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响亮很热烈,整整持续了三分钟。同学们为我高兴,为我喝彩,都是发自内心的。如果我是个女生,那时我的眼眶一定是湿润润的,奖品和同学们的掌声肯定了我的付出。
下课后,在去厕所的路上。几个男同学成群结队地从我身旁走过,其中一个不知是谁对群里其他同学小声说:“真钦佩魏莱啊!如果我身上带点残疾可能也不是件坏事,那样我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了。”
听到那句话,我即高兴又伤感。哎,残疾怎么就成了一件好事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是吧,上帝关上了我一扇门,又把另一扇门替我打开了。
蒲公英的约定 [本章字数:214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8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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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学的路上有一座山,叫蒲公山。山的正面有几十米的海拔,相对于背面的马路却只有几米,一条蜿蜒的马路顺势而下,沿着马路一直走,走到尽头就是我的母校??绮罗学校。
我喜欢爬山,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爬上去,站着也好,坐着也好,躺着也罢。在山上呆一会儿,所有的烦恼和不快都被飘过的云带走了。
心情好的时候也去,登高望远的感觉可以让自己心旷神怡,看着江山如此多娇,禁不住想要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每周五放学后我都会上去,周末到了,算是奖赏自己。虽说是山,但不陡,当地的农民还在山坡上种庄稼,如果是健全人可以一口气跑上去。因此爬上山顶,对我来说也不是件好困难的事,可以慢慢地走上去。
山顶因为是山石,不利于种植庄稼,被农民荒芜着,杂草丛生。其中有一种植物最多??蒲公英,这座山可能因此而得名吧。
初一下学期,在上面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在开学后的第三个周五遇见了她。她自我介绍说她14岁,叫腾伊静,她说著名歌手腾格尔是她很远方的亲戚。她笑起来很好看,两个浅浅的酒窝在她的嘴角漂亮地浮动着。一束漂亮的马尾辫总是在她脑后一蹦一蹦的。
她在镇上读初中,和我一样都是初一新生,每个周末回来一次。
她说她当初来这座山顶来玩,是慕名而来的。她爷爷告诉她,这座山上,漫山遍野都是蒲公英。于是她就来了,紫色蒲公英没找到,但却被山顶上独特的视角所吸引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遇见了我。
刚开始总是她个人独奏,她是一个如此活泼开朗的女生,渐渐地我也被感染了。每周五的山上行,周杰伦的歌、远处的山、远处的湖泊已是陪衬,我不再躺在草坪上,闭着眼插上幻想的翅膀在天空上自由翱翔了。腾伊静成了我唯一的风景。
我们聊学习,聊古诗,谈文人。
我说我喜欢隐士陶渊明,她说她喜欢“人比黄花瘦”的李清照。我说你这么活泼开朗的女生怎么会喜欢“凄凄惨惨戚戚”的李清照。她白着眼反问,那你怎么喜欢“不为五斗米折腰”阿陶?笑我如果以陶渊明为榜样,在现今这个物欲横飞的社会迟早会被饿死的。
她也给我聊她的家事,说她在家里失宠,她爸妈更喜欢她妹妹。问她为什么呢?她说她妹妹皮肤更白,更漂亮。我说你这黝黑的皮肤更显健康,更显青春活力。结果又是一阵鄙视的白眼。
她喜欢蒲公英。蒲公英花开的时候,一把把地采摘握在手里,凑到嘴边,然后一粒一粒吹动蒲公英的绒状物。还给我说蒲公英的传说,在说朝阳与蒲公的凄美爱情的时候,她显得很陶醉。
问她找紫色蒲公英做什么?她笑我是井底之蛙,孤陋寡闻,连紫色蒲公英的预言都没听说过??谁能找到紫色的蒲公英,就能得到完美的爱情。
从那以后我就叫她蒲公英女孩,简称蒲公英。
有时候她会突然怪怪地问我,如果我是朝阳,你是蒲公?我们的结局会怎样?我说那好吧,我们一起穿越,到了古代我就是个健全人,你就是个富贵大小姐。
蒲公英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然后笑着说:“怎么穿越?出个主意呗!”
“很简单啊,我们从这山上跳下去不就穿了吗?”我轻松地回答道。
我们有个约定,考同一所高中,考同一所大学。
我们总是这样开心地聊着,有时候也找找紫色的蒲公英。我们不仅聊天还探讨学习心得,研究某个数学难题。她的英语口语很不错,她常常在我面前炫耀她的口语,我也借机着实练习了一下我那烂口语。自己英语成绩的提高,也有蒲公英的功劳。
两三个小时总是眨眼间就过了,回去的时候夜色都开始降临了。如果母亲和妹妹问我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晚,我回答说学校补课,不肯放人。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我居然会撒谎,哈哈!
散去的时候,我总会忍不住问,天都黑了,怕吗?要不我送你?她会不屑的回答我,有什么好怕的,五六分钟就到了。并用手指给我看,对面观音山脚下一座有点陈旧的砖瓦房,孤零零地矗立在那儿,好像在等女主人的归来。
时间过得好快,一个学期就要结束了。
一天我们如约来到山上,刚刚坐下。突然一阵清风吹过,白色漂亮的蒲公英种子随风而起。
望着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小花,她问我它们会被吹向哪里?我说那要看风的心情。她听了我的回答变得有些忧郁。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那蒲公英的约定能不能兑现,也要看风的心情咯?
她说她要走了,去成都,她爸爸在成都买了房子,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她要离开的消息让我顿感失落,我又恢复到了不认识她前的沉默寡言,安静听她略带伤感的话,虽然语气还是很活泼,但很容易感觉到她是假装的。
她走后,我就不再去那山顶上了。如果想感受“登高望远”了,就去别的山丘坐坐。
后来,她给我写了很多的信,信的内容依然是她的快乐,她的烦恼,然后就是对我的祝福,祝我早日康复,还问我还会去蒲公山吗?有没有找到紫色蒲公英?提醒我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刚开始我也给她回过几封信,要到镇上去交信,每次都是叫那些在镇上读书的小学同学带去,很麻烦别人。更麻烦的是,病魔逐渐开始向我露出它锋利雪白的獠牙,我知道我们的约定早被风吹散了。于是回信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信的内容越写越简单,多了些客气少了些温度。
再后来,我收到她的信也少了,直到初三下学期就一封也没有了。
听同学说,在拿中考成绩那天,有个扎马尾辫的女生来找我,问我的中考成绩,要我的照片。可能扎马尾辫的女生就是蒲公英女孩吧,缘分尽了,再次遇见就难了。她来的时候,我还在寝室里昏睡,而那寝室已经是被闲置了,没人会想到我会在里面。
蒲公英女孩像天空中的白云一样,飘过,停过。然后风一吹,又飘走了。
神僧不神 [本章字数:242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5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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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扶着墙,不扶着扶手,不能上楼;蹲着,不借助双手不能站起来;走完两公里的路所需时间从10岁前的二十来分钟增加到现在的四五十分钟;骨盆左边的髋骨,在走路的时候随着步调向外一凸一凸的,不协调也不自然;左腿比右腿小了一圈……
这些都是15岁那年夏天身体的最新状况!
夏天,一个容易使人冲动的季节。
每天两篇《暑假生活》的暑假作业快做完了时,奶奶告诉母亲一个好消息:庙子上来了个神医,修行的。都医好几个得怪病的人了!三石村那个得了羊角风的都被他治好了,这两天趁他还没走,带明明去看看,反正不要钱!碰碰运气!
奶奶说的那寺庙就是五年前和伙伴们去看《新白娘子传奇》的那座寺庙,在我家后山山顶,有和尚,有菩萨,有神话故事。奶奶的好消息不知道会不会带来我的传奇?我的奇迹会不会在那里诞生?
寺庙在很早以前就有,只是在文革时期被革了。90年代,在一个退休的乡长组织下,又把寺庙在一片废墟中复原了,那女乡长大家都亲切地称她罗乡长。修建寺庙的费用一部分是她自己多年的积蓄,一部分是她向政府申请的,还有的是她四处募捐的。
罗乡长说她修建寺庙既是为还原绮罗村的一处文化,也是希望每个人都相信世间有大慈大悲的菩萨,有善良的人,有个精神信仰。我在寺庙里呆了一个多月,吃住都在寺庙里,罗乡长没向母亲要一分钱。当母亲说要给点生活费什么的,罗乡长断然拒绝了,她说如果提钱,那么她所做的就被贬值了。
奶奶说,那神医是罗乡长请来的,就好比峨眉山万年寺主持请得道高僧来普度众生。母亲听后异常兴奋,眉飞色舞。奶奶的好消息让她一口气就把一天的活在一上午做完了。
下午,我们登上了寺庙。在庙里看见了和蔼的罗乡长,罗乡长给我们介绍了那个声名远扬的神医。络腮胡,可惜没留光头。罗乡长说他吃素,医病都是积功德,修行,免费治病,所以我认为神医是个神僧。
神僧说他医病不收钱,如果医治好了我的病,就让母亲给寺庙捐八十一斤蜡八十一斤香。他一语惊人:“你的脚,我在一个星期内治好,你跛着脚上的山,我会让你和正常人一样跑下山!”成功治愈病的条件是我必须和他好好地合作,每天黄昏时分给庙里81尊菩萨磕三个头。
神僧的话,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一个神话。回家后丝思听后,也信了,妹妹说他说的是真话:“那太好了,以后可以和哥哥一起到山上帮妈妈干活了,个人干活不好玩,又辛苦!”神话和真话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动脑,一个是动情。
神僧果然是个神,他用披在菩萨身上的红布,将我的脚缠起来,一端是左脚的五根脚趾头一端是左脚脚后跟,像一叶扁舟,船底是左脚脚背。缠得很紧,痛得我经常睡不着觉。神僧的话震惊了整个绮罗村,每天来寺庙围观的人很多。这样的纠正法让认识我的人看见了,都说我走路不甩了,脚有好转了。
缠脚、拜菩萨是神僧与众不同的治疗方法,其它的都和以前给我治病的医生方法类似:疏通经脉,活血化瘀。叫妈妈到山上找药草煎水给我泡脚;叫我压腿;叫我天不亮就起床练习步调。
最痛苦的是,他用他的大拇指刺激我左腿上的岤位。他那大拇指在蜡烛的火焰上烤了一分钟后重重地按在他认为的岤位上。大拇指温度又高,指甲又长,哇!掐着我的皮肤真的叫那个痛,痛得直冒冷汗。看着大腿、小腿、膝盖上左一处又一处的淤青,我笑了,神僧你真的是个神吗,火烤着你的大拇指不痛吗?
一个星期晕乎乎地被痛过了,我走路还是瘸的,母亲问是不是可以取下红布了,看看纠正的结果。神僧说不可以:“你的儿有点不配合我,我们的合作不是很愉快,所以一个星期好不了,需要一个月!”
接下来一个月里,我听了母亲的话,努力试着和他合作,配合他的医治。我知道他在那个月里绞尽脑汁,甚至把他的杀手锏也使了出来,他说我们家的后阴沟里埋着一颗钉我木人的铁钉。
神僧果然是个神,铁钉还真的被找到了,可是拔出来后,我的左脚依然下垂,脚趾头还是接收不到翘起的命令,我还是那个我,只不过多听了些神话故事。
神僧不是《天龙八部》里的扫地神僧,我那棘手的病把他打败了!
一个月后丝思的欢呼雀跃变成了佛前的一句虔诚的祈祷。最终我们的合作以神僧的不辞而别告终,连罗乡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寺庙的。
神僧也把他的儿子带走了,我在寺庙那些日子里幸好有这么个男孩陪伴,是他分解了我在寺庙里的孤独。他叫冰冰,比我小两岁,因为有一件t恤和我的一样,母亲常说,我和他像是两兄弟。冰冰给我端药,替我压腿,帮我在旁边计数,和我瞎聊,有什么好吃的拿来分给我。像亲兄弟一样每天陪伴在我左右。可惜走的时候没能和他说声再见。
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已经一个多月都没洗澡了,一身都是臭烘烘的。在寺庙,只洗脸,只洗右脚,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能动弹的住院病人。神僧说不能洗澡,不然会前功尽弃,至于为什么他没告诉我,我也不敢问。
虽是药水澡,但洗后,感觉那些都快闭塞的五脏六腑打通了!干干净净的感觉真舒服,真不知道那些一辈子只洗三次澡的藏族同胞是怎么过的。
洗了澡后,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多了个人,父亲从广州打工回来了。
那是普通的一天,我起床的时候,父母在准备凉糕的调料。凉糕,这种用米浆和石灰水高温搅拌融合再冷冻的一种消暑小吃,形同冰雪凝聚,洁白晶莹,加上红糖,吃起来绵扎细嫩,清凉可口!在炎热的夏天,吃凉糕,成了家乡人的一种饮食现象。
只可惜父母做的凉糕,没宜宾双河的葡萄井凉糕出名,所以在夏天,父母都是下乡去卖,没人慕名而来!虽然利润有七成,但只有在赤日炎炎,骄阳似火的天气才好卖。父亲在毒辣的太阳下跋山涉水一天,也只有三四十元的收入!
那天清晨,和平常一样我光着脚准备上楼去锻炼身体。刚走两步就感觉不对劲,在提右脚的时候,右脚大拇指刮着地面。我以为是错觉,于是停下脚步,伸起右脚活动脚趾头,不会吧??右脚的大拇指也翘不起来了!右脚拖着大拇指移动,走路时,垂下的大拇指自然会刮着地面。卡主了?用力猛甩右脚,大拇指依旧在沉睡!
看着下垂的大拇指,我顿时傻眼了,这可是我的右脚啊!卷发医生不是说过除了左脚,身体其他部位都是正常的吗?病变的左脚不会影响右脚,那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状况?
父亲的眼泪 [本章字数:152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8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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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着极度恐惧的心情走到父母面前,“爸妈,你们看我右脚怎么啦?”声音有点变味。
正在忙碌的父母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视线齐聚在我的右脚上。
“大拇指和左脚的脚趾头一样也不能翘起吗?”父亲用右手托起那沉睡的大拇指,轻轻地揉动着,试图把它唤醒。
“是啊!我刚刚发现的。爸,我的右脚是不是也坏了?”我有点想哭。
“别急,等会儿吃过早饭,我带你到张公公家问问,没事的!”父亲一边努力掩饰他恐慌的表情,一边安慰着他难受的的儿子。
吃饭时,我们一家人针对我的右脚激烈的讨论了起来,讨论的结果是我患的可能不是小儿麻痹症,鉴于我的四肢都有点偏瘦,尤其是左脚,可能是营养吸收不良的结果。
吃完饭后,父亲带着我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出发了。雨后的乡村小路被摩托车撵过后,总是有很多很深的小水沟,沟壑纵横。行人走在路上要特别很小心,一不小心就会踩进水坑,踩在烂泥上。有的地方实在没法走过去,行人只好从农民的庄稼地里踩过去。
在路上,因为昨晚下了一场雨,我们要走的路也是又烂又滑,糟糕透了!我怕自己走在上面会滑倒,弄一身的泥不好意思去见张公公,况且我也是个15岁的大男孩了,一身脏兮兮的会被路人笑的,想到这些我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父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微笑地对我说:“来,儿子,爸牵着你。路太烂了!”被父亲的手牵着刹那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几岁的孩童时期,小小的手被父亲宽大又厚的手牵着,既温暖又有安全感,父亲的手给了我用不尽的勇气。只可惜现在的手已不再是小小的了,父亲没法把我的手全全握在手心了。
见到张公公,他依然是那副慈爱的表情。听完父亲的描述后,意外的是张公公没像以往那样摸我的脚,只是叫我给他看沉睡的大拇指,然后表情凝重地对父亲说:“还是带你娃娃到成都大医院去做个彻底检查吧!我也说不出他患的是什么病,但可以肯定的是,绝非小儿麻痹症!”
从张公公家回来后,父母就开始为去成都治疗筹钱,去之前父母做了最坏的打算。母亲说能动手术就动次彻底的手术,父亲也赞同。即使锯掉左脚也接受,只要让病情不再向身体其他健康地方蔓延就好!
我不敢想象我的病会严重到“非锯腿不可”的地步,我祈祷那只是上苍给我开的一个玩笑。我希望自己是营养不良。我希望去成都大医院检查后,医生能开出一种加强营养吸收的药物,让失去生机的左脚、右脚大拇指苏醒过来!
我们家没有殷实的家庭背景,为了筹到一万元,父亲四处奔波,走遍了亲朋好友。
有一天,父亲很晚才回来,回来后满脸沮丧,什么话也没说就跑到厕所去了。刚开始以为是父亲闹肚子,直到从厕所里传来隐隐约约身体撞墙的声音,才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害怕极了。慌忙叫来母亲,当打开厕所门的那一霎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颓废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男人,脸颊上两行泪是那么引人注目,眼眶湿润,红得吓人。他重重地用拳头撞击土墙,想把右手废了一样地用力。我不敢相信他就是我的父亲。
“你是怎么了啊?儿子还在旁边呢?”母亲走上前去,把父亲扶了起来。
父亲看见我呆呆的,瑟瑟发抖的站在他面前,说话了。带着让人撕心裂肺的哭腔:“儿啊,不是爸不给你治病,是爸没能力,爸这两天到处去求人,好话都说尽了,才借到五千啊!”
父亲说话的时候,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有的亲戚明明有钱,他会说没钱;有的朋友平时总会爽快地说“有事找哥们!”可是开口给他借钱时,他就不再爽快了;有的人在你有困难的时候,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你;有的人他没钱,他会借钱帮助你;有的人你认为和他不熟,沾不上什么亲,但他意外地给你把钱送来。
一个星期后,我们三个人还是坐上了去成都的大巴车,留下妹妹一个人由奶奶照看着。带了六千元,父亲说我的病不能再拖了,先去把病治着,钱不够就向银行贷款,还不行就把房子卖了。
父亲总是安慰我:“儿子别担心,办法总是有的,有爸妈在呢!”
去甲等医院确诊 [本章字数:190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5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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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才发现原来公路可以修得如此高级,可以逃脱坐车的颠簸之苦。我的内心也跟着车窗外的风景变换着,不断的出现又不断的消失。忽明忽暗,一会儿绿色一会儿灰色,层出不穷的变换着,翻滚着。
到了成都,我们去了五叔家。五叔,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在成都打工已十来年的光景,都可以算是半个成都人了。在成都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只好投靠他们,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大巴车进城的时候,车窗外城市的繁华把我看得眼花缭乱,我以为五叔就在那繁华的市区某个起眼处。没想到父亲带着我们辗转了好几路公交车,去了三环路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感觉又回到了乡下。
看到我期盼已久的出租屋时,眼前的一切让我错觉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五叔的出租屋是在家乡随处可见的砖瓦楼房,除了几百米远处一个红绿灯外,感觉不到任何城市的味道。
各种生活用品本来就快把一个几平方米的房间挤满了,还要在里面煮饭、吃饭、睡觉、休息。旁边住是他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大姑。他们做铝合金生意的,玻璃和铝合金堆满了每一个角落,像田间的杂草一样,有缝就钻。整个出租屋给我的感觉就一个字??挤,当然还有简陋。
村里的人都说他们姐弟俩找了钱,在大巴车上我还幻想他们住的,应该是和电视画面里有钱人住的一样,有着简约而不简单,时尚而又典雅的家居风格。于是我悄悄地把心中的不解告诉了父亲。父亲的回答,让我似懂非懂:“傻孩子,你叔叔他们是在成都打工,不是在成都过日子,在外打工都是这样过的!我们农民工挣钱有几个容易啊!?”
第二天,因为只有五娘没上班,所以就由她带我们去托康医院。托康医院是昨天晚上叔叔姑姑们和父母商量的结果,托康力排众家。由于知识闭塞,连父亲也不知道成都最权威最好的医院是托康。
怀着即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毫不费力地到了托康,如果不是有五娘,我们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城市太大了,我们乡巴佬太渺小了!走进医院,被医院豪华大气的建筑震撼了。听姑父说这所是全世界单点规模最大的医院,是中国西部疑难重症诊疗的国家级中心。看到挂号门前的人山人海的人群,我心里暗自兴奋,来到这种大医院,我有救了吧!
我们惯性地挂了骨科门诊,9点钟挂到了号,要下午四点左右才轮到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下午,找我们要去的诊室又找得好辛苦,一会儿上楼一会儿下楼,被护士弄得晕头转向。护士总是不耐烦的给你手一指:“那边四楼”“那边右拐”,若你不解想再问问,她就会操着成都口音大声说:“哎呀,你好烦哟,那边,自己去找!”
那边是什么?那边有wc,有电梯,那边是住院部,那边有神经科有儿科。五娘说,这大医院她也没来过。母亲应声说,是啊,最好一辈子都别来这鬼地方。
三点半左右,我们总算找到了那间会收留我挂号的诊室。坐在过道上,等着医生叫我的名字。大医院就是比小医院更注重保护病人的隐私,诊室只留下医生病人及其家属,其他无关的人员都被关在门外。五娘说那也给医生在空间上提供了方便。
“魏莱!”,诊室里飘出了我的名字。
还算准时,半个小时后,轮到了我。诊室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态度亲切可敬,我心里暗暗高兴??在大医院总算遇到好医生了,我的脚有救了。
当听完母亲绘声绘色地描绘完我脚的现状后,他起身看了看我那罢工的左脚和右脚大拇指。顿时皱起了眉,不过一分钟后,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理了理他的白大褂后,回到座位和卷发医生一样,在一张单子上画字,字迹龙飞凤舞,不知道写的什么,但“肌电图”三个字很赫然。画完放下笔对母亲问道:“这个患者是你儿吧?”
“嗯”。
“你儿换的不是什么小儿麻痹症,至于是什么,去做个肌电图检查,结果就出来了。别担心肌电图检查花不了多少钱?”医生的最后一句话让我猛然发现,我和母亲的穿着打扮与诊室内的装潢格格不入。
“那他的病严重不?要动手术不?我们都做好了做手术的准备!”母亲对医生最后一句话不感兴趣。
“应该不会,做完肌电图检查就知道了,别担心,这么乖的一个娃娃不会有事的!”医生面带微笑回答母亲的话。
那个时候我分明看见一抹阳光还停留在诊室南面那扇洁净的玻璃窗上。
真的吗?我的病是小事吗?可以痊愈?如果痊愈了,我一定要开始我新的生活。回去后,生龙活虎的身体一定会给老师同学一个最大的惊喜;如果痊愈了,回家后,帮父母干地里的活,扮演父亲的角色,做个小男子汉;如果痊愈了,上学提饭盒,到食堂蒸饭端饭都由我一个人来做,做好一个当哥哥应该做的,丝思一个人已经包办好几年了;如果痊愈了,我就和蒲公英女孩回信,写信,续写我们的约定……
医生最后一句话,让我脑子里满是美好的构思。等我回过神来时,父亲手里拿着医生开的单子,我们四人已经走出了好医生的诊室。然而那个时候却到了医院下班的时间,只好作罢明天再来,明天后天又是周末又只好下个星期一再来。
今后,四肢瘫痪 [本章字数:201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8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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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也许是我患病以来,病情唯一的真空时期。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无忧无虑,罢工的脚怕什么,有医生在呢?
周末,五娘带着我们去了好多好玩好吃的地方。去了天府广场,去了购物天堂春熙路,去了古色古香的武侯祠,去了双楠美食一条街。
第一次看见如此多的漂亮时尚的美女姐姐,好像都是从化妆品广告里跑出来的一样。头一次看见了非洲人,果然给英语课本里描述的一样:africans,additiontotheteetharebck。面对一个向你走来的外国人,如果能鼓起勇气上前去对他说一句:“weletochengdu!”“nicetoetyou!”外国人那惊讶高兴的表情是不是让你感觉很棒呢?
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这么一句话:成都是一个你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假。
真空时期就像流星一样,短暂美丽,一眨眼就过了。
星期一,我们还是回到了正轨,再次去了托康。父亲回家收稻谷了,所以这次只有我、母亲、五娘三人。在托康,五娘一边把写有“肌电图”的单子给护士看,一边问在哪儿检查。等找到肌电图检查室又到中午医生下班的时间了。为了排在前面,五娘和母亲轮流排着队,那顿中午饭他们俩都吃得心慌慌的。
下午三点,排在第七个的我走进了肌电图检查室。替我做检查的是两个女医生,检查开始前,是一个稍显年轻的医生把电极套在我两脚的脚趾上。另一个医生在电脑上操着她才懂的程序。检查时,针电极刺入肌肉很痛,比蜜蜂蛰了还痛。医生一会儿要求完全放松,一会儿要求作不同程度的用力,像对待机器人一样摆弄着我,适时发出各种指令。大约一堂课的时间,机器人般地检查总算结束了。
两个医生耳语了几句,年轻的医生像换了个人似的,收尾工作做得异常温柔。甚至还帮我把鞋子穿上,一阵同情的目光从我的身上不经意地流过,我心里一阵疙瘩。
约莫一小时后,拿到了结果。结果单有两页,都是一些专业数据看不懂,只有第二页末尾有几十个手写字体。最后一排写着,肌电图结论:所拉神经呈周围神经损害,下肢较重。
次日上午,我们按照那个骨科医生的吩咐,挂了神经科。挂到号后依然是漫长的等待。这种等待和车站里的等待不一样,虽然同样枯燥无聊,但在车站等待的是希望,医院的等待的有可能还是会等来希望、等来好消息,但更多的是死神的请帖、病魔的邀请函。如果医生摇摇头,无奈地告诉你,从此绝症将与你共舞时,你该何去何从?
在等待中,我奢望今天替我看病的是依然是那戴眼镜的好医生。进了神经科室的门,一个碎发的女医生无情地击碎了我的白日梦。她是一个已经五十来岁的老女人,还涂着粉红色的指甲油。她似乎比任何医生都忙,拿着母亲给她的肌电图,直接翻到第二页,在那张a4纸上最多停留了十来秒,并斜眼看了看仍在朝她办公桌走来的我。因为走路慢,所以要比母亲他们慢几步。
“晚了,医不好了,他得的是神经病!”女医生嘴比心快。
“神经病?我这个娃儿大脑好好的啊,学习成绩在班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啊?是不是搞……”
“谁给你说了是那种会疯疯癫癫的神经病,他这是运动神经受损得的病!周围神经病!”
“哦,那……”
“没救了,回当地做针灸。你们可以出去了。”医生再次粗暴地打断母亲的话。
“可不可以动手术?我娃儿得的是什么病啊,是不是早点来治疗就有办法?”
“早点?世界医学难题,你就是在他刚刚发病时把他带来,也没办法治!几年后就会全身瘫痪的!”
“那他的身体能不能保持这样,不让它继续恶化啊?”母亲的话里已经全是挣扎的气息。
“不可能,英国那么发达都没法治这种病,况且在中国!这种病一旦患上了,几年后就瘫痪,最后呼吸肌衰竭窒息而死。”医生一边轻松地说,一边用手指着肌电图结果单上“周围神经损害”几个字给母亲看。
母亲没心事看女医生的“手指”,转过身对五娘说:“你先把明明带出去”。五娘几乎是把我拖出去的,我的脑子里全是“瘫痪”二字。
没几分钟母亲也出来了,眼眶红得吓人。五娘心有余悸地问:“这么快就出来啦?你刚才是不是跟那医生吵了架?”我出来后的那几分钟里,两个女人吵架的声音从诊室内溢出。
“是啊,太气人了,这么不负责,这么没同情心的医生我还是头次遇到。本打算再问问的,可是她冷冷地说外面还有很多病人等着,叫我别耽误其他病人的时间,更别耽误她的时间!我实在忍无可忍了,所以就和她吵了起来”母亲愤愤地说。
“那明明的病怎么办?”五娘问起最实质的问题。
母亲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又变成痛苦了:“医生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当地做针灸理疗,或许能够创造奇迹!”这个时候另外一个病人已经进去了,门“碰”的一声关上了。
离开托康才发现,手里除了几张医院手续就是两张肌电图。原以为会托起我健康的托康,一粒药也没开给我。原以为会用好几大万的医疗费,没想到几千元都没用完!
接下来我的记忆开始模糊,在五叔姑姑们的安慰声中,我和母亲踏上了回去的征程。路过成渝立交桥,看见成都正向车后渐渐地退去,我忍不住向她挥了挥手。
那手在空中画出的轨迹是无力的,是苍白的。成都你很美,可是你让我拿什么来爱你?再见了,成都!
跳河 [本章字数:152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8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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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成都回来,我和母亲没有回家,而是坐车直达县城。母亲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听医生的话回当地做针灸治疗。怕再次听见哪个医生说晚了。
到了县城,去了三年前那所医院。s医院也跟着时代进步了,面貌焕然一新,有电梯了,每个楼层都有举报箱了。
神经科的陈医生看了我们从托康带回来的诊断报告,母亲问需不需要再做什么检查。他说不用了,检查都是多余的。托康的权威让他如此的信服,如果托康诊断有误,他把我的未来都企图省略掉。
他郑重其事地指着一本医学著作对我说:“你看你患的就是这种病,你妈妈不懂,你是学生应该看得懂,这病不好治,只有做针灸理疗试试看!”
在他手指着的书页上,我只看清了“周围神经病”几个大字,其它都是模糊的。他口沫横飞,手又在晃动,我的意识也是模糊的。
接下来就是针灸理疗,母亲和父亲商量决定先做三个疗程试试看。
我和母亲俩住在表姑婆的大女家里,大姨在城区买了房子,旧房子就搁置起来没人住。父母从医院一出来,就开始四处找房子租,可是不是租金太贵就是临时的租客不租,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我们的出租屋还没有着落。心急如焚的我们却在公交车上巧合地遇见了表姑婆。我们总能遇到意想不到的人给我们提供无私的帮助,可是不知道我的病是不是也会遇见幸运之神呢?
因为家里的庄稼正处于丰收的时节,父亲要县城绮罗两头跑,所以在老房子里常常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狭小的空间会放大痛苦,在面对撕心的痛苦时如果注意力没得到很好的转移,感性最终会战胜理性。
母亲睁开眼看见的是我脚的“乱舞”,听着的是路人“哎!造孽!”的唉声叹气,闭上眼想起的是指甲油医生的断言。心烦意乱,痛苦却无处发泄。
一天中午,我端着盛好饭的碗,从厨房出来,没走几步,“扑通”一声,一个啃吃泥的姿势摔了下去。白白的米饭像仙女撒花一样洒落一地,碗也跟着摔碎了。母亲急忙丢下筷子,三步当两步走过来,把我扶起。母亲个子没我高,用了很大的劲才把我扶起,看着地上我的杰作,又看看木木的我,开始念叨起来:“端个碗都端不稳,你还有什么用?”
“这也不能全怪我,是地面凸起的地砖绊了我的脚!”
“那我们怎么不会?哎!我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啊?别人都说带儿享福,我却带个儿受罪!”母亲带着摇头的肢体语言,痛苦无奈地说。
……
母亲的话,越来越难听,我的话越来越小声。最终我那不争气的眼泪跑了出来才止住了母亲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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