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火舌席卷着心中的裂缝,“你了解我的话就更应该明白我站在这里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可是这个决心根本没有花去我的时间,我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回来的选择,可你却认为我是为了自己?”
陆筝的表情似乎让雷策有些触动,他向前一步,扶住了陆筝单薄且正在剧烈颤抖的双肩,缓缓说道:“你不应该回来的,你的爱里有活着的希冀,而我的爱里只有死亡的牵绊,你爱惜你的自由就像我爱惜我的绝望一样,你应该是最理解我的人才对,不要欺骗自己了,陆筝,放我们两个人一条生路,没了我,你一样是你自己,今后再不会有人成为你愧疚的累赘,你现在转身,离开这里,离开虞国,等这里的一切化作焦土,焦土上又生长出新的绿草如茵时,你就会忘记曾经的全部,包括我。”
“我试过,雷策,相信我,我用尽了一切办法。如果你依旧安稳地活着,毁掉这一切后为自己留好了后路,我愿意永远都与你再无瓜葛,但是你疯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杀死自己来为不值得的东西陪葬,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一时间内殿中只有沉默,雷策看着陆筝的泪容只是微笑:“我觉得值得,这是我毕生所求,望你能成全,快离开这里,如果我估计没有失误,恐怕今晚西都就将是一片火海,有时间的人是你,不是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此生最爱的女人和我一同死在这个巨大的棺材中,从前的前尘往事就当做一场梦,你没有对不起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了我,离开这里。”
这种感觉就是绝望?
陆筝轻轻拿下雷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踉跄着又退了两步,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脸上的泪痕犹然,甚至还有刚刚落下的潮湿黏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笑声,诡异无比。烛光随着陆筝的笑声摇曳着,忽明忽暗,雷策突然感觉到周身阴霾了下来,有一丝寒意经过脸颊,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落下了眼泪。
“我真是傻,劝说你回心转意是我在当初跑到皇后宫中向你袒露心迹后最愚蠢的事情,我们之间就应该互相威胁互相猜忌才对不是么?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雷策,这才是属于我们的浪漫,”陆筝笑声的余韵还在声音中徘徊着,她慢慢地踱起步子来,轻快又有些颠簸,雷策想要上前扶住她,却被她灵巧闪开,“既然之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那么我就用陆筝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你要干什么?陆筝,别傻了,你……”
“嘘。”
陆筝笑着将带着血迹的右手食指压在弯起的唇上,像是一只枪管抵住了笑容,她的眼睫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脸上交错纵横全部都是泪痕,可现在她笑起来,又带出了一种雷策从没见过的温柔和阴暗交织,他有些恐惧,那是他几乎消失了很久的一种情绪。
“很多事你知道,也不知道;就像我,你了解,也不了解。不知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曾经被派去执行一个救援任务,对象是一个被反政府武装劫持的核物理学家,唔,就是坏人绑架的一个好人,你可以这样理解。坏人绑架了那人的全家,可我的任务只有带回他一个人,我和平时一样出色的解救出那个专家,可是走到坏人们的营地门口时,那个专家却怎么都不肯离开,就像你现在这样,他说除非我救出他的家人,否则绝不再走半步,可是任务里没有他的家人,于是我只好成全他,在他那聪明绝顶的脑子上开了一枪,让他半步都走不了。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但凡任务都有第二个方案,第二个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也可以被接受,我的那个任务的第二个方案就是灭口,只可惜那个家伙太聪明也太傻,他这么一死他的家人便对坏人再没有任何用处,结果可想而知,而我则拿到了我的海军十字勋章,出色地接受上级的嘉奖。你这么聪明,一定明白我讲这个故事的意思,对不对?”
“陆筝,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筝看见雷策露出一丝惧意的表情,心中突然觉得讽刺又好笑,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看着花招不断手段残忍的雷策,害怕着,还有着难以言喻的期待。
“对,你猜到了对不对,就像你想得那样,带你离开这里也有第二方案,”陆筝这次主动靠近了雷策,她将自己已经受伤的右手抚上雷策的脸颊,直视着这张让她又爱又恨的清秀脸庞,露出了残忍却又温柔的笑容,“那就是只要你能活下去,一切我都可以接受。这个条件,是当初雷晗开给我的,他说愿意留你一命,让你看着他登基称帝立我为后,然后让你蝼蚁一样活着,看着我成为他的女人,与他白头偕老,虽然听起来不怎么样,我也不喜欢,但是你能活着,不是吗?所以,这就是我的第二方案。”
作者有话要说:硬碰硬,狠斗狠!鹿死谁手!
为了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也是感谢扔雷与精彩评论的读者们,今日双更!大家22点再见~~
☆、情绵恨长(下)
烛影倏然晃动,在晦暗不明的殿内,陆筝看见雷策紧抿的薄唇,还有他眼中的那自己曾经最熟悉的愠怒和疯狂。
然后这愠怒和疯狂化成了一个笑容,诡谲飘渺,可是却让陆筝的心怦然跃动,好像日子一下子回到了她离开虞宫之前的时光,那段满是险恶和猜忌的日子里,雷策几乎都是这样的神情,他们两个人一起歇斯底里,一起忘乎所以,她突然有些惊愕,自己为什么总是沉浸在这段明明不堪又满是危险的回忆中。
“不是只有你在无法说服别人时有第二种方法来解决问题,现在我们遇到一样的问题了,你觉得事情一定会按照你的预想发展?你足够狠心,但不够聪明。”
雷策将陆筝拉近自己,直到两个人的剪影清晰的出现在对方的眼眸中,他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加大,陆筝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疼痛,可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事已至此,无非最后又是鱼死网破,她和雷策之间似乎总是喜欢用这样两败俱伤的思路来解决问题,但她已经不会再苦恼了,只要问题能解决,方法已然不再重要。
“对于你,对于雷晗,我都不够聪明,但是这并不重要,傻瓜可以用傻瓜的办法来解决问题,尤其当她解决不了一个聪明人时,她就会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法子来结束这个荒唐的死局。我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你一直在这里等着雷晗,你不是在等他杀死你,而是在等他同归于尽,也只有这个机会你能杀光雷家所有的人,卢臻和你或许早就有计划,不过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只知道在雷晗死之前你是不会甘心去死的,所以我现在如果离开这里去找雷晗,你就要做出选择,是选择提前结束这痛苦一死了之但却无法达成心愿,还是继续被我这个傻瓜主宰命运好好的活下去,但同样都是心愿有失,注定遗憾。雷策,你会怎么选择?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两人之间很喜欢用疑问的形式来交流,似乎对方都是一个谜,需要不断用问题来堆砌了解,但只要我一离开这里,今生今世,我再不会问你一个问题,我将只为了你活下去而苟且偷生,但仅此而已。”
陆筝的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了雷策的手狠狠潜入她的肩胛中,力道之大让她冷汗都不禁渗出,她向后闪开一步想要挣脱,可是却再次被拖回到雷策的掌控范围之内。于是她抬手便是一拳,正中在雷策的脸上,可是雷策却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尽管他的嘴角因为着大力的勾拳而溢出了一丝艳红的血迹。
“这次你要是再想转身,我绝对会杀了你。”
再没有刚才的复杂神色,雷策的眼中透露出危险,可是很奇怪,陆筝却感觉不到一丝害怕。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做得到!”
忍住疼痛,陆筝横下一条心要和雷策彻底鱼死网破。她抬腿膝击雷策的肋骨,借着力量向后硬是挣开了雷策的束缚,而后又是一记回旋踢腿,虽然被雷策避开,但陆筝已经赢得了时间。
她咬紧嘴唇凭着这一空档向外飞奔,可是刚到屏风处,她感觉到身上一痛,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意识到自己的重心已然失去,陆筝想旋身站立,可似乎只是在瞬间,窒息的憋闷袭来,她雪白的脖颈被雷策掐住,整个人就这样撞倒了厚重的屏风,而后被死死地按在了倒地的屏风之上。
陆筝感到雷策的两只手几乎已经深陷到了她的脖颈之中,十指紧缩,她无法呼吸到半点空气。陆筝将双手收回到胸前想要挣扎,可眩晕感在这时袭来,她知道,迅速缺氧带走了她的力量,这一次,或许真的是要真正的死去了。
眼前因为窒息而模糊,她没有发出想要呼救却无法喊出的那种诡异声音,甚至于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示弱。雷策即便是在杀死自己时都这样面色沉静,只是紧蹙的眉头和那双好看极了的眼睛中正在燃烧的光芒出卖了他的痛苦。
陆筝突然疯狂的认为,如果亲手杀死自己的痛苦能够让雷策沉浸在悔恨之中,那么她的命也算物超所值的一种报复。她有多爱眼前的这个想要杀死自己的男人,就是有多恨这同一个曾经与自己缠绵悱恻情深郁郁的人,是啊,她就要死了,但死有什么可怕的,她死过一次,子弹穿颅而过,想必现在那具尸身已经和泥土烂成一团。而这幅呢?会不会短暂停留在眼前这个她又爱又恨男人的温暖怀中,最后再与之一同化为灰烬?
光线越来越细小,窒息带来的痛苦让她十指尽弯,死死掐入雷策手臂上的肉中,可是就在最后光亮熄灭的一瞬间,她看到雷策的眼中几乎的火焰骤然熄灭,而后则尽是空荡荡的黑暗弥漫。
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出于本能,陆筝忍不住干咳起来,空气猛地灌进肺中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就要爆炸的气球,而晕眩仍然主宰着她的大脑。
“你这个废物!杀了两次都杀不死我!你今日的一切都是活该!你这个疯子!你来啊!杀啊!”陆筝又一次哭着笑了出来,她对着雷策好像死灰一样的瞳仁,像是嘲笑又像是委屈,嘶哑的哭腔中已经没了心平气和或是狠辣决绝,她突然绝望的感觉到,自己之前的话也不过都是随口说说的狠话,她又怎么会舍得让雷策活在雷晗的折磨之下,生不如死?
原来到底输了的人还是她。
雷策并不回应陆筝的歇斯底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漠然中又难掩苦痛。
“走吧,陆筝,这次是我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雷策的声音像是被抽离了最后的力气,那根在他心里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断掉,那团火焰也随之熄灭。
“如果我还是说不呢?”
“你自己都知道为自己争取想要的东西,为什么偏偏不能放我做想做的事?”
“因为我爱你!如果只是因为你有想追求的生活而失去你,我陆筝甘之如饴绝不二话,可是现在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雷策,残忍的人是你才对!”
陆筝已经哭得太多,以至于她完全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或许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她注定要失去雷策。
而她的每一次眼泪都像是滚烫的熔岩渗入雷策的心脏,他搂过泪如雨下的陆筝,顺势仰面躺在了倒下断裂的屏风之上,虞宫的地图在相拥的两人身下破碎成残骸。
“你恨我?”沉寂了许久,雷策柔声问道。
“是!”陆筝的回答斩钉截铁。
“人生斯世,我能被你这样的女子情恨彻骨也算是生无可憾,只是早知今日,我便将对你情衷之心永埋心底,在你第一次告诉我名字的那个雪夜,我若与你一般狠得下心转身离去,是不是我们今日就不必如此破釜沉舟?对彼此欲罢不能,最后只得杀之而后快?”雷策的笑声几不可闻,可陆筝却清楚的听到其中的戏谑和无奈。雷策俯下头,在陆筝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又轻缓地自言自语般说道:“可终究是我更爱你些许,你说服不了我就如同我无法杀了你,咱们两人不必再做无谓的挣扎,事已至此,我惟求今生你能将雷策此人淡忘。”
陆筝似乎还是想要反驳,可是雷策没再给她机会,这个吻来得突如其来,陆筝很久没有这样被融化的感觉了。
唇齿碰撞,吻不像吻,而像是撕咬,雷策的手臂压在陆筝的脖子上,将她无限地压向自己,十指则深入她乌黑凌乱的发丝中,缠绕着。与其说是缠绵不如说是侵略,陆筝也愈发凶狠地回敬,热烈中饱含她所能的全部温存。
火热攀上身体,可是两人的心中都是彻骨的冰凉。
相抵分开后,雷策对着陆筝清浅一笑,笑容温柔的好像四月里拂动草叶的微风,和缓轻盈,他不再是那个危险残暴的昏君,就在这一刻,陆筝觉得,他只是雷策,只是自己喜欢了很久很久,却一直辜负的男人。
雷策,其实我还有第三个方案的。
陆筝没有说话,她坐起身来看着雷策,泪痕遍布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凄然的笑容。
事已至此,她再不想纠缠,可是她还是不甘心,而最后的选择,只能如此。
在雷策有些诧异的目光里,陆筝站起身来走向内殿仅有的两个烛台,她伸出受伤的右手握住一直孩童小臂粗的红烛,用力拔下。
滚热的烛泪积聚在蜡烛顶端被这突如其来的摇晃溢出,自然而然地流到了陆筝的手上,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红色的蜡油在手上四散开来。
烛焰晃动摇曳的光影中,陆筝微笑着看向雷策,橘红色的光亮温暖着她的笑靥和泪颜,眼中涌动的晶莹像是凝固了的流云,被夕颜染成匪夷所思的浓艳。一笑过后,她不再看向诧异迷茫的雷策,而是走到帷幔前,将火舌引燃之上。
帷幔是丝柔的织锦,被火焰轻微触碰就猛烈地燃烧,顷刻之间,火焰就燃烧起来。
“我没有办法说服你,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也许,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火焰点燃的帷幔之前,陆筝露出了一个凄婉的笑容,她将蜡烛丢到另一边的帷幔之下,复又转过身,笑看着已经惊呆了的雷策,声音诱惑婉转,凄迷动人:“我愿意和你一起与这座宫殿化为灰烬,为你的仇恨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好刺激!这段我写了1w+啊!!!真过瘾!!!预知后事如何!且听周五分晓!当当当当~~
今天双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握拳!
☆、烈火焚情
走过呆立在原地的雷策,陆筝步伐轻盈又平稳。火焰开始发出哔哔剥剥的响声,那是木质结构被点燃的声音。
陆筝恍若不闻,拾起地上的骨琴,稳稳坐下怀抱起来,伶仃一声,满是血痕和干涸烛泪的右手指挑动一根琴弦。
被这一声惊动,雷策怔然转身看向陆筝,他的眼中似乎还倒影着跃动的火焰。
“这琴是我此生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你曾经许诺要教我如何弹它,可阴错阳差,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再像这样两个人静静相对过,多可惜,此时此地,这么温情的时刻却是最后的时光了,不过好在有你陪我,雷策,你现在教我,好么?”
陆筝的眼神清澈如水,没了绝望没了愤怒,只剩下温柔和深情映射着正在蔓延的火光,橘红色的暗影无法搅动她脸上真挚动人的笑意,刚才的疯狂和悲恸化作这样一抹无法拒绝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洋溢出满足和幸福。
雷策僵直地站在原地,沉浸在这笑容中,背后渐渐有隐约热浪开始侵袭,可他已经恍然不觉。
陆筝再次侧头尝试拨动琴弦,一阵温暖笼罩过来,她抬起头,看见雷策已经坐在身后将自己环抱,双手伸到骨琴之上,纤长好看的十指轻捻慢挑,一成串低回的调子像是淙淙的流水蜿蜒成溪。
他的脸上也没有了刚才的震惊和错愕,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又柔暖的笑容。
“好。”
雷策微微侧过头,吻了吻陆筝的额角,笑着说道。
一生也只会再有一个人能让她如此领略温存和残忍,幸福与绝望,陆筝顺从地任凭雷策牵起手搭在琴弦之上,人骨触手生凉,筋弦有些坚韧,她在雷策的驱使下认真地拨弄着这件独一无二的乐器,心中满是柔软的宁谧。
火焰正在吞噬着殿内目所能及的一切,伴随着火苗吞吐赤红的火舌任意肆虐,是一串串虽然不连贯但清幽的旋律。
耳鬓厮磨间,陆筝突然庆幸自己最终还是选择归来。她颠簸又疯狂的人生能有一个人陪伴着这般死去,纵然化为灰烬和焦烟,也是难以描摹的温柔浪漫。
片刻出神,一个突兀的调子在殿内炸开,陆筝的右手食指被琴弦划破,血珠顺着指尖潺潺滴淌,她想抽回来抹去,右手却被雷策紧紧握在手中。
温厚的掌心滚热,陆筝看向雷策,安静又温顺,她看见雷策轻轻牵起她已经伤痕累累的右手,将划破的十指轻轻含入了口中。
疼痛夹杂着甜蜜,雷策就像是自己的糖衣剧毒,让她心甘情愿的含笑死去。
笑容像是凝结在了雷策的眼中,他看向这个让自己爱恨缠绵苦痛挣扎的女人,品尝着她鲜血的味道,横梁已然燃烧,有木屑灰烬伴着火星四溅跌落在两人的身上。这是他建造的宫殿,金丝楠木的柱子与高梁倾尽国库所有,黑曜石的地砖全是他搜刮来的血汗,最后所剩无几的言官上书痛斥他荒滛无度是在食民脂膏,他笑着命人将其杖毙后,看着一地的血肉模糊在心中回答,是啊,这才是我要的宫殿,每一块地砖下都有冤魂的哭号,每一个木梁上都附着了枯骨的诅咒,只有这样的宫殿才配的上他和他挚爱的女子,才配得上他们两人曾经拥有过的每一刻疯狂。
而现在,他们就要在这里一同长眠,再没有分道扬镳的理由把他们拆散,再没有固执的坚持和迷茫的背叛让他们痛苦,他这一生再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过安稳和幸福。
血腥味再次袭来,雷策痴迷着这个味道,他的舌尖滑过伤口,不断有新鲜的血滴涌出,他那被陆筝一拳击过破裂的嘴角也没了火辣辣的疼痛。
陆筝也沉浸在这样的时刻,右手上的疼痛不真实起来,好像一切都是错觉,只有雷策的唇齿滑过肌肤的感触是真实的,她轻轻阖上双眼,渐渐沉沦。
突然,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牵引着,陆筝整个人被拉了起来,她猝然睁开双眼,看到雷策坚定的双眸。
“我们走。”
话音刚落,陆筝听到头上横梁发出吱呀的闷响,雷策这时却已拉着她,踏过破碎的屏风,穿过眼前的火障,向外奔逃。
天垂日暮,太阳向西不断倾斜,眼见着天色渐渐昏暗起来,留筝殿外的三个人都忍不住急切起来。
“怎么这样长时间?”卢衍等得有些心焦,他看向卢臻一脸复杂的神色,心中想起也是暗暗后怕,如果陆筝没有决意回来,恐怕他再得知的就是哥哥的死讯。
“你放心吧,虽然很难办到,但只要是陆筝出手就一定没问题。”李欣欣看向卢衍一笑,胸有成竹的说道。她想起了曾经和陆筝的对话,那个机器人三大定律灵验无比,现在的陆筝就像是一往无前的战斗机器,只想捍卫自己的爱情。
原来公主搭救绝望的王子才是真正的童话,虽然这个童话是一个限制级的故事。
“那是怎么回事!”忽然卢衍一阵惊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李欣欣也不禁捂起了嘴直摇头。
这不可能!
一缕黑烟直直地向天空中窜去,隐约的火光在黑烟中缠绕,那是留筝殿后殿的方向。
“他们两个可能是要同归于尽,快去救人!”李欣欣虽然没有惊慌失措,但还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超出了她所想象的最坏后果,这两个人的心理问题看来根本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他们宁愿用这样极端的方式也不愿妥协对方。
疯子!都是疯子!
李欣欣一边随着卢衍和卢臻飞奔的脚步,一边暗中骂着。
有浓烟从前殿开始渗出,黑色的烟尘味道刺鼻,三人正准备用衣物捂住口鼻冲进去时,突然有人影在黑烟的尽头若隐若现。
雷策和陆筝出现在三人的眼前的时候,李欣欣说不出是欣喜还是激动,虽然她一直觉得陆筝一定能够成功,但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随着五个人从留筝殿的正殿跑出后,在白玉长桥上,陆筝因为有些被浓烟呛到而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大家停下来后,卢臻卢衍还有李欣欣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陆筝原本雪白纤细的脖子上有一圈狰狞的紫红色痕迹,她的右手上血泡和伤痕遍布,淤青隐约中点缀着斑斑血迹。而雷策的脸颊微微红肿,嘴角上的红色也已经凝固。
而两个人的脸上都有泪痕干涸的痕迹,特别是陆筝,原本好看动人的杏核鹿眼已经肿了半圈,透出隐约的桃红色来。
李欣欣现在就忍不住想问陆筝,她到底是用什么“心平气和”的方法说服雷策,然后用纵火的手段把他弄出宫殿?
可她还是忍住了没有问,只是和卢衍面面相觑,撇了撇嘴。
“你不是说都已经计划好了么,”雷策轻拍着陆筝的后背让她咳得不是那么用力,可他的声音也好像被烟呛到过一样,干涩中带了几分喑哑,“现在你点起了火苗,外面的人会以为宫中的局势已经变化,想必这场里应外合的好戏已经开演了。”
“不会,”陆筝恢复过来后顺了口气说道,“他们在等斥候的消息,我们假扮斥候出城报信离开这里,那在他们大肆攻城战争开始之后,自然就有时机逃出去了。”
“那如果有人在宫中看到了皇上离开,想必岱军也一定会知晓,那时自然会大肆搜捕,想逃出虞国会难上加难。”卢臻沉吟之后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陆筝轻轻挑眉,握紧了雷策的手,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些说道,“我们逃跑的路上见到一个活人就杀一个,我不信死人也会通风报信。”
雷策看着陆筝,低头扬起嘴角轻轻一笑,虽然笑容让他脸上的上隐隐作痛,可他还是忍不住感慨,自己为这样的女人放弃最后的抉择或许真是天命注定。
“事不宜迟,走吧。”
这话李欣欣倒是同意的很,有些事她虽然不认同陆筝的做法,但却忍不住欣赏她的果断决绝。
幸好太阳已西沉垂落,而浓云又遮蔽了月光,留筝殿的火势渐大起来,但并没有惊动太多的人,从太液池畔到北坤门前,不过有两三个宫女和太监撞到了陆筝一行人,而后被卢臻和卢衍利落解决。
北坤门紧闭着,卢臻下令守城的一队侍卫开门,而后又趁其不备,将这些人一个不留的除去。
迈出宫门的一刻,雷策拉紧陆筝的手回身向黑暗中连绵的宫殿望去,暗夜中他的神色很难分辨,陆筝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不过那一定不是留恋。
“你还在惋惜就差那么一点便可以达成心愿?”陆筝知道自己今天所用的所有手段没有一个算得上光彩,因而有些心虚却又装作理直气壮地问到。
“并不是只差一点,”雷策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逼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我虽然早有预谋,但并不心安理得,所以,事后我也想送你一个礼物,希望能够补偿万一。”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雷策将陆筝的手抬起轻轻一吻,缓缓说道,“便是最好的补偿。”
温暖溢过身体,陆筝虽然感动得眼角湿润,可还没忘了真正想说的话。
“雷策,你还是不明白啊,爱情和仇恨其实一点都不矛盾,让我证明给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到这里happyendg是足够了,但是人家后面的大纲都想好了嘛~
终于这段末日狂欢结束了~
写这段的中间,我不知道看了多少喜剧来调节神经……太刺激了……
☆、已尽荼蘼
一个月后,春光已经到了荼蘼的时候,盛夏的灼热渐渐被阳光点燃,可岱国的都城帝京因临水而建却总是带了一抹清凉。
帝京的繁华与已成废墟前的西都不相上下,可陆筝心里在想的却是这样的歌舞升平的好地方不知何时也会重蹈西都的覆辙。
又有一阵凉风吹过,陆筝抿了抿略有散乱的鬓发,茶楼的二层是一个回廊式的平台,客人并不多。陆筝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衣衫,显得肌肤胜雪,寻常的料子穿在她的身上却有一种不寻常的味道,刚刚随手挽发的动作更是招惹了几个邻座的炙热目光。
茶楼里很少有女子光顾,即便是有,想必也有男眷陪伴,可是陆筝却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只点了一壶碧潭飘雪放在桌案上,自斟自饮。
“在下失礼了,竟然唐突美人久等,真是该打。”
人未至声先到,陆筝哂笑一声抬起头,看到乐安竟然穿着一身玄色的官服坐到了她的对面。
“我还好,只是茶等不及凉了,再叫一壶吧。”陆筝端坐了一下姿势淡淡说道。
“今日事情实在太多,昨日我收到你在我府上门仆留下的字条便一直辗转反侧,谁料一早我就被圣上宣进宫中。我一出皇宫便舍了马车亲自骑马赶来,可还是迟了。”乐安依旧是一贯玩世不恭的笑容,眯起的眼睛打量起人来总是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没关系,”陆筝伸出手来给乐安斟了一杯茶,乐安的目光落在了她依旧缠着轻薄纱布的右手上,旋即会意一笑,陆筝见这样玩味的神情却也没有异样,而是继续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你也许来不成了。”
“见别人可已考虑,但是你嘛,我是先下了决心再猜测出大概会是什么样的事情,”说罢,乐安又上下打量了陆筝一下,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脸上,笑着说,“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和在骁骑营相比,娘娘简直就是容光焕发璀璨不可方物,想来不用我多问也只得娘娘心愿得偿了。”
“你当日之所以不当着众人拆穿我,想必是知道会有今日吧,乐大人?”陆筝也报以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她心头的很多谜团是在逃出虞国后才逐渐解开的。
“对,我的错,怎么能再叫往日里的旧称,眼下该称呼你为雷夫人才对,”好像没听到陆筝的问话,乐安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后说道,“不过称呼只是种说法罢了,娘娘不介意我自然也懒得讲究,更何况乐安心中的沈净云一直都是虞宫中的模样,就算虞宫化成了焦土,记忆就是记忆,是烙印在魂魄里的东西,怎样都割舍不去。”
乐安说话还是陆筝熟知的蔓绕轻浮,陆筝笑着侧过头去,望着远处的条条长街轻声说道:“我找大人可不是叙旧,更何况我夫君悍妒,性格又不是很好,手段也阴狠毒辣,大人这些话要是让他知道了恐怕就……”
“美人背着自家夫君来和我相会,这样的美事就算死乐某也心甘情愿,只可惜美人来的目的不是在下,而是夫君的弟弟,对么?”
一身原本正气凛然的官服穿在乐安身上却没有那一点的正经样子,陆筝低头一笑,算是默认。
“你那位夫君当真丧心病狂,把四个四镇将军的家眷在西都城破前全下令处死,上到人家的古稀父母,下到嗷嗷待哺的幼儿,这消息要不是他封锁的好,恐怕西都城早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了。不过也是托了他的福,这下虞国全境我们都不用再费吹灰之力,武将倒戈文臣投敌,皇帝能做成这样也属不易。看来雷晗想要超过自己的哥哥倒是不难,只可惜我怕他把所有心思放在报仇之上,走上他哥哥的老路,那虞国也就没什么必要再存在下去了。”
“那不正是你和你的太子殿下心向往之的事情么?否则你也不会在揣摩到我的来意之后再来见我,更不会在那样危机的时刻放我一条生路,因为你知道或许只有我能暗中帮你除去雷晗,去做这件你和你的太子殿下都想做却又不好做的事情。”
“我费了那么大心力才将雷晗带回岱国,还找了两具烧焦了的尸体来伪装你们这对深情伉俪,你竟然也不说个谢字,女子皆蛇蝎这句话诚不欺我。”乐安笑着摇了摇头,手却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向了陆筝。
“这是什么?”陆筝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的意思,只是按在手下看向乐安。
“你想要的东西,”乐安向前欠了欠身,为陆筝斟满了茶盏说道,“四镇将军从前以雷晗能继承大统为理由倒戈,其实不过早有异心,每个人各怀鬼胎,雷晗不过是个借口,现在他们几人又在虞国兴风作浪内斗不断,更是有人起了暗杀雷晗的心思,因而他才逼不得已随我们退回帝京,至少在这里他还有机会利用岱国的力量制衡自己的价值,当然这只是皇上的看法,却不是我和太子的意思,我们的意思不巧和你一样,雷晗必须死。”
乐安其实还有好多实话没说,比如设计挑拨四镇将军的人正是他,比如之所以四镇将军想要先下手为强杀死雷晗是他放出的假消息和障眼法所致,但他知道陆筝虽然聪明但却不擅长谋略,不会想到这么深的地方,更何况这些秘密本就应该是秘密。
可如果再细究原因呢?乐安看着陆筝垂眸凝视信封,抿紧的双唇有着好看的淡红色,像是桃花点染过的娇柔,如玉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思索,也像是在怀疑。真正不想说出真相的原因或许他自己也不敢深究,刚才那些挑衅的轻薄之语几分真假,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不过。
最虚伪的或许就是放走她的理由了。乐安在心里苦笑,但这恐怕也将永远成为一个秘密了。
沉吟之余,陆筝已然将信封踹入怀中,这是她在这些日子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她不愿放弃这个机会。雷策已经为她放弃太多了,况且雷晗如果不死,终究是一个隐患,虞国和雷家就此灭亡了或许更好,今后再也不会有人追究他们二人的身份,再也不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以后,这似乎是一个很遥远的词,可是陆筝现在想起这个词来却充满了一种她纠结不明的情愫,这一个月来虽然是在奔波中度过,可与之前离开虞国不同,陆筝的每一天却都不再有从前的担忧和惆怅。
所以,她一定要将这个礼物送给雷策。
“虽说一举两得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事成之后我们夫妻能否平安离开岱国?”
乐安笑了笑,聪明又爱计较的女人啊,不知道雷策是怎么应付过来的。他再次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牌,却没有落在桌上,他将玉牌握在手里掩在袖口中,想陆筝伸了过去。
陆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接,乐安将玉牌放在陆筝的手心之上,而后抽回手去。
“有了这个,岱国随便你们在哪里都无人可阻拦,这东西没有办法收回,也不可能有诈,你尽管放心。”说着,乐安将手收回到了茶桌之下,这样才能掩饰住指尖的轻轻颤抖。陆筝的手心因为紧张有一些滑腻潮湿,触碰起来微凉又细腻,让他的心底都跟着一起颤抖。
可是或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乐安知道如果他足够有远见足够聪明,不如在事成之后灭口来得更加痛快,虽然这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但乐安突然发现,做这个决定比事情本身要难得多。
最后他还是没有将任何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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