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追过来就好办了,甩掉那些江湖人士,我再将他们引到没人的地方,到那时,我谅他们也不会在我面前继续决斗。。。只可怜那些跋山涉水而来的江湖人了,热闹没看成,白跑了一趟。。。
不过,事出意外,现在看来,假戏却是做成真的了。
江一苇一边追,一边怒声高喊:“前面的朋友们,挡住那个滛贼。。。”
他不喊的时候,被惊呆了的江湖人还都张着大嘴没反应过来,在原地傻站着呢,这一喊可倒好,人群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好多人还真就向胡夜鸣冲了过来。
还有一些人不想管这闲事,可两个比武的主角都追过来了,他们怎么可能还在原地站得住呢?
于是这几千人如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就向我们涌了过来。
胡夜鸣不慌不忙,脚底一丝未乱,躲闪着向他招呼来的兵器拳脚,抱着我快速前行。
不知是前面拦截的人太多,还是胡夜鸣没有用全劲,反正我们跑的速度并不太快,离我们近的江一苇很快就追了上来。
江一苇一马当先,他身后紧跟着大批人,饿狼般乌压压就直扑我们而来。
胡夜鸣也没加速,仍不紧不慢的跑着,眼瞅着后面的人都追上来了,我低声催促他道:“跑快些吧,不然甩不开了。”
胡夜鸣眉毛一挑,冷笑道:“不急,我先出口气再说。”
出口气?
这个时候?
我磨牙霍霍,真想对着他那洁白的颈子狠狠咬上几口。。。
江一苇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五米了。。。三米了。。。两米了。。。一米了。。。手就要摸到我们了。。。
胡夜鸣猛一转身,陡的飞起一脚,准准的踹在了江一苇的肚子上,江一苇如同抛飞的称砣一样,被踹出了足足有五六米远,重重的摔到了追赶的人群里。
人流是奔跑的。。。
人群是杂乱的。。。
而追赶上来的江湖人是众多的。。。
我眼睁睁的看着江一苇惨叫着消失在了无数只粗壮的腿脚之间。。。
“他会被踩死的!”我急叫出声,在胡夜鸣怀里拼命挣扎。
胡夜鸣紧紧的抱住我,沉声道:“没事,死不了,我给他施了点法,只让他受受皮肉之苦罢了。哼,说我抱不动你,这个面子说什么也要找回来的!”
。。。这个小气的男人。。。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我无奈的蜷在他怀里,替江一苇悲叹了一声又一声。
踹完了江一苇,这个家伙的心情显而易见的好了起来,奔跑的速度顿时就快了许多,几个纵跃,我们就抛开了人群,奔上了上山的山路。
我从胡夜鸣的肩膀上向后看去,骆尘净和四哥如同两颗流星一样,划破夜空,于人群之上向我们飞坠而来。
骆尘净的轻功明显要比四哥好上一些,他和四哥几乎同时追来的,现在却是抢先了四哥好大一块距离,而四哥的轻功又比那些江湖人强了许多,不大会儿功夫,两人就已经超越了众人。
不过,他们的轻功虽好,却都没有胡夜鸣这厮好,还抱了着一个人呢,他脸红气喘都没有,仍是游刃有余的领先在骆尘净和四哥的前面。
这人心思很细,他跑的速度既不快,也不慢,总是保持在一个刚刚好的距离上,让骆尘净和四哥既能看见我们,却又总是追不上我们。
跑呀跑,跑呀跑,胡夜鸣抱着我一直跑到半山腰,然后他就不再沿山路跑了,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树林。
这厮不愧是只狐狸,在这树林里真能钻啊,那些乱树杂枝眼花缭乱的向我们扑过来,却都让他巧妙的躲了过去,看得我那个惊险。后来为了我的心脏着想,我索性不向前看了,只向身后看。
后面,骆尘净和四哥一直在远远的追随着,而那群江湖人,早已不知被甩到哪去了。
这正是我计划的完美设定啊。。。
我正在琢磨呢,只听胡夜鸣道:“你四哥我帮你解决,那一个,你自己解决吧!”
骆尘净么?
我垂下眼帘,终归,还要是面对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竟然有些不在状态。。。写了好久没找到感觉。。。大哭。。。
☆、第58章
夜里的山风很大,胡夜鸣的轻功又很快,风呼啸着从我们身上滚过,两畔那些杂乱的树木黑漆漆的飞速向后退去。
我从胡夜鸣的肩膀上探出头去,看着后面那两个疾驰而来的身影。
骆尘净追的很紧,一袭白衣如同一抹浮云一样,在这林间树下迅急飘飞,黑夜里犹为显眼。
而四哥,由于穿的是黑色衣服,我起起伏伏的,看的又不是很有准头,四哥竟然渐渐的淡出了我的视线,只不过偶尔有远远的刀芒闪过,让我知道他也一直在追赶我们。
“找个地方停下吧,除了他俩,后面的人都没跟上来。”我在胡夜鸣耳边说道。
胡夜鸣轻轻的“嗯”了一声,举目四望,看着一块宽敞的地方就跃过去了。
“我会将你四哥引走,给你来个一劳永逸。你说完话了在原地别动,等我过来接你。”站在一棵很繁茂的大树下,胡夜鸣将我放了下来,看着越来越近的骆尘净,嘱咐我道。
甫一站立,稍微一晃动,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腿软的直打颤,赶紧向旁边一靠,我顺势倚在了那棵大树上。
胡夜鸣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事。”
我俩刚说了这几句话,骆尘净提着剑就已经赶到了。
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他的来势却一点也没减,银芒划过夜空,剑直直就奔胡夜鸣而来。
胡夜鸣也未还手,只是向旁边闪了几步,闪过了骆尘净刺过来的剑。
骆尘净也没趁势再追,而是撤剑回身,一把拽起我,急速后退,将我带出了胡夜鸣的范围。
站在我前面,将我半掩在身后,骆尘净手中的剑直直的指着胡夜鸣。
“没事吧?”他稍微一侧脸,急急向我问道。由于一路飞奔,他呼吸有些急促,白净的脸上也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他离我这么近,我自然看出了他那漂亮眼睛里盛满的焦急和担忧,于是赶紧回答他道:“没事。”
骆尘净的目光又在我身上扫了一遍,确信我真是的毫发无损,这才看向了胡夜鸣,然后他冷冷道:“看阁下也一表人才,怎么行此龌龊之事呢?”
我刚要向骆尘净解释,却听胡夜鸣悠悠道:“你也别说我,算上后面那个,咱们三个都龌龊,还真没一个是干净的。”
骂人一千,自骂八百啊,难得这个自傲的家伙,竟然还有这么“谦虚”的时候。。。
略为沉重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一个黑色的影子终于冒了出来。
一见场中对峙的骆尘净和胡夜鸣,四哥没有冒然过来抢我,而是很冷静的站在了那两人中间偏远点的地方,形成了三人对峙的局面。
四哥和骆尘净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手中的刀剑不约而同的都对准了胡夜鸣。看来,在这片刻之间,他俩是已经达成默契,准备一致对抗胡夜鸣了。
胡夜鸣自自然然的站在那里,看上去十分闲适,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四哥和骆尘净的威胁。
凡人之于神仙,和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他法术那么好,不将骆尘净和四哥放在眼里,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四哥见胡夜鸣根本不理他们,慢慢转了头,对着我展开了一个关切的笑容,然后柔声道:“西西,过来四哥这边。”
没待我回答,骆尘净向前半步,这下彻底的将我护在了他的身后了,不让我去找四哥的意思相当明显。
四哥对骆尘净怒目而视,就连胡夜鸣也瞟了一眼骆尘净,不过他的脸上平静的很,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一时之间,他们三人谁也不再说话了,气氛就这样凝固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觉得还是我将事情向大家说一下的好,本来这些破事就是因我而起的,没有谁比我出面更方便了。
我向旁边迈了一步,打算将事情全盘托出,可未料想,我刚一晃动,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闪,双腿一软,咣一下就将额头磕到骆尘净的后背上了。
骆尘净左臂一伸,就将我揽进了他的怀里,长剑落地,那本来握剑的手准准的按上了我的脉腕。
一见骆尘净抱住了我,四哥的眼中杀意迸出,他死死攥住刀柄,全身蓄势待发,似乎立刻就想将骆尘净斩于刀下。
胡夜鸣的目光又扫过我和骆尘净,然后面无表情的又将视线放到了四哥身上,用手一指四哥,淡淡道:“你和我来。”
四哥只顾看我和骆尘净了,似乎没听到胡夜鸣的话一样,却是连动都没动。
胡夜鸣身形微微一晃,人已经到了四哥前面,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四哥就被他提在了手上,他一纵身,带着四哥就消失在了树林中。
这里,只剩下了我和骆尘净。
惦他念他,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念过这个柔情似海的男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性薄之人,会很快将他忘掉,可感情的事,却非理智可以控制。
那些如烟的往事,那些沿途的风光,那些路上的过客,那些人情的冷暖。。。我们一起经历过,一起感受过,也一起拥有过。
每每想起这些,那个为我千里奔波的男子,总会带着温柔的笑跃入我的心间。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这此日子,如此频繁的循环往复。
现在,他终于又一次站在我面前了,穿的依旧是简洁的白衣,脸上带的,也依旧是我熟悉的笑容。
没有了豪情万丈,也没有了意气风发,这个人,又变回了我心中那个人。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骆尘净一边给我诊脉,一边急忙问道。
“没事,那是个朋友,帮我来做局打乱你和四哥争斗的。”
骆尘净看了我一眼,柔声道:“你不必如此的,我是不会杀死他的,他是你四哥。”
心里似乎有温温的水浸过,我低头看着他按在我腕脉上的手指,小声道:“我也不想你死。”
骆尘净含笑不语,却是将目光移回了我的手腕上。
“你是不是受过伤了,怎么失血这么严重?”他猛的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失血?
我说呢,怎么全身这么软,原来原因在这里呢。
我将目光投向了左臂,那里,曾经被扎得伤痕累累,虽然被胡夜鸣上了药,再也看不出一丝受过伤害的痕迹,可失掉的血,却是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的。
想起车厢里那血光飚飞的场面,不由的又联想起了那难堪的一幕。
胡夜鸣那红肿的嘴唇,那带着咬痕抓痕的胸膛,还有他那皱皱巴巴的衬裤,我身上那个鲜明的指印。。。无一不在告诉着我,我曾与那个男人做过些什么。
我的身体。。。不干净了,它已经被另一个男人抚摸过了。。。
面对着骆尘净那纯净又担忧的眸子,我不禁生出惭愧与羞耻来,泪水似狂风暴雨一般,肆虐的扑向眼眶,我急忙低下头去,死死的闭上眼睛,没有让它们流出一滴。
已经到了如此的局面,我实在不配让骆尘净再为我担心忧虑了。
努力压下眼中的泪意,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我立刻挺直了身子。
从他手间抽出了胳膊,故作着坚强,强撑着软如面条的身体,我慢慢走向了那棵大树,低低道:“累了,我先坐儿。”
也顾不得地下脏不脏了,扶着树身,我就缓缓坐了下去,靠着树休息了好大一会儿,才觉得眼前清明了些,头晕的不是那么厉害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我低头望去,骆尘净那修长的手指映入眼帘。
随即,我被揽入了一个带着微微香味的怀抱,骆尘净长叹一声,温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只这一句话,就险些将我憋了许久的泪水再次勾出来。
他的意思,我懂的。
他的牵挂,我知道。
他的思念,我也明白。
他虽然拒绝了与我成亲,可他的心里,却是真真切切有着我的。
没有朝朝暮暮过,也没有海誓山盟过,我们有过的,只是千里相伴,只是一个雨夜,可这就足够了。
足够我们用一生的情去回味,用一生的爱去追忆。
上一次,在他的怀里,我尝到了幸福与甜蜜,初试了爱情与亲吻,可这一次,除了苦,除了涩,除了痛,却再也找不到一丝半点与幸福和甜蜜的有关的东西了。
无数个夜晚,我抚着嘴唇,想着他怀里的温暖,想着他那日的绝情,在欢喜与痛苦的纠缠中不安睡去。
他的怀抱,成了我在冰冷夜里最大的奢求与渴望。
静静的依在他怀里,我贪恋着他怀里的温暖与味道,也贪恋着他的温柔和体贴。。。几近忘了我们的处境。
当骆尘净轻轻的咬噬着我的嘴唇的时候,一点点轻微的刺痛却将我从这满足与幸福中唤醒了。
我慢慢向后仰了仰头,慢慢分开了与骆尘净的距离。
环在他腰间的胳膊,不由自主的就缩了回来。
呵。。。呵。。。呵。。。我在心底自嘲的冷笑着:
我还真是健忘啊,这双手臂,刚才在车厢里,好象也抱过别的男人吧?
吭一下,我使劲咬了咬了嘴唇,一阵痛楚漫过,无奈的理智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从骆尘净怀中挣扎而出,后背紧紧的抵在树干上,腰杆生硬的挺直着,狠着心肠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
看着自己那空荡荡的怀抱,骆尘净楞住了,随即,他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他慢慢直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这几步,他退的很艰难。
每次抬脚,都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样,好象他的腿,有如千万亿斤重一样。
而每一次落脚,又似是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一样,因为我能看到,他的身体在轻轻的摇晃,轻轻的颤抖。
☆、第59章
我一直知道山里的夜晚远远没有文人马蚤客纸上写的那样美好与安静,而现在,西山的夜晚,极好的证实了我的认知。
草长,虫鸣,鸟叫,兽吼。。。各种声音或大或小、或远或近的传来,清晰的灌进了我的耳朵里,而在这许多的声音里,我却没有听到一点想听的,来自对面那人的声响。
骆尘净似乎丢掉了魂魄一样,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毫无气息的站在我面对,好半天,一丝动静也没有。
骆尘净曾经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们都有着冰冷的内心,都隔绝着这个世界,现在看来,还应该加上一条,那就是,我们都不会轻易用情,可一旦用上了,却是万万没有再回转的余地了。
他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看着他那痛苦欲绝的样子,我的心乱跳如鼓,一阵阵的痛苦如潮水般不断袭来。我咬了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道,勉强自己承受住了这巨大的疼痛。
我若无其事的抚了抚胸,暗暗的喘息了几口,待心痛减轻一些之后,静静开口道:“骆尘净。。。”
“哇。。。”骆尘净向旁边一侧身,却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见他吐血了,我心急如焚,慌忙站起身来想跑过去,可一下子起猛了,只觉一阵天昏地暗,咣一下又坐回了地上。
骆尘净一闪身就来到了我身边,双手伸出,象是要将我扶起来。
可手都伸到我面前了,他却颤抖着又缩了回去。
“我。。。再帮你开张方子吧。”他好象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一样,说话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荒山野岭自然没处去找纸笔,骆尘净捡起丢到地上的那把剑,然后轻轻一挥,半个衣摆被他斩了下来。
将那白色的布片铺到地上,手中银剑一扬,剑尖准确的落到了他的食指指尖上,然后他蹲□去,用那受伤的食指,在白布上缓缓写起字来。
夜里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写的什么字,我只能看见,每写几个字,他都会再次扬起剑。。。
字写的越来越多,那剑扬起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四散开来,从我鼻端轻轻飘过。
看着眼前这个用鲜血在给我写药方的男人,我的心痛到失去了知觉,就象有一只手,在我心里搅动了半天,然后又缓缓用力,慢慢的将它捏成了粉末一样。
我和骆尘净,从相识到到现在,不过短短半载多点而已,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谁也没有料到,我们竟然能将感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自幼生长深闺,自启蒙开始,就念女诫,读烈女,在十六岁之前,除了家人,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成年男子。来到秣马之后,没有人再为我撑起一片天,我必须亲力亲为,这才不得已在没有成亲之前,自己抛头露面了。而骆尘净,无疑是我印象最好,帮助我最多,也是我接触最多的男人。
我需要温暖,需要依靠,才能再次龟缩进那方院子中去,不再踏入这个喧嚣的红尘半步。
而骆尘净,无疑是给我保护的最好人选。
看上他了,觉得合适了,所以我不惜违背礼教,亲近了他,接受了他。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可又有谁知道在我心里经过什么样的挣扎。
千年以来,礼教森严壁垒,被男子看到个手腕就得嫁给人家,我一直在这礼教的束缚中长大,主动的去亲近骆尘净,已经是下了必嫁的决心的。
亲过了,吻过了,抱过了,他又是如此的温柔体贴,由不得我不将心拴到他身上去。
浓也罢,淡也罢,总是有情意在其中的。
只是,造化弄人,我算计了婚姻,老天却算计了我。
任由骆尘净那边剑芒挥舞不断,我却仍坐在原地,没有上前一步。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任我再怎么不愿提起,它终归已成了事实。
我的身体不再冰清玉洁是事实,骆尘净那沉重的往事也是事实。
我无法忽略与胡夜鸣发生的一切,骆尘净也有着不能解开的心结。
纵使爱如海,纵使情如山,又怎么敌得过我们心中的魔?
紧紧的攥着拳头,任由指甲刺破掌心,我无言的坐着,悲伤的眸子里,全是骆尘净那痛苦的身影。
过了好久,骆尘净终于写完了,他将那白布整整齐齐的叠好,这才站起身来。
在他一抬头的瞬间,在那繁星的光芒中,我看见,他的眼角,有晶莹的泪光闪动。
呼吸一顿,只觉得整个肺忽然被抽空了一样,血突突的在血管里乱撞,撞得我疼痛难捱,几欲心绝。
骆尘净走过来,轻轻将那白布放入我的怀里,然后用轻飘飘的声音道:“连服三个月,就好了。。。”
说罢,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回头,脚步虚浮着,如梦游般晃向了树林。
看着他那渐渐离去的背影,我咬着嘴唇,终是忍不住出了声:“你。。。走么?”
骆尘净停住脚步,低低一笑,笑声的苦涩清晰可闻:“嗯,要走的。明天,我就离开七丰。。。”
“离开七丰?”我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句,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身份已经被拆穿了,留在这里再也不会有安分日子了,何况,这里已经没有需要我留下来的人了。”他自嘲一笑,终是迈步走进了树林。
踩着枯着烂叶,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寂不可闻。
他走了。。。
他就这样走了。。。
一去,再也不会回头了。。。
那个为我千里求医,对我嘘寒问暖,照顾有加的温柔男人,彻底的走出了我的视线。
那个寄托了我寂寞的情丝,与我相伴了半年的男人,绝望的与我诀别了。
那个带着宠溺的笑,给我挟菜,给我治病,给我熬药,给我拥抱与亲吻的男人,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
心里的滋味,已不是用苦,用痛,用疼来形容了,而是疼到无法再疼,变成了麻木。
有水滴落在手背上,我呆滞的抬起头,看向那星光灿烂的夜空。
想了好久才想明白,这落下的,原来不是雨水,却是不知何时,我流下的眼泪。
抬起手背送到唇边,我轻轻舔了一下。
我的泪,是咸的呵。
泪,我竟然流泪了么?
我怎么会流泪呢?
娘亲死的时候,我没有掉一滴眼泪。
爹爹打我个半死的时候,我也没掉一滴眼泪。
四哥离我而去的时候,我也没有掉一滴泪。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薄情寡义,不会流泪的人,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可以流泪的,我也是会哭的。
望着骆尘净离去的那条路,我的泪,就象那夜的雨丝一般,长长的,没个尽头,没个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哭泣,只好任由泪水,静静的流淌,静静的滴落。
不知是破灭了希望,还是不舍得这个人,或者是悲伤于自己的身体,又或是独自面对人生感到了无奈。。。
流泪,流泪,流泪。。。
泪水如豪雨,不见停歇,不见结束,只是肆无忌惮的倾泄。
我挺直着腰身,无声的坐在黑暗中,任由泪水爬满了脸庞,沾湿了襟裳。
湖蓝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个俊美的人儿蹙着眉,缓缓的蹲了下来,慢慢的伸出手,轻柔的替我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可我的眼泪,如同山谷涌泉,奔流踊跃着,始终断不了流。
泪水染湿了胡夜鸣的衣袖,仍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胡夜鸣叹了一口气,不再给我擦泪了。
他双臂一伸,我身体一轻,人已经被他横抱在了怀里。
没有说什么劝慰的话,他抱了我,静静的在树林里穿行。
走了好长一段路了,他忽然开口道:“我小时候很笨的,都一岁了还不会自己捕食。我们狐族在夜里会比较活跃,可我却是个例外,我很讨厌夜晚,只喜欢在太阳下睡觉。我爹和我娘看见我就发愁,说这个孩子早晚会饿死的。后来他们就将我送到族里的大长老那里了,让长老教我一种饿不死的方法。后来长老就教我修行了。别人都说修行很无聊,很苦,我却不觉得。我喜欢真气在身体里运行的感觉,暖洋洋热乎乎的,和在太阳下睡觉一样舒服。所以我就天天修炼,才几百年就修成仙啦。。。别人都夸我天资聪颖,可谁也不知道,我是为了睡觉才努力修炼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和我说些什么,可我也没打断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听着他不知所谓的话语。
“我学的第一个法术叫火云弹,就是在手指尖上跳出一团火来。那时候小,怎么学也学不会,气的长老拍案而去,把我一个人扔在书房里了。小时候我很淘气的,他一走立刻就撒开欢了,把书房遭的都没模样了,后来不知怎么一弄,就将火云弹给折腾出来了,我一见法术成功了,那个高兴啊,立刻就又施展了几个,好好练习了一番。你知道后来怎么了么?”他含着笑,低下头来轻轻问我。
我哪有那个心思去动脑子想,自然是不知道的,不由的就摇了摇头。
他扑哧一声,笑的很快活:“后来自然是被长老揍了一顿呗,我的火云弹把他的书房给烧了。。。”
见我没有笑,他又讲道:“你知道蛮蛮多大了么?”
蛮蛮么?
它和我吹过说它成年了,可后来又露馅了,我只知道它几百岁未成年,却还真不知道它几岁了。
我摇了摇头,嘶哑着声音道:“不知道。”
胡夜鸣见我答了腔,立刻接着说道:“这个小家伙四百三十七岁了,再过六十三年,就能行成|人礼了。”
狐族成年那么晚么?
我怎么觉得它们好象一年就成年吧?
胡夜鸣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我的疑问,将将巧的说出了我想知道的答案:“若是普通的,灵智未开的狐,自然不会这么长时间才成年的,可对修行的狐来讲,成年需要的时候是很长的。我刚成年没多久就成仙了,我厉害不?”
他忽然狡诈的眨了眨眼,带着一脸诡笑道:“偷偷的告诉你哦,小蛮蛮有个娃娃亲,你猜是谁?”
啊?小蛮蛮竟然有娃娃亲?
我被这个消息吸引了,不由的抬起了头,向胡夜鸣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下,再看看这一次。改成这样,却是再也不能了。情丝深浅,说不清呀。。。
☆、第60章
见我感兴趣了,胡夜鸣笑道:“这个小家伙你也认识的,就是那个既胆小又闹事的小黄鼠狼黄慕道。”
不会吧,怎么是他?
。。。我喜欢那条叫柳青从的蛇。。。
胡夜鸣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感慨道:“我是极不喜欢黄家的,它们那一族,没一个能扛得住事的。我倒是比较喜欢柳青从那孩子,自小就沉稳,蛮蛮要是嫁给它,我也就放心了。”
此言正合我意,从上次的事情中就可以看得出,柳青从绝对要比黄慕道靠得住。
对小蛮蛮,我一直是当自己的孩子在养育的,虽然说这话有点脸红,毕竟我岁数也不大。
可对一个能抱在怀里的可爱小家伙,很少有女人可以抗拒得了,我很难不把它宠上天去。
正是存了这份关爱,我对不蛮蛮的婚事自然生出了不满。
不过,我也不用担心,胡夜鸣这个不按理出牌的家伙,肯定不会把小蛮蛮嫁给他不喜欢的人,我觉的他肯定是要搞搞破坏的。
果然,胡夜鸣得意道:“这婚事,还有得磨呢,柳家那小子喜欢蛮蛮,照他们蛇族阴险的性格,那只小黄鼠狼子应该不是他的对手。等有时间了,我再亲自教导教导它,总不能让蛮蛮替那只小黄鼠狼子收拾一辈子的乱摊子。”
胡夜鸣出手,□出来的,自然没有省油的灯,这就好,我放心了。
听着他说蛮蛮的事,我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一直默默流着的眼泪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
我刚伸出手去抹了一下哭的肿痛的眼睛,胡夜鸣却低下头来说道:“别摸了,等我帮你上点药膏,一会儿就好了。”
我垂下手,轻轻的点了点头。
胡夜鸣正要再说什么,却突然支楞着耳朵顿住了,然后眼睛向左边的树梢扫去。
我赶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一抹白影迅急而来,我的心猛的一揪,是骆尘净!
他怎么又回来了?
骆尘净的速度相当快,只一眨眼就来落到了我们面前。
一看见我正蜷在胡夜鸣的怀里,他整个人都楞住了,那双眼睛里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似乎无法接受他眼前看到的这个事实。
我张张嘴,试图向他解释,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不知道我应该解释什么。
说我和胡夜鸣没关系?
可我现在真真切切的偎在他的怀里。
说我。。。
什么也别说了,说出来,只会是黑的,再描也成不了白的了。
骆尘静沉默不语,我哑然无声,胡夜鸣显然不愿卷入这尴尬的场面里去,别开了眼睛,假装在欣赏西山的夜色。
从不相信到疑惑,从疑惑到失望,从失望到伤心,从伤心到痛楚,从痛楚到绝望,从绝望到寂如死灰。。。我完完整整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骆尘净眼神的变化。
然后,他就那样目无生机的盯着我,不知是想多看一眼好将我记到心间,还是想看最后一眼以便于以后缅怀。
“刚才有些魂不守舍,竟然忘了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不过,现在看来,是用不上我了。”好久好久,他幽幽的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刚毅绝决的转身,飞跃梢头,转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原来,他回来,是怕我一个人在山里危险,要送我回家的。
这个男人,心里是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我的。
可如今。。。好了,他是再也不会惦记了。
他匆匆忙忙的来了,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在这一来一去之间,却将我们的感情抹的是一丝都不剩了。
这次,他是真的可以放心的毫无挂牵的离开七丰了。
眼睛刺痛,似乎又要有滚烫的泪淌出,我伸出手遮住脸,想掩盖那又见肿到无法流出眼泪的眼睛,可一想到骆尘净那绝望的神情,我又无力的将手放下了。
在他面前,我已经没脸了,还盖脸有什么用?
胡夜鸣抖动了一下胳膊,将我的头正好颠到他胸膛的位置,然后抱紧了我,继续往前走。
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只感觉自己疲惫已极,身体累,心也累。
我无力的瘫软在胡夜鸣的怀里,只想就此沉沉睡去,再也不愿醒来面对这伤心的人世。
胡夜鸣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走着,脚下偶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和小石子滚落山路的声音,稀稀落落的在这寂静的西山上响起。
走了大概有一里多地吧,胡夜鸣清咳一声,打破了夜晚的沉寂,然后他又开始说道:“光说小蛮蛮了,我给你说说我吧。”
我将头埋在他怀里,动也没动,半认真半走神的任由他的声音自动飘入我的耳朵里。
“我比小蛮蛮还惨哪,我是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的。”说到这儿,他低头看了看我的反应,见我仍没动静,又继续道:“我那未婚妻是只白狐,那身皮毛漂亮极了,比小蛮蛮的还要长还要滑呢。我小时候长的不好看,毛又黄又短,丑的要命。她自然是看不起我的,何况那时候我光知道在山坡上睡觉。她心高气傲,十分的好学,总是爱钻研一些谁也不懂的东西。
有一天吧,我正晒着太阳打盹呢,就看见它一边想事一边溜哒出来了。我们自小就是熟识的,看见了再不情愿也要打个招呼的,看在她是个雌性的份上,我就先说话了。我问它:‘你又想什么呢?’它瞟了我一眼,很不耐烦的说:‘说了你也不懂,今天我在人类的术算书上看见一道题,是说十四个小孩子要分十个苹果,怎么分才最公平,你知道么?’
我那时候除了吃就是睡,哪知道什么是术算啊,不过看它十分发愁的样子,就好心的帮它思考了起来。过了好大一会儿,这结果还真就让我想出来了。我向它说道:‘这题很简单呀,掐死四个,不正好一人一个么?’我觉得自己算的挺对的,可它一听,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到家就把聘礼给我送回来了。。。”
他努力的在逗我开心,我自然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于是将心底的事往下压了压,哼哼了一两声,算是给胡夜鸣的回应。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胡夜鸣,真是人才啊,从小就看出来了。。。
“它退了婚,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恶的是这个家伙到处宣扬,说我心太狠,以后有孩子了没准一个不顺心,就掐死了。。。传来传去,就传成了我专掐小孩,已经掐死过四个了。那段时间我可威风啦,走到哪都鸡飞狗跳的,小狐狸见着我就逃,雌狐狸看到我就跑。可怜我在飞升之前,连雌性的爪子都没摸到过。”胡夜鸣说的言辞并茂的,想来必定是对那个未婚妻深恶痛绝。
“等修炼有成后,我还专门跑去找它显摆去了,结果,唉,不说也罢。九月鹰飞,草枯狐现,卿本佳人,奈何香消。。。”
明白了,他未婚妻被老鹰叼走了。
即便他的神情有些凄凉,有些惆怅,还诌了几句酸词,不过我可没在他的话中听出伤心来。
以他那小气的性格,不偷着笑,估计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我咧了咧嘴,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说出了两句完整的话结束了他讲了半宿的笑话:“谢谢你逗我开心,你的心意我领了。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讲吧,我精神还好,听着就是了。”
胡夜鸣停住了脚步,惊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有事要和你说的呢?”
我有气无力的回答他:“你明明会轻功,还会法术,却非要步行下山,还一路讲这么多笑话来调解我的情绪,自然是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和我说的。”
听完我的分析,胡夜鸣笑了,在这漫天星辰之下,他缓缓向我展开了一个璀璨的笑容,耀眼压过天上的星子。
“聪明,善解人意的聪明!杜月西,我就欣赏你这一点。”这一次的赞叹,却是没有一点点挪揄的成分,完完全全的货真价实。
可惜他笑的再好看,我也没有精力去欣赏了。
山路旁边的树木如同被旋风刮起一般,在我眼中转的飞快。
我的脑袋嗡嗡嗡,连痛带响,闹的没个停歇。
我闭着眼睛,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