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动作。
“小声些,否则他们会发现我们的!”男孩子轻声说,扮了个狡黠的鬼脸:“我是你们的引路人,你们也是我的引路人。”
“什么?”高长恭的手指紧紧扣住剑柄,一弹指剑身出鞘了几分:“你说清楚些。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威胁仿佛毫无知觉,男孩子继续卖关子:“我在候诊,也在等你们。”
“等我们?”丑门海蹲下身与小孩子平视,用比少年更黑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对方,轻声问道:“你知道我们会来吗?”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但是我想见院长啊!”
听到这句话,丑门海心中一动。“院长?刚才听你说,我们进去见不到院长,但你知道怎么能见到院长对吗?”
“是呢。只是……这家医院不让我进去!”男孩子噘着嘴,不满地指着那道门。
孙大壮嘴角抽搐。这种医院,进不去不是很好么……
“所以,你想告诉我们进去的方法,让我们带他出来见你,对不对?”丑门海继续问道。
男孩子高兴地点头:“对!如果你们能见到,我也就见到了!”
他似是很喜欢丑门海,探身在她脸上“叭”地亲了一口,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能够在一楼看到一杯茶,在二楼拿起一根线,在三楼得到一寸金,在四楼淹没一座山,就能在五楼见到院长了!”
男孩说完,也不管几人能否理解,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伸手为几人推开了医院的大门,在大门完全敞开的一刻凭空消失了。
“我们进去吧?”丑门海询问:“不管是龙潭还是虎|岤,总在门外什么也解决不了。”
瞳雪点头:“置死地而后生。”
由于丑门海、瞳雪以及萧晨去过宋东祁的住所,大花也住过一段时间,对里面的结构并不陌生。进入正门,是一个大厅,在这医院里作为问询休息的场所。大厅之后是一条走廊,仿佛连着无穷无尽的房间。
甫一进入医院,几个人就感觉到颜色变得鲜活起来。也许这里的一切与凤千久的历程有更多的相关性,所以显得真实清晰。
高长恭手里的剑已归鞘,似是松了口气。
“小心。”萧晨做了个口型。他敏感地察觉,这里比外界更加诡异。
医院本身就是一个,给人一种非常整洁干净,但是又觉得很不干净的地方。
压抑感太浓,大厅内的灯光在强烈的气场中显得有气无力,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似乎永远也消散不了的来苏水的气味。这时前厅里坐着几十个人了,几个医生在问询台填表,偶尔有五官柔和的护士托着药盘匆匆而过。萧晨瞥见有个母亲模样的病人坐在长椅上,低哼着歌曲哄孩子,孩子咧着嘴,脸憋得通红,却没有传来任何哭泣的声音。
穿过大厅到病房走廊不过三十几步路,他只感觉有无数的目光、无数的窃窃私语。
“我觉得有人看我们。”萧晨动作不停,唇形也不变,用只有几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出自己的发现。
“他们不该看得见。”大花嘀咕着。
“也许……已经不同了。”丑门海从袖中抽出一面镜子,一边走,一边以几个人的身形为掩护,打向身后的方向。
“你们看。”她皱眉。
不出所料,背后的所有病人大夫都还是该填表的填表,该托着器械盘的托着器械盘,改等人的等人,该休息的休息,总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不过,都是他们身躯还在做着刚才所做的事。
他们的面部和目光,全都在随着几人移动。即便是本来背对着他们忙碌的,头一百八十度也拧转过来,一直看着他们的身影,仿佛在用目光编织成网,把几个人锁定。
他们的口中无声地说什么。看唇语,都是一样的话。
“进来了。”
“进来了。”
“进来了。”
……
“太恶心了。”孙大壮背脊发寒,又不能表现出异样,按捺着想要快步跑起来的冲动保持着稳定的步调。他不怕鬼,但他怕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你还没见过下巴朝上倒转的呢。和倒瓜子脸差不多。”丑门海轻声说。
“我要吐了。我们快点找到那小孩说的什么茶吧。”高长恭催促。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挥剑乱砍。
“你看,”孙大壮看了看左右的房间:“这些屋子里都有茶杯,我们怎么办?”
“没有办法,一间一间检查。”瞳雪淡淡地说。
大家都在心里哀叹一声,决定了——坚决不分头行动!
看见一杯茶
第四十二章
“咦,这里什么时候多了张图?”孙大壮轻呼了一声。
几人向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楼走廊的入口处果然贴着一张楼层指示图,画着各个房间的功能和结构,看起来一目了然,像是给病人指路的,又像是一张防火逃生的指南。
从图上可以看出,这一楼有四十几间大病房和诊室,既有能容纳近百人的输液室、又有骨科、儿科、眼科、耳鼻喉科,还有心血管的手术室。
就是没有楼梯。
如果单单看这张图,人们也许会以为这医院只有一层。
“茶会不会在茶水间呢?”孙大壮指着其中一个标示问,虽然这图来历不明,可是画得还真头头是道……
“别被着张图误导,我们自己探索吧。”
几人考虑一下,决定先左手后右手,按照远近顺序挨个查看每个房间,看看有没有可能的线索。
希望那孩子的话可信。
希望这里的情况没有太糟糕。
剩下的,就是希望那杯茶不会跑来跑去、和自己玩躲猫猫了。
走廊里离大厅最近的左手一侧是医院的输液室,众人走进去一看,里面竟有几十张长椅,早已人满为患。墙根和过道上,也挤满了正在打吊瓶的患者。
“为什么这么拥挤,却没有一个人在走廊上打针?”萧晨环视四周,觉得很不合常理。
“那么多的人,竟没有一个人说话。”大花倒抽一口气。
“但我明明……”孙大壮开口,又觉得太过诡异,把话咽了回去。
众人心里都明白。除了言语,一切声音都很正常。病人们翻书的声音,走路的声音,护士准备吊瓶的声音,人站起来或坐下时衣服磨擦的声音……唯独没有言语。
病人们的嘴一开一合,似是交谈——却没有口型,只是开合而已,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
“桌上有杯子,我去看看。”见负责准备注射药品的桌上有几个茶杯,大花自作主张,过去张望了一下。
转身回来时,它捂着嘴,艰难地忍耐着反胃的冲动,对其他人摇了摇头。
丑门海拍拍它的背,揉着它虎口处的合谷|岤,帮它减轻反胃感。
“回衣服上来吧。”她提议。
大花不甘心地摇头。
“那里面是什么。”大壮有些好奇。
“看这些人的吊瓶就知道了。”萧晨扬了扬下巴:“你也小心些,这些负面的情绪很能扰乱人心。”
孙大壮看过去,脸色立刻变得和大花差不多,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些吊瓶里的注射液,并非澄清的,里面有腐烂的食物、有鲜活的蛆虫、有还有各种肮脏的残渣。
而那些病人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看报纸,百~万\小!说,闭目养神,对滴入自己血管内的东西毫无所觉。
“他们滴的东西,”大花捂着嘴艰难地描述着:“都是从那些个杯子里倒出来的。”
果然,就算不走近,也能看到那些护士把那些茶杯端起来,倒进输液瓶里,插上输液管,给病人扎针……如此反复。
几人退出房间。
“这种领域,凤千久一个普通人怎么做到的?”丑门海带上门的时,还从窗处又看了几眼,带着几分惋惜和困惑的神色。这一切也许就是凤千久当年实验的写照,就算被极端化了,他也一定给病人注射过不正常的东西。
“你认为这都是凤千久做的?”瞳雪反问。
丑门海点点头:“这个空间按理只会有凤千久一个人。”
“当然,”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血兽的情况非常特殊。”
“也许现在凤千久还没有召唤出血兽,血兽却已经在不断呼唤他了。”
“确实看着很压抑,不像人为的。”高长恭扯头发梢来缓释心里的不适,他见过很多场面,就没见过如此麻木的痛苦。如果那些人哭泣、哀嚎、反抗,不管做什么,起码要比现在的场面舒服一些。
孙大壮和高长恭还有大花也不顾什么男女之嫌了,挤挤挨挨扯在一团,来抵消自己的恐惧感,大壮的手还拽着萧晨的袖子,火车队形再次出现。
几个人一边讨论着,一边打开了右侧的门。
“是眼科诊室。”
几人开门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用一根小钢棍,指着老式视力表比较靠下的一行,嘴巴一开一合,似是让病人辨识每个黑色圆圈上豁口的方向。
病人摇摇头,表示看不见。
医生说了句什么,走上前去,从隔离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质的小勺。
“啊!”大花把脸埋在孙大壮的肩膀上,辛苦忍耐。
孙大壮没有躲闪,因为他也僵立当场。
那医生当着几人的面,用锋利的勺子直接挖出患者的眼睛!
医生拿到眼睛,拈起来举在离视力表较近的地方。
病人依旧摇头,随着透露摆动,空旷的眼窝流出黑色的血液,沾湿了领口流到腿上。
医生露出遗憾的神情,也许是对病人的视力感到极为失望,把眼球狠狠摁在视力表上,碾压中新鲜的眼球被捏碎,里面的汁液汩汩流出,糊湿了视力表。
“站在这里别动,我检查完茶杯就出去。”
瞳雪拦住几人,免得他们被恶心一次还不死心,再冒冒失失跑去看杯子,最后又被恶心到。
拿起杯子扫了一眼。
“走吧,不可能是这个。”他说。
虽然看起来很像珍珠奶茶,不过那些珍珠可都带着视网膜的。
“看着都眼疼……”
“简直是人间地狱。”
几人摇着头退了出去,都感叹那凤千久心狠,病人可怜。
站在走廊里,萧晨忽然说:“这一切都是在我们推门而入的时候上演的。”
“每个屋都有茶杯,而我们需要的正是茶。那孩子……就好像特意要我们看完每个屋子里的残忍景象一般。”
“有道理。”大花附和,继而迷惑:“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是在给我们制造麻烦,还是帮我们看清真相?”
“也许只是想让我们看戏吧。”萧晨自己也想不通,只能放弃这个话题。
有了前面的铺垫,几人已经能用略微镇定的心态看待之后各种可怖的病人与医务人员了。
每次都是硬着头皮进去查看,再梗着脖子出来。
好在病人们和医护人员们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样。
但是,谁知道在他们背后,这些人是否也那么安分呢。
虽然好奇,但是谁也没提议再拿小镜子看一次。
有时候,无知是很幸福的。
在儿科。
一个小孩子背对着众人,向内躺着,不知是胃的问题还是别的,不断地吐血,溅得墙上都是黑色的血点。
一个美丽的护士不断地用一块黑褐色的手帕擦试着墙上的血迹。
每喷溅上一次,就擦一遍,却对小孩子本身的状况不闻不问。
两个人都像是在机械地完成一个任务,无限地循环下去。
丑门海还没有走到茶杯面前,就示意大家退出去。
“里面是血。”她垂下眼睫:“走吧。”
“走廊走了一半了,还没有茶的影子。”
站在手术室面前,大花不抱希望地推开了门。
用作手术室的屋子清净、洁白,四周墙柜一律是铝合金的框架、玻璃柜门。柜子里装满了各种医用的药品、针剂,就连做手术所需的一些器械、用品也都一应俱全。瓶瓶罐罐摆满了两边的墙柜。
屋子正中被一蓔|乳|倩苵色的帷幔隔开。
萧晨上前将那条橘黄|色的帷幔拉开。
只见帷幔里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人体大脑的解剖图,图的下面是一个典型的医用手术台。手术台的四角分别有四个铁环挂在那里。
几位被手术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医生、护士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绕过他们径直走向病人。
简陋的手术台上,一张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被粗麻线缝死,只有那目光呆滞的双眼恐怖的瞪向前方,绝望的眼神好像要穿透眼前的虚无——他仿佛已经看到前来引领自己的神已飘飘而降。
主刀医生擎起的无菌手上早已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那双唯一露在手术装外的一双眼睛看不出神色,显得很漠然。他望了一眼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人体大脑的解剖图,依样将手中那把锋利的手术刀慢慢的滑落到病人的头部。
随着医生的大力切入,刀片深深的划开了病人的头颅。
血,随着手术刀的游走象一条条红色的蚯蚓,爬向那双恐怖、绝望的双眼。
一切都静默至极。
“家属请来这里等。”
对面的诊室忽然开门了。一个温和的中年大夫向几人招手。
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也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就象黑夜里的一盏灯,哪怕再危险,也充满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于是几人过去了,坐进那间看起来像大夫休息室的屋子里。
没有谁开口问为什么一切如此不正常。他们知道,即便这人看起来再正常,也是这医院的一部分。
“你们是来陪护病人手术的吗?”那大夫问。
没有人回答。
大夫也不恼,说着话,他举起了桌上的一个茶杯,里面是绿色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喝不喝茶?”他端着茶杯想递给这些人。
大花下意识想接过,一瞥桌上还有五个茶杯,她站起来退后了一步。
这人怎么提前知道他们是六个人的?
其他人的想法与它相同,都没有接过杯子。
见几个人没有反应,那大夫又重复“喝不喝茶?”
然后,又一遍。
又一遍。
他不断地说着同一句话,嘴巴越咧越大,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说着说着,那裂缝竟如砍树时的缺口,只差一点推力,上半截就会断掉。
“这……”大壮等人怕有什么变数,都抽出了武器。
那人没有动,还在不断问着同一句话,直到上半截头颅真的裂掉了,摔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离了大脑,剩下的半截脸还在不断地抖动,舌头一伸一缩,看起来还是在重复那句话。
“喝不喝茶?”
恐惧之余,众人又觉得有些不忍,这是怎样恶毒的诅咒,或是遭遇了怎样的事情,能把一个人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我不喝茶。我只想看看那杯茶。”丑门海说。
躯干停住了,像失去了提线的木偶一样,忽然安静了下来。
许久,那少了半个头的躯体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外面的牌子。
地上的半截头颅,忽然被莫名的压力挤碎了。
“我……明白了。”丑门海对躯体微微行了个礼。
“谢谢你。”
丑门海不再看那尸体一眼,推门出去了。
几人随着她鱼贯而出。
“我想他说的应该是这个。”
她走到一间诊室门口停下,指着牌子说。
“ct室。”
萧晨恍然大悟:“seetea原来是同音……也许答案就在这屋子里。”
“找到楼梯了!”
进屋后,孙大壮指着ct机器后面说。
机器之后,果然掩藏着一道门。他扶着机器,踮起脚往里看,从玻璃窗处看到了楼梯。
“我们把机器搬开。”他激动地说,拉着ct机用力拖拽,地板磨出刺耳的声音。
大花和高长恭都上前帮忙。
瞳雪握住丑门海的手,向门外看去,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玻璃上倒影着外面的门牌,反向看着是:t&8835;。
丑门海拉扯萧晨的袖口,示意他看。
萧晨倒抽了口气。
那边,机器已经在三个人的合力下被挪开了。
大花转动门把,就要打开门。
“别开!快退!”萧晨大吼一声。
大花手一抖,门把手已经被转动,门被打开一条缝。
它手一松,巨大的推力从里向外,推动起这扇门。
萧晨抽出九节锁,抵在门把上绕了数圈:“这牌子反射后是倒的!是个镜子把戏!我缠住门,我们快去走廊对面的房间!”
大壮慌乱地点头,应了一声,拉起他就往外跑,几人刚冲到走廊,门锁已被破开,无数看不出形状的影子怪物源源不断地从门内涌了出来。
“啊啊啊!竟然耍我!拼了!”大花呼出一大口云气,扑通一下变回原形,咆哮一声,一爪子拍翻了一波怪物,被击退的怪物正好堵在门口,暂时抵住了汹涌而来的攻击。
趁这短暂空隙,几个人进入ct室对面的屋子,屋内空荡荡,没什么可以阻挡的,高长恭用背抵在门上,门后传来咚咚的敲打声,一下重过一下,过不了多久就会破门而入。
“这屋子内没有暗门,什么都没有,咱们会不会是弄错了。”萧晨摸着墙壁检查了一圈,一无所获,也有些意外。但是除了对面,又还有那里能看到ct的牌子呢?
他特意观察过,没间诊室的门都离得比较远,从这间屋左右的两间屋里,不可能看到ct室的标志。
“这下进了死路了。”孙大壮丧气道,蹲在墙根捂脸。
瞳雪从屋内望向走廊,ct的挂牌在对面门上好端端挂着。
他笑了,握住门把手。
“你干什么?”高长恭吓了一跳,身后撞门的声音更猛了。
“自然是开门,去二楼。”瞳雪说。
“喂!外面全是怪物!”
“是这扇门没错。”丑门海把手搭在瞳雪的手背上。
“就试试看吧,反正咱们不能永远呆在这屋里。”孙大壮从腰后抽出一对短刀,表示拼了。
高长恭拦不住,瞳雪已经打开了门,孙大壮一马当先,挥着刀,口中“啊啊啊啊”地喊着就冲出去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已经没命的,已经没命的怕九黎圣童。
大壮可是站在这条食物链的顶端的。
再说,他这彪悍的架势怎么也得杀上百八十个吧?
然后众人听到他被台阶绊倒的声音。
“确实是这里,进来吧。”丑门海干咳了一声,刚才大壮冲得太快了,自己没拦住。
在这间空屋里打开门,通向的是与来路不同的地方。
刚才的走廊已经不见了,只有一道黑沉阴森的楼梯。
在上到二楼之前,几个人坐在楼梯上休整。
大花变成和刚才那个女孩模样差不多的男孩样子,掏出很多口香糖分给大家吃。
“坐在这里就放心了。”它说。
“我开始有点担心了。”大壮嚼着口香糖唉声叹气。
“你担心二楼的状况?”大花问。
“不,我很怀疑那个孩子的身份。他知道得太详细了。”大壮托着腮,手指划圈:“如果这个医院不欢迎他,他又如何知道这些细节的呢?”
“还有,为什么吹不起泡泡来?”他尝试了几次,这糖怎么越嚼越结实?不是该越嚼越软,然后吹起大泡泡么?
“这是口香糖!”大花怒。
“我们可以选择相信而不依赖。”丑门海说:“那孩子没有敌意,而且给我一种熟悉感。”
“丑门海,你知道凤千久为什么要召唤血兽?”高长恭问。
丑门海不答,反问他:“你认为呢?”
高长恭说:“这家伙醉心于各种残忍实验,一看就是个想要长生的家伙。也许此时的他已时日无多,想召唤血兽给他换血,和他共享无尽的寿元。”
大花疑惑:“无尽?难道血兽真的不会死?”
“所以我才万分担心涿鹿铃在他手上。”丑门海捏紧双手:“你们不知道,在他告诉我他就是血兽的那一刻,我觉得天都快塌了——原本若是凤千久自己要涿鹿铃,我还不担心,可若是血兽想要——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我觉得这很矛盾,如果现在的凤千久就是血兽的话,他为什么要在乎天门呢,又为什么要找人来替死呢,还有,既然它有能力三震涿鹿铃,又为何对我们紧追不舍呢?他用自己的手段,很简单就能达成一切。”
“这些我全都不知道。”丑门海失望地摇头:“所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把血兽从现世剥离。只要它不入人间,就没有实质的危害。”
“看过一楼的场景,真是很难说到底是血兽诱惑凤千久召唤自己,还是凤千久的扭曲欲望把血兽拖入人间。”萧晨把头靠在墙壁上,似是舒了口气,又似叹息。
“也许是两者互相吸引吧。黑暗总是比光容易混合在一起。”
“然而最后还是你死我活,血兽并没有如凤千久之愿让他不死不灭。”
“其实也算是做到了,血兽留下了他的躯壳。”
“……像个笑话一样。”丑门海沉默了半晌,轻声说。
“希望我们不会变成一个笑话。”
几人沉默,打开通往二楼的门。
密密麻麻的细线,像芦苇一般长在二楼的走廊上。
每根线上,都有一个眼球。
眼球随着几人的动作转动,就像无数的眼睛看着几个人。
细细索索,细线的芦苇荡起轻微波浪,如风般细细呢喃。
“要哪一根呢?”
“要哪一根?”
“哪一根呢?”
番外:雪暖血凉
雪暖血凉
如果你会微笑。江南春水,北国昼暖,让风去垂询古老屋檐上的铃,让云去问青白色的月,为何不遮上夜光氤氲。姻缘千里,不过是红丝的距离。彼端此端,一点灵犀,双飞凤翼。有关宿命,有关这一切都可以不用去祭奠。
=
去天门前的一场大雨,让丑门海有时间窝在自己的书房里回忆一切。
窗沿的落雨敲打着青瓷的茶盏,发出冷清的声音,龙涎与伽南混合出来的密制香料只管抵死缠绵地烧去。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她很好脾气的走进卧房,看瞳雪醒了没有,只看到屋檐和枕头上已经长满绚烂的蘑菇。这样也能睡着的家伙正抱着一个剧毒的蘑菇流口水,梦呓着她的名字。
她叹了口气,低声说人生如梦。瞳雪立刻摇了摇爪子,提醒她——我们不是人。
她笑了:你倒及时。
瞳雪变成原形,仿佛示威一般勾勾指头。她甩了甩头,终于下定决心,到了一盏清茶,泼在床褥上:起来!
瞳雪好大的能耐,躲开湿掉的一块,翻身继续睡了。
她哭笑不得,回到书房。乍一闻才感觉出来,那书页已被浸染出闷闷的而且潮湿的檀香味道。有些像凄清或是沉默的年代。
她用了很多年追逐一个人。陈灵。
也许是确实把这人放在了心里,也许只是希望他能过得好,也有可能,她只是终于想起的记忆而害怕,只想远远逃开什么。
她花了很多年,等待自己奔跑的结果:握在手中,或在伸出手时便翩然而逝。
她当着瞳雪的面,付出种种深情,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打转的狗,寻找背后影子上的幸福,筋疲力尽却不愿意停歇。
她感觉,自己没有亏欠瞳雪什么。瞳雪从不会忍让,他有种种暴戾的手段,逼她亲口承认自己属于谁;他也有种种温柔的手段,把陈灵的现实与算计比得一无是处。
但她还是需要一个陈灵。
其实,这个男人并不完美。他的脾气很不好,从来不对自己没有耐心的事情多倾注一份耐性。那人常用挂着轻蔑的笑的眼神斜视她,在任何事上都可能对她动怒。
但她羡慕陈灵。任他利用,任他背叛,任他算计,不管如何辉煌之后,终会平淡下来,粉墨登场的过往会变得遥远,他会老到想不起是谁和谁相忘于江湖,又是谁和谁刻骨铭心。流年似水,人世种种无常,都会被时间之水冲刷,变成无法接近的往事。一弹指倾,海角天涯。
她的往事,却无可冲刷,除非自己决定原谅,决定释然。
最后那一年,与其说是成全陈灵,不如说是远远逃避开来。
等待虚无的繁华散尽时,后悔才会轻轻走到面前。
一年中,她没有联系过瞳雪一次。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在一个一落雪就三四个月也不会融化的地域,那郊外的冬夜实在太冷。
月下高高的山岭上闪着银色的光,那是星星点点白色的雪,北风卷起不成形的气体,吹散把一切吹的模糊。
她叹口气,拉紧身上的四床被子。被子可以保暖,却不负责加热。
她觉得自己是夏天棉被里的冰棍。
她想念瞳雪,她知道自己已经原谅他。
也许正因为自己原谅了他,才能想起那时他对自己做的种种。
她想,我与人不一样,他们用一生慢慢积蓄,预备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浪费。
我只能让伤口慢慢恢复,为下一次被瞳雪伤害作准备。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
恍惚间,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所及之处,落下静默的尘埃。
==
瞳雪坐在床沿上俯视着她的面容。
“为了躲我,连冷都不怕了。”他轻笑,下了几个禁制,让她睡得更深。
我比爱你更多,他说着,轻轻环抱起丑门海,把自己的热度过给她。
“真嘴硬,差点都冻僵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俯下身来,覆上她冰冷的唇。引导着她的舌,侵略着沉睡中没有任何力气可以抗拒的人,听她心跳的声音。
温柔的怀抱,温柔的气息。
他的喘息愈急。唇舌渐渐有力,抚摸着她脸颊的手,也渐渐化出原型。
情之所至,便是缠绵。
缠绵之前,先解决睡衣里面的棉衣棉裤。
瞳雪是吃过见过的人(?),又怎会如血兽一般见到羊绒衫都风中凌乱?
他在激烈又不失温柔的动作下,摩挲着她被索取一夜也暖不起来的手脚。
但她会畏冷往自己怀里挨靠,然后激起他更炽烈的情焰。
瞳雪轻轻的喘息。银色的发丝滑落在身下人的肩头。月色散发着嫩红的光泽。黑暗是温暖的,芬芳而冰凉的夜吞没了她,而他吞没了夜。
长夜将尽。
他捧着丑门海的脸,把嘴唇贴在她的额角。
在我的心中,你美的让天地失色。
这些年,于我们而言,算不上瞬间。你要逃,我抓不住,过去也便过去了。
我只是希望,于你而言,全部的生命绚烂如华,鲜明如春日。不带有任何后悔与失落。做自己的主宰,不被任何事所左右所羁绊,所以你不可以爱上什么人。
没有什么理由,因为我给你的,比爱你更多。
他离开之后,她睁开眼睛。
枕上遗落的发丝,很像凝固的月光。
当他得知宋家要为难丑门海。
当他哼着愉快的调子走阴去一家4s店买车。
当他解决掉外部所有的人。
当他站在门外,看到萧晨用枪指着她的头,他微笑。
一年已经是极限了。
他推开了门。
于是,日子又变回本来的样子。丑门海身边少了去教书的傅秋肃,多了萧晨和高长恭。
传说,有人遨游三界之外,不老不死,是谓传成了世人口中的仙人,从来不会在红尘中停留。
瞳雪说,哪有这样的事,不老不死要浪费多少粮食,怎么能不出去赚钱呢。
她说,大概神仙和神仙是不同的吧。
传说,曾住过一个痴人,为了等一个女子,一直痴痴站立至死。
大壮说,那是尾生吧。在沂水圯桥。
她说,在沂水圯桥的那个是张良……
瞳雪说,都别争了,不管怎么死的最后肯定一定饿躺在地上了。
她笑笑,世间是有这么痴情的人。
还有传说,有个男子总是抱着一把伞。旁人见他常对著那伞喃喃自语,说什麽,却都听不清。风雨日子也要打一把竹伞,再抱着那把伞,雨声淅沥,再多情的话都被冲散。
她说,聂小倩。
萧晨说,聂小倩。
大壮咬咬牙说,你就记得漂亮的人……
传说,多年之前,有樵夫曾在荒野的山巅见一黑一白两人对坐,他们却衣衫翩翩飞扬,仿佛神仙。
的对话依稀传入耳中,善人如何,恶人又如何。
那白衣男子说:我承认我的回光返照不够像样,不过你也不能把所有吐血的戏份都揽给自己演。
那黑衣的人也说什么:那不老方再现世也不知多少年,到时候再说吧。
瞳雪问,这次是咱们的故事了吧。
她说,听起来像是两个男子。
她又问,有没有人说那个黑衣的人很丑。
瞳雪说,好像没有。
他说,那就是两个男人了。
忘川水。孟婆汤。彼岸花。生死攸关的东西,却在人们的笔下越来越美丽。
就像痴情,多情,无情,永远捉摸不定到底什么弥留在心。
她看着瞳雪说,我希望你知道,朝生暮死的命数亦有自己的销魂。
他笑,没有接话。
就算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让她反复教给自己。
多少年,诸多往事都化成了传奇,被好事者一笔一划写到纸上,末了再笔锋一转,调笑一句:”子虚乌有,无稽之谈。”
倒是那些美丽的女子,被人一笔一笔细细写来,仿佛眷侣在深情画眉,留下倾国倾城的风华。
长恭说,世间有妲己,有玉藻,有华阳院夫人,为何因为我是男子,就没有我创立后宫的传说?
她说,你要是喜欢,就去创造自己的传说,反正生命如此的长,可以让命运不断交缠回响。
长恭眉开眼笑:长恭一出,天下必乱。
她与瞳雪对视一眼。
他决定永远也不告诉她,在那些冰冷的雪夜,自己曾经如何温暖着她蜷缩成一团的冰冷身体。
她决定永远也不告诉他,自己知道。
雨若珠帘,掩住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跨过烟波千重,走进那繁花深处。
==
好吧。本该很深情的故事……
在瞳雪找到那一盒放了几根头发的小盒子时……
瞳雪(欣喜):你攒我头发干什么……
丑门海:攒多了做武器啊。
然后他就陷入了到底丑门海是在面冷心热还是确实这么打算的纠结中……
正义之路总是难走的
第四十三章
面对无数顶端长着眼球、无风轻轻飘摆的细丝线,再勇敢的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有一种病,叫做密集物体恐惧症,病人对密集排列的相对小物体很敏感,感觉头晕,恶心,头皮发麻。
这种病症的英文叫做trypophobia——看起来略为复杂,其实读音非常好记。
因为,一开门就要面对眼球芦苇丛的几个人正在用行动贯彻这个名称。
踹。此乃一个旋踢就攻击上去的大壮。
跑。此乃扭头就往明明刚才恶心得不得了的一楼跑的长恭。
疯。此乃哆哆嗦嗦掏口香糖抖了满地都是的大花。
比。此乃硬着头皮谨慎观察丝线与丝线区别的萧晨。
呀。
最后这一声轻叹是丑门海发出的。
并非惊讶,而是可惜。
“要选哪一根呢?好想都要啊……”她苦着脸嘀咕,沮丧得就像在宠物店选小狗的孩子。自己的那只小雪莲科莫多龙从一丁点大,到被自己含辛茹苦用各种好东西喂养大,再到含泪震碎心脉拉着大牡丹决绝而去的景象又在脑中过了一遍。
蒹葭苍苍,自带目光,只拿一根,睡得不香。
这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又能来回摇动又能说话,还没有办法跟别人跑,而且看样子连喂都不用喂,简直是太合心意了。
要是能弄回去,买个院子,把它们摆在里面,再弄一个水塘——她脑中已经开始构建起自己坐在这堆东西里面吃羊肉串喝酸辣汤的样子。夕阳把自己和芦苇镀上一层金黄,一切都静谧无比,只有远处那悠扬的笛声,和村里一两声狗叫……
“别闹。”看出她的心思,瞳雪低声喝止:“关键时刻,不要太贪心。”
“可是,大壮已经开始割了。”她郁闷地示意瞳雪看大壮。
那边大壮一脚踢出,猛烈的旋身间脚尖抖出一柄尖刺,这一腿扫过去,必然要切断一大片。
“糟了!”
大壮自己也悔死自己的冲动,可是招式已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