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欢情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欢情第9部分阅读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膊缓檬逞浴=裉旌鋈唤拥絍文的通知,确实有点仓促。

    最近家里在装修,一团乱,能碰到电脑的机会太少了,前两天都没更。

    看了《时间旅行者的妻子》,伟大的爱情,感触很深。

    博开是谁?

    博开是谁?博开是博工同父异母的哥哥。

    博开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博父在博开三岁的时候娶了博工的母亲,因此,可以说,博开也是博工的母亲带大的,这两兄弟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感情却很亲厚。

    为什么博工会在渺渺面前突然提起博开呢?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渺渺看人确实准,博工绝对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事实上,这位行事大胆不下于文革,却比文革心思更加细腻。

    就这么一忽儿的时间,各种想法已经在他的脑袋里转了一圈儿,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双杠边——

    “你跟旗渺渺说什么?”梁辰问他。

    “没什么。”博工淡淡地回答,神态自若,“待会儿去哪儿?”

    见博工不说,梁辰也就不追问下去了,他了解博工,这小子有时候比文革还难搞,梁辰自己性子直,就喜欢干干脆脆,豪爽大气的,比如文革,虽然对别人心思弯弯绕绕,算计入里,但在自己人面前绝对的坦荡无伪,他认了你做朋友,就推心置腹,义字当头。当然,博工也很讲义气,但梁辰总觉得博工心思太复杂,不够坦诚,即使对着他们这帮兄弟,也总是模棱两可。因此,即使是这牢不可破的私人小团体中,他也更倾向于和文革扎堆,而莫小小,倒和博工走得近一点。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是他们自己内部的事儿,不是什么大问题,亲兄弟之间也还有个亲疏远近呢,这完全不妨碍他们的兄弟感情。

    “还去‘雅歌’?”莫小小又蹲在了地上无聊地戳沙子,闻言抬起头来问,文革的运动外套顶在头上,加上他那一张娃娃脸,像个顽皮的小学生。

    “不去!”梁辰第一个反对,拧着眉,不耐烦的样子,“这天气冷得像个笑话,日子过得像句废话,忒无聊了。”

    “要不去我家?”博工提议。

    最后还是决定去博工家里,主要是梁辰和莫小小瞄上了博工的一张国外刚出的游戏碟,大有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然后掇窜着文革一起去。

    博工家里没大人,他母亲在他上初中时过世了,他父亲似乎也无意再续娶,一心扑在了事业上,很少着家。因此偌大的别墅,通常只有他们两兄弟和一个照顾他们的阿姨,今天阿姨和他哥哥也都不在。

    在博工的房间里玩了一会儿,他们点的外卖匹萨到了。

    几个人边吃边聊聊天,莫小小却是个不安分的,一手拿着匹萨,到处转悠,东看看,西摸摸,品评品评挂在墙上的装饰画,又或者心血来潮,就着一个点儿敞着劲儿地折腾他那文学流氓的口才。

    文革却是很少来的,这会儿正在看博工床头柜的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博工已经过世的母亲,照片是黑白照,照片中的女子坐在花园的圈椅上百~万\小!说,神情有些怔忡,有些游离。

    文革回忆了下他仅有几次见到的博工母亲的印象,很模糊,那时候他们年纪都还小,脑海里充斥的都是那些钻石般耀眼漂亮的年轻女孩子,都是《教父》的优雅残忍,做着黑帮的乌托邦之梦,如今想起自己曾经的模样都要笑。

    博工的母亲,并不是十分漂亮艳丽的那种,却有一种上个世纪才有的温润柔娴,像小河流水,洗了璀璨绸缎,所有的意念都款款步出,这种美,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博工对他母亲的感情很深,有时候甚至让他们觉得他骨子里有一种恋母情结。

    文革正想些有的没的,梁辰忽然凑过来一把拿过相框,嘴里嚷着,“看什么,我也要看。”

    看完,回头对盘腿坐在地上的博工笑嘻嘻地调侃:“博工,我记得阿姨的钢琴弹得非常好,你咋一点都没遗传到?”

    博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走过来拿过相框,将它放回原处,“没办法,我随我爸。”

    梁辰嘻嘻笑着,又将相框拿起来,就着灯光满眼欣赏,略略陶醉,“博工,你妈妈真美,要我有这样的妈妈,估计也像你一样不想找女朋友了——啧,通通都是庸脂俗粉。”

    “你妈妈估计该哭了,生了你这种儿子还不如生只叉烧包。”

    “屁——哎,别拿走啊,我还没看完呐!”梁辰再次夺过相框,忽然说,“我怎么忽然觉得,哎,我随便说说啊,博工你别介意,我觉得——”

    这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莫小小的急惶惶的叫声给打断了。

    几个人都莫名其妙,莫小小叫得这么急,到底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事实上,确实不得了。

    博工家莫小小是来惯的,因此一点也不拘束,他是个闲不住的,看见博工斜对角的房门没有关实,也就随手打开,好奇地张望了一下,里面是一间卧室,格局跟博工的房间差不多,他也就随便看看就想退出去了,谁知道就是这“随便看看”,就让他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文革、梁辰进来,就看见莫小小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央,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前方,他们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照片,整面墙都是照片,地上,矮桌上,也都是散落的照片,照片上的主角只有一个人——旗渺渺。

    文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压迫着人的神经,谁也没有说话,非常非常的安静。半晌,文革动了,他向前走了几步,拿起矮几上的照片,垂着眼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照片不是现在拍的,照片中的渺渺年纪更小,身上穿着瑞德的校服,坐在双杠上晃悠着两条腿,侧着头好像在发呆,只能看到她一个侧脸轮廓,显见照片是偷拍的。

    博工慢慢地走过去,脸上的神态还是一贯的从容温和,毫不在意地拿过文革手中的照片,仍然放到矮几上,刚刚做完这些,文革忽然抓起他的衣领,“嘭”一声,将他重重地抵在满是照片的墙上,目光凶狠地瞪着他,仿佛要食人——

    “文革!”莫小小惊叫一声,上前一步就要去劝阻,却被梁辰拉住了。

    博工似乎毫不在意,连脸上的神色都没变,一双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文革,然后开口,“这房间是博开的。”

    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明了了,又似乎将剧情推入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漩涡。

    文革抓着博工衣领的手松了松,博工挣开他的桎梏,仔细地整了整衣服,弯腰从矮几上拿起一张照片,在文革面前晃了晃,冷冷地开口,“看清楚,这些照片都是旗渺渺高中时候的——”

    文革站着没动,博工将照片扔回矮几。

    莫小小上前几步,仔细地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问文革,“你那个旗老师是瑞德出来的?”

    但文革并没有回答他,事实上,连文革也才知道,原来旗渺渺出身瑞德,算得上是他的前辈。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古怪。

    走廊响起脚步声,然后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正是这房间的主人回来了。

    美丽,这是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博开的人的感受,这种美带着点儿锐利精致,却又混合着颓靡清冷,能够真真切切地撼动你的每一寸神经末梢。

    他站在门口,对于面前这几个闯入他的领地,发掘他的秘密的人,脸上有一种无动于衷的凝视,沉静,从容,淡定,疏朗,仿佛一尊俯瞰的铜佛,让被他注视的人生出不敢造次之心。

    然后他慢慢地朝前走去,一只脚拖着另一只脚——是的,这个美丽的男人是个跛子,这种生理上的缺陷使得他原本锋利的美生出一种薄纸般的苍白脆弱。

    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博开走到矮几边,弯腰收拾起那些散落的照片,然后侧头对博工说:“博工,带你的朋友去外面玩。”

    一直到出了博家别墅,几个人还都讷讷地说不出话,半晌,莫小小忽然扶额叹道:“我怎么感觉像做梦似的,妈的,这个旗渺渺太他妈邪乎了。”

    梁辰用手肘捅了捅一直沉默不语的文革,“哎,现在去哪儿?”

    文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言不发地一头闯入黑夜。

    梁辰和莫小小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博工送完文革三个,关上门,上楼,径直走到博开的房间——果然,他又站在那堵照片墙前,定定地看着,仿佛老僧参禅一般,周围的事物都远去,无法抵达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眼耳口舌鼻全心全意只有照片中的女孩儿。

    博工也没进去,就倚着门框看着,然后开口,“今天我看见那个旗渺渺了。”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见旗渺渺,不过“雅歌”那一次,来去匆匆,他又没怎么在意,直到今天,他才得以确认,博开心心念念如痴如狂的旗渺渺原来就是文革的那个老师。

    博开转过头来,眼神有点儿茫然,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懵懵懂懂的。

    博工忽然心头火起,“她压根就不知道有你这么号人在,你这样,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博开似乎终于回过神,然后微微蹙起眉,开口,“博工……”叹息,责备,无奈。

    博工却是下定了决心今天要给他来一记重药,声音越发充满讽刺,“你忘了你的脚是怎么瘸的了,你真要为那个人疯魔了是不是?”

    博开忽然板下脸,点漆般的眸子注视着自己的弟弟,一种无形的压力逼漫延开来,“博工,别说些无聊的话,也别做多余的事。”

    博工恼怒地大喊一声,“那你就抱着这些照片进棺材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

    博开没动,脸上的神情雕塑般的冷峻,半晌,回过身,望着墙上旗渺渺的照片,出神。

    夜探

    天气阴冷阴冷的,莫小小最怕冷了,虽然身上已经裹得严严实实,他还是缩着脖子,不停地跺脚转圈儿,反观文革,身上却只是穿着瑞德单薄的校服,双手插兜倚在楼梯口,一半脸在微弱的灯光中,一半脸在黑暗中莫测。

    他们这会儿在瑞德,当然,是翻墙进来的,对于文革的这举动,莫小小搞不懂,梁辰也不懂。

    没一会儿,黑暗的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个男生三步两步就跳到了文革面前,微微地喘着气,大咧咧地说:“你找我!”

    文革也没动,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说:“你想进俱乐部?”

    “是呀!”男生笑嘻嘻的,一点也不讳饰。

    文革微扬着眉,不可一世勾兑在骨子里,“你知道规矩吗?”

    男生叫余鱼依旧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只有小小的眼睛里迸出一点点狡黠骄傲的目光,“说吧,让我做什么事?”

    这就是“俱乐部”的规矩了,或者说是入会审核,每个想加入俱乐部的人必须得通过试炼,这些试炼通常有点疯狂,有点荒唐,有点不可理喻,多少曾心心念念想加入这个地下组织的人,却因为这些异想天开般的规矩而止了步。这些事情有难有易,全凭制裁者的兴趣,有时候只不过是让你从便利店偷一支仅值一元的笔,有时候却让你午夜裸 奔街头,更甚者,俱乐部历史上曾有煽动学生暴动,停课一星期的伟事儿,完全秉承俱乐部的宗旨——“随心所欲,胡作非为”——而那些制裁者们仿佛中世纪的主教大人,披着金贵的外衣,站在高高的俯瞰台,神态愉悦地品评,欣赏,看这个被测者是不是有这个资格进入他们的团体,这些测量的角度是多方面的,并不单看任务是否完成,更看被测者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展现出来的胆量、智力、耐力……

    文革笑,似乎很满意,然后微俯下身凑在余鱼的耳朵边说了些什么,然后眼神带笑地看着他。

    余鱼的眼神迅速的变换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说:“这简单,不过——”他的目光在莫小小和梁辰之间逡巡了一下,“他们不是瑞德的。”

    俱乐部的规矩极其严格,是坚决不允许任何人向外透露俱乐部的存在的。旗小漾这个人,有着十足十的游戏精神,他认为,只有严格地遵循游戏规则,才能玩儿得尽兴。他看似随意的定下这条规定,对违背者,惩罚的手段儿可一点也不随意。旗小漾的话,没有人可以违背。自旗小漾时代起,这条规矩就刻在每一个进俱乐部的成员骨血里。

    也正是这一条规矩,一方面确保了俱乐部的隐秘性,另一方面也保持了它高贵的排他性和纯粹性,使得俱乐部在旗小漾离开后,并没有土崩瓦解或者被渗透很收编,而是薪火传递得到延续,这又是旗小漾的不凡之处。

    文革当然知道他在指什么,他只是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眼神居高临下又含着一点儿轻蔑,“你要搞清楚了,现在做主的是谁?”

    余鱼的目光闪了一下,非常识时务地不再多说。

    这是瑞德的旧教学楼——两层楼,青砖、黑瓦、田字格的木窗、绿色油漆斑驳的木门,远离瑞德的主建筑群,像一个脾气古怪的孤僻老头,现在,这座旧教学楼的一楼已全部空置,二楼做了档案室和教研室,有两三个退休的老教师在此“埋首故纸堆”。

    文革一行四人,沿着黑飕飕的走廊,一直走到二楼最西边的房间,一把老式的大锁,锁住了门环,余鱼将笔式手电筒夹在耳朵和肩膀间,摸出一根回形针,灵活地扭动了一下,然后□锁孔,细细地撩拨了一下,就听见咔哒一声,锁开了。

    莫小小拨着那形同虚设的锁,啧啧称奇,“你这一手,学了多长时间?”

    余鱼毫不在意地说:“这是最简单的,就是拿根发钗随便拨拨,都有百分之四十的几率能打开,我还专门研究过耶鲁和马氏特,现在的防盗锁看起来一个比一个高级,一个比一个复杂,其实远不是这么回事儿,说句大言不惭的话,除了红外报警,一般的门锁根本难不倒我——”男生有点小兴奋,说起自己的兴趣所在头头是道。

    “哦哟,老厉害喽!”梁辰笑嘻嘻的调侃。

    余鱼有点不好意思,笑得憨憨的。

    文革但笑不语,先一步跨进房间——

    房间里黑乎乎的,有一股旧书特有的味道,手电的柱形灯光所到之处,都是泛黄的纸页,凌乱的文件夹文件袋。

    “最近学校在编校史,所有的资料差不多都集中到这儿了,你要找什么?”余鱼问文革。

    文革却没有回答,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拿着笔式手电筒,正对着橱窗柜里的文件挨个浏览过来。

    莫小小和梁辰虽然不明白文革搞什么把戏,这会儿倒是挺会自得其乐,东翻翻西摸摸,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秘闻野史,别说,还真被他找出了些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这篇校报上的一篇《古典小说‘才子佳人’模式探究》——

    “……才子佳人夜半幽会,无限空间想象旖旎,比洞房花烛夜还要新鲜刺激,它是隐蔽秘密的,不可告人的,偷着乐的,又是胆大包天的,敢作敢为乃至胡作非为的。多少戏文话本中曾有这一幕啊,简直就是古代自由恋爱必修课,是书生和小姐迈向幸福之路的,是男女主人公心照不宣的情结,是幽闭闺房的敞开,是束缚身心的舒展,是沉睡欲望的唤醒,是情缘缔结后的更上一层楼,是乌云遮月后的星河灿烂。要是没了夜半幽会,枉做了才子佳人——”

    梁辰本身就出身书香门第,他父母都是文学院教授,虽然到他这儿,出了点差错,一不小心培养出了个无法无天的文学流氓,但自小耳熏目染,肚子里的东西却是货真价实的,是不是好文章,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会儿,他眼睛发亮,忍不住大声念出声来,完全一副见到知音的表情。

    莫小小也凑过来,“看看,哪个牛人写的,忒拽!”

    梁辰于是拿着笔式手电筒搜索作者的名字,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旗渺渺?!靠!”

    你说这事情是不是真的邪乎咧,最近一段儿时间,打哪儿都能听到见到旗渺渺这个名字。

    文革走过来拿过那张校报,蹙着眉,细细地看起来。

    莫小小来劲了,“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关于那个旗渺渺的东西。”

    梁辰也来了兴致,这就仿佛寻宝游戏似的,旗渺渺就是那座神秘的矿藏,时时刻刻带给你新的惊喜新的感受,每当你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她,转眼,她却又以另外一种面目展现在你面前,让你措手不及,让你突如惊喜,让你无所适从,又入魔般的无法舍弃,就像走入阿拉伯旧梦的“一千零一夜”。

    “那个旗渺渺我知道。”坐在桌上轻晃着两条腿,一直只看着文革他们而默不作声的余鱼忽然开口了。

    不过,谁都没有在意,但是显然,余鱼说的那个旗渺渺并不是现在做了老师的旗渺渺,“旗渺渺那时在瑞德很有名,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瑞德’和‘风扬’的人曾经还为她打过一场群架,事情闹得很大,十几个学生被抓进了局子——”

    “真的?”梁辰和莫小小对视一眼,居然还牵扯到了他们“风扬”,“后来怎么样?”

    余鱼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那时候才上初中,都是听我同学的哥哥说的,他在瑞德上学,跟旗渺渺是同一届。他们那一届,瑞得出了好多不得了的人,男生里头的旗小漾、欧阳诺、裴迦叶、李客,女生里头的艾春迟、周弦,不过就数旗渺渺最出名了。”

    “诶——你知道的还真不少!”莫小小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搭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亲昵样。

    余鱼耸耸肩,“没办法,我那个同学的哥哥,那会儿张口闭口都是这些人。”

    “你说旗渺渺很有名,怎么个有名法?”一直不做声的文革忽然开口,手里还拿着那张旧的校报,站在黑暗中,神情莫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余鱼——

    余鱼丝毫不觉得局促,反而有点儿兴奋,“很多方面,这样,我跟你们说一件事,据说旗渺渺的钢琴弹得非常好,但她十三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有一次全市钢琴比赛,她班主任没经过她同意就把她的名字报上去了。旗渺渺知道后什么也没说,比赛那天她也去了,而且还拿到了冠军,但到了颁奖的时刻,她却拒绝上台,独自离开了——”

    这就是旗渺渺,她去参加比赛是顾全大局,她的身上始终有一种不拘小节男子般的豪气;但,拒绝领奖,这又是她的小我,她不喜欢这样强人所难的比赛,这是显而易见的,她不愿意委屈自己,她要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坚定地走自己的路,并以此发出警告——她旗渺渺不是谁的玩偶!

    理性、大胆,小小年纪,已经令人折服。

    “啧,想不到哦,她还挺狂!”良久,梁辰似很有感触发出慨叹。

    莫小小歪着脑袋,故作可爱地眨眨眼,“你那个同学的哥哥是不是对旗渺渺有意思,知道得这么清楚?”

    余鱼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据说那时候瑞德一半儿的男生都对这个旗渺渺有意思,可有意思归有意思,谁有胆儿去追?”

    “为什么?”梁辰好奇地□来。

    余鱼仿佛理所当然地说:“谁都知道,旗渺渺是旗小漾的,他们是一对儿。知道那个擅自把旗渺渺报上去的班主任的下场吗?他在他老婆怀孕期间跟他小姨子搞在一起的丑闻被捅了出来,身败名裂,彻底玩完了。”

    “谁在那儿?”一个苍老迟疑的声音在走廊那头响起,伴随着有点拖沓的脚步声——是巡夜的老校工。

    文革一行人立刻将手电筒熄了,然后蹑手蹑脚地躲到大排书架后头。

    脚步声渐趋渐近,到了门口,手拨弄锁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来,大支手电筒的柱形光束照进来,胡乱地扫射了几下,没见到什么异常情况——本来档案室么,也没什么贵重的物品,不是宵小光临的首选地,因此老校工检查得也并不仔细,只以为人出去后忘了给门上锁,于是嘟囔几句,便退了出去,关上门,然后是咔哒一声上锁的声音。

    又等了十来分钟,确定老校工已经往别处巡夜,一行人才走出来。

    莫小小第一个去开门,却哪里还打得开,“靠,老东西把门给锁了。”

    文革瞥他一眼,“急什么!”说着,打开另一边的窗户,一阵冷风便灌进来,吹得满室的纸页哗啦啦地响。靠走廊一边的窗户有钢筋围着,这一边却是没有的,下面是草地,此时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文革矫健地爬上窗台,沿着自来水管道哧溜地往下滑,快接近地面时,纵身一跃,便稳稳地落到了地面,梁辰、莫小小、余鱼依葫芦画瓢,下了楼,四个人很快消失在夜幕中,只有洞开的窗户显示了这一夜的不平凡。

    又见阮东庭

    “谁都知道,旗渺渺是旗小漾的。”

    这话,对文革是有杀伤力的。

    旗小漾是谁?那是被多少瑞德男孩儿奉为帝王般的存在,他们崇拜他,憧憬他,仰望他,追随他。他们这一辈,多多少少都听过旗小漾的名字,与梁辰莫小小不同,身在瑞德,身在俱乐部最顶层,文革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旗小漾,体会他的惊采绝艳,震慑于他的深不可测,就是在这无限接近中,深深深深地体会到一种高山仰止的崇敬感和极大的落差带来的焦虑。

    跟很多男孩子一样,文革也曾怀着倾慕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前辈旗小漾,然而在这种倾慕里,又隐含着一种不甘心,一种渴望超越的好胜心。

    旗渺渺是旗小漾的。

    这句话,既包含了别人对于旗小漾的一种威慑,却也流露着一种崇敬维护。

    各种的心绪复杂纠结,让一向聪明绝顶的文革文小爷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因为要准备公开课,渺渺一直在办公室备课到十一点,才揉揉酸涩的眼睛、肩膀,起身关了灯,合上门。黑暗中的校园影影憧憧,渺渺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笃”有节奏的清脆的声音,显得格外阴冷孤寂。

    渺渺走得很快,只想赶快回宿舍,却在自己的宿舍楼下看到一个人,影子般吊在黑通通的树影间,仿佛没有魂魄,只呆呆地抬头仰望着宿舍楼上漆黑的窗户,不知道望的是哪一家。

    “文革?”渺渺真的很惊讶,可马上,又微微蹙起眉,有点烦。

    文革转过身,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还是有点呆呆的,看着她像不认识似的,又仿佛有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委屈和凉意,微弱的路灯光下,一种清透的白。

    这样的文革,有点奇怪。

    渺渺走过去,眼含关切,“文革,怎么了?”她的手刚触碰到他的衣服,冰冷就从指尖传递,渺渺一惊,不知道他在这边站了多久,以至于这衣服都冷得像结冰,刚想开口说话,文革忽然低下头,从裤兜里摸出一个u盘,递给她——

    “这就是那个录像的原文件,没有备份了。”

    渺渺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文革却已经越过她,走了。

    因为解决了文革的事,渺渺心情好,连带着裴越要求陪他看船模展也欣然同意了。

    上次画展没看成,裴越一直耿耿于怀,这回是一大早就到了渺渺的宿舍,紧迫盯人。好在渺渺住的那幢宿舍楼住的老师不多,裴越又十分小心。

    展厅按时间顺序分了四个,裴越最感兴趣的是三国那部分,模型全部按正常大小比例缩小,做得非常精细,一眼望去,就有一种时间被极大浓缩,你体会到一种纯阳刚式的峥嵘气象,一种金属铮鸣青锋出鞘的尚武精神,很容易让人热血。

    大概男孩子天生就对军事、战争、黑帮有着敏锐的嗅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展厅里的人不多,这种展览原本就是冷门,但裴越的兴致很好。

    渺渺跟在他后头,看见他眼里有着热切的光,难得的像个孩子似的贪婪地看着橱窗里的精致模型,然后他转头看看左右,最后头转到后面,终于看见落下一大截的渺渺,噔噔噔地走回去,好像怕她走丢似的,牵了她的手,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给渺渺做简单的介绍——

    “这个是斗舰,虽然没有楼船威风,但里面装的可全是士兵。别看它块头大,但是机动性绝对优秀,运载士兵又多,适合真刀真枪的近战。如果说楼船是棋盘上的‘将’,那它就是冲锋陷阵的‘车’。”

    “这个是走舸,它的船桨很多,行动迅速,可以发动闪击后全身而退。”

    “这个是斥候,专门用来侦察敌情的,算是三国时代水军中的侦察舰了。”

    “渺渺,你看这个,这个是艨艟,在赤壁之战的‘火烧连船’中充当了烈士的角色,算得上是最大的功臣了。但实际上,‘自杀式攻击’可不是这种战船的本职工作,它外形狭长。航速很快,外面以生牛皮蒙背作防御,独立作战能力很强,应该充当的是驱逐舰的角色。周都督拿它当‘神风敢死队’使用,不按常理出牌,打了曹操一个措手不及。”

    渺渺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话的裴越,那双总是澄澈得不起一点涟漪的眸子现在亮晶晶的,非常有神,瓷白的脸上红扑扑的,有显见的兴奋,拉着渺渺的手,像个炫耀的小孩子。

    他似乎也有点觉察自己反常,略略有点不好意思——

    “渺渺——”声音软软的,像小猫的爪子挠在心上,撒娇一般。

    然后他抬起头,“渺渺,你渴吗?我去买水。”

    他们已经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确实有点渴,渺渺点点头。

    “那你等我一下。”话音还未落,裴越已经朝出口的小卖部跑去了。

    渺渺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休息,看着裴越的目光带着点儿宠,带着点儿纵容,这样的裴越,让她觉得很好——或许,那个天才少年画家能为他赢得别人几辈子肖想不来的名誉财富尊荣,但,现在这个微微羞涩却有着朝气的裴越才是一个少年,正常的,普通的,快乐的,本真的。

    裴越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展厅里的空调打得有点高,他的鼻尖沁出了细小的汗珠,渺渺忍不住用食指点了点,裴越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干净明朗,毫不掩饰的快乐欢喜,望着渺渺的眼神毫无保留的依恋,缠绵。

    那次看展览回来后,渺渺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她相信“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日子过得太顺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这不,渺渺刚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黑色宾利边的何足。

    “旗小姐——”何足的脸上露出矜持得体又疏离的微笑。

    渺渺很想就这样装作没听见,可,能吗?

    依然是阳明山庄,依然是“颐园”,依然是那个书房,不同的是,这回阮东庭没有打电话,他站在窗户边,背对着门,冬日的阳光穿过田字格的窗户,金屑般散落他周身,身上只穿简单的衬衫西裤。

    何足一如上次那样,将她送进书房便合上门出去了——

    渺渺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没有走近,阮东庭也并没有请她坐下,他望着窗外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半晌,他转过身来,“旗小姐——”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拧着眉心,似乎有点累,走到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伸手示意了一下。

    渺渺看了他一眼,按捺住自己的烦躁的心绪,走过去,拿过信封——

    里面是一叠照片,是她和裴越看船模展时候,照片中的他们真是一对漂亮的宝贝,那十指紧扣的手,那偶尔交汇的眼神,那心照不宣的微笑——

    渺渺没做声,心里面,可一点也不平静,他派人跟踪她,他居然派人跟踪她!!怒,怒极,渺渺气得心口都发疼了,可她还知道按捺自己的情绪——眼前的人,你得罪不起,没什么的,旗渺渺,这没什么,真的不要紧!!

    阮东庭看了旗渺渺一眼,一眼,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旗小姐,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渺渺将照片放回信封,又将信封放回桌子,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阮东庭微蹙了眉,眼神变得犀利,“旗小姐,你觉得这是一个老师该做的吗?”

    渺渺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地抖动了一下,她无言以对,是的,这不是一个老师该有的行为,可,渺渺抬起眼睛,毫不退缩地迎视,“阮先生,我可以告你。”

    阮东庭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洒脱豁达,却正是这种平淡让渺渺的心口一下子窒住了——这种洒脱豁达是身处高位历练沉淀后的自由挥发,说白了,人家压根就不在乎你去不去告他。

    旗小漾曾经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跟渺渺贫:知道什么叫权力吗?权力就是无所不在的控制;就是节骨眼上的拿捏;就是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就是打着面孔打官腔,一边敲骨吸髓一边接受你的顶礼膜拜。

    渺渺低下头,咬着唇,逼红了眼睛,却还是忍着。

    阮东庭看了看她,似乎觉得已经敲打得差不多了,轻轻地叹了口气,“旗小姐,我原本并不愿意这么做——”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支票薄,唰唰地填了一个数字,然后撕下来,推到渺渺面前——

    “轰——”一下,渺渺全身的血液全部都往上涌,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她旗渺渺,虽然没爹没妈,却从未真正受过什么委屈,最大的挫折,便是旗知微的过世,旗小漾的离开,然而今天,今天,旗渺渺,你也有一天会被人用钱打发?!

    旗渺渺霍的抬起头,双目通红,盯着阮东庭,怨毒、怨恨,嘲讽,嘲笑,“我旗渺渺还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不就想让我离开裴越吗?我告诉你,我偏不,阮东庭,你算个什么东西!”

    阮东庭的脸色变了,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堂堂名校大学生,居然这样没有教养地谩骂。

    旗渺渺却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待了,转身,大踏步地朝门口走去,刚打开门,却和刚要敲门进来的何足撞了满怀,何足手里捧了个盒子,也被撞翻在地,只听“哐啷”一声,瓷器碎成两半儿的声音。

    何足大惊失色,“我的天呐,这是汝窑的瓷器!”

    渺渺的心咯噔了一下,脸色也变了。

    相依为命

    阮东庭,你算个什么东西!

    再想起这句话,渺渺简直后怕,她那时候是气疯了,口不择言——阮东庭再不是东西,捏死她还是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哎,渺渺,你抱回来的那一堆破铜烂铁到底干啥用的?”

    这是在“小光年”,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渺渺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窗外发呆,听到唐习习这样问,转过头嗤了一声,“什么破铜烂铁,没见识!”

    唐习习一点也不介意渺渺的挤兑,“不是破铜烂铁是什么?”

    渺渺一手支着下巴,神情有点懒有点烦,表情抑郁,“那可是正宗宋朝汝窑出品的瓷器,把你称斤论两卖了都不抵它千分之一值钱。”

    唐习习吓得手一滑,差点让本来就已经碎成两半儿的瓷器再次遭罪。

    “真的假的?”唐习习明摆着不太相信,将一边将瓷片儿举起来,仰着脖子仔细鉴赏。

    渺渺神情淡淡的,“当然,它现在碎了又另当别论。”

    孔娘子煮了咖啡端过来,也拖了把椅子围坐在桌子边,和唐习习一起看那两半碎瓷片,半晌,微蹙着眉问:“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瞧着有点儿像宠物食盆啊!”

    渺渺拍着大腿大笑,“孔娘子你也有一天落入俗人之见了!”

    孔娘子笑得豁达,“我本就是俗人,自然都是俗人之见。”

    渺渺来了兴致,一扫刚才的抑郁不振,倾过身来拿起一片瓷片,兴致勃勃地说:“这是一个水仙盆,而且还是宋徽宗赵佶亲自吩咐烧制的。水仙花唐代从西方传入,不过它的花色不符合唐代人的审美,一直到了宋,特别是徽宗时期,水仙花才大受欢迎。你看这个水仙盆,颜色清淡,符合水仙的清雅。没有任何琐碎的花纹,连开片儿都避免了,这就是免得水仙养久了,污垢渗入瓷壁,开片纹路过于明显,就失去清雅的美感。形状偏长方形,水仙就可以侧卧,方便造型,但盆的边缘又很圆润,可见,赵佶对这只水仙盆真是煞费了苦心。尤其是不开片这个特点,你知道开片原本就是瓷器的缺陷,因为胎釉膨胀系数不同而造成。宋朝的瓷器都以釉色取胜,?br/>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