该被发配到“养老院”。

    这个事实令她的大脑像蓝屏了一阵子——这是很严重的事情,自从上次申请博士失败之后,她的大脑自出生以来才仅仅蓝屏了两次而已。

    尚玫不知该去哪里,在迷宫似的商场乱转了一圈后,她把电梯按到了顶楼。打开之后,眼前是个大会议厅的大门,大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往上的楼梯。走廊很空旷,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走,黑暗楼梯的尽头是一方蓝天。

    她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看见的是一处栏杆围起来的小平台。唯一的东西就是楼梯延伸上来的小房子。在平台的下面,看形状,那才是整幢大楼的楼顶,有着透明合板搭建的遮阴处,素雅粉蓝的磁砖上面甚至还修建了个微型游泳池,透明如晶石的水面漂亮得仿佛不存在般。而她所处的小小平台,是楼顶的楼顶。

    她对着游泳池方向的美景坐了下来,俯览着远处的城市景象。夏天的金陵有着透明的天空,以及炙热的阳光。她却对洒在身上的阳光毫无所觉,只是一心沉浸在怎样反击上面。

    尚玫就是这种人。她会沮丧,也会伤心,更会痛会笑,可是她内心的理性部分仍然坚强而又顽固地占据着全部思想。她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随便说觉得落到谷底,就没有权力再爬回顶峰。

    正因为曾经在顶峰呆过,才会更有动力爬出去不是吗?

    她把双腿从栏杆的缝里伸出去,垂在小平台的边缘晃荡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空,脑中却转着怎样才能脱离困境的考虑。

    时尚界她不了解,这是事实。可是根据工作的基本原理来看,只要她能够合格的胜任工作,那么别人唯一的选择就是闭嘴。一部电影好不好,票房是最确实的证据;一个生意成功不成功,积累的金钱是最直观的表现。而她既然是作为销售人员被招进来的,自然是被期望能够卖出更多的商品。只要卖出去了,那么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想到那个被称为“养老所”的部门。她确实被调进去了,可是换个说法,那不是已经得到最直接的“权力”吗?她是商场的行销策划部门,理论上来说,她确实有“权力”可以为各大品牌进行行销策划。这种举动必然会遭到意料中的强烈反对,可是如果办法确实行之有效,那么商场与品牌都没有理由会拒绝——至于那些出于私人恩怨的,她相信会找到办法来整治的——对商人来说,利益最高。

    不过,想了这么多,她觉得目前最实在的,还是先把各品牌的资料搞清楚再说。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的情况,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虚。正准备仔细筹划时,脚下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呵欠声,惊得她如同仓鼠般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窜回楼梯里去。重重地关上门后,蓝天被隔绝在她的背后。

    她不准备去办公室,想要新知识的欲望驱使着她,转悠在柜台之间。尽管各专柜小姐的眼神完全可以称得上尖利,可是这并不能阻止她详细地观察商品,与收集各专柜的小册子。她被人观察时,同时也在观察别人。

    第一次来时,她对于专柜小姐们的态度记忆深刻。这种没由来的骄傲令她难以理解。昂贵的商品与成功的品牌,并非是由这些专柜小姐们创造的。居高临下的态度,又对售卖十分不利。她们为什么还会采取这种态度?是由于心情还是习惯?

    当那种隐藏在礼貌中的冰冷活生生再现在她的眼前时,她觉得是时候去试探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第二章你最好自己开扇窗(8)

    那对老夫妇看起来并不像富有的人,两人的头发都有些花白,身上穿的衣服朴素廉价。他们互相搀扶着的身影虽然有些迟缓,可是其间弥漫的幸福气息,除了尚玫,大概任何人在十几米外都可以嗅到。妇人满布青筋与老人斑的手挽在老者的胳膊弯里,连布料都温柔地散发出岁月的痕迹——换句话说,那衣服很旧了——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无一不被时间冲刷过。

    就算是她这种跟时尚绝缘的人,也完全可以看出来,那衣服的年龄很有可能比她还要大。唯一不变的就是布料,上好的棉麻布,保存得也相当完好,没有任何霉变或者虫蛀的地方。想来这衣服对他们来说有着重大的意义,不然一件普通布衣要保存这么久的时间,基本是不可能的。她暗自猜测到,今天也许对他们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

    老夫妇的神情很郑重,虽然面带着微笑,可是从老者不时轻拍妇人的手来看,他们正在经历着某种特殊的时刻。倒不是尚玫突然变得感性起来,只是以前针对她不善判断感性情绪的“弱点”,杨梅与何欣狡尽了脑汁,最后给她想出个“用理性去解读感性”的办法。她特意去研究了一阵子关于人类表情与心理活动之间联系的专业,卓有成效。

    只不过,杨梅和何欣发现,解读情绪与理解情绪后面的心理活动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两人抱头尖叫过后,也就放弃了改造尚玫的想法,随她去了。

    尚玫慢慢跟在老夫妇的身后走着,途径之处的各品牌柜台,人人侧目。她懒得去理,只是盯着那对老夫妇,心中猜测着他们的来意。当他们停在一处她叫不出名字的品牌柜台时,她的心不禁拎了起来——这个柜台装修得非常豪华,光是沿着柜台表面所镶嵌的金色线条,就是真正的纯金——在这种柜台,这对老夫妇能获得什么待遇?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专柜小姐脸上堆满了笑容,疾步走过来,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温和了:“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尚玫记得很清楚,员工手册上有一条,“对顾客任何时候都要用敬称”。

    妇人害羞地抿了抿嘴唇,露出一口极白的牙齿:“我想看看那个红色的塑料包。”

    专柜小姐的脸在听到塑料之后僵了僵,却仍然微笑如昔地道:“你们可以去别的柜台看看,这里的东西都是需要预订的。”

    “预订?”妇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那要提前多少天预订啊?”

    “你可以去咨询导购。谢谢。”专柜小姐在那声甜美的谢谢后,便以后跟为中心,如同模特般一个转身,不顾身后老妇人连声呼唤,迅速地消失在柜台后面。尚玫注意到那专柜小姐在推托时,其他柜台及导购的人都伸长了脖子,一听到那话,急忙对那专柜小姐瞪眼打哑语,甚至有些伸出拇指对着脖子划了一道——如果尚玫没记错的话,那是表示砍头的手势——她心里不禁想道,至于这么严重吗?

    老夫妇看起来颇为失望,他们又换了几家有出售包的专柜,只是无一例外都被婉转地拒绝。当他们寻找导购的时候,导购岗位上的人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尚玫亲眼见着那导购小姐迅速地跑掉,躲在另个专柜的下面。站着的专柜小姐则在为她打着掩护,想来也是在躲那对老夫妇。

    尚玫眨了眨眼睛,装作不经意般踱步过去,突然看着一个方向喊道:“苏部长您好!”

    那位可怜的导购小姐直直地从柜台下面如同火箭一般钻了起来,双手习惯□握于身前,露出八颗牙齿地微笑地站着。尚玫乘着她发愣的几秒间,一个箭步走至老夫妇面前笑道:“您好,是找导购吗?”不等老夫妇回答,她一指从柜台下面窜出来的导购小姐,“在那里!”

    商场里其他的白骨精都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显然是没想到她们居然被一个刚来不久的菜鸟耍了。当然,还有那位“倒霉”的导购小姐,她正一边撑出假笑与老夫妇周旋,一边试图用眼神杀死尚玫。

    她对于这种在物理学上不存在的攻击手段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老夫妇的待遇——显然他们在导购小姐那里也讨不到好。再度被打发走后,在冷清的商场里转了半天的老夫妇,看起来有些疲惫。他们走去休息区,坐下来后,望了望桌上的菜单,互相做了个可爱的鬼脸,什么也没点。

    尚玫有些好奇地跟过去,她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一对明显与时尚无缘的老夫妇来到这里。她的出现并没有令老夫妇惊奇,或者是年纪的缘故,或者是她资历太浅,看不出来。妇人笑容满面地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啊?”

    尚玫直接说道:“我是想询问一下,你们来是准备为什么事买东西的吗?”

    老者的胡子可笑地翘了翘,从鼻子里哼了气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为什么事来买东西的?我不能来逛逛啊!”

    老妇安抚地拍了拍老伴的手,小声说道:“你跟这姑娘生什么气啊,看不出来她是在帮我们的啊?”

    “其他那些丫头,个个都不是好东西!”老者讲这话时声音很大,成功吸引了好几双美目。只是对于白骨精们来说,这样的话根本无法伤其分毫,她们反而露出得意的神情,互相交换得了然的眼神。

    尚玫又问道:“您要买什么东西吗?我可以替您去买。”如若真的最后买了,她在考虑是不是利用这件事,上报给高层,改变这种风气。不过,可以跟谁打报告?又有谁会赞同她的想法?还是说这样的事情,已经是私下默认的?或者,又有什么她不了解的内幕?基础条件缺失太多,无法得出计算结果。

    只可惜,她的计算公式还未出现一个数字,妇人说的话已经打破了她的幻想:“本来准备买的,没想到那么贵。算啦。买一个包,抵得上我三个月退休工资了。没意思!”

    听到这话,她禁不住瞄了眼不远处的专柜小姐们,见到那嘴角讽刺地上扬角度,她在心底不服气地咕哝了一句——也只能暗自抱怨罢了。

    “小姑娘啊,你不错。”妇人的话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你不像那些丫头。小丫头们心比天高,以后要跌跟头的!”

    老者似乎在附合老伴的话般,恨恨地哼一声。尚玫不知该如何应对时,老夫妇已经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她看着商场里一片嘲笑的目光,干脆好人做到底,送这对老夫妇到了门口。话说回来,她现在也不想呆在这种环境里,反正也没什么工作。

    在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说道:“我能问一下吗?”妇人停了下来,满是皱纹的双眼和善地望向她,老者也不情愿地跟着停了下来,“我想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事来这里买东西的?我只是好奇……”

    老者面色一整,看起来十分不悦。妇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后,他的脸色才恢复正常。老妇人这才对她说道:“结婚纪念日,现在不是流行金婚嘛。以前电视上还演过。我家这个老头子说什么人家照相没意思,非要带我来逛逛这儿。结果贵得一塌糊涂,怎么买啊。”

    “谁说不能买!”

    老者一挺胸膛,通红着脸拉着老妇就要往回走,被老妇人笑嘻嘻地挽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一边离开了商场。尚玫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们离去,心中不禁浮现起老家的父母,一时间五味陈杂。

    冰冷的气息慢慢爬上尚玫的背后,理智知道那是商场的冷气,可是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她更情愿把这想像成是无数人“冰冷”的眼神。刚才她所做的那个“苏部长来了”的行动,必然会招来更多的敌意。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她不认为在大海中注入几滴水会产生什么质的改变,除非这水是能够改变全球水质的东西,比如核污染之类。同理,反正已经得罪所有人了,多得罪一点也无所谓。

    只是她没想到,才返身没走了几步,就发现落入了包围圈。几个专柜小姐连同那位被耍了的导购小姐一起,呈半圆形向她聚了过来。只是对方的脸上除了愤怒之外,并没有产生所谓的“杀气”。所以她判定对方并没有害,选择了直接地方式穿过了人群。

    “想想未来,你如果打算一直在这里干下去,最好遵守规则。”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直视着发话的组长眼睛,“任何地方都有规则的,如果你不能融进去,那么你只有一个选择。”

    “理论上来说,规则是由于某种约定俗成的行为习惯,是用来规定一个群体的行动范围。”她慢慢地说道,有点担心对方听不懂,“但是规则并不总是有益的,也有可能是有害的或者无用的,这种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改变规则。而利益则是人类的最终追求,违反利益原则的人,最终的结果只有被淘汰。”她看着十多只瞪圆的眼睛,耸了耸肩膀道,“虽然一时看不出来变化,可是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在尚玫被轰回位于地下停车场的办公室时,她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生那么大的气。这是事实,并且是正确的、最终会被证明了。她认为那些姑娘们也明白,只是迁怒而已。

    她撇了撇嘴,推开铁门才踏进门里,三张脸从电脑后面伸了出来,一起鼓起掌来。

    第二章你最好自己开扇窗(9)

    “恭喜,看来你跟我们部门很有缘份!”江竹鼓掌的时候,尚玫猛然发现有粉状的东西正随着她的讲话从脸颊上掉下来,“第一天上班就学会偷懒了!你可以的,我看好你!”

    赵蓉也跟着在头顶拼命拍着巴掌,嘴里还含着棒棒糖:“你果然与我们心有灵犀!强力!”

    蒋凤的鼓掌有气无力,眼睛只瞄了尚玫一眼,就转回电脑上去,讲出来的话也含糊不清:“新人自己搬桌子啊,电脑就不要去后勤部领了,她们不会理你的。去仓库里翻翻有没有没人要的,直接拿了用,没人会问你的。”

    面对这欢迎之至的气氛,尚玫却没有高兴的感觉。这只能说明她在被一个族群敌视时,这个族群的敌对族群接纳了她而已。这在数学的分析上是个最简单分类。而不幸的是,接纳她的这个族群,显然与她的未来理念以及希望并没有任何相融性,甚至是相互抵触的。她不喜欢蒋凤这种得过且过的态度——按她的年纪来说,会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事。

    在同事们重新恢复了安静以后,尚玫说道:“我刚才做了件事。”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没人对她的话产生兴趣,甚至原本一直望着她的江竹也迅速地缩了回去,把脸埋在电脑后面,一声也不吭,仿佛哑了般。刚才的热烈气氛瞬间消失无踪,这里又恢复到空旷冰冷的地下室里。

    她清了清喉咙,继续顽强地说道:“我……我指出了一名导购的错误,并且,呃……了解了一下顾客的愿望。”

    “简单来说。”蒋凤的声音从屏幕后传了过来,“你耍了一名导购,并且很亲切地接待了那些白骨精们不愿意接待的穷顾客?”

    这精确的概括令尚玫大为惊讶,佩服地说道:“就是这样。我觉得……”

    她的长篇大论还没出来,蒋凤已经打断她说道:“以后少管闲事。如果你真的管了闲事,那么千万千万不要讲给我们听。谢谢!”

    蒋凤的话把她搞糊涂了,她不明所以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一旦跟我们说了,这件事就会算到我们所有人的头上。”

    蒋凤说完第一句,江竹接着第二句:“于是上层女人们就会找我们的麻烦,虽然我们并不怕她们找麻烦。”

    最后一句是赵蓉讲的:“但是如果她们真找来了,会严重打扰我们的‘退休’生活。虽然这种事情最后的结局都是不了了之,还是会让人不爽一阵子。所以你最好什么也不要对我们说。”她从电脑后露出头来,丝巾吹到鼻子上,“当然,你最好是什么也不要去做,享受你的‘退休’生活好了。”她瞧了几眼后,又缩了回去,隐隐约约的咕哝传来,“不过我想你是不会这么乖的了。唉,又要没好日子过了。你知道没好日子过是什么感觉吗?”

    赵蓉说完后,仿佛约好了般,房间里除了尚玫之外的人,齐齐叹了口气。她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问道:“为什么你们要这么怕麻烦?又为什么会知道我要干什么?”

    江竹惨白的手扶上电脑顶,活像恐怖片中的骇人场景。尚玫觉得如果哪天何欣或者杨梅来找她,八成会被吓得不轻。如果再配上夜晚的效果,那么令人产生错觉以及恐惧心理的因素将会增加70都不止。

    “因为每一个新来的人,都要这么折腾一通。先是疑惑,接着不解,然后是愤怒,向我们发表一通演说,觉得我们该奋起,该有所作为。然后她会折腾出一通乱七八糟的事来,也许是上层女人嘲笑她,也许是她嘲笑上层女人。不管如何,最终的结局都是以她被踢出商场结束。”江竹说完,继惨白纤骨的手之后,把两只眼睛也露了出来,说道,“这下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清楚你的举动了吧。”

    尚玫觉得她仿佛掉进了爱丽丝仙境里,这里的人都有着奇怪的表现,与奇怪的智慧。讲出来的话虽然每个字她都认识,可是最终从字面上获得的信息,她却大大的不理解。

    蒋凤懒洋洋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事情可以慢慢说,你先把你的位置弄好。不要期望能够因为你刚才的恶作剧就突然被苏红赏识,调你回去。来这里的新人,没有一个能回去上面的。”

    尚玫眨了眨眼睛,一边去到里间搬桌椅,一边随口说道:“按照一个人的职业生涯来算,三十至五十岁是高峰期,处于这时候的人,应该像是数学公式中的分子,最自由也是最充满活力。你们就这样天天把生命浪费在这里,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她说的这话可以说是完全不客气,甚至是尖刻的。也许她直觉蒋凤三人的秉性,又或者她被这熟稔的气氛所迷惑,不过她的直觉仍然是准确的——虽然她可能根本没有察觉到这是直觉的结果。

    新同事们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蒋凤说道:“我家儿子倒是很有冲劲。我一生的建设只需要看到他娶媳妇,人生就圆满了。”

    江竹跟着用金陵方言说道:“我家女儿现在能作怪呢,动不动就闹着要民主。”

    “现在的小孩子都被带坏了!”赵蓉也附合道,“我可不要这么快生小孩。”

    三人这一说,就再也刹不住嘴,从孩子谈到老公再说到小三。尚玫错觉她不是在上班,而是在参加学校某种慰问街道居委会活动。

    “第一行销策划部”的房间虽然空旷,可是却从中被一隔为二。外面有门的那间被作为办公室使用,地面打扫得也算干净,墙面也重新粉刷过。可是里面那间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斑驳的天花板上全是水渍,墙面不少地方露出水泥,漆面全部破碎成一块一块的,更不提无处不是的灰尘以及杂乱无章的堆放物。阴暗的灯光忽明忽暗的,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尚玫盯着整个房间看了一会儿,无法发现任何有机的顺序,更不用说从这堆东西中找出规律来。她立刻把这些东西命名为“混沌”,并且开始在这混沌的宇宙中寻找她所需要的那颗“星球”。接着她发现不是找不到,而是找到太多。这里有单人椅,有电脑桌,有实木办公桌,甚至还有真皮沙发!

    她围着那沙发刚转了一个圈,外间传来蒋凤的声音:“不要拖那个沙发,有个顾客喝醉了在上面大小便又吐了才送来这里的。”

    她迅速地从沙发边跳开,目光落到那张实木老板办公桌上,才摸了一圈,赵蓉的声音又传来:“那个实木桌最好也不要用,据说有一对情侣在上面做过什么什么。”

    当她的眼光又寻找到朴素的三合板电脑组合椅时,意料中江竹的声音又传来了:“电脑桌……”她屏住呼吸时,外间传来嘻笑声,“可以,那个就是旧了,而且椅子又被偷了。”

    尚玫松了口气,一边拖着电脑组合桌往外走,一边问道:“那人是怎么把椅子偷出去的?”

    “开业时,太混乱了。那人装作是搬运工,把椅子偷走了。”

    她在办公间里环顾一圈,只剩下唯一一块地方空着——窗口下面——她把桌子放好,看着头顶上街道来来去去的鞋子,有些叹息:未来她就会在无数人的脚下办公了。

    她在里间又翻出个电脑椅,鲜艳的玫红已经褪色,材质倒是真皮的。只是上面落满了灰尘,一按下去,就出现一个手指印在灰尘中间。

    “其实说真的,你要想做一番大事业,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蒋凤回过头来,鼻梁上多了一付黑框眼镜,“毕竟是年轻人嘛,我也年轻过。只不过如果你想干出一番事业来,不管用什么办法,辞职也好,找人也好,赶快离开这里才是正确的。你在这里呆得越久,就越会懒。人就是这样。最后你就完蛋了。”

    蒋凤的神情很认真,不知是尚玫的错觉还是什么,她觉得对方眼角眉梢有着隐隐的厉气。眨了眨眼后,一切又恢复正常。她移开视线,打扫起自个儿人生第一张办公室的卫生工作,没有应声。蒋凤见她不吭声后,与其他两人互相扫视了两眼后,又埋首到淘宝网上去了。

    尚玫有些拿不定主意:是按照蒋凤她们说的,尽早想办法离开这里,还是按照杨梅所讲的,以一己之力,改变这里的风气?

    她现在才发现,自个儿似乎天真过了头。在什么也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妄图想要改变一件沉苛已久的现状。她想知道更多的事情,这后面的内幕,谁曾经做过什么。可是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内情。没人会自动告诉她这一切,这里不是学校,周围也不是和善的同学与老师。

    尚玫的脑中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忙着清洗办公桌椅。等她把一切办完后,按照蒋凤的吩咐直接去仓库找电脑时,第一次见识了第一行销策划部的“威力”。仓库保管员一看到她,就打开了门,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道:“第一策划部的来领电脑的?随便挑吧。”

    她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中转了一圈后,搬着一台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电脑出来时,听见保管员带着不屑的口气咕哝道:“反正不久就会还回来的,策划部还真是麻烦……”想来如她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第二章你最好自己开扇窗(10)

    阳光从扁长的窗户里洒了下来,洒在尚玫的办公桌上,每一件东西都归于原位。一般来说,她喜欢随意地摆放东西,而不是这样整齐地堆好。不过杨梅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保持办公桌面的清洁。基于杨梅在工作经验上的巨大优势,她觉得从善如流是个明智的选择。

    现在她看着眼前的桌面,嘴角露出的放松表情还未完全到位,身后突然传来集体起立的声音。回头一看,同事们都匆匆忙忙地收拾着背包,往着门口走去。她先是怔了一怔,接着明白过来,看向墙上的钟点:五点二十五分。坐个电梯上去再走到门口,差不多五分钟,五点半准时下班。

    她们还真是守时,尚玫哭笑不得地这样想道,慢慢收拾起桌东西准备离开。等她想到没有锁门的钥匙,正准备冲出去找回同事们时,江竹的白脸慢慢从门外伸了出来。细长的脖子配上阴暗的环境,恐怖片也不过如此。

    江竹笑了笑,惨白的手中摇晃着钥匙,放在靠近门口的杂物桌上:“给你,反正我敢说你肯定是最后一个走的。其实你锁不锁门都无所谓,我们这儿也没东西丢,不过最好把门带上,以防拾荒的误入。好了,我走了,拜拜!”

    惨白的脸从门外消失后,尚玫才觉得呼吸恢复了正常。她坐在旧真皮椅上,环顾着空旷的室内,无力感又浮现上心头。不管如何,令人疲惫的上班第二天算是结束了。

    她正准备离开时,眼睛落到蒋凤办公桌腿脚垫的砖书,那上面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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